【楔子&簡介】 何思潔已經受夠了因為對異性興味索然而得到的嘲諷。在一次和五位密友共度的滑雪假期中,他衝動地擁抱一 位陌主人,佯裝他們是對秘密的情侶……而這位飛來艷福的律師乘機加深他的吻。 思潔被他的反應怔住,原想斬斷這曲虛構的羅曼史……沒想到反而惹禍上身? 她終於棋逢對手;這個男人不僅靈敏地回復她的機智,他的愛撫更不容置疑的喚起她熱烈的渴望。 莫非是造化弄人,將他們倆姻緣一線牽?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思潔,你不能把那本書擱下一會兒嗎?” 思潔身旁的金髮女郎在出租車裡嚷著,憤怒的聲音不僅僅是一絲不悅了,思潔揚起 一頭亮麗的紅髮,帶著淘氣的眼神看向她的朋友,歎口氣,折好頁數,才合上厚重的書 擱在膝上。“對不起,珍妮。”她低聲說。 珍妮湊向前和出租車裡的第三位乘客說話,她就坐在思潔的另一邊。“要不要打賭, 我們住進旅館後,她一定又馬上開始看書了。” 思潔右邊的黑髮女郎搖搖頭,十分無奈的長歎口氣,棕色的眼睛裡卻盡是愉快的光 彩。“這就是和天才在一起的麻煩——他們總是無法停止扮演天才的角色。” “我不是天才,邰媚。”思潔為自己辯護,她的聲音雖然輕柔,卻有點不耐煩。 “老天!人家只要看你一眼就不會把你當成智能型的女人。”珍妮說。“你不過是 個小精靈,那對可笑的金色眼珠讓你看起來像只楚楚可憐的貓咪!” “真討厭!”邰媚同聲附和,嘲諷的語調十分激昂。“天底下的男人像纏人的蜜蜂 將你團團圍住,偏偏你老是正經八百的說些驚人之語,什麼查理曼大帝是個偉大的國王; 羅馬人儘管喜歡宴飲狂歌,卻不失為優秀的民族之類的話,嚇得人家啞口無言。” 朋友的笑聲從兩面夾攻而來,思潔不覺又歎了口氣。她們是好意的——真的,這些 年來她和她們共度了學校生活和假期,這一類的批評早已司空見慣。 如果有人問起,思潔一定會坦白的回答,傳統的婚姻的確不錯,但這畢竟要看個人 如何去處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她“自己”的看法就是抱持愉快的獨身主義。這一輩子她對歷史情有獨鐘,從沒有 一個凡人能剝去她長久裡著自己的外衣。思潔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她的生活中並不欠 缺什麼。她不但四處旅游,受過高等教育,而且在任何場合裡總是表現得當。問題是— —她這些朋友們認為的問題——她對“正常”女性的天職大不感興趣。 她紅棕色的頭髮帶點鬈,為了方便而剪成短髮;她很少在意髮型,更沒惠顧過美容 院。只要在衣櫥裡抓到什麼,她就穿什麼,通常是便褲或牛仔褲,再依季節穿件毛衣或 T恤。她從不費心拿化妝品來遮掩鼻子上淡淡的雀斑,也不去強調黃褐色的眼珠和貓似 的眼神。她不但不鼓舞男性的注意,反倒殘忍地用明明白白的眼神嚇阻對方,執意要知 道他們究竟有何企圖。 儘管如此,她的朋友仍不斷嘗試,最近十年來,幫她“安排”了一位接一位的男士, 她一次又一次被拖出書房去參加宴會、劇展和音樂會;假日也浪費在毫無意義的約會上, 和那些“合適而有趣”的單身漢瞎耗時間,思潔對那些臉孔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更別 說他們的名字了。 她的朋友中四個已經結婚,而最後一個禁不起婚姻催眠曲誘惑的凱西,正打算在下 個星期踏向地毯的另一端。 結果倒霉的是思潔,現在,她的朋友更是決心要督導她找到自己的白馬王子。她發 覺,除非她能證實自己是十足的正常女人,並且結個婚,否則她們會鬧得她不得安寧。 談談戀愛也好,甚至鬧鬧緋聞她們也會充滿希望。 出租車在冰封的路上陡地停住,將她自沉思中喚醒。她朝珍妮的方向望去,車窗外 是一片雪景。“為什麼,”她向其它兩位微微抱怨。“為什麼要老遠跑到西部來賞雪? 我們離開時波士頓也已經白雪皚皚了。而凱西又為什麼‘一定’要到滑雪山莊結婚呢? 她和派德不是在曲棍球場認識的嗎?”她指的是後頭那輛出租車裡三個女孩中的一位。 這兩個人顯然很明白她的意思。珍妮聳聳肩。“凱西的爸媽在奧斯本結婚的,所以 她覺得這是個好預兆。她記得他們非常恩愛。” 思潔歎口氣。“唉,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能下個周末才來,男士 們就可以。” “那是因為他們那時才走得開。”珍妮冷靜的回答。“再說,我想我們必須設法叫 他們早點來;氣象台預報下星期五將有大風雪。” 思潔偷瞄珍妮一眼,試探地說:“那麼我就有時間看點書——” 果然不出她所料,珍妮立刻打斷她,開始聊起待在山莊將會發生的種種樂趣,和將 在滑雪道上出現的英俊男子——就像獵鴨場的鴨子一樣,思潔苦哈哈的想。 她模模糊糊地聽著那聽過無數遍的老歌,一面低頭看著膝上的書。她好懷念她舒適 的公寓和圖書館的閱覽室。她一直沒辦法著手做些研究;這些朋友總是盯著她,弄得她 從早忙到晚。 抗議她們的計劃根本沒有用。唉,其實她只要用幾個冷淡、殘酷的字眼就能阻止這 些配對游戲,但是要她這麼做比叫她以雙腳行於水面還困難,依她的個性她是不會刻意 傷害任何人的。 而且她們是她的朋友,她們自以為在幫她忙。 打從她們還是小學一年級的小女生開始,她們就結為朋友了。二十年光陰匆匆過去, 她們一起分享過小女生的玩意見,年輕人的困擾,成年人的經驗、思想和問題。 她們組成一種神奇的圈子,每有問題來臨,便團結起來為其中一人辟出一塊靜地。 先是男朋友,然後是丈夫。 思潔茫然地看著膝上的書本,回想起過去的二十個年頭。她知道她永遠不會告訴她 的朋友她不需要她們的幫忙。如果幫她找丈夫能使她們快樂,那就隨她們去吧! 然而她察覺內心裡有一股奇異的淒惶感。如果有某種辦法能叫她們安心就好了,如 果有某種辦法…… 這幢龐大的山莊是方形的現代建築物,沒有科羅拉多州滑雪區特有的風格。假期剛 剛過去,山莊並未客滿,但是酷愛冬季運動的遊客,人數仍然相當可觀。 出租車抵達時,遊客仍觸目皆是。談笑的人們個個扛著雪橇來來去去。有的走向初 學者專用的小坡,有的朝較陡直的坡地出發。 思潔站在出租車旁靜觀來往的人潮,—面心不在焉的聽著伙伴們分配行李和聊天。 約莫一個小時後,她站在她的房門口,耐著性子向第三度責備她的珍妮點頭。 “我可是認真的,思潔——不准看書!你需要休息,即使你不肯承認。聖誕節時我 們好不容易叫你松一口氣,在那之前你已累了好幾個月。答應我!” “我早就答應了,珍妮。”思潔不勝其煩地提醒她。 “不錯。”珍妮還是不太相信。“好了,我們要去打電話給那些男士,通知他們我 們已經到了。距離晚餐還有兩個小時,不過三十分鐘後我們在這裡會面,再下去看看這 兒的環境,如何?” “好的。”她的朋友瞄了她的毛衣和牛仔褲一眼,那一臉再熟悉不過的憤怒表情讓 她忍俊不住。 “還有,能不能拜託你換一件比較體面的衣服?你看起來像個小淘氣,該死!”珍 妮歎口氣,眼神不覺柔和下來。“甜心,你就不能改變這麼一次嗎?害不了你的,而且, 我瞭解你,你甚至會覺得有趣。” 思潔納悶地看著她。“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珍妮笑得有點悲傷。“你喜歡意想不到的事,思潔。你的問題就出在你太輕易征服 所有的事物。我覺得你厭倦了一切。” “你的重點在那裡,珍妮?”思潔不安的問。 “我是指,親愛的,你永遠無法徹底瞭解男人。” 好了……她們又回到配對游戲上來了。但是珍妮的話多少引起思潔的興趣。“哦?” 她立即答道。 “絕對沒錯。每一天都會帶給你驚奇,試試看——你可能會發覺異性也有其迷人之 處。”珍妮臉上帶著一抹奇異的笑容,舉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思潔關上房門,倚在門上沉思了片刻,隨即又不耐煩的甩掉她朋友的勸告。珍妮不 過是重施故技而已。 思潔機械式的整理行李,以她慣有的整潔習慣收好衣物。她想起珍妮的請求,終於 換了衣服。就魅力的觀點來看,家常褲和大毛衣並不比毛衣和牛仔褲好到哪兒去,但是 它們多少“體面”了一點。老實說,思潔從沒有一件衣服稱得上性感。 她在落地鏡前停留了好幾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梳弄著短短的鬈發,一面盯著鏡中的 自己。她轉個身,把毛衣緊緊揪到胸前。並不是她自誇,她知道自己的身材非常好—— 而且就這麼嬌小的女人來說,還好得令人詫異。而她的腿,據那些女孩們羨慕的口吻說, 是“這群人中最具可看性的”。 思潔歎口氣,讓毛衣回復到原來的大小,轉個身離開鏡前。天哪!她是怎麼了?為 什麼這麼煩躁不安,為什麼有種不滿自己的異樣感覺?難道珍妮說對了?一旦挑戰和刺 激過去,她就厭倦了? 這當然不是指歷史,它永遠是新鮮而刺激的。是別的事情嗎?她對自己厭煩了嗎? 二十年來她眼看著她的朋友長大、改變;她不也一起改變了嗎?或者,她仍是那個沉浸 在冒險、挑戰的學習領域裡的女學生? 思潔生氣的甩甩頭,隨即朝房門走去。胡思亂想!都是珍妮灌輸她這些愚蠢的念頭, 使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自己起了疑問。 她走出長廊,抱著雙臂倚在門上,兩眼堅決地盯著對面牆壁,心中想著她的論調。 “思潔,你要不要借用我的口紅?”是安安的聲音,她的金髮一如平日那樣紛亂、 迷人,紫羅蘭色的眼睛溫柔地詢問著。 思潔眨眨眼,自然而然的欣賞安安搭配美觀的輕便服裝。“不必,謝謝。”她頗有 自知之明的加一句:“不到十分鐘就會被我吃掉了。” 珍妮適時出現在她的房門口,此刻正朝她們走來。她第一句話便衝著思潔而來。 “你這也叫改進嗎?” “做朋友是不該傷人自尊的。”思潔咕噥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活該!”珍妮猶無悔意。 “我已經盡力而為了,珍妮。” 珍妮歎了口氣。“二十年來我一直沒辦法使你落入圈套,你知道這有多令人沮喪 嗎?” “我可以想象。” 第二個加入鬥爭的是蘇珊,高眺的身段自然而又顯得氣度堂堂,每一絲紅髮都梳理 得整整齊齊。她大步朝她們走來,冰冷的綠眸自動的掃描思潔一眼。“多虧你的配色感 沒讓你變成一團糟。”她冷靜的說。 “謝謝。”思潔溫馴的說。 “這並不是贊美。” 凱西和邰媚不久也來了,邰媚看到思潔只是懊惱的呻吟一聲,凱西就比較多話了。 “你不該為我們如此盛裝。”她把一絲長髮塞到耳後,一雙棕色的眼睛瞪著思潔。 思潔默想片刻後說:“我想等我們回到波士頓後,我會在報上登篇廣告:五位朋友 廉價出售、出租,或抵押。” 珍妮沒理會她自衛的反擊,向其它人宣佈:“各位小姐,我們必須對思潔采取一些 行動。”她揮個手勢叫大家在受害者的對面圍圈子密談。戰略討論沒多久,凱西宣告早 退,她忘了拿毛衣,其它人則繼續計劃。 思潔早就習慣這些伎倆——而且一點也不以為忤——只是厭倦的看著她們。不久前 掠過心頭的那個不完整的希望又襲向她,如果有某種…… 她從口袋裡取出鑰匙,茫茫然的打開門,也許她該回去抹些口紅什麼的,來平息朋 友的不滿。她微微的打開門,又停下來沿著長廊朝電梯的方向看去。就在這時候,她看 到了那個男人,一股不可名狀的不安掠過她,一個狂妄的念頭。 哎,有什麼不可以呢?她那顆偏愛歷史的芳心不也浪漫得足以捏造一段羅曼史嗎? 一個神秘的陌生人,秘密的幽會……不幸的戀人,也好!至少這樣她的朋友就不會處處 跟著她了! 這個男人很高,穿著輕便的毛衣、長褲,步調輕鬆而悠閒。 當他行經這群人時,眼光輕快的掠過她的朋友,隨即遇上思潔急切的眼神。他展開 微笑,而這正是思潔所需要的。 思潔還握著半敞開的門,立刻向前一步,抓住這個吃驚的陌生人的手,迅速將他拉 過去。她仰頭看他,天真地露出迷人的笑容,低沉而喘息的聲音大得足以讓她的朋友聽 見。“親愛的,我好高興你終於趕來了!”趁那些女孩還沒看見他發愣的表情之前,她 敏捷的將他拉進房間。 她將門留了一道縫隙,然後甜蜜地對她嚇呆了的朋友說:“抱歉失陪了……”接著 就輕輕把門關上。 思潔沒注意到她仍然握著陌生人的手,便將耳朵附在門上,聆聽外頭的死寂。 “呃……對不起——”陌生人以低沉的聲音開口。 “噓!”思潔心不在焉的制止他。外頭的死寂變成一片含糊的聲音,她的唇角不覺 彎成愉快的弧形。 “這是思潔嗎?” “該死,她為什麼沒告訴我們?” “那個搶眼的男人是誰?” “沒想到思潔竟然會用那種眼神看男人——” “發生什麼事了?思潔呢?”這是凱西,顯然剛從房裡出來。 “我需要喝杯酒。”珍妮肯定的說。 “我需要兩杯。”邰媚附和道,聽來有些迷惑。 “可是到底發生什麼事?”凱西悲慘的聲音隨著一行人朝電梯間走去而漸漸飄遠。 思潔痛快地咧著嘴笑,就在她轉離門邊時,才發覺她正握著一只強壯的手。她很快 的放開它,眼光猶疑的移到陌生人的臉上,不覺眼前一亮。她的笑容詫異的僵住了。 以任何人的標準來看,他都是英俊的。她胡亂想著,他可真像一個印地安人:烏黑 的頭髮,橫眉下有一對難解的深邃眼眸,高高的顴骨,瘦削的下顎,還有那張她所見過 最誘人的嘴。而他端詳她的神情讓她極度不安。 “我——我想你需要我的解釋?”她硬著頭皮說,語氣裡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恨不 得他就此離去。 “喔,我想我已經有了。”他冷淡的說完,便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思潔不僅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也訝異於這種被壓在男性胸前的新奇感,她掙 扎著想讓聲帶恢復功能。 “你——你在做什麼?”她好不容易迸出話來。 “怎麼,我不過是利用你風騷的殷懃罷了。”他這麼說彷彿她已亮出招牌,高張起 艷幟來了。 “我沒有!”她憤慨的辯護。 “你當然有。”他喃喃地說,他的頭俯衝而下,性感而準確的找到她戰栗的唇。 突然的震驚使思潔無力地倚偎在他懷裡好一陣子,雙膝不住的顫抖。她感覺他的舌 熟練的探索著,以強烈的佔有慾掀起她的燥熱。 她的手臂開始環住他的頸子,而理智倏的重申它的地位。喔,上帝!她突然扭轉身 子,從他懷裡逃到房間中央。“走開!”她命令道,對自己喘息未定的聲音有點詫異。 他轉身朝她走來,嘴角掛著一抹奇異的淺笑。“別這麼可笑了。” 她倒退一步,倉皇地瞥一眼床頭的電話。“我會打電話給經理。” “你碰不到電話。”他輕柔地嘲笑她,仍然朝她走近。“除非你經過我身邊。” 思潔嚇住了,她又退一步,抵住了床緣。她瞪大眼睛,慌忙說:“我會尖叫。”說 完便張開嘴巴準備大叫。 說時遲那時快,陌生人陪著她一起滾落床上。他用雙肘撐著自己的重量,而思潔卻 覺得差點失去知覺。 陌生人凝視那雙滿是驚嚇的黃褐色眼珠,嚴肅的說:“小女孩不應該邀請陌生人到 她們的房間,尤其是紅頭髮、黃眼珠、笑起來像維納斯的漂亮女孩,這並不安全。” 思潔忽然發覺這個男人很以逗她為樂。“我不是小女孩!”她嚷道。“離開我的身 上。” 他翻個身坐在床緣,開始笑起來,思潔不甘心的發覺,那抹笑容使那張堅毅的印地 安臉孔化為迷人可愛的模樣。他額前垂下一綹黑髮,像極了調皮的小男孩。 她甩開這副影像,用手肘撐起身子,憤怒的瞅著他。“現在你要不要聽我解釋?” “看來正是時候。”他咕噥道。但是等她正要開口時他又揮揮手。“等一等,陌生 人必須自我介紹。我叫韋費特。”(譯註:費特的英文是Fate,它的原意即命運。) “那是一定的。”她抱怨道。命運!我的天! “你說什麼?”那抹潛藏的笑意顯示他早已聽得清清楚楚。 “不關你的事。我是何思潔。” “哦,請繼續說你的故事。” 如果有什麼東西是伸手可及的,思潔倒頗有興致抓個東西朝他那臉訕笑扔過去。她 只好更兇狠的瞪他,然而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於是她歎口氣,開始解釋剛才的情況。 她說得比原本打算說的還要仔細,多半是因為費特不時迸出一些問題,她也就自然而然 地回答了。 她向他解釋她們到奧斯本來是為了凱西的婚禮,星期五那天(除非有個大風雪)將 有四位丈夫,一位未婚夫加入她們。她約略描述她的朋友和那些導致她在走廊上拉住陌 生人,引發這場偶發神秘羅曼史的配對游戲的原因。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這種感覺很少有——她默默的責怪自己的瘋狂,恨 不得他趕快離開,好讓她沉到浴缸裡把自己淹死。 費特沒有嘲笑她,反倒凝神的聽著。“所以你想給你的朋友一次教訓,叫她門別老 是盯著你。”他為她做了結論。 “差不多。”她說,挪到床角坐著。她打算禮貌的告訴他,他已經聽完解釋,可以 離開了,可是他不給她機會。 他站起來,慢慢踱到窗前,兩道濃眉深思地皺著。“這件事,”他思索首。“必須 好好計劃一番。” “什麼?”她茫然問道。 費特轉過頭來看她,肩膀倚著窗緣。“當然是指我們的羅曼史。”他鄭重地說。 思潔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瘋了?” “咦,親愛的,”他責備道。“你不應該對你的愛人說這種話!” “你……你……”她氣結的急語。 費特繼續說,彷彿她正急切的聆聽著。“必須有某種原因來解釋你為什麼一直把我 藏起來。我們是對不幸的戀人?也許我早就有太太了……不,這對你不好,是不是?對 我也不好。” “如果你以為——” “家長反對?不行,我們倆未免太老了。起碼——對了,你幾歲?” “二十六,你——” “哦,我三十四,所以家長反對的理由不適合。興趣不合怎麼樣?你是什麼行業 的?” “我是研究圖書館員。我不想——” “我是律師。我看不出有什麼沖突,你呢?除非你不喜歡嚴冬——我在丹佛做事…… 不過這個理由不成立,因為你現在到奧斯本來了。” 思潔深吸了口氣,她受不了再被打岔,因此花了足足五分鐘用十餘種語言咒罵他, 用的都是教授沒教過的字眼。她甚至引用了一些中古世紀的古語和一些低級法文。 她一邊激烈的咒罵,一邊對自己感到驚訝。思潔從不罵人,她的朋友要是聽到這些 話出自文靜而善良的思潔口中,准會嚇一大跳——何況二十年來她們當中從沒有任何人 能激怒她。 然而二十分鐘不到,韋費特就完成了這項奇跡,而且毫不費力。 思潔雖有一頭紅髮,性情倒很沉穩——至少在這之前是如此。二十六年裡,她最激 烈的情緒也不過是柔順的懊惱。 直到現在。 費特撇撇嘴,靜聽她的長篇大論,然後興致勃勃的發問:“你會講幾種語言?” “六種。”她咬牙切齒地回答。 “真棒!不過,言歸正傳,你為什麼沒有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你知道,她們一定 會問的。我們必須想出一個合理而且合乎邏輯——” “這出鬧劇根本不可能合乎邏輯!而且不管你現在在想什麼,我來這裡不是供無聊 的律師消遣的!” 費特兩手抱在胸前,溫柔的對她笑。“那麼你怎麼跟你的朋友交代?” 思潔張嘴又閉上,好幾回之後終於得意洋洋地說:“就說我們吵架,吹了!” “難道你不覺得,”他和善的提醒道。“你的朋友還會設法使我們復合?” 她可以感覺到纏結的網正在漸漸誘她步入。他完全說對了——該死的男人!“那麼 ——那麼我就告訴她們一切都是我捏造的。”她軟弱的說。 “讓她們在往後的假期裡毫不留情的嘲笑你在走廊勾搭陌生男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儘管費特對她的朋友只有概略的瞭解,他倒頗能抓住要點。思潔寧可做任何事情來 避免朋友的嘲笑,二十年來,她已經受夠了。 她驚煌地擦著前額。“喔!天哪!我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樣一團糟的事?”她無助 地呻吟。 “覆水難收,”他低聲說。“不過,既然你弄得一團糟,我唯一能幫的是把你救出 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她們一定會問。” “我不知道!”她悲號著。 “你不合作,思潔。” “唉,沒有用的!我沒辦法偽裝我愛你——我甚至不認識你!”然而思潔內心深處 打了個小小的顫,因為她發覺自己居然認真地考慮這個主意。 他詭異的一笑。“你在走廊時裝得很好嘛!”他顯然很喜歡她困擾的模樣,隨即又 換成理智的口氣。“我想,這對我們兩人都不構成問題。你們所有的人都會為星期六的 婚禮忙碌,所以這個星期我們不需要經常在一起,特別是你那些朋友的丈夫到達以後。 我們只需要同時出現,牽牽手或什麼的,然後就彼此信任,保持機靈就行了。” “不成,”思潔疲憊的說,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驚慌的亂竄,她急於找出另外的辦 法。“你不瞭解我的朋友。她們會發問,問到水落石出才肯罷休。我不會得到片刻的安 寧,你也不能倖免。相信我,她們會毫不留情地質問你。” 費特似乎不畏縮。“那麼我們就得開門見山的跟她們說了,是不是?”他在床邊找 張椅子坐下,衝著她笑道。 思潔盯著他看,第一次起了好奇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是說,你大可以丟下 我一個人不管。” “你相不相信一見鐘情?”他一臉期望的問。 “不怎麼信。”她挖苦道。 “喔!那麼……這麼說吧,在我的內心世界裡我是個不得志的演員。大部分的律師 都是這樣,你知道。” 思潔有點懷疑他是否在嘲笑她……仁慈的嘲笑,彷彿他要她去體會某一層與她切身 相關的意思。也許是她一直在凝視的那抹奇特的笑容吧! 她若有所思的凝視他的臉龐而毫不自覺。雖然事情發生得很快,她沒有機會細看他 的五官,但至少已注意到他十分英俊。然而什麼樣的男人會樂於把自己投入一個女人的 騙局中,她帶著好奇心開始研判他。 如果個性真的能寫在一個人的臉上——思潔向來就不太滿意這點——那麼韋費特就 表露無遺了。他那張具有動感的嘴不僅性感而且還充滿幽默。眼角上淺淺的笑紋添加了 這層印象,而且她幾乎可以斷定她曾經看到他瘦削的頰上有個隱約的酒渦。 那麼,第一點:這個男人頗有幽默感。 她正深思的研究那雙靈魂之窗時,深色的眸子冷靜的回視地。深厚的眼瞼,智能擅 於隱藏,她靜靜想著。其中有種天賦的機智告訴她,這個人不需要大學文憑或律師執照 來證明他的聰明。她發覺自己無法斷定它們是什麼顏色。藍色?她定睛一看,不——是 紫色。多奇怪!是幽深如天鵝絨般的紫。她將資料歸納入文件。 第二點:他很聰明,而且除非他自願,絕不透露他的心事。 思潔沒注意到屋裡漸漸安靜下來,依然毫無自覺的繼續她的審視。 他的下顎堅毅卻不致過於精悍。依他的頭型來判斷,他是驕傲的——甚至有些傲慢。 他的骨架很好:強壯而勻稱,第一眼看起來醒目搶眼,再看則越發迷人。他有張嚴肅的 印地安臉孔,然而只要一抹笑意就會使他轉為稚氣的男孩。 第三點:他非常迷人,而且很可能很清楚這一點。 她的目光游移到椅子上那個輕鬆的軀體上,驟然接觸之際,她就斷定他肌肉結實, 若不是運動家,則必然是保養有道。 這又強調了第三點。 這三點加起來足以趁一個女人尚未把持住前,被弄得神魂顛倒。 思潔很訝異自己這種十足女人味的想法,待她的目光溜回費特身上,撞見他紫色的 眼眸時甚至更為詫異,那雙眸子裡有股令人不安的暖意,依稀還有一個問號。 她匆忙移開視線,不知究裡的感到震撼,同時壓抑下想要去觸摸他的衝動。這一輩 子她從沒如此注意過別人,她感受到一種赤裸裸、脆弱的奇妙感覺,而這種感覺她一點 也不喜歡。 “滿意了嗎?”費特索聲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思潔的眼光掠過房間,和鏡中的自己撞個正著。回視她的 黃眼珠狂野而激動,生疏得彷彿是別人的。 “我是說你的點貨清單。”他調侃道,接著換個輕快的語氣。“事實上,何小姐, 我們需要一些事實。好了,我們會在哪裡認識呢?” 思潔費力地將自己拉回現況。以往一直被她揚棄的女性直覺警告她,千萬別和這個 男人游戲。但是警告本身就是挑戰,而思潔從不拒絕挑戰的。 新奇刺激的魅力很快替思潔作了決定。此時此地她內心的警告並非獨一的挑戰,費 特的紫眸深處有股冷冷的嘲諷。她迎視那股挑戰,眼底不覺亮起無畏的光芒。 “你好像沒發覺陷阱漸漸朝我們逼近。”她警告。“我是她們公認的‘好學’型人 物。”她扮個鬼臉說,她痛恨這個字眼。“我和我的朋友在小學一年級就認識了,要說 服她們我在圖書館裡談戀愛並不那麼簡單。” 他輕輕嫩撇嘴,她的樣子竟然開始吸引他。 “那麼星期假日呢?” “從高中開始我們就一起度假了。” “多親密的一群哪!”在她來不及回答以前,他接下去。“那麼,我們來找出一段 我們‘可以’認識的時間,比方……兩個月的戀愛。兩個月前你在哪裡?” 思潔想了一會兒,開始對他的構想產生興趣。“兩個月前我去紐約參加圖書館員會 議。” 他面露喜色。“好極了!那時候我也在紐約辦事,而且住在你的旅館裡。好,我們 究竟是怎麼認識的?”他頓了一下,朝她笑笑。“可惜我們連初次認識都無法坦白說出 來——這個回憶我會玩味多年!” 思潔羞紅了臉,匆匆瞪他一眼,接著又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床邊。她無意中朝他 看去,有點驚訝他突然僵了一下,那雙眼睛機靈地提防著,不過她並不在意。反正他的 計劃要花上一段時間,她索性趴在床上,頭朝床尾,兩手撐著下巴。“繼續說吧,大 師……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費特幾乎是毫不自覺地,呼出一小聲奇怪的歎息。他非常溫柔地說:“我剛才還以 為你要打電話給經理呢,小精靈。” 一抹嫣紅爬上她臉頰,她恨不得她的手指能掩飾地根本無此念頭的真相。“喔,該 死!”她裝出後悔的口氣。“錯失良機。”從費特眼底的狡黠光芒,就可以知道他沒有 受騙,然而他很快便轉回原來的話題。 “就說我們是透過一位共同的朋友介紹認識的,如何?” “不好,我在紐約沒有什麼朋友。” “一個就行了。”他耐著性子說。 “算你行。”她不甘心地歎口氣。 “很好,我們一頭栽進愛的漩渦,熱情的共度了一個星期。” “一個周末,我只有在周末到紐約去。” “那時間不夠啊!”他受傷的抗議。 “對不起,大師,可是珍妮知道我何時回來,因為我還跟她和伯恩一起吃晚飯。” “你他媽的為什麼這樣做?你破壞了我一連串的計劃!” 她打趣的說:“對不起,可是當時我怎麼知道要騰出時間來談戀愛?” 費特揚起眉毛,看著她深思。“唔……不管了。我們共度一個熱情的周末,兩情繾 綣,一切顧忌拋諸腦後——” 趁他還沒更進一步煽熱他的題材,她匆匆地打斷他。“可是我兩天都忙著開會,幾 乎沒有時間吃飯,更別說——” “你還是不得要領,思潔。”他懊惱的打斷她。“你的朋友沒和你在一起,所以她 們不會曉得你在做什麼。” “這倒是真的,”她說,不甚甘心。“所以我們共度一個狂熱的周末。然後呢,大 師?” “我們分開了,”他興沖沖的回答。“痛苦撕裂了我們的靈魂。” “既然分手那麼痛苦,”她說,完全被他迷惑住了。“那又為什麼要分開?” 他非常不耐煩地揮個手。“我們待會兒再討論這點。現在最棘手的是:我們如何讓 這份狂熱的感情持續兩個月?熱情的電話和周末的幽會?” “熱情的電話還有可能,至於周末的幽會嘛——”她突然停下來,皺起眉頭。“等 一下。從開會那個星期開始,我有三個周末不在城裡。我去處理我父親的產業……去探 望我妹妹……還有位老教授邀請我到他家找研究資料。” “現在你總算開竅了。對了——在這些周末裡,希望你沒有打電話給你的朋友?” 思潔嚇了一跳。“沒有,可是就算打了又有什麼關係?” 他同情的搖搖頭。“熱戀中的人不會在幽會時打電話跟朋友聊天,我是有所根據 的。” 思潔沒深入探索。“我想也是。繼續編吧,大師;我們的網快織好了。” 他又撇撇嘴,再度使她神往。“第二個棘手的問題是,”他調侃道。“既然我們那 麼親密,你為什麼沒向你的朋友提起我?難道你是守密型的?寧願偷偷的在心裡珍藏這 份愛,不願讓它失去神奇?” 她皺起眉頭。“這一點也不像我。我雖然不至於到屋頂上大聲嚷嚷,但我會告訴我 的朋友。‘何況’她們幫我配對了這麼多年。” “這就對了。”他愁眉苦臉道。“我們得想出為什麼我們絕口不提的原因。” “不提什麼?”她茫然地問。 “就是我們為什麼不能常在一起,”他耐著性子解釋。“為什麼要在紐約分手,僅 以電話和幽會持續我們的感情。” “為什麼?”她問。“我已經等不及要聽這個答案了。” 他歎口氣。“這是第三個麻煩,而且,我一時也想不出如何解釋。” 費特站起來,開始在房裡狹窄的走道上踱步。思潔的眼睛隨著他前前後後打轉,仿 佛是網球賽的觀眾。她發覺自己也在找合理的原因,但是一點主意也沒有。 他終於停在窗前,轉過來凝視她。“我想不出來。我們只好裝出痛苦的神情,推說 不願提起過去。” “珍妮會使出渾身解數把真相打聽出來的。”思潔沮喪的說。“她‘總是’能挖出 秘密。而且伯恩是個警察!” “所以?”費特覺得好笑。 “所以伯恩教她如何邏輯的思考,至少盡量合乎邏輯。珍妮就是這樣,不達目的絕 不罷休,費特。”思潔不自覺喊了他的名宇,由於她正好爬下床來,沒注意到他深沉的 眼底忽然掠過一絲光彩。 “我們總會敷衍過去的。”他含糊的說。 她掠掠額前的頭髮,看看腕上那只寬大的男用手錶。“差不多是晚飯時間了。我最 好去見她們,把事情解決掉。” “我們何不一起進餐?”他提議道,同時逐漸走向她。“我們需要多多排練。” 思潔搖搖頭,不能說是毫無悔意。“如果我不向她們解釋,她們會傷心的。你可以 在你的房間等我的電話或——”她頓住,歉疚的抬頭看他。“我很抱歉。你也許有自己 的計劃,這會不會破壞你的假期?” “就算破壞了,也只能怪我自己,不是嗎?”他又那麼怪異地撇撇嘴,忍著笑,思 潔覺得他真是迷死人。他舉起碩大而溫暖的手捧著她的臉。“別這麼困惑和緊張,你是 那麼可愛,我可不願看你這樣。我們會成功的——等著瞧好了。” 思潔還來不及回答,他便低下頭,輕輕覆上地的唇,彷彿在歎息一般——一聲奇妙 而震撼的歎息幾乎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待他退開身子,思潔抬頭凝視他,眼底充滿了迷惑。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卻 又無法忽視那雙手的存在。“為什麼?”她又問了,謹慎而困惑——她不能確定她是指 他主動參與這場鬧劇……還是這個吻。 “我戀愛了。”他的聲音很奇特,深邃的眼眸柔情似水。“顯然我愛上一位美麗的 小精靈後,舉止變得非常怪異。”他絲毫沒有改變語氣,又說:“你去和你的朋友吃晚 飯,待會兒我會上場開始我們的第一幕戲。” 門一關上思潔便跌落床上,她的眼睛再度遇上鏡中的自己,冷不防又征了一下。她 看起來多奇怪!雙頰染上不相宜的微紅,圓睜的眼睛清澈明亮。 他真的說她可愛嗎?他真的說她漂亮嗎?還說了兩次?為什麼她的心像擂鼓似的撞 在肋骨上?她覺得從頭到腳不住的打顫,而這個房間突然變得好空洞,好空洞。 噢,他真的很好!他熱心的接下她莽莽撞撞丟給他的情人角色,而且又非常稱職。 她一點也不擔心她的朋友不相信他愛她,曾有那麼一瞬心跳停止的片刻,她自己都 相信了。 現在她必須抱著這個信念來演戲,她必須說服她的朋友她是戀愛中的女人。這層覺 悟令她驚慌失措,而費特的影響力越發使她迷惑。 她往門口望去,不願再去面對鏡中的陌生人。大師,她叫他大師,而他在欺騙這門 藝術裡的確稱得上大師,他一針一線的編成一個牢固的網。忽然間,她好希望她曾答應 和他一起吃晚飯,當然只是希望而已。 她需要大師多多指導。 “我究竟在愚弄誰?”她向著空洞的房間沮喪的埋怨道。“我不能學那些廉價小說, 我不能……” 離開房間時她依然喃喃自語個不停,她由衷希望鏡中的陌生人留在原處。她不認識 那個女人,也害怕認識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看似大夢初醒,柔嫩脆弱得像是破繭而出的蝴蝶,振翅欲做初次的試飛。 不……思潔不願看到那個女人。飛行很危險——要命的危險。她還沒做好展翅的准 備,還沒有…… 思潔一踏入寬敞而淳樸的餐廳,立刻看見坐在遠處角落裡的朋友。她在人群中穿梭 而行,只隱約注意到松板牆壁上掛滿的雪景圖片和腳下沉厚的地毯。 她覺得腦中一片混沌,亂得無法思考。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那兒飛舞:在她垂 死的那一天,她必然要為二十六歲那年衝動而魯莽的行為懺悔。 她迅速的溜進空位,帶著虔誠的歉意微笑道:“對不起,我來晚了。”她很驚訝她 的聲音竟然那麼冷靜。 她立刻成為五雙眼睛的焦點,不同顏色的眼珠裡,藏著相同的震驚、不信,和不甚 鎮靜的憤怒。 “何思潔,那個男人是‘誰’,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們這段熱烈的戀曲?”珍妮憤怒 的質問。 思潔倏地跳起來,緊張的瞥瞥四周圍被驚動的客人。“你為什麼不嚷得更大聲一點, 珍妮,讓死人也聽到?” “好了,思潔,他是誰?”安安溫和地問出道。“你從來沒提過他!” “她到現在還是沒說。”凱西冷淡地說。她甩甩頭,挑釁地瞅著思潔。 “你沒有給她機會啊!”蘇珊冷冷說道。 一陣安靜終於籠罩下來,思潔不安地玩弄她的玻璃杯,努力回想那位大師荒謬的故 事。“他叫韋費特。”她終於開了口,堅持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費特?多神奇的名字!”邰媚嘲笑道。 思潔不理會她的打岔,下定決心把故事講完。“他是個律師,在丹佛做事。我們是 在兩個月前認識的——就是我去開會的那個周末。” “一個律師跑到圖書館員的會議裡干什麼?”珍妮懷疑的問。 “沒什麼。我是說——他不是去開會,他只是住在同一家旅館。一位共同的朋友介 紹我們認識——沒有了。”連三歲的孩童都不會滿意她簡單的解釋,這點思潔比誰都明 白。 凱西對她皺皺眉。“思潔——最近這兩個月你又怎麼說?如果他住在丹佛,而你住 在波士頓,你們兩人怎麼見面?什麼時候?” 思潔真想嘗試一些諸如周末幽會、電話談情等的熱情話?可是她不相信自己說得出 口。她突然靈機一動,含糊的說:“貝莉,你知道吧?有好幾個周末……” “你‘說’你去看你妹妹!”邰媚大叫。 “去處理你父親的產業。”珍妮譏諷道。 “還去做研究報告。”蘇珊喃喃的說。 “好,這麼重要的事情,”凱西插進來,相當專注地盯著思潔。“為什麼不事先告 訴我們呢?”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思潔仍然拚命想找出一些理由。“我並不想傷害你們任何 人,只是因為……我有苦衷。”她笨拙的打住。 她的朋友當然不滿意她的解釋,然而思潔橫下心堅持不解釋的原則。接下來的一個 鐘頭裡,她敷衍搪塞應付了許多無法作答的問題。而且全神貫注吃她的飯,頭也不抬地 含糊應答。稍後,真是要命,她竟然想不起她吃了什麼東西。 平時臨危鎮定的她,發覺這餐飯冗長無比,使她的神經繃得好緊。費特為她的生命 帶來的改變依然使她困擾,然而朋友們的追根究底只有使情況更糟。 最後,她發覺盤子裡的食物堆得太高了,嘴裡不知念著什麼便逃開餐桌。走到餐廳 的大門時,才困擾的發覺,那些頑固的朋友,仍緊跟在後面。 她閒逛到設在一樓的游樂廳,想起等在鏡中的陌生人,她就不願意躲回自己的房間。 她看看廳裡舒適的沙發,供人聊天的長椅,還有兩個巨大的壁爐,很快地便往熊熊的爐 火走去。 “思潔,你難道不能把困難告訴我們?我的天——我們還是流鼻涕的小鬼時就認識 了!” “是‘他’有問題嗎?他——噢,思潔,他有太太了嗎?” “甜心,你可以告訴我們!” “你變得好奇怪,思潔——一點都不像你!” 這就是她的朋友。 猝然間,她的神經繃到極限,爆發了。她倏地轉過來,火燒眉睫似的尖叫:“媽的! 讓我一個人靜靜好不好!” 突來的死寂淹沒一切。女孩們震驚的模樣彷彿她拿著槍杆子要向她們開火。思潔有 點想笑,卻又想歇斯底裡的痛哭一場。 “對不起。”她的聲音慌亂而顫動。“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 一只手適時握住她的手臂,思潔以超越時間的直覺將臉埋入那柔軟的羊毛衣中。還 沒聞到費特的古龍水香味,她的身體已認出是他,而像個尋求安慰與保護的孩子般投入 他的懷抱。 噢,上帝,他會怎麼想!儘管這種丟人的行為使她困窘,她實在無力掙開他的懷抱; 她此時無法面對她的朋友。她聽到費特向她的朋友自我介紹,也聽到朋友們謙虛的還禮。 她依稀發覺他用手臂擁著地,她的心又隆隆地敲撞起來。喔,她是怎麼了?她頰上 的淚水濡濕了他的毛衣,也不記得去擦。她是怎麼了? 一條大手帕塞進她的手裡。他們坐進長椅,她在費特身邊,偎在他懷中木然的用費 特塞給她的手帕擦著眼睛。她的朋友則圍著他們倆坐成半圓形盯著她,彷彿是盯著一個 全然陌生的人。 幸好費特一開始對她們說話.她們的注意力立刻轉到他身上。 “如果她從我來以後一直很失神,你們務必要原諒她。”他嚴肅地笑。“直到剛才, 她還不知道我們在一起的原因。” “她不知道?”五個聲音齊呼。 “我不知道?”幸好思潔的聲音被其它人蓋住了。 費特將她攬緊些。“可憐的甜心——她一定嚇壞了。這是好消息,可是當她發現我 一直瞞著她……” “瞞她什麼?”珍妮的興趣抵消了疑心。 “初次相逢我就知道,天下之大只有思潔屬於我。她睜著那雙黃色的大眼睛看我…… 我想我就這麼完了。我想告訴她我愛她,迫切地需要她。” 費特低沉的聲音充滿真誠,思潔不得不詫異的望著他。他匆忙擁住她,一只手穩穩 的、而且殘忍的將她的臉壓向他的肩頭。 “可是,我必須讓她離開,”他深情的說,同時熱情地擁緊她。“我不忍心把事實 告訴她。” “什麼事實?出了什麼事?”珍妮的語氣不再懷疑,此刻只充滿同情與焦慮。 “我到紐約是為了檢查……健康檢查。幾個星期前醫生告訴我,我只剩下幾個 月….” “噢,不!” “可磷的人!” “而你又不能告訴思潔,多痛苦!” “你是說你已經——已經——” “當然不是!他剛才說是好消息。” 思潔聆聽費特荒唐的故事,一會兒震驚,一會兒又有爆笑的衝動,幾分鐘前的眼淚 早就被遺忘了。他自以為用一個可笑的故事就能脫身,原本不相信的她,詫異的發覺他 ‘果然’脫身了。 她的朋友不是傻瓜,個個像思潔一樣,都是聰明、有見識、游遍各地,而且非常警 覺的女人。 但是她們竟然信以為真了。 她知道這得歸功他的口才。他說得那麼感人、那麼不容懷疑,思潔起碼兩次提醒自 己:這不過是天大的謊言。她掙扎著要抬起頭來,趁她的朋友們還沒發現她們被唬得團 團轉之前制止整個笑話,但是費特強勁的手從容不迫地把她壓回去。 “別哭,親愛的,”他在她髮際安嫵道,彷彿她真的是傷透了心。“一切都過去 了。” 思潔的手溜到其它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在他肋骨上猛掐一把。她感覺他微微跳 了一下,但是又繼續說話,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待他繼續說,思潔發出一些含糊的哽嚥,聽起來或許像是哭聲。費特對幾個女孩說 的話她只聽到一半,然而這一半已足以叫她恨不得找個隱密的地方,好好嘲笑自己的愚 蠢。 似乎是幾個月前,他從埃及(埃及?)帶回某種罕見的寄生蟲,回到美國後,醫生 向他宣佈這種蟲將會置他於死地。無法治療,毫無生機。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紐約的實驗 醫療上,一種用……雷射的治療法。 雷射?雷射?整整兩個月,雷射光和寄生蟲在他脆弱的體內交戰。奇妙的是,他並 非獨自捱過這段漫漫長夜。憑著他對思潔的那份愛,他勇敢而靜默地承受這項痛苦的治 療。他秉著聖人般的情操,對她隱瞞真相,僅僅以幾通電話和周末的幽會來支撐他的生 命。他們不能在一起,他向不疑有他的思潔解釋,卻無法說明原因,只能告訴她,他多 麼迫切的需要她。 可憐的男人。他的身體遭受到寄生蟲的侵襲和雷射光的摧殘;生平第一次墜入愛河, 卻注定要失去它。他堅忍地承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痛苦,期望寄生蟲能投降,撤出體內。 終於,一得知這項治療成功了,他立刻趕來這裡告訴思潔,是她的愛救了他——這 份他們終於可以向全世界宣佈的愛…… 當然,他並不是這麼說的。他以某種奇特的口吻使它聽起來真實可信。 思潔聽到抽抽搭搭的聲音和低沉的贊歎。女人一旦被這位恐怕一輩子也沒生過病的 英俊律師兼演員迷住,倒很容易受騙上當。她把臉深深埋在他肩上,一點也不想離開他 了。 她咧著大嘴的笑容會使他的故事穿幫。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民事或刑事?” 思潔坐在她的床上,費特從游樂廳送她回來後便把她安頓在這裡——她的朋友們只 隨行到門口。她瞅著倚在化妝台上的惡魔,那雙凝視她的紫眸裡閃著邪惡的笑意。 “你說什麼?”他挑高眉毛。 “你的律師職業,”思潔盡量保持平淡的聲調。“民事或刑事?” “刑事。” “難怪。”她深吸了口氣,輕喊:“你跟那些墮落的人相處太久了!” “我是被告律師,小精靈;我並不覺得我的當事人墮落。” 思潔沒理會他。“你不按理牌理出牌,你知道嗎?” “你在暗示我太瘋狂?” “不是‘暗示’,我是‘明說’!喔,我敢打賭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正到處找你。” “我在丹佛開溜了。”他說。 “雷射光?殺寄生蟲?” “她們接下來會怎麼想?” 思潔把臉埋進手裡,一聲含糊的吼聲自指間迸出。她開始大笑,笑得那麼用力、那 麼久,喉嚨都發痛了。她終於抬起頭,眼裡閃著笑出來的淚光。即使她很強烈的感受到 這個男人的存在,依然忍不住那股笑意。她發覺手中仍抓著他的手帕,便把它當白旗揮 一揮。 “我投降!大師,我向你致意。顯然我的朋友們相信你那可笑而荒謬的故事了。” 魔轉眼變成淘氣的小男孩,黝黑的臉上現出一絲笑容,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他很 謙虛地說:“就像我說的——如果要撒謊,就撒個漫天大謊!” “嗯嗯!”她又笑得喘不過氣。“天哪,我想我快要死掉了。還有你,你這個怪物, 竟然把我的臉往你毛衣上猛貼!我根本無法呼吸。” “抱歉,小精靈,當時我必須快點想想辦法,你的臉會敗露事跡。” 想起她沒有任何象征性的抵抗,任憑他一路從游樂廳扶回來,她的臉頰便逐漸發燙。 但她告訴自己,她的朋友就跟在費特身後,她根本無法抵抗,但這也安慰不了自己。她 有種可怕的感覺:就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保持靜默。 “你害羞的時候真可愛。”他打趣地端詳她紅通通的臉。 “誰說我在害羞?”她立刻被激怒了。 “你的臉紅了。” “沒有!” “那麼你一定在發燒,你的臉紅得很嬌媚。” 思潔忍住照他身後那面鏡子的衝動。“我沒有發燒,”她咬緊牙根。“也沒有臉紅。 就算有,也是因為我在盛怒之中。你‘憑什麼’對我的朋友編出那種故事?” “一秒鐘前你還覺得很有趣呢!” “唔,現在不覺得了。”她嚥下笑意,強裝出一臉怒氣。“等她們發現真相後,她 們會把你淹死,再大卸八塊。我真不敢想她們將會如何對付我!” “她們沒有理由找出真相,”他輕鬆地說。“所以我們兩個都很安全。” “她們當然會發覺。”她生氣的反駁。“等這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假期結束後, 我們各走各的陽關道,她們就會發現原來是個大騙局!” 他非常溫柔地說:“在樓下時你並沒有仔細聽我說,小精靈。” “不准再那樣叫我!”她猝然叫道,然而好奇心戰勝了她。“你跟她們說什麼?” “我決定日期了。” “日期?”思潔無措地摸摸紅銅色的鬈發,瞪著他問:“什麼日期?” 他那漫不經心的語氣,彷彿他不過是在討論天氣。“咱們的婚期。”他說。 他八成在開玩笑,她想。“老天,你何必多此一舉呢!等我被丟在結婚禮堂上時, 一定像足了傻瓜!” “不過,你不會被丟在結婚禮堂上的。” 她對他眨了幾次眼,發覺他的眼底不再是淘氣的光彩。他看起來正經而嚴肅。他是 認真的。 一瞬間,有股陌生而不可名狀的激動梗住她的喉嚨,然而不真實的事態拯救了她。 她所認識的思潔並不幼稚,她很快地站到前線。 “依照慣例應該先問問我的。”她冷靜地告訴他。 “沒錯。”他若有所思地磨擦鼻樑。“問題是——如果我問,你必然會拒絕。你認 識我不夠久,還不懂得欣賞我的優點。而且我受不了被人拒絕的滋味。” 她甜甜笑道:“你應該學習忍受。” “哦,我不覺得。你的朋友一定開始籌劃婚禮,小精靈。我們將在情人節結婚。” “多浪漫!”她平靜地說。 “我也覺得。” “不可能發生的。” “一定會的,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去適應這個事實。” “當然,你是在開玩笑。” 他笑笑。“不,只是在追求我想要的。” “你是說你要我?” “當然。”他正色的說,深眸裡有道光彩。“我非常樂意——不僅僅是高興——讓 你知道我多想要你。”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這話一定是書上寫的!” “隨你怎麼想。”他依然是那副悠閒的模樣。 思潔不曉得為什麼突然有股拿東西砸他的衝動。她決心盡可能大事化小,於是挖苦 道:“你一個人站在禮堂上的樣子一定很蠢。” 他的笑容十分迷人。“我想,我已經掌握住你的朋友了。即使我不能說服你嫁給我, 她們也會把你送到教堂——必要時還可以把你綁來。” 思潔決定采取冷漠戰術。“你為什麼要娶我?”她僵硬地問。 “這是自然的程序。”他嚴肅的回答。“我們談了那麼轟轟烈烈的一場戀愛,結婚 是義務。” 她思索了一會兒,嘲諷的揚起眉毛。“你是說你定出婚期是為了使你的故事更具真 實性?” “不,”他溫柔地說。“我定出婚期是因為我想娶你,在情人節那天。” 思潔相當冷靜的下個結論:也許她是累得無法思考了。必然如此。沒有人會向一個 才認識六個小時的女人求婚。“今晚我沒辦法跟你談,”她說。“你走吧。” 聽到這聲逐客令,他的眼底突然掠過一絲笑意,毫無離開的打算。“我還應該待久 一些,事實上,我根本不該離開。” “什麼?”她累得連喊出來的聲音都是柔弱的。 他深思道:“你看看我有沒有說錯,珍妮——沒錯吧——不就住在你隔壁房間嗎? 那個高高的金髮女郎?” 思潔點點頭。“對啊,珍妮就住在隔壁,怎麼樣?” “我的漫天大謊雖很逼真,”他謙虛地鞠個躬。“但我覺得珍妮並不相信。” “她好像不疑有他,你為什麼這麼想?” “唔……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她,不過我在陪審團裡看過太多臉孔。珍妮很懷疑。她 說了該說的話,發出該發的聲音……然而她將會像只老鷹一樣盯著我們。” “所以?”思潔還是不知其所以然。 他譏誚地告訴她:“熱戀中的男女是不願須臾分離的,也許珍妮正在仔細聽我什麼 時候離開。” 這回,她總算搞懂了。“你不能在我房裡過夜。”她好不容易說出口。 “我必須如此。”他耐心地解釋。“為了把戲演下去。不過我會在天亮以前溜出去, 以維護你的名聲。” 思潔不覺懷念起不久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行,你不能待在這兒。”她深吸了口 氣。“如果六小時的偽裝換來這種下場,那麼等到下個星期,我不成了斷手斷腳的殘廢 了?明天早上我會把真相告訴我的朋友。再見。” 他輕笑道:“就這麼簡單,嗯?” “沒錯。” “你一定是累了才覺得這麼簡單。如果你坦白告訴她們,我們兩個就成了傻瓜。” “我不在乎。” 他冷冷的調侃道:“所以你打算臨陣脫逃。你不相信你有能力演完這場戲,你無法 演出一個戀愛中的女人,所以你要告訴你的朋友這不過是個騙局,然後安全的回到你自 己原來的角色。” 不曉得為什麼,他的話十分刺耳,思潔不安的覺得,他刻意要激怒她。“這是唯一 理智的辦法!我向來就不擅於說謊,現在也不想開始。”她為自己辯護。 “你太懦弱。”他平淡的堅持。 “說實話並不懦弱!” “虎頭蛇尾就是懦弱。” “欺騙人又另當別論!” 他安靜了片刻,好奇的紫色眸子端詳著她,然後,冷靜地告訴她:“我丟下挑戰書, 你撿了起來,小精靈。你不會不戰而敗吧?” 霎時,思潔頓悟了她曾在他眼底看見的挑戰。平日率性而為的她這回只好努力壓抑 自己。“你嬴了,”她輕聲說。“不戰而勝。” 他打趣說:“如果我跟那些女孩子說你撒謊呢?” “她們不會相信你。” “她們是不會相信,但是她們也無法瞭解情況。眼前一個陌生人堅稱他和你談了兩 個月的戀愛,而這個女人卻宣稱他們根本互不相識,這會叫她們困惑沮喪極了。何況她 還那麼高興的招呼他呢!當然嘍,他會問她的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並請她們幫忙查明 真相。當然嘍——” “她們很樂意,”思潔憤怒地接口,怒沖沖地瞪著他。珍妮或許不完全相信他的故 事,但是其它人相信。她們會以為戀愛雖然使思潔迷惑,然而一旦費特真的“決定婚 期”,她又一如平日的畏縮起來。 整個假期像個噩夢呈現在她眼前。不論她的朋友相不相信她的否認,她們依然會盡 她們所能把她往結婚禮堂送。 “讓戲開場吧!”費特得意的說,顯然已看出她寫在臉上的思緒。“你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還是順其自然,享受婚前的樂趣吧!” “然後在情人節結婚。”她苦哈哈地接口。 “對。” 思潔一點也不擔心婚禮是不是真的舉行。兩個星期之後,她已經平安返回波士頓, 攻讀她的博士學位。這一切就會像噩夢般煙消雲散。 “怎麼樣?同不同意我的辦法是上上之策?” 或許她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緊張氣氛,不是她憑空想象的,但他為什麼那麼堅持演完 這齣戲?她撇開這些無用的問題,平靜的說:“我同意演這齣戲,但是假期結束後就結 束。” 有一會兒他還想抗議,然而他似乎看出她臉上的決斷,咧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眼底 閃著詫異的光芒。“好吧!兩個星期後這出……戲……就結束。” 思潔終於松了口氣,不必再談起結婚的事。但是他為什麼說到“戲”時,猶豫了那 麼一會兒?她的勝利竟有一絲空洞的感覺。 “那麼我必須在這裡過夜。”他指出。 思潔不希望自己表現出第一次在臥室裡招待男人的蠢樣——儘管事實如此——她努 力擠出滿不在乎的笑容。“可以。”她指指窗前的兩張不舒適的沙發。“希望你睡得舒 服。” 他歎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是你的選擇——沙發、地板,還是你自己的房間。”她站起來。“借過。” 他鞠個躬,挪到旁邊讓她打開抽屜。“我想,”他渴望的低語。“我大概沒辦法說 服你共睡一張床吧?用一個枕頭隔開行嗎?” “?b鏡中看到的——而且在她內心也感受到的——陌生人顯然又藏了回去。但是 一踏出浴室,面對臥房中的“情人”,她又倏地慌亂起來。 他已經把兩張椅子併攏,擱在床腳附近,中間用折疊的行李架隔開。他的毛衣脫在 椅背上,鞋子整齊地擺在衣櫃前。他從床上取來枕頭和毛毯,現在他兩手枕在頸下,白 襯衫敞到胸口,看起來舒服極了。 房間突然在思潔四周縮小起來。 她扯扯這件長及臀部的運動衫,躲開他定定的凝視朝床舖走去。她可以感覺他來勢 洶湧的眼神,不覺又扯扯衣角,心中暗罵這個陌生人以令人無措的眼神控制她的軀體。 “晚安,小精靈。”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後,她慌忙跳上床,發覺身著運動衫溜進床舖怎麼也優雅不起來。 “晚安!”她低語,迅速地伸手關掉床頭燈。 她把被單拉到下巴僵直地躺著,靜聽自己的心跳,對著眼前的黑暗發呆。 “小精靈。”他突然喃喃喊道。 她愣了一下,在黑暗中皺起眉頭。“作夢啦?”她挪揄道。 “我睡不著。” “真麻煩。”她翻個身,躺穩後才發覺她正面對他。“我可要睡了,睡意是不等人 的,晚安。” “我們來玩猜謎游戲。”他提議道。 “不要。” “那麼我跟你講故事。” “你今天講的故事已經夠多了,晚安。” “可是——” “晚安!” 費特重重的歎口氣便陷入寂靜中。思潔躺在床上,靜聽她的旅行鬧鐘滴答作響。 正如珍妮不久前說的,思潔好幾個月一直埋首苦幹,一旦她朝著一個目標著手,便 總是嚴厲的鞭策自己,讓自己疲於這種自我要求而毫無所覺。她偶爾也會倦怠,一年一 度的度假因此成了她不可或缺的調劑,而充分的睡眠也是她補充體力的辦法。 思潔平常很容易驚醒,偶爾也有幾個晚上像今晚一樣,昏睡於半知覺的狀態中。在 這種奇異的狀態下,外在環境很難吵得醒她。她沉睡、無夢、完全松弛,彷彿飄至無遠 弗屆的天外。 今晚的睡眠卻不一樣,她作了夢。思潔知道她在作夢,蒙朧之中覺得很困惑,但是 卻醒不來。這個夢很奇怪,然後卻又非常、非常真實。 紫色的星星照耀著她,星星裡藏著激動的承諾。思潔不曉得她是如何瞭解那些承諾 的,只覺得它們非常明澈。她永遠也看不膩閃著挑戰的紫色承諾,她希望將自己投入, 成為那群星系中的太陽。 群星裡有個印地安人溫柔地召喚她和他融為一體。他的聲音像低沉的狂風,他的黑 發在風中飄揚,黎明的光束描繪出他動人的輪廓,她不禁為他的俊美心折。 強勁的雙手撥開覆在她身上的雲靄,紫色的星辰變成無限柔情的凝眸。她迷惑的探 出手撫摸印地安人的臉龐,感受指尖的溫暖和內心的痛楚,因為他不是——不可能是— —真實的。他只是她在夢中雕塑的偶像。 鵝絨般的嘴唇拂過她的腰際,以一種難耐的慢速游向她的手臂。她別開臉,讓唇落 在肩上,寧可犧牲印地安人俊美的臉龐換取那份美好的感覺。 她的指尖觸摸到他濃密而柔軟的頭髮,於是她鐘愛地撫摸這片黑森林。另一只手找 到他結實的肩膀,以超越理性的熱情撫摸平滑的肌肉。他的重量將她壓向身後的雲層, 她欣喜地接納這份新奇的感受。 他在她耳邊傾訴甜蜜的話語,告訴她他崇拜她,禮讚她的美麗與神奇,告訴她她是 他的一部分。雪花似的吻落在她的眼瞼上。她聽見自己輕柔地懇求,直到他的唇饑渴地 攫住地。他的熱情點燃她的身軀,空虛的痛楚燃燒著她。 她用雙手纏住他的頸子,拱起身體迎向她身上美好的重量。她的唇生疏的響應他的 渴望,她的舌熾熱地探索著。 她發覺他的手環住她悸顫的胸脯,一聲低吟自她體內迸裂而出。他的唇一離開她, 她頓覺孤獨無依,沒有歸屬。但是他即刻將她擁緊,溫柔地撫摸她的背脊,觸摸她的臉, 安慰她。 溫柔的聲音吐露愛的承諾。他會照顧她,永不離開她,她將會永遠伴在他身側。 那股幾近痛楚的張力漸漸的在她體內枯竭。她貼向他,唯恐好夢將逝。她緊緊閉上 眼睛,急切地懇求他帶她回到紫色星座。他溫柔地笑,看起來好不傷感,他答應她會再 回來。 美夢消逝之際,思潔拚命想抓住它。他低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黑暗逐漸朝她迫近。 紫色的星辰是她心中僅存的影像,依舊閃著她聽過的承諾。然而它們漸漸暗了,她難過 的發覺她又是一個人了。淚水湧上眼眶,她絕望地別過頭,把雲彩都染濕了…… 當思潔瞭開眼睛,不情不願的迎接新的一天時,她的臥室已灑滿陽光。她坐起來伸 伸懶腰,打著呵欠。她盯著窗前的兩張沙發,其中一張上擺著枕頭和毛毯。這景像哪裡 不對勁?她隨即想起來。 費特! 呵欠打了一半,她小心地巡視房間。空空的,再轉過去看她的旅行鬧鐘,不覺瞪大 眼睛。唔,難怪他走了;都快中午了。她睡過了頭。 那些女孩都是早起的鳥兒,他八成也是;說不定他們今早已經會過面了呢!一想起 他有胡說八道的嗜好,思潔頓覺不安起來。天知道他會談些什麼! 她扔開被單溜下床,扯扯半夜滑上去的運動衫。這個動作忽然引起她的注意,她皺 著眉頭,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努力回想。 那個夢、紫色的星星和神奇的印地安人、親暱、欲望、熱情和……愛。 她呆坐著,任昨夜的夢境仔仔細細地浮現腦海。好奇怪——她從來不曾那麼清晰的 記得一場夢。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的肌膚因昨夜的回憶而刺痛。 房間裡的景物再度恢復焦點,思潔不由得發出一絲喟歎。天哪——這個人騷擾她不 夠,她竟然還夢見他。多可怕的夢!她只希望夢裡發出來的呻吟只是心裡想象的。 這個夢究竟意味著什麼,她不願去想它,也不打算分析夜有所夢的原因。 就在這時候,床頭的電話尖銳的響起來,思潔皺眉瞪了一會兒,才拿起電話。 “喂?” “你醒了嗎?”珍妮直截了當問道。 “當然醒了。”思潔對鏡中的自己皺皺眉頭,她不喜歡迷蒙的眼神。 “什麼‘當然’!,從今天早上八點鐘開始我打過兩通電話給你,兩次你都接了, 可是人還沒醒。費特很驚訝,他不習慣你這種奇怪的昏睡。” “喔……他跟你們在一起?”思潔漠不關心的語氣裝得像極了。 “他整個早上都跟我們在一起。真丟臉哪,思潔竟——竟然沒向這個可憐的男人提 過半點你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告訴他——”思潔有點急了。 “不,我們當然沒告訴他你的家世。”珍妮趕緊安慰道。“不過你早晚要告訴他 的。” “是的。”思潔平淡的應著。“他——呃——他向你們問起我嗎?” “都在問你,從嬰兒時期問起。我們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當然,都是些我們 覺得你不會介意的事。”珍妮的語氣有點得意,卻也有點懷疑。 “不……我……一點也不介意。”思潔不禁懷疑費特是不是印地安人,如果是,她 就不明白印地安人最後怎麼會打敗仗。 “昨晚我還有點懷疑,”珍妮繼續愉快地說。“不過昨晚他在你房裡過夜以後,我 就知道一切都很正常。” 費特果然聰明!思潔想。他已經把珍妮唬得服服貼貼了。 “你必須做些解釋,丫頭!” “費特沒解釋嗎?”思潔滿懷希望問道。她相信他應該解釋過了,但是又怕他胡說 八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他說也許是因為你自己也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事情進展 得太快,他無法告訴你問題出在哪裡。是這樣嗎?” “是的,”思潔歎口氣。“就是這樣。”費特的答案使她松了一口氣。即使不必敘 述他荒謬的故事,要她扮演戀愛中的女人已經夠困難的了。 “你還是應該告訴我們。”珍妮溫柔地責備她。“你當時一定很不好過,思潔。第 一次談戀愛卻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能結合,我們可以幫助你呀!” “我知道。很抱歉,我一時太困惑了。”思潔自覺像個最不上道的騙子。都怪她愚 蠢的衝動!都怪費特好心好意參與這出鬧劇! “唉,至少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你下個月就要走進禮堂了。我從沒想到我會說這句 話,甜心!” 思潔趕緊說:“現在先別談這個。這回輪到凱西,記得嗎?我們必須先忙完她的婚 禮。” “我們可以來個雙喜臨門啊!”珍妮建議道。 “不行!”思潔發覺自己的聲音太尖銳了,趕緊趁珍妮還沒注意到以前繼續說: “就像你說的,費特對我還不太瞭解。我也不太瞭解他,我們需要一些時間,珍妮。” 珍妮歎口氣。“當然,你是對的,只是如果兩個婚禮能同時舉行是最好不過了。喔, 等一等。”聽筒被蒙了起來,她顯然在跟旁邊的人講話,不久她回到電話線上。“你什 麼時候下來?我們要吃午飯,然後去滑雪。” “十五分鐘。” “很好,大廳見。” 思潔慢慢地掛上電話,盯著電話看了好一陣子。看來費特已經打入她們的神奇圈子, 他吸引住她的朋友,花了一早上的時間向她們打聽她。 這點使他佔了上風;她對他還是一無所知。 她起身準備下樓,眉頭鎖得緊緊的。讓費特領先一步使她覺得非常不安。 她朝房門走去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使她暫停腳步。 “別傻了。”她緊張兮兮地對著空房間說。“這只是一場夢。不是嗎?”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不論事隔多久,思潔永遠覺得這一天是她有生以來最淒慘的一天。莽莽撞撞扮演一 個她根本沒有概念的角色,在朋友的虎視耽耽之下偷偷打著哆嗦,她只能默默地用每一 種她所知道的語言咒罵費特。 而他倒真會利用機會,這個惡魔!當這群女孩表現出難得的慷慨,要讓他們兩人獨 處時,費特沒有答應。他在滑雪時編出一些好玩的游戲,讓大伙兒笑成一團,他向這些 女孩發出無法抗拒的挑戰,而且從頭至尾很有技巧地把思潔留在身邊。 他擁抱她,牽她的手(甚至在滑雪的時候),談話時總有些沒完沒了的親暱動作; 儼然一副情侶的姿態。 她氣不過,趁她們不注意時用力把手抽出來,杆子一撐便滑下山坡。這是個陡坡, 她希望能藉此打斷他們追來的念頭。然而他們都是滑雪高手,而費特則是奧林匹克的選 手料子。 他們一分一秒也沒離開過她。 一整天都在這種氣氛下度過。思潔掛著一張笑臉,每當她確定朋友們看不見的時候, 便往費特射去兩道冰冷如利刃的眼光。然而他絲毫不為所動。 晚餐時她籍口頭痛早退,待她看見費特朝她們眨眼起身時,不禁咬緊牙根。他像情 人般的攬著她,直到走進電梯,思潔才將他甩開。 她木然的盯著梯門,知道他正抱著雙臂倚在牆上看她。她沒理會那笑意盈盈的凝視, 只覺得既想懊惱的沖他尖叫,又想任性的投入他懷抱;這兩種迥然不同的情緒差點沒將 她撕裂。 她自覺像個蹺蹺板,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她從來沒感受過如此瘋狂的矛盾。這都 是他的錯,該死!即使她不斷的告訴自己,那些親暱的接觸和甜言蜜語不過是戲中的一 部分,但是一整天裡,她也一直和自己想有所反應的衝動奮戰。 “你的表情像個彆扭的小女孩。”梯門滑開時他說,兩人隨即跨出電梯。 她沒理會,繃著臉說:“你是不折不扣的黃鼠狼。” “我是什麼?”他們抵達她的房門口,他在她身旁停住。 “你沒聽說嗎?”思潔只顧找鑰匙,打開房門,不願抬頭看他。“‘黃鼠狼給雞拜 年,不安好心眼。’” “我想這不是贊美的話。”他聽起來很開心,就在她要進門的時候,他攫住她的手 臂。 “又來了。”她定定瞅著他的胸膛。“今晚的戲演完了。我要到浴缸泡一泡,然後 再讀本好書;你去忙你的。那些女孩子不會知道你不在我房間的。晚安。”她聽見電梯 輕脆的叮咚響了一聲。 “太遲了。”他低語。“她們上來了。”她還來不及出聲抗議,他已經俐落地擁她 入懷。 她帶著無名的恐懼抬頭看他,他的唇適時落下來。前幾分鐘,她拚命與紛亂的思緒 和緊繃的神經掙扎,她的身體保持僵硬,嘴巴死命緊閉以抵抗他的侵犯。她激烈的呼喚 她多年培養出來的專注能力。 然而她的專注能力對費特卻起不了作用。 他的唇以細緻的摩擦召喚她的反應,她覺得他的舌尖執著而溫柔地探索著。強勁的 手臂把她擁得更緊,其中一只手滑到她的臀部,將她貼向他瘦削的軀體,直到她感覺到 他毫不隱諱的欲望。 她的心窩突然一陣悸痛。她發覺自己的手臂溜上他的腰,她的唇也不由自主地分開。 她懊惱的發覺,他所喚起的欲望遠勝過她的自制力。 然而費特突然放開她。思潔茫然地眨眨眼,看見兩個路過的陌生人禮貌的別開視線。 她這下才恍然大悟,原來他說女孩們上來了是騙她的。 她很清楚她的兩條腿已松軟無力,便倚著門柱凝視他。他看來十分鎮定,雙手插在 褲袋裡,微笑地回視她,紫色的眼眸放出光芒。 “晚安,小精靈。” 他的聲音裡是不是帶著一絲瘖啞?思潔深吸了口氣,挺直僅僅五呎高的身軀。“如 果我是你,”她平淡的說。“我會小心提防,某人很可能對你不利。” “我會記在心上。”他正經回答道。 思潔轉身走入房間,特別謹慎地把門鎖上。她僵立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確定他已經 離開,才發出彷彿小貓咪怒吼般的怪聲。 星期一和星期二也算得上是思潔這一生中相當淒慘的日子。費特繼續討好她的朋友, 一再對她表示鐘愛和關心。他傾出滿腔的熱情,把思潔逼到瘋狂的邊緣。 每天晚上他都送思潔到門口,留下一個讓她徹夜清醒、孤獨熬到天明的深吻。 星期三思潔終於獲得獨處的機會。費特午餐後宣稱有重要的電話,留給她一個幾乎 要烙下印的熱吻後,先行離去。她茫然的盯著他離去的身影,珍妮提醒她,她們打算到 奧斯本進行婚禮前的最後采購。 思潔慌忙回過神來。“我想我還是留在這兒,待會兒見。” 邰媚給她一個淘氣的眼色。“你在期待費特的電話,別打得太久吧!” “我不怪她。”安安輕歎口氣。“他實在是個可愛的男人,思潔。大家都看得出來 他是真心喜歡你!” 思潔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待會兒見。”她重複道。可愛?不可思議。這個男人 跟大白鯊一樣可愛!她的朋友卻不明白;費特已把她們迷住了。她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和 她們的朋友墜入愛河的男人,他英俊、魁梧又溫柔,說情話時一點也不臉紅…… 她乘電梯回房時,恍然發覺:自己怎麼一直想著他?事實上,打從遇見他開始,他 從來沒走出她的思緒。這點使她害怕。 她硬是不肯承認這個男人不僅迷惑她的朋友,也迷惑她。但是她認輸了,他‘的確’ 使她著迷。過去這三天裡的情緒變化遠比她這輩子所經歷的還要激盪。儘管那情景荒謬 透頂,然而叫她吃驚的是,她竟然發現自己愛上了這荒謬的一切。 費特讓她生氣,叫她沮喪,惹得她喪失理智。他不害躁的利用她制造的機會佔她便 宜,可是他卻又使她開心。她必須隨時提防著他;很少有事情能躲開他的眼睛。 然而,她對自己承認,她感到一絲喜悅。在這之前,她還不懂得舌戰的藝術。但是 現在…… 三天來他們經常鬥嘴。她吐出甜蜜帶刺的話,他則微笑地反擊。因為她的朋友們總 在身旁,他們通常壓低嗓子嘀咕一些雙關語和諷刺的對白。 思潔詫異的發覺,她從來沒有如此活躍,如此注意周遭的事物過。這又是個可怕的 念頭:一切都是費特帶給她的轉變。她猛地把他推回她心房的角落,狠狠把門關上。 她在房間沒待多久,從行李袋找出一本書之後便下樓去。在這個艷陽高照的午後, 快樂的滑雪人聚集在山坡上,游樂廳已空空如也。 終於——只剩她一個人了! 思潔把腳擱在椅墊上,她打開書本,滿足地對著熊熊的爐火微笑。算她幸運,她的 朋友幾個小時內不會回來,她總算可以沉浸在歷史的天地裡。 她陶醉在中世紀英國的民風色彩裡,無感於時間的流逝。這位作者真是說故事的大 師。枯燥的史實也被他點綴得生動有趣。 她只隱約感覺到來來往往的人影,周遭的聲音也聽而不聞。然而不知何時冒出一個 聲音,煩得像只嗡嗡叫的小蟲,又像一首你怎麼也忘不了的歌。 “思潔?” 她聽出那個聲音。 “嘿,小姐!” 她鎖緊眉頭,努力集中注意力。 “地球呼叫何小姐!” 她憤怒地甩開那個聲音。 “我本來不想打擾你,可是你的椅子著火了。” 這個男性的嘻笑聲終於達到預期的效果。思潔惱怒地歎口氣,把書合上,氣呼呼的 黃眼珠循著那身裡著毛衣牛仔褲的男性軀體,落在那張嚴肅的印地安臉上。“有何貴幹 嗎?”她問得非常客氣。 “怎麼這樣問?” 她瞥瞥腕上的大手錶,再看看費特。“你瞧,我頂多只剩一小時了,請你——” “剩一小時做什麼?”他插嘴問。 “趁那群女孩子回來前自我享受一番,否則我又要變成她們室內游戲的靶子了。” “什麼游戲?”他撇撇嘴。 她笑得非常甜美。“看思潔出洋相。” 費特笑著坐入她旁邊的空位。“你們一直在玩這個游戲嗎?我沒有注意到。” “你老早注意到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殘忍,你是個殘忍的女孩。”他伸出手抽過她的書。“你在用功什麼?” 她抱著好玩的心理靜待他的反應。他大聲念出書名,眉毛突然往上一挑,臉上愣了 一下。 “中古時代的研究。” “我最喜歡的書之一。”她清晰的告訴他。 費特抬頭迎視她時,眼底有抹奇異的光彩。“你覺得米勒寫的‘中世紀引導’如 何?”他不經心問道。 “我……那本書……好極了。”即使他突然改用中世紀英語跟她交談,她也不會比 現在更驚訝。除了專攻中古世紀歷史的學生——這種人已經相當罕見了——她從來沒碰 過對這方面感興趣的男人。“你……你喜歡中世紀的歷史?” “所有的歷史我都喜歡。”他往後一靠,無意間把手伸到沙發後面。“我小時候希 望長大能變成亞瑟王,興趣就是這麼來的。大學時的每一門選修課都跟歷史有關,當時 我無法決定要當律師或歷史教師。” “法律贏了。”思潔非常注意無意中擱在她肩上的修長手指。 “那是最後的抉擇。我來自律師世家,而且我希望能幫人解決困難。”他聳聳肩, 苦笑一下。“也許太理想化了,可是不管他,我從來不後悔。” “告訴我。”她衝著他怪異的表情笑笑。“我想知道——真的,有關你的案件,你 的當事人。” “那些墮落的人。”他嘲笑道。 思潔坦然地紅了臉。“抱歉,當時我很生氣。” “我知道你很生氣。我好像有惹你生氣的毛病,小精靈。你就像只對我咆哮的貓 咪。” 思潔並不喜歡這種比喻,她皺皺眉說:“你要告訴我你的工作。”她催促道。 “是嗎?”他的手指開始玩弄她耳邊的鬈發。“我說不上來為什麼,很枯燥,多半 是如此。你得做些無聊的調查,設法說服不甘願的證人作證,以及在法庭上爭辯一些判 例。”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案子嗎?”她有些失望地問。 他撇撇嘴。“目前為止,沒有。只是一些一成不變,拖泥帶水的工作。”他的視線 落在前方,微微的蹙起眉頭。“倒是有一個案子……” 思潔聆聽著,迷醉在他的故事裡。一個男人接受生死攸關的審判,那是件謀殺案。 費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過濾證人的言詞和物證,在案發現場徘徊,希望能找出蛛絲馬跡。 他相信他的當事人是無辜的。 他運用他的智能找出真兇。這個真兇完全沒有涉嫌,她知道費特必然經歷了不少困 難。然而就像小說一樣,最後真相大白,使他的當事人脫罪,所有的過失指向真兇。 思潔提出一些聰明的問題,獲知更多費特過去幾年所辯護的案子。接著他們改談歷 史,討論思潔博士論文的主題,交換一些鮮為人知的史實,爭論那一個領袖對他的國家 與文明做了最大的貢獻。 就像拔牙齒一樣,她甚至讓費特談起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家庭很“普通”,他說。 他的弟弟在念大學,父母住在懷俄明州。他的父親是位退休的律師,母親也退休了,以 前是位商業美術家。 他們互相比較童年,聊起學校生活的惡作劇和青少年時期的心事。他們也討論大學, 提到工作有時候很煩人,而且做飯給一個人吃時可真討厭。 他們不再是——也不可能再是——舞台上的兩個演員。 直到第二天,思潔才發覺這層改變。強風侵襲之下,山坡地成了不安全的地方,於 是大多數的旅客都留在室內。山莊裡一點也稱不上過分擁擠,只是要經過客廳或游樂廳 時,千萬得留意別撞上別人。 思潔和她的朋友忙著準備星期六將在山莊附屬的禮拜堂舉行的婚禮,而費特也發揮 他驚人的效用。幾天前,凱西便邀請他參加婚禮,希望他早日領著思潔走過禮堂。 邀請全山莊的來賓參加這項喜事是費特的建議。他說所有的人都喜歡婚禮,何況, 這些客人可能很歡迎這項行程的改變。令思潔驚訝的是,凱西滿心歡喜的贊成這個主意, 而且當下就在大廳的佈告欄上貼出海報。 凱西迅速的接納費特的意見使思潔嚇了一跳,重新衡量她的這群朋友。她們都喜歡 費特,不只喜歡,她們像手足一般的愛他,短短幾天,他已經完全贏得她們的信任。 思潔想說服自己,他不過是個擔綱演出的演員罷了,然而昨天和她有過一席長談的 正經男人不斷擾亂她這種想法。打從一開始,她所看到的只是個極具吸引力的男人。他 所扮演的角色阻止她看清他的本性。現在,她看到的是他,而不是個演員。 她依然在抗拒她對他的迷惑,只是,她再也無法肯定的告訴自己,她不願和一個瘋 子瞎混。這個和她談法律、談歷史的男人智能很高,絕對是個正常人。至於這個男人為 什麼熱中情人的角色,倒是個困惑的謎。 思潔唯一能想到的解釋是他說過的話:律師們在內心世界裡顯然是不得志的演員。 星期四下午,她心裡正想著這個惱人的問題,打算跨入電梯時,費特適時從裡頭走 出來。她抱了滿懷的緞帶花,正要送往山莊頂樓的禮拜堂。費特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五彩 繽紛的負擔,他一個突然的擁抱便把她抓離地面,差點沒壓斷她的骨頭。 梯門嘶嘶的滑上,思潔沒好氣地掙出他的擁抱。“干什麼?”她暈眩的問。“中了 馬票啦?” “每個人哪,”他開口說,每說一個字就在她鼻尖上點一下。“每天至少需要三次 擁抱,這樣才能確保心理健康。” “唉喲!”他像很傷心的樣子。 “你在愚弄我的朋友……和我!”她指控道,只覺得頭頂快冒煙了。不管她是不是 刻意煽起自己不可理喻的怒火,這幾天來她已經受夠了混亂的情緒,她要找個發洩的對 象。既然他是罪魁禍首,更應該受之無愧。 “我有嗎?”他無辜的問。 “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些什麼!我的朋友當你是天之驕子,她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個 狂妄、無賴、虛偽的騙子!” “躲進壕溝備戰吧,小伙子。”他輕聲警告自己。“她要正式宣戰了!” “不准嘲笑我!”思潔氣得直跺腳。“你該得個奧斯卡獎,你知道嗎?你的情人角 色演得比羅蜜歐還好!我已經受夠——” “原來如此!”他溫柔地呼道,紫色眸子裡閃出滿足的光彩。 “原來什麼?”她生氣的質問。 “你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我演得太好了。你開始感到被追求的幸福,是不是,小精 靈?” “別自作聰明!”她喊道。 “承認吧!你漸漸相信談戀愛的滋味很不錯。我讓你感到困惑,因為你不知道你想 要什麼。” 這一回,思潔又跺跺腳。“顛倒是非!”她怒吼。“這個主意從頭到尾都糟透了, 而且你跟我一樣清楚!”她發覺受挫的淚水湧上眼眶,不禁被自己軟弱的行為怔住了。 “可憐的寶貝。”費特突然認真起來,臉上和眼底都寫著悔意。“我真的使你難過 了。跪下來道歉能彌補嗎?” “不能。”她喃喃的說,不大確定他的悔意是真是假。 “如果我以梵倫鐵諾的方法道歉呢?”他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突然將她橫腰一抱, 使她住後仰倒,幾乎變成了九十度。 思潔朝他眨眨眼睛,本能的抓緊他的毛衣,瞅著那雙瞇成一線的黑眼睛,嚥回一聲 按捺不住的笑聲。這個突然的荒謬動作驅走了她的怒氣,她幾乎要開始恨他了。“你老 電影看多了。” “原諒我,親愛的。”他帶著濃濃的腔調懇求道,完全不理會她沒情調的批評。 “我寧願割了我的喉嚨也不肯傷害你,我的寶貝!” 思潔還來不及回答,幸好一個女性的笑聲打斷他們。 “這是X級的電影嗎,我可以看嗎?”珍妮挖苦道。 費特別過臉和她的朋友說話,思潔看著他的側面,覺得自己像件在他手臂上晃來晃 去的大衣,真是可笑之至。 “我在向思潔道歉。”費特禮貌的告訴珍妮。 “你們一定吵架了,”她觀察道。“你究竟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很難過。” “要惹思潔生氣可不簡單。” “我完了。我要怎麼做才能補償她?” “發動玫瑰花和巧克力攻勢。” “花她已經有了。”他理智的指出。 “你把它們都擠壞了,而且這是要送到禮堂的。” “是嗎?我懷疑。我是不是該買些真花給她?” “是的,還有巧克力。” “為什麼要巧克力?” “她喜歡吃啊!” 思潔還在那邊晃,她想象得到自己是什麼蠢樣。她忽然想起梵倫鐵諾電影裡的一幕。 “嗨!”她低語。“記得我嗎?” 費特轉過來低頭看她。“嗨!”他裝出驚訝的語氣。“你在那邊幹麼?” 思潔嚥回笑聲。“把他媽的魔鬼抖出來呀!” “你教會她說髒話了。”珍妮掠過他們倆,走進適時滑開的電梯。“好極了。我以 為她一輩子都開不了竅呢,我走了。” 思潔看見電梯中的其它三名乘客,他們雖然禮貌的調開視線,卻不曾掩去臉上的笑 意,她覺得自己又臉紅了。等他們消失後,她轉回來盯著費特的臉。“表演完了沒有?” 她不耐煩地問。 “除非你原諒我。” “原諒你什麼?”思潔想不起剛才的事。 “原諒我使你難過。我被赦免了嗎?” “我想是的。可以放開我了嗎?” “不夠客氣,”他挑剔道。“再一次。” “我原諒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現在,答應我不再對我生氣。” “我的背快斷了。”她迴避道。 “答應我。” 思潔忽然恨不得她有尖尖的十指,好掐住他的脖子。“我從不承諾做不到的事。” “那麼,答應我你‘盡量’不生我的氣。” “想剝奪我唯一的樂趣?門兒都沒有。趁我還沒認定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之前, 拜託你放開我好嗎?” 費特歎口氣,讓她站直,等她站穩之後才把手放下。“就像我剛才所講的,你是個 殘忍的女孩。我不再多求了,畢竟——” “當然不行。”她諷刺的打斷,厭惡的瞅著手中被壓扁的花。“看看你做的好事! 都被你壓壞了。” “很抱歉。”他不是誠心的。 “那當然。你是個危險人物,大師,十足的危險人物。” “我是故意的。”他謙虛的否認。 “你就不能正經一下嗎?” “喔,我很正經啊!”他緩緩笑道。“我一直都很正經,小精靈,只是你不瞭解罷 了。” 好沒來由的,思潔頓覺一股奇異的張力竄入她體內。她的手一緊把壓扁的花抓在胸 前,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不曉得如何詮釋他的眼神。期待?不,不完全是。饑渴?不— —可笑。他為什麼這樣看她? 費特突然伸出手,一只指頭輕輕溜下她的臉頰。“還沒有心理準備,嗯?” “準備什麼?”她不安的問,不覺把花抓緊了些。 他咧咧嘴,眼底閃著笑意。“你永遠是我的開心果,知道嗎?我算準你一定會先發 制人!”他自說自話,隨即低下頭飛快地給她一吻。“待會兒見。” 思潔愣在那邊,目送他消失在眼前。“如果我活到一百歲,”她對著空洞的大廳嘀 咕道。“我永遠也猜不透這個男人。”她困惑的搖搖頭,再回去換掉這些壓扁的花。 傍晚時分,費特在游樂廳找到思潔。她就在火爐前歇腳,跑了一下午,她的腿都快 斷了。 “你在這兒啊!”他塞給她一只馬克杯後便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繞到她身後。 “我到處找你。” 思潔盯著杯中的咖啡色液體,他的手中也有相同的一杯。“這是什麼?”“可可。 禮品店都關門了,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巧克力。” “謝謝,”她說,一邊喝,一邊想起珍妮剛才的話,不禁在心底竊笑。過了一會兒, 她深思道:“你知不知道可可裡面有一種化學成分和人在戀愛時由大腦分泌出來的成分 相同,我想是因為這個關係,巧克力才會被認為是求愛的上品。” 他閃出興奮的眼色。“你是在建議?” “難道不是嗎?這至少可以用來解釋一部分的離婚率,糖吃完了,化學成分消失 了……然後愛突然不如你以前所想的堅固了。” “這是消極的看法。” “難道不是嗎?” “你不相信愛嗎?” “當然相信。”她定定的看著她的可可。“可是我覺得這個字被濫用了。很多人說 愛,其實他們是指其它東西。” “你能為真愛下定義嗎?”他伶俐的挑戰。 思潔抬起眼光,盯著爐火認真思考他的問題。“真愛……是種分享。”她終於說。 “分享美夢、歡笑,還有對你來說重要的事物;同時也分擔困境。那是種……親近,覺 得你所愛的人以不同於旁人的眼光看你,甚至比你更瞭解你自己……”她的聲音漸漸消 失。 費特攫住她的肩頭,給她一個突然而激動的擁抱。“這正是我的看法。”他嘶啞的 告訴她。 思潔驚訝地看著他,她幾乎忘了他的存在。她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這是第一次看 見他。她剝開他情人角色的外衣,透視聰明律師的裡層,再深入他迷人而淘氣的天性, 她所看到的讓她訝異得無法動彈。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後輕輕取過她的杯子。 她的腦海裡發出一個冷靜的小聲音,警告她趕快打破兩人之間這種突然、而幾乎是 痛苦的緊張狀態。但她並不理睬。 費特一只手臂溜到她的膝下另一只繞到她背後,將她輕易地挪到他膝上。他的雙眼 和她緊緊糾纏,沒發覺她輕柔的喘息。等她半躺在他身上,她的手臂本能地環住他的脖 子。他粗嗄地耳語:“我不叫它愛,因為你不會相信我,但是我要你,小精靈。” 思潔失落在那雙紫色的深潭裡。他的唇覆上她的,她垂下細長的睫毛,第二聲深深 的歎息自她嘴邊溜出。 他的吻裡沒有溫柔的懇求,沒有要求回響。他蠻橫地掠奪她的唇,彷彿他有權這麼 做。 而那權利是給他的,因為她已無其它辦法可循。即使他的動機不明,即使她不瞭解 他,現在都已無關緊要。她照字面接受他的話,他要她。 她第一次默認她也要他。欲望和需要啃蝕著地,在她體內掀起唯有他能平息的空虛 與痛楚。 一旦承認了,思潔不再壓抑她的反應。她的十指在他柔軟的黑髮中糾纏,扭動身軀 希望能更貼近他。她的胸部壓在他的胸膛上,即使中間隔了兩層厚厚的藩籬,她已感覺 到毛衣下的悸顫。 毛茸茸的雙手溜進毛衣底下觸摸她光滑的背肌,沿途種下無數火苗。他的唇饑渴的 誘惑她,教她如何去響應他的撫摸。 思潔的世界僅僅剩下一股熊熊的欲望,渴望能盡量接近他成為他的一部分。 “天哪!你真甜。”他瘖啞的低語。他的唇離開她的,最後落在她敏感的喉部。 “多溫暖而甜美,親愛的……” 思潔模模糊糊聽見他的話,她往後仰,允許他的唇恣意掠奪。她在某個神奇的世界 裡飄蕩,出神而入迷。 返回地球的瞬間來的突然而完美。思潔不知道該沮喪的尖叫,還是歇斯底裡的大呼 解脫。 “嘿,畫眉鳥呀——我們打算去吃晚飯了,你們感興趣嗎?還是要我咬斷自己的舌 頭?” 是珍妮的聲音,她和其它人站在游樂廳門口,詭異的朝房裡獨處的情侶而笑。她才 說完便傳來一些格格笑聲和一聲“哇塞!” 思潔朝那雙明亮的紫色眸子凝望了一剎那,然後才匆匆忙忙跳下費特的膝部。她被 自己的反應怔得忘了害羞,她把毛衣拉好喃喃說:“晚飯,當然。” 要是以前,她應該會說:“感謝上帝,我獲救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晚飯後他們圍著桌子閒話家常,主要在討論山莊經理部決定在明晚舉行的舞會。他 們想帶起大家的歡樂氣氛,也算是為星期六的婚禮做個準備。舞會決定采取半正式方式, 每個人盡可能的打扮。 思潔的朋友們向來就不缺少正式的禮服,除了伴娘禮服之外,每個人都帶來一些華 麗的衣服“以防萬一”。 除了思潔,就連費特也承認帶了一件晚宴西裝來。 思潔聽著其它人聊天,眼睛從沒離開桌面。她還在想早些時候在游樂廳發生的事; 想起那件事,她發覺就像掉進一個養滿鯊魚的池塘,簡直恐怖之至。 她等著她的朋友向她進攻。她們很清楚,她除了那襲伴娘禮服外什麼都沒帶。然而, 好一段時間誰也沒提起她的裝束。這些女孩正為丈夫明天到來而興奮,同時也忙著向費 特大概地描述他們。 幾小時後,等他們坐在游樂廳的火爐前,攻擊才開始。思潔正努力不去注意費特緊 跟在身後的事實,他握著她的手,玩弄她的指頭,於是當這個話題終於提出來時,她一 時疏於警覺。 “噢,不行!”凱西突然呻吟道。“我們該怎麼打扮思潔呢?” “拿她去抵換一個模特兒算了。”珍妮諷刺道。 凱西歎口氣。“我有件衣服她可以穿。”她主動說。“胸部的地方大概會緊一點, 不過我想沒人會介意的。” “我當然不會介意。”費特愉快的打岔。 “你當然不會!”邰媚笑道。 “安安,你有沒有帶卷髮器?我們可以利用早上卷她的頭髮——” “她的手是無藥可救了!任我說破了嘴,她還是‘堅持’不留指甲——” “鞋子!凱西,你的腳跟她差不多,你有沒有帶那雙黑高跟鞋?” “起碼她還有耳洞,我有一副祖母送我的珍珠耳環——” “我保證她的耳洞已經併攏了;自從我的婚禮以後,從來沒看她戴過耳環,那時還 是九月呢——” “我有件披肩可以借給她。” 思潔默默聆聽這些改裝她的計劃。這回,她不像從前那般溫馴,她生氣了。她說不 上來為什麼,也不想去分析,她只知道她已經受夠了像個小孩似的任人擺佈。 她什麼話也沒說,然而,卻很注意坐在她身旁的費特。他不時加入一些意見,和其 它人一起嘲笑思潔,好像覺得整件事情十分有趣,而且玩得興高采烈。 經過半小時,思潔的怒火就要爆發了,她開始為自己感到難過。至少費特該為她辯 護啊,她傷心的想。他在和她談戀愛不是嗎?老天!他和其它人一樣壞! 她不置可否的任計劃在四周飛舞,表面溫順地聆聽著。等她的朋友們終於講完時, 她從費特手中抽出她的手,藉口累了,默默告退。費特隨著她離開房間。 快到思潔門前時,他才開口:“你不高興嗎——因為她們說那些話?” “為什麼要不高興?同樣的話她們已經說了好幾年了。”她找出鑰匙,打開房門, 執意不去看他。最後他抓住她的手臂,扳過她的臉。 “這不算回答。”他凝視她好一陣子,突然咧嘴而笑。“告訴你,明天我帶你到奧 斯本去,我們會找些非常特殊的東西,把她們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 她挑起眉毛問道:“特殊的東西?” “對,”他用雙手生動地畫個手勢。“曲線畢露。” 這下子,思潔的怒火達到沸點,但是她沒有發作。還不是時候。“曲線畢露?”她 重複道,不曉得自己究竟在生什麼氣。“曲線畢露!” “性感。”他多此一舉的詳細解釋。“我保證你打扮起來一定是位絕代佳人。你覺 得呢?明天要不要跟我到奧斯本去?” “我考慮看看。”她趁他還來不及留下那銷魂的一吻之前便迅速溜進房間。“晚 安。”還沒等他講完那句“晚安,小精靈”,她已關上門。 她機械式的上了門鍊,準備就寢。她脫下衣服,一語不發的換上運動衫,洗臉、刷 牙、上床、關燈。然後她躺在大床上,瞪著黑漆漆的房間。 “曲線畢露,”她喃喃自語。然後,稍微大聲一點。“曲線畢露!”最後,扯開嗓 門叫出那聲直達九霄雲外的“曲線畢露”。 翌日黎明,思潔溜出山莊,只在櫃抬留下一張含糊不清的便條。她帶了信用卡和存 折,草草四個鐘頭的睡眠絲毫不減她昨晚的憤怒。 出租車把它載到奧斯本的市中心。她找了一家飯店,叫了比平常多的早餐,因為她 有預感今天將要消耗很多體力。然後她請求使用電話和電話簿,兩者都送來之後,她打 了一些市區電話,和一通長途電話給她在波士頓的銀行經理。他還在床上,但因為她是 銀行最大的客戶之一,便乖乖接聽了。 思潔的話很簡短,她的請求立刻獲得經理的認可。因為和何小姐平日的生意往來中, 他早已看出她是個穩重伶俐的女性,他自然不會好奇或驚訝的質問她打算做什麼。他相 當樂意打電話給奧斯本的分行,同意這項鉅額的提款。 這件事處理完畢,思潔咬著大拇指坐著沉思許久。珠寶,家裡沒什麼珠寶,但這並 不表示她不在行。事實上,她在鑒定寶石這門藝術裡稱得上行家,她的舅舅約翰曾經是 位寶石鑒賞家,而且把他所知道的悉數傳授給她。因此在這方面她不需要別人的意見。 她的早餐來了,思潔開始漫不經心的吃。 美容沙龍下午三點等她過去。一等銀行開門,她就趕去領錢,然後再到服飾店。 於是她盤算著,憑著比男人更原始的女性直覺…… 形形色色的商店老闆,一群群路人,還有個出租車司機都遇上相當有趣的一天。嬌 小的紅髮女郎精力充沛地穿梭於商店之間,毫不猶豫的挑出她中意的東西,甚至不講價。 出租車後座堆滿了紙盒,司機瞥瞥路程表,一點也不擔心這位小姐付不起車錢。 思潔觀察她的朋友二十年並不是毫無心得的!她有點驚訝自己能在短短的時間裡花 掉這麼一筆數目,但是她沒發現,她的女人天性終於抬頭了。她只知道她當累了朋友的 笑柄。 很多人行經這位雙目炯炯的紅髮女郎時,都被那些在風裡飄揚的字眼搞迷糊了。 “曲線畢露……看著好了……以為我笨得不會穿絲襪,老天……還有‘他’,那個 傲慢、自負……我要把他們活活嚇死,很好……曲線畢露!” 匆匆吃過午飯後,思潔終於發現她一整天想找的東西。她一看見櫥窗裡的衣服,立 刻走進這家昂貴的服裝店。沒多久,她站在落地鏡前,驚訝地看著她的身影。 “大合身了!”女店員驚呼。“何小姐,我還沒看過這麼……這件衣服簡直是為你 做的!”她這麼說並不完全為了那筆昂貴的價格。 思潔盯著鏡子看了許久,而後緩緩的變換角度。她開始感到不安,囁嚅道:“我裡 頭穿不下任何東西。” “你不需要。”女店員羨慕的說。“但是如果你擔心太暴露的話,我們這兒有絲質 內衣非常適合。” “喔,不!”思潔堅決地打斷她。“我就要暴露,暴露到會……被逮捕的程度。” “你一定會的。”女店員喃喃地道。“事實上,你只要往十字路口一站,包準會引 起連環車禍!” 思潔轉向她,不覺露出貓似的狡黠笑容。“我買了。” 幾個鐘頭後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堆在四周的紙盒。她偷偷溜進山莊,設法不被 費特或女孩們撞見,儘管如此,她還是勞動了兩位門僮才把東西運上來。 她打開其中一只珠寶盒,若有所思地換掉男性的大手錶,改戴細緻的女用表。美極 了!她的手看起來更秀氣,更——女性化。修好的指甲當然發揮了效果,還有那只鑽戒, 想不到竟能博得她的喜愛。 思潔開始拆紙盒,把東西整理出來。她好生驚訝這一天花在自己身上的錢遠比幾年 來還要多,而她漸漸瞭解,這並不純是賭氣的關係。 於是蝴蝶真的破繭而出了。這一次,鏡中不再是陌生人的臉。這一次出現的是她。 她傷感的發覺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改變的:她永遠會陶醉在史學天地裡;牛仔褲永 遠比洋裝更適合她。但是她再也不會霧裡看花似的看這個世界,而對游行沒有參與的興 趣。觀賞游行固然有趣……加入游行的隊伍不是更奇妙嗎? 她本能的瞭解,加入游行隊伍不是腳起水泡而已。她已經感受到初次和男人接觸的 不安……即使那是種荒謬的關係,即使他只是她找來的演員。 那個混蛋律師、演員兼印地安人總能夠測透她。思潔接受這項事實,卻不去探討原 因。她不願像只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徒勞無獲。 於是她開始為舞會準備。淋浴時,她想起大家可能都在生她的氣。但據櫃抬服務員 說,直到午餐時分他們才來找她。她的留言上並沒有詳細說明去向,而且她這一去便是 一整天。 唉,她能怎麼辦! 電話響時,她正裡著浴巾出來。她推開床上的空盒子,騰出空位來坐。 “喂?”她拿起聽筒。 “你一整天——”費特顯然努力壓抑著。“上哪兒去了?” “上街。”思潔仔細檢查修過的指甲。 他岑寂了好幾分鐘,然後——依然很客氣的——繼續說:“我猜你八成沒想到有人 曾為你著急?” “我留了紙條。”她的語氣足以逼聖賢去殺人。 又是一陣寂靜。“很好。不幸的是,你的紙條並沒有告訴我如何去應付四位懷疑的 丈夫和一位——同樣懷疑的——未婚夫。” “喔,你度過很難過的一天是嗎?”她裝出同情的口吻。 “一點也不。”他禮貌地否認。“我很‘樂於’對付五個男人——其中三個比我壯 ——兇狠的眼光,他們看我的表情好像我在他們妹妹的床上被他們逮到一樣。” 思潔想了想糾正道:“寇斯和約翰不比你壯,他們跟你一樣高。派德是壯了一點, 他玩曲棍球的。” 費特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 “你說這種話,”她喃喃說道。“難怪他們要斜眼看你了。” “他們不是斜眼看我,”他挖苦道。“他們是擺明敵意的瞪我。我在審判謀殺案時 所看到的臉也比這些和善。你為什麼沒警告我你有五位大哥?” “別擔心。”思潔發覺鏡中的陌生人又出現了,而這一次她對那位非常嫵媚的女人 產生了奇妙的好感。“今天晚上我會證明給他們看,我……我已經長大了。” “思潔——你做了什麼?”他問,聲音突然有點不安。 “我張開翅膀了。”她對他說,更像是衝著鏡中的女人說。 “你這麼說我怎麼會懂呢?你今天做了什麼?” “采購了一些曲線畢露的東西,你說的。記得嗎?” 他沉寂許久。“我最好在別人還沒看見之前先看看那些‘曲線畢露’的玩意兒。” 他建議。 “喔,不必了。”她的聲音很冷靜。“我們是不是盛裝去用餐?” “是的。”他聽來有點迷亂。“思潔,我們在餐廳碰面——” “好的,那麼待會兒見。告訴大家先叫菜,我大概會晚一點。” “我順道來接你,咱們一起下去。” “不必,餐廳見就行了。”她猶豫一下,溫柔加一句:“好嗎?”她打賭聽到他歎 了口氣。 “好吧,小精靈。”他終於說道,低沉的聲音帶著怪異的沙啞。“可是要是你披條 毛巾下來,我會——” “不是毛巾。”她說,深思的盯著披在床尾的禮服。“比毛巾還多一點。” “喔,天哪!”他嘀咕著。 “晚上見。”她輕輕掛上電話。 思潔從容的準備著。她仔細地上妝,蓋住她的雀斑——幸好,只出現在鼻樑上—— 強調斜睨的眼神和眼珠的顏色,細緻地勾出唇形再抹上柔和的玫瑰色。 一瓶全新的香水被打開了,誘人的芳香經過巧思分撒在秘密的地方。 鑽石耳環扣在耳垂上。雅致的項鍊環繞在她的頸子,小小的心形碎鑽躺在她胸前。 一副相稱的手環套著她的右腕,鑲寶石的手錶戴在左腕。再加上一只鑽戒使她的中指燦 欄奪目。 再來便是衣服。 這種原始的黑,黑得令人喘不過氣。正如女店員不自覺的驚歎,真是太合身了。她 的背部露到脊椎末梢的上方,裙擺正前方幾乎開叉到大腿頂端,兩條細長的帶子環住她 的頸子,然後逐漸往下變寬遮住她豐滿的胸部。 而這件衣服就像活生生的東西柔軟的依附在任何它接觸的部位。 思潔登上黑色涼鞋,記得她在選購高跟鞋時,並未忘記為她沒經驗的腳找雙夠舒服、 也夠安全的鞋子。她可不想摔個四腳朝天,出自己洋相! 最後她往鏡子一瞧,好長一段時間愣在那兒。 美容沙龍幫她選的髮型其實很簡單。她的鬈發被盤到腦後,使她看起來比較高,也 比較世故。化妝品襯出她無知又性感的眼神,那神秘的貓眼藏著幾分羞澀。不過,這也 許是她訝於自己的轉變的緣故。 思潔揚起一只手,彷彿想護住她突然變得脆弱的嚥喉,她覺沉穩地朝餐廳走去。她 絕不是個害羞的女人,但是一想到要穿這身衣服進入擁擠的餐廳,她的膝蓋就開始發軟。 這聲口哨幫了點忙。 還沒走到門口,嘈雜的交談聲已經清晰可聞,她突然想掉頭就走,不,應該是跑回 她的房間。但是她挺挺胸,深呼吸再走進去。來到門邊她猶豫了一下,四下找著費特和 她的朋友。 最後她在大廳正中央找到他們,就在這時候,她突然注意到室內變得鴉雀無聲。她 看到一張張臉孔不是偷偷的,就是公然的往她這邊看,她差點又想拔腿就跑。接著她看 見費特慢慢自他座位站起來,那張瘦削的臉上佈滿驚奇和特異的滿足。 屋內的寂靜雖然短暫,卻也很徹底。思潔頓住了,對自己惹來的注目極為不安。隨 即交談聲又恢復了,她繼續走向費特和她的朋友。前幾步,她好像被生手擺佈的木偶, 走得彆扭極了,然而事情發生了。 她朝餐桌走近時,費特眼底的神采撼動了藏在她內心裡的女性直覺,她的窘迫、緊 張也隨之消失。那溫暖的眼神有說不出的男性氣概,溫柔的像在撫慰她。於是最後那幾 步,她便踩出女人迎向某位瀟灑男士時自然會流露出的風韻。 待她停在他面前,他舉起她的手湊到唇邊。“你好美!”他瘖啞地喘息道,炯炯的 紫色眸子公然地表示贊賞。 一切都值得了,思潔暗想著,羞澀的回他一笑,這一刻便抵過一切。睡眠不足、發 脾氣、累了一天,還有令人沮喪的自我認識——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謝謝。”她低語,第一次感到害羞。她坐入他為她拉開的椅子,發覺他並沒有松 開她的手,內心突然湧上一種暈眩的幸福感。他在她身旁坐下,四目依然緊緊糾纏。她 告訴自己,他穿上黑西裝更像印地安人了,而且英俊得幾乎令人心痛。 最後她移開糾纏的視線,環顧她的朋友,拚命嚥回笑意。他們看起來彷彿挨了一巴 掌,尤其是那些男士。 這五位男士跟他們的妻子一樣各有各的特色。珍妮的丈夫伯恩,中等高度,體形結 實,天性沉默。凱西的未婚夫派德,身材高大魁梧,是這群男大中最壯的一位,然而也 是最體貼的。約翰,是邰媚的丈夫,瘦瘦高高的身材,聲音低得驚人。克裡是蘇珊的丈 夫,比她高大的太太矮了一吋,總是保持著友善的笑容。最後一位是安安的丈夫寇斯, 修長高大,那雙敏銳的藍眼睛總是冷靜鎮定。 他們都是英俊而聰明的男人,而且打從進入這個神奇圈以後,一直把思潔當小妹妹 看待。他們對她的關照和愛護就像親哥哥一樣。而現在個個睜著詫異,並且帶點窘迫的 眼神瞪著他們突然長大的“小妹妹”。 只有寇斯例外,他好像永遠不會吃驚。但是他看來深不可測,機靈的藍眼珠在思潔 和費特臉上轉來轉去。 思潔對大家笑一笑,打破冗長的寂靜。“嗨,男士們。”她輕聲說。“抱歉沒有來 迎接你們,我到奧斯本辦點事。” “你真可愛,思潔。”寇斯平靜的說。 思潔詫異的看他一眼,微笑地接受他和其它男人陸陸續續的贊美。“謝謝你們。你 們點菜了嗎?我餓慘了……” 思潔發覺費特所言並非誇大其詞後,一陣笑意又梗在喉中。她進場所帶來的震撼平 息後,男士們對費特的敵意又出現了——雖然壓抑著但仍然清晰可見。 而這股敵意,思潔想,可能比白天有增無減。因為這些男士發覺,他們現在要照顧 不再是個小女孩,而是個大女孩,一個英俊的男人對大女孩的威脅,顯然比小女孩大。 但是最讓思潔失笑的是,她發覺費特無法再為所欲為。聰明如他,自然不會把寄生 蟲和雷射光的故事告訴他們,然而他一定猜得到這些女孩們早就轉播過了,因此他才遭 到敵視和懷疑。他外表看起來十分鎮定,但是思潔感覺到他內心的緊張。她打趣的想, 不曉得他怕不怕局勢演變成黎明的決鬥。 女孩們說不定也這麼想。她們出奇的安靜,甚至有點焦急的幫費特緩和男士之間的 敵意。 思潔本身卻不幫忙。每當費特看著她時,她便柔柔一笑,沉靜地接受他的關心,私 底下恨不得能放聲大笑。 晚餐進行時,這項工作就更難了。男士們不斷向他開火,彷彿他是命案現場證人, 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嶄新的經驗,思潔相信他們對他所有的答案都不滿意。連親切的派德 聽見費特說他喜歡足球勝於曲棍球時,眼底都露出了兇光。 只有寇斯沒有表現強烈的排斥心理,然而,點心上桌後,費特攬住思潔的動作卻招 來他的側目。 “你一點也不幫忙。”費特用鼻尖撫擦地的太陽穴,乘機喃喃耳語。 “躲入壕溝備戰吧!”她低聲重複他自己的話。 “謝謝!”他生氣的低語。 “帶了護身符嗎?”她甜甜的問。 “去他的護身符,這些傢伙會空手道嗎?” “只有伯恩會。”她清晰的說。“派德精於西洋劍,寇斯當年在海軍時……” 費特猛烈的進攻他的點心,彷彿希望那是別的東西。 思潔低聲竊笑,一調開視線便遇上寇斯深思的眼神。她懷疑他是否聽到她和費特的 交談,但是他迷蒙的眼神什麼也沒透露,他輕輕揚起酒杯,回頭和安安說話,在那之前, 思潔彷彿看到他藍色的眼底匆匆掠過一抹笑意。 思潔有些不安了,她記得寇斯和費特一樣:對任何事物很少看錯。他在想什麼? 晚餐後,他們隨著其它人轉往最寬敞的游樂廳,舞會將在那裡舉行。費特抓住機會 低聲責怪思潔。 “希望你的復仇是甜蜜的。” “嗯,很甜。” “小巫婆,你很痛快!” 思潔抬頭沖他笑。“痛快極了。” 費特忽然分了心,他發覺約翰正銳利的盯著歇在思潔裸背上的手。那只手匆忙往上 溜了幾吋。“媽的!他們看我的眼神彷彿我是奴隸販子。” “爬坡時就不大好玩了吧?”她嘲弄道。 費特歎口氣。“要得,你不必和五個懷恨的男人周旋。” “不必,只要應付一個瘋子就行了。” “我不喜歡你這麼說。”他說,好像很傷心。 思潔沒上他的當。“喏,如果你需要勸告——” “又來了!”他仰天長歎。 “你必須減少親熱的動作。”她冷靜的說。“這樣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知道嗎? 如果有個陌生人騷擾你妹妹,你會做何感想?” “我沒有騷擾!”他抗議道,看來更傷心了。他朝約翰犀利的眼神瞥了一眼,隨即 大膽的把手挪回原來的地方。“我倒要知道,”他憤怒的說。“我該怎麼目不斜視,手 不離身。” 思潔格格笑道:“你吃了炸藥啦!”她喃喃地說,待他投來責備的目光時,無可奈 何的咳著下唇。 “有趣,你是個有趣的女人。” “我有同感。咦,你是在贊美我,還是在暗示你是個髒老頭?” “我既不髒也不老。”他回道,當他逮到克裡不友善的眼神後,更是變得氣咻咻的。 “我是在贊美你。自從你走進餐廳後,我一直在力戰我的本能。我想把你甩在肩上扛到 別的地方去。” “我為什麼不動手呢?”她本想調侃地問他,然而他似乎立刻在玩味這個好主意。 “我應該嗎?”他問,奪起她的左手拉到他胸前,黑色的眼睛燃起火苗。 “不該。”她匆忙說。 “懦夫。” “那些傢伙會在背後射殺你。”她甜甜的解釋。 “他們比較可能把我拖出去痛打一頓。”他挖苦道。“這才像紳士。” 思潔又咬咬下唇。 “再說,”費特極為不滿的抱怨。“我是要跟你結婚的人,一切行為高尚,為什麼 要憑白無故接受這種待遇?” “一定是你長得太老實了。”她客氣的說。 “哈,你可真會安慰人!” “我是盡力而為。”她頗為同情的說。“說真的,他們的懷疑是可以理解的,他們 覺得你對我有不良的企圖。” “不是不良的企圖,”他說。“是高尚的企圖。這難道不重要嗎?” “對大哥哥們來說不重要。” “很好。”費特輕歎。 思潔看他這般惱怒,卻不急著結束她的調侃。“再者,一般人對律師都不太信任。” 她快活地說。 “兩好球。” “還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他質問,像是被觸怒了。 思潔同情的瞅他一眼。“我是指,‘命運’,想想看。算命的吉普賽人拿著水晶球 和紙牌;一個高大而深沉的陌生人。天命和運道,命運……黑色的身影和詭秘的眼神等 等。” “三好球。” 聽他沮喪的語氣,她禁不住大笑起來。 他皺皺眉頭。“我們要繼續較量下去嗎?” “我們在較量嗎?”她故作無知的問。“那麼告訴我,誰贏了?” “你,見鬼!” “終於!”她又笑了。“我終於贏了偉大的韋先生一回合。升旗!” 這時,他們已經進入游樂廳,音樂和笑聲像潮水般撲過來。樂隊正在吹奏一曲適合 慢舞的旋律,好幾對情侶已經下了舞池。 “老天,跟我跳舞吧!”費特回頭瞥一眼,趕緊說道。“他們一伙人正朝我們走過 來,我沒辦法對付。他們總不能反對我們跳舞吧?” “當然不能。”她喃喃低語,微笑著靠進他懷中。“不過,跳舞是什麼?擁抱…… 接觸……” “喔,老天!”費特頹喪的咕噥著。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一只沉重的手落在費特肩上,思潔的笑聲被派德禮貌的打斷。在這種情況下,費特 只有極為優雅的讓步,退下去之前丟給思潔一個可憐兮兮的眼神。 她很清楚他純粹是在逗她開心,趁派德帶她離開之前朝他眨眨眼。她很得意的看見 他的眼神裡藏著惡作劇的狡黠。 “這回她在對那個男人眨眼睛。”派德在她頭上說。 思潔偏著頭仰視她的舞伴,忍不住大笑。“好了,別像興師問罪似的。”她輕斥道。 “我難道不能跟人家眨眼睛嗎?我剛才看見寇斯對你眨眼睛!” “那不一樣。”他堅決的說。 “為什麼?”她乖戾的問。 他沒理會她的問題。“思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她瞅著那雙關切的眼睛,頓時發覺擁有關心自己的朋友真是幸福。她靜靜的說: “他很適合我,派德。” 聽了這句話,派德也無話可說。但是他又開口:“你還不太認識他。” “如果我記得沒錯。”思潔說。“你第一次約會就向凱西求婚,我們都偷聽到了。 那時你也不太認識她。你錯了嗎?” “你是指求婚?當然沒錯!”他立刻否認。 “那就對了!” 他不甘願的笑道:“說得好。不過,思潔,如果你一旦決定……” “我會大聲喊。”她溫柔的回答他說不出口的問題。 “很好。”他松了口氣。“只要你知道,我們是值得信賴的。”他朝她頭頂上看去。 “這回輪到伯恩了。” “警察的偵訊。”思潔喃喃說道。“見鬼!” 派德聽到她的詛咒不覺怔了一下,但隨即又怪異的笑了。 於是輪到伯恩,再來是克裡,再來是約翰。 思潔足足花了十五分鐘回答他們一連串的問題。先是伯恩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孩子?”克裡又問:“他的手為什麼不能規矩一點?”在他們倆之間則是約翰較和善的 問題。“寄生蟲是怎麼回事?” 輪到寇斯過來邀請她時,思潔努力擺出一張撲克臉。即使費特在他們舞過來時所投 來的同情眼神也起不了撫慰的作用。 寇斯逮到他的眼神。“很好的演員,你的費特。”他喃喃低語。“很逼真。” 思潔希望他指的是他現在的行為,而不是情人的姿態。“他真的希望你們都能喜歡 他。” “我知道。”寇斯冷靜的說。 思潔淺笑道:“我開始為他難過了。” “晚餐時你不難過嘛!” 那麼,他“真的”聽到了,思潔說。不然就是猜到了。“我是在……施展一點小報 復。”她輕聲說。“跟他扯平一些私人的歧見。”她決定趁寇斯還沒更深入的探索之前, 光發制人。“你覺得他怎麼樣?你一直沒說什麼。” 寇斯想了一會兒,才低頭看看懷中突然長大了的小妹妹。“只願上帝保佑他——和 他的坐騎。” 多奇怪的話,尤其是出自寇斯口中。思潔盯著他看了半晌,然後開始發笑。“我能 問為什麼嗎?” 他輕輕地笑,用敏銳的眼光研判她的臉龐。“因為他使你完全改變。今天晚上你走 進餐廳時,我差點認不出你,而這並不是因為衣服的關係。” 她避重就輕的說:“我已經長大了啊!” 寇斯以不尋常的溫柔口吻說:“顯然他非常愛你,而你也愛他,對不對?” 思潔籍著音樂的終止避開他的問題,但是,內心裡某種東西在向她迫近,某種她不 敢去想、不敢去探討的東西。 他領著她穿過大廳朝費特走去。途中,她抬頭看他。“寇斯,你知道,其它人都聽 你的。你能不能讓他們減輕費特的壓力?我想他已經受夠了。” 即使寇斯發覺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也不追問。他輕輕拍拍挽在他手臂上的手。 “我會盡力。”他不再說,來到費特面前,把她嬌小的手遞給他。“你的小姐。”他嚴 肅的說。 “但願如此。”費特謹慎的說,接過思潔的手時,深沉的眼睛提防著他。 思潔盯著寇斯離去的身影,嘴邊不覺泛起一絲溫暖的微笑,隨即在行經的侍者托盤 上取過一杯酒。“玩得愉快嗎?”她抬頭看看費特,無知的問。 “哦,當然,愉快,很愉快。” 思潔察覺他真的不高興了,她啜了口酒,端詳他的臉。她注意到他嚴肅的印地安臉 龐,比往常更陰郁。“怎麼了?”她換個口氣問。 費特好久不說話,只是低頭凝視他仍握著的小手,然後迎上她的目光,她驚訝的看 到他不尋常的皺著眉。猝然間,他說:“你愛他,你剛才目送他時,我從你眼裡看出來 了。” “寇斯?”她問,一頭露水。“我當然愛他——我愛他們所有的人。”就在那時候, 一個突然而迷惑的念頭閃進她腦海,害她差點被酒嗆死。“你在嫉妒!”她不相信的說。 “不錯。” 這個坦白、率直的回答越發叫她驚訝。大多數的男人都以佔有或憂慮的行為來表現 他們的嫉妒心,而費特就這麼簡單而公然的承認了。 思潔對這種坦白反而束手無策。她匆匆啜口酒。“你已經超出本分了,你知道。” 他不理會。“我該不該嫉妒,小精靈?” 思潔定定的看著酒杯。她想堅決的告訴他,他當然沒有理由嫉妒,因為他沒權利。 但是……她開不了口。她終於抬起目光,發覺凝望她的紫色眸子裡帶著渴望,這個眼神 又粉碎了她的辯護衝動。 “他們是我的大哥哥。”她靜靜的說。“如此而已。” “我該不該嫉妒?”他溫柔的重複。 她發覺他現在不是在演戲,而是在要求她承認他們倆之間真實的關係;而她不願意 那麼做,她害怕。但是要她漠視他眼底的請求,比叫她停止呼吸還難。 “不。”她終於低語道。“不,你不該。” 他伸手取過她的酒杯,擱在他身後的桌子上,然後取過她手臂下的皮包,也擱在那 裡。“跟我跳舞。”紫色眸子閃著光芒。 思潔默默由他帶進舞池。他將她擁近,隨著節奏慢慢移動,她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他 的脖子。 面對岔路卻沒人告訴她該走哪一條,她傷感的想道。然而,她早已跨出一步了。她 想起寇斯剛才的話,隨即又想狠狠躲開,但是她沒獲得這點小小的恩准。寇斯的話和他 的問題突然在她心裡擴散開來,藏匿在那裡的事實被活生生的揪出來,使她痛楚難當。 思潔無意間溜出一聲喟歎,感覺到費特暖和地擱在她裸背上的手將她攬得更近。 “怎麼了?”他對著顎下的發發喃喃問道。 她微微搖頭。“沒事。”一團糟!她在心底默默地加上一句。 什麼時候發生的?她不知道。即使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當一個陌生人始料未 及的開始扮演情人的角色?當一個淘氣的小男孩以梵倫鐵諾的方式向她道歉?當一個機 智的男人和她激烈的舌戰?當一個敏銳的男人告訴她,他如何為他人的生命奮鬥?當一 個男人眼底閃著欲望擁抱她? 她回想起那一夜晚,突然間找到她的答案。她會夢見一位印地安人他充滿男性的俊 美,遠比她期盼的還要溫柔。他曾以愛撫的手觸摸她,以崇拜的唇親吻地,用許多語言 向她傾吐愛意。 此刻,她的手指感受著附在他頸後的黑髮,她無助地以微顫的動作撫摸著。是的, 她那時便知道了。 她那時便知道她愛他。 思潔聽見音樂結束了,同時也察覺到一種倉皇的衝動,想奔往一處靜謐而黑暗的地 方,一處能讓她思考、讓她醒悟道究竟是真實……抑或瘋狂的地方。 “思潔?”溫柔的手板起她的臉龐、一聲沙啞的驚歎自他唇邊溜出。“你的臉白得 像張紙!你怎麼了,甜心?” 她空洞的瞅著他,找到了那處靜謐而黑暗的地方——就在她的心靈深處。她緩緩將 那些迷惑、莫名的期盼和情感的漩渦拖回藏匿的角落,狠狠把門關上。必須等到她又能 分辨事理,又能思考時才能打開。 她擠出明媚的笑容,輕鬆的說:“我需要喝杯酒。”說完斷然離開他,穿過人群, 朝費特放置她那杯酒的桌位走去。 費特趕上她時,她正要飲下第二大口。“思潔,怎麼了?”他攫住她的手臂,把她 轉過來面對他。“告訴我!” “我有點累,而且這裡好熱。”她漫不經心的挽住他的手臂。“珍妮在對我們招手; 我們過去看看她要做什麼。” “思潔——” “你必須和那些男士交交朋友,不然,女士們會為婚禮提心吊膽的。” “去他們的!”他咕噥道,非常不情願的向她的朋友走去。“我要知道那支舞的前 後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她知道到達珍妮那邊以前,她根本沒有時間回答他,於是平靜的說:“什麼也沒發 生,費特,什麼也沒有。” 他不得不停止追問,起碼時間不對,但是思潔很清楚他不會就此罷休。儘管如此, 她暫時把它擱在一邊,希望下回能給他一個答覆。 她的朋友已聚集在壁爐前,等他們兩人一到,神奇圈內的男性成員立刻為費特騰出 一個考試的位置。寇斯不再沉默,他拿一位朋友所牽涉的法律糾紛來徵求費特的意見。 思潔聽他們討論,欣慰的注意到其它人的態度漸漸略嫌生硬的改善了。他們還是很 機警,但是顯然已經決心要和平相處。她不知道寇斯對他們說了什麼,反正很明顯的收 效了,僵局已經開始化解。 一待男士們聊得起勁時,思潔悄悄地走開了。她換掉空杯子,取來滿滿的一杯,站 在點心餐抬旁一面喝,一面看著他們那群人。此刻她還不想思考。 過了一會兒,珍妮朝思潔走來,在她身邊鬆口氣說:“現在,他們大概不會再像一 群爭相保全骨頭的狗了。” “多謝。”思潔苦澀的說。 “不客氣。”珍妮禮貌的回答,但是接下來的話著實讓思潔嚇一跳。“我不怪他們 懷疑,那個寄生蟲和雷射光的故事根本是胡說八道。” 思潔被酒嗆到,水汪汪的眸子瞪著她的朋友。“你是說你根本——” “不相信這個故事?”珍妮咧嘴而笑,眼神詭異。“當然不。費特的演技很逼真, 但是他忘了很重要的一點:你怎麼會同意跟他秘密幽會?這根本不像你,甜心。愛情可 能使你盲目,但不會讓你變成傻瓜。你會要求他解釋,只有真話才能使你滿意。” “其它人知道嗎?” “當然。我們是你的朋友,記得嗎?我們瞭解你。”珍妮忽然皺皺眉。“或者以為 我們瞭解——在這次假期以前。”她搜尋著思潔漠然的臉和別開的視線。“你不是在兩 個月前遇見他的。” 思潔靜靜的說聲:“不。” 珍妮一只手掌落在餐抬上,彷彿想支撐自己。“思潔——當你第一天在走廊上把他 拉進你的房間……” “我跟你們一樣不認識他。”思潔說完後便迎向珍妮的目光。 “我的天!”珍妮茫然的驚呼。“你冒這種險!為什麼,思潔?你怎麼會這麼莽撞 ——”她猝然住口,搖搖頭。 思潔聳聳肩,低頭看看手中的杯子。“我知道,那麼做很愚蠢、很莽撞。我決心要 制造一段羅曼史,停止你們的配對游戲,沒想到會有這種後果。” “你愛上了他。” 思潔一聽到這個恬靜的口氣,頓覺淚水湧上眼眶,她猛烈點頭。“很可笑對不對? 你們幫我做了那麼多年的媒,我卻自己戀愛了。”她大聲承認出來之後,覺得輕鬆多了。 她抬起頭,發覺珍妮正鎖著眉頭看她。 “而你卻因此而難過。這個男人顯然很喜歡你,但是你還想去抗拒這個事實,是不 是,思潔?” 思潔想迴避她的問題,但是所有的恐懼、不安驟然間掙脫了它們的枷鎖。“自從他 闖進我的生命,我就被撕裂了。”她急促的說。“我不再認識自己。我照鏡子時,有個 陌生人回視我。一切發生的太快,珍妮。而我……我很害怕。” 奇怪的是,珍妮似乎瞭解。“你就像被人在腦部重擊了一下。”她說。“我們其它 人也是這樣過來的。有人曾說,愛不是要求,而是強索。但是你不能逃避它,甜心。” 思潔突然搖頭。“沒有用。費特並不愛我,問題就在這兒。” “他說他要娶你。” “那是劇中的情節。”思潔疲憊的說。 珍妮怪異的笑笑。“你沒有在聽,思潔。他並不是說你們倆要結婚,他說‘他’要 娶‘你’,這句話裡頭帶著多少決心。不要聽男人說什麼,聽他是怎麼說的。” 思潔不懂珍妮的涵義,她暫時擱下不管,提出一個一直很困擾她的問題。“如果你 們都知道我們在說謊,為什麼還讓事情這樣下去?” “開玩笑!”珍妮挑高眉毛。“費特徹徹底底的把你喚醒;連瞎子都看得出來,我 們可不想搞砸他的傑作。” 思潔想了想,視線落在火爐前激烈的討論會上。“所以你們就袖手旁觀,看我出自 己的洋相。” “你並不比其它戀愛中的女人蠢。”珍妮回答她的指控。“別怕愚蠢,甜心;我們 偶爾都會愚蠢的。” 思潔沉默且苦澀的同意了,她的確是個十足的傻瓜。費特“曾經”想把他們的鬧劇 轉變成某種實質的關係。究竟是“哪一種”關係,她就不得而知了。一段度假的戀曲, 也許,在他們各奔東西之前來段短短的插曲。 她是個傻瓜,因為那個害她陷入這團紛亂中的魔鬼,此刻又不斷的催促她盡量爭取, 即使只是段短短的插曲。 一個星期,她感傷的想。下個星期她就回波士頓去了,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場噩 夢。她只剩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來作抉擇。對一個理智的抉擇來說,這點時間哪裡夠? 肘邊一個聲音突然喚起思潔的注意,她抬頭一看,,她才覺得安全。 根據以往的經驗,喝酒對她唯一的作用就是激勵她接下任何挑戰。她並不擔心酒後 失態,置身一群想一親芳澤的男人堆中,她相當會照顧自己。 唯一的問題是:費特並不生氣。 思潔看見伯恩沉著臉想走過來,這才恍然想起那些大哥哥和他們的保護態度。然而 她又看見費特伸手攔住他,說了一些被嘈雜的樂聲蓋住的話。奇怪的是,伯恩不解的看 看費特之後,顯然放棄權充大家長的念頭。 適時有幾個優美的回旋使思潔乘機瞥了費特幾眼。他既不生氣也不嫉妒,事實上, 當他看著“未婚妻”和別的男人愉快的共舞時,那張嚴肅的印地安臉完全深不可測。 下一個鐘頭,他沉著的邀遍廳裡的每一位女士——只有思潔例外。如果她的作為使 他困擾,他可真是不露痕跡! 這點終於達到了思潔的目的。她生氣了。她讓怒火恣意蔓延,各種迷亂的情緒一起 爆發。她嫉妒的盯著費特和一個金髮顯然漂白過的女郎共舞,憤恨的下個結論:那個挑 選舞伴格調低俗的印地安人兼律師,是她這輩子最不需要的東西。 午夜時分,思潔已經成為舞會的靈魂人物。 她接下一次又一次的挑戰,和一個來度假的商人跳完吉普賽舞,又指導仰慕她的滑 雪教練大跳探戈。她愉快的歡笑,輕佻的調情,不願在擁擠的房間裡找尋費特的蹤影。 沒有人猜得出她不過是在演戲。 一點鐘以後,費特不知從哪裡蹦出來,鎮定的將她拖離古巴舞的行列。 她費力想掙開他的手掌,無奈一切的掙扎都是枉然,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被揪 出大廳。他的另一只手拿著她的皮包,而她不得不倉促的跟上他的腳步。 “去你的,放開我!” “不。”他平板的答道。 思潔怔住了,她抬頭看他,發現外表往往是騙人的。他儘管面無表情,其實已經怒 火中燒。 這是這個男人的另一面,而思潔突然對他這一面小心起來。乘電梯時,她安靜的站 在他身邊,自覺像個乖張的小女孩突然發現她那好脾氣的教練也有生氣的時候。 然而她內心裡也有一種怪異的期盼,一種她說不上來的緊張。她盯著手臂上那只牢 固的手,任他帶往她的房間。她不覺懷疑為什麼對他的脾氣絲毫不害怕,只有一種說不 出來的滿足感。 真荒謬,她真荒謬。她的脾氣跑到哪兒去啦?她為什麼不再生氣? 他在她門前停住,鬆開她的手,從她的皮包裡摸出鑰匙。她沒有出聲抗議,只是靜 靜看他打開門,揮手叫她進去。她走進去,依然不作聲。 他把皮包扔向化妝台,倚在門上等她回過頭面對他,依然是深不可測的模樣。“你 很得意哦?” 這個寧靜的問題敲動了她的神經,她的火氣又回來了。“你既不是我父親也不是我 哥哥,”她憤怒的說。“用不著對我說教!” 他不理會。“你想證明什麼,思潔?證明你可以迷倒廳裡的每一個男人?你成功了。 證明我眼睜睜看你誘惑每一個男人就會被你逼瘋?你成功了。” 思潔轉身背對他,朝窗戶走去,她沒發覺被夜色染黑的玻璃窗反映出她肅穆的臉。 他的聲音不像發瘋,她想,事實上,她從沒聽過他如此沉著。 這點早該使她警覺,真的應該警覺。 她有種怪異的挫敗感,她轉過身,想叫他離開。竟發現他趨前兩步.冷靜的把領帶 丟在化妝治上。待他抖落黑西裝,越過她頭頂扔向沙發時,她突然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在做什麼?” 修長的手指一路解開白襯衫的扣子。“看來你無法下決定,小精靈,所以我想該是 我幫你決定的時候了。” 他的聲音很平常,幾乎是不在乎的,但是那雙凝視她的紫眸裡卻帶著不容漠視的神 膚。 她像是落網的小白免,眼看著他逼近,卻動彈不得。她啞然的搖頭,最後終於擠出 一個字。“不要。” “要。”碩壯的雙手落在她裸露的肩上,隨即捧起她的臉。“我已經盡我所能的忍 耐,但是男人的意志力就這麼多了。我無法再忍受,思潔,我多麼需要你……” 他低沉的的聲音,渴望的表白,在思潔血脈裡掀起狂潮。她默默不動,看著他低下 頭,擋住房裡唯一的燈光。他的唇覆蓋下來,她閉上眼險,自內心深處發出一聲歎息。 好一陣子,她既不抗拒也不響應,只是繃著肌肉,盡量不去理會牽動神經的感官。 然而等他的唇溫柔的蠕動時,思潔投降了。 她的雙手自作主張地環住他瘦削的腰身,讓指尖感受那層衣衫下結實的肌肉。那些 靜默、得來不易的決心都瓦解了。 費特察覺她綻放而出的反應,立即加深他的吻,他不再懇求,而是強索。他放開她 的臉,將她猛烈的箍向他結實的軀干。他帶著饑渴的欲望親吻她,彷彿好久以前他就想 這麼做了。 他灼熱的身軀像燃料般增強她體內的火焰,思潔再也不管這是真實還是瘋狂。只要 這是她想要和需要的就行了。 費特的唇終於離開她,轉而掠奪她柔嫩的喉嚨。他嘶啞的低語:“你肯定了嗎?” 隨即匆匆加一句:“媽的!別說不!” 思潔有些驚異地沿著他的背肌撫摸下去。“不,”她沙啞的說。“但是別讓它阻止 你。” 一抹溫柔的笑自他嘴邊溜出。“我必須離開你,”他喘息道,牙齒輕輕玩弄她的耳 垂。“我應該等到你肯定自己的心意——” 思潔的手溜進他的襯衫,開始玩弄他的背脊,他的違心之論化為一絲呻吟。她感到 一陣戰栗竄過他的身體,使本能的貼緊他。 “天哪!我等不了了。”他沙啞的說,溫暖的鼻息吹在她耳朵上。“要我別等—— 別離開你……” 思潔發覺他的手指溜上她的背脊,摸索著她衣服上的扣子,她突然恨不得能除去衣 服的障礙。“不要等。”她說不出別的話來。“不要離開我。” 衣服的扣子解開了,黑絲禮服落在她腳上,除了那雙黑高跟鞋,她已一絲不掛。他 抬起頭看她,眼底閃著紫色火焰,一種奇異而粗嗄的聲音發自他的胸膛。 “你好美!”他幾乎無聲的喘息道,紫色的眼眸掠過燈光下的曲線。 她從未赤裸裸的站在男人面前,她有些訝異,對他的贊賞竟然有點不害躁的驕傲。 她並不覺得困窘和不安,那雙饑渴的眸子只有令她滿足。 她扯開他肩上的白襯衫,看他將它抖落在地板上。她覺得被懸在半空中,時間彷彿 靜止了,這一刻變成永恆。 而她知道,就在第一次迎上他眼光的瞬間,這一刻就注定了。純粹只是運氣使然, 讓她莽莽撞撞的選擇他充當她的秘密情人嗎?或者這是天定良緣? 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喚醒她生疏而不可名狀的欲望,教她如何愛他。 兩人對彼此的知覺瞬間萌芽了,也在這些日子裡逐漸茁壯。 她一直想如此,而且已經期待了一整個星期。就是這股力量鼓舞她突然復甦了女性 欲望,她要盡可能的使自己明艷動人,這一切只為了他。驅策她買下那襲黑禮服的不是 她的脾氣,是他。他喚醒她內在的女性知覺,讓她明了鏡中的陌生人就是她自己。而整 個星期裡,她一直在為這次的處女航準備著。 思潔踢掉高跟鞋,讓他把她抱往床舖。他輕輕地把她放在翻開的床單上,隨即迅速 的褪去身上賸餘的衣物。 她靜靜躺著,睜著迷亂的眼睛贊歎他的陽剛之美,看著他寬闊的胸膛上濃密的茸毛, 遐想歸屬這個男人會是什麼滋味……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待他在身旁躺下時,思潔向他伸出雙臂。他將她擁緊,接受她默默的邀請,眼底燃 燒著濃烈的感情。溫暖而微顫的唇在她臉上和喉間灑下雨點般的吻。一只碩大的手往上 游移,握住微顫的胸脯,等他的嘴覆蓋住它悸痛的尖峰時,她不禁輕聲低吟。 她的雙手不停歇的捏揉他結實的肩膀、毛茸的胸膛。她滿腦子都是他的氣息,只覺 得內心深處有個螺旋圈兒越繞越緊,帶給她一種甜蜜的痛楚感。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愛撫,以無比的耐心與溫柔認識她的身體,彷彿這是他唯一 的機會,彷彿他害怕永恆會揚棄他們,而他只有靠這個回憶支持下去。 思潔懷著相同的渴望去認識男性的軀體,這個男人的軀體。她很好奇,猶疑不定的 手指從各個角度探索。費特顯然很瞭解這一刻對她的意義,他忽然轉個身,讓她做全面 的探索。 “摸我,小精靈。”他嘶吼道。“我需要那種感覺。” 她猶豫了一會兒,隨即被他深情的眸子激起勇氣。黃褐色的眼眸深沉下來,初次接 觸的猶豫被直覺所取代。 在她的撫摸下,他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粗嗄的呼吸聲隱約可聞。她感覺到他怦怦的 心跳和自己慌亂的脈搏調和成特定的旋律。她的手溜向他平滑的腹部時感覺到一陣微顫, 同時也聽到一聲彷彿自他喉中撕裂而出的呻吟。 她躺在他身下,可以感覺到抵在大腿上那股灼熱的欲望。她不禁對造物者創造男人 的智能感到敬畏。基於一種超越理性的需求,她突然坐起來,一只手往下游移,直到她 找到他悸動的欲望。 她碰到他時,他彷彿遭電擊似的顫抖一下,隨即便僵住不動。她的手指握住他,驚 異的撫摩著,希望能激起他更強烈的反應。 蒙朧中,她聽到一聲喘息的呻吟,發覺他又微顫了一陣,但是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在她所做的事情上。她要給他快樂,其它的都無關緊要了。突然間她感到一陣眼花繚亂, 她發覺自己又躺回他的懷中。 “小女巫,”他的親吻夾雜著耳語。“美麗、誘人的小精靈……我多需要你!”他 越來越急切,用雙手和熱唇,一並慷慨的膜拜她的軀體。他的愛撫漸漸往下游移,游過 她的胸脯、她的小腹,繼續往下。最後抵達她溫暖的欲望泉源。 思潔大聲的喘息,揪在他肩上的手指用力得發白。她睜大眼睛,訝異於這種新奇的 感受,她不停的移動,那種撕裂般痛楚的歡愉漸漸升到不可思議的巔峰。 “費特!”她透不過氣地要求他停止這種甜蜜的瘋狂舉動。他覆在她身上,嘀咕了 一些她不想瞭解的話。 思潔的手臂環住他的頸子,凝視他的眼神滿是饑渴和信任的光彩。她的心裡沒有恐 懼,沒有猶疑,沒有羞辱。 他似乎遲疑了一下,雙眼還迷戀著她覺醒而渴望的神情。隨即他的身體使勁一動, 將他們融為一體,這種佔有她的感覺從前沒有人給過她,往後也不可能有。 她覺得喘不過氣,迷惑的大眼睛盯著他緊繃的臉。當他開始動時,她也跟著動,揪 著他、學習他。她的每一根神經都被搖散了,只覺得地球忘了旋轉,天空雷電交加,萬 物在狂喜中瓦解。 她嘶喊出喜悅的痛楚,聽到費特沙啞地喚著她的名字。在令人窒息的那一剎那,他 找到她的唇,用無限柔情的熱吻為他們的契合蓋上封印。 大地緩緩地復甦,留下兩個凡人重新發覺他們世俗的牽絆。但是他們並不太匆忙, 含淚的耳語依稀可聞,不願分離的身軀依然緊緊挨著,不穩定的手撫著汗濕的肌膚,磁 石般的唇一次又一次觸碰。 “你在做什麼啊?”思潔頭下的肩膀突然震動起來,她慌忙討饒道。 “拉毯子。”費特笑說。“我顯然得保留所有的精力來對付你,小精靈,但我又不 想得肺炎。” 他幫思潔蓋上毯子之前先拍拍她的臀部,她滿足的歎口氣,躺回原來的地方。“也 許我應該提出異議。”她在他脖子上打個呵欠。“可是我好像說不出口。” “哈!終於找到使她閉嘴的好辦法了。” 她輕輕在他肋骨上掐一把。 “不准掐你的主人,小精靈!” “你聽聽,他佔了一個弱女子的便宜還賣乖。可怕,真可怕。” “可不是,我還灌醉她。” “是她自己喝醉的,我可沒有。我是說,喝醉。” “你把時態都搞混了。” “沒有,只是用代名詞而已。” “反正差不多。” “你在法庭上犯過這種錯誤嗎?” “常常。” “對法律大大的不敬。” “誰才是律師啊?” 思潔嚥下另一個呵欠。“累死了。”隨即她又叫道:“‘現在’你又在幹麼?” “我在‘猜謎’。” 她拍開他的手。“不正經!” “我需要抓住一點東西。”他傷心的抗議。 “不准。” “為什麼不准?你還有一個後補的。” “費特!”她強忍著笑。“這就是人家說的枕邊細語嗎?” “沒錯。” “餐桌上的談話乾淨多了。” “那是因為情人的話不打算說給別人聽。” “就像我們剛才說的?” “沒錯。”他突然喘息道。“你在做什麼?” “我在‘猜謎’。” “小女巫!再不停止,你今晚會被重複勾引。” “喔?我剛才是被勾引的啊?我在那兒想我的心事,你就開始脫衣服了。” “是你先煽火的,我無法忍受。” “真的?” “對,你教那個滑雪教練跳探戈。” “喔!” “以後別再這樣。” “這是命令嗎,偉大的酋長?” “是的。還有,你那聲偉大的酋長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把你想成印地安人。” “血統瞞不過人。” “你‘真的’是印地安人?” “我聽說我有四分之三的印地安血統。事實上,我的名字就來自一位印地安祖先。 我父親早就決定讓我繼承它,他覺得這個名字非常適合律師。” 思潔忖道:“另外四分之一的血統是什麼?” “英國人。” “喔!” “你打算和我保持三步距離嗎?” “除非我們走在薄冰上。” “多謝。” “不客氣。” “既然我們彼此這麼客氣,”他隨口說。“能不能請問你,這二十六年來你是如何 逃離男人的魔掌?” “前十六年不算。” “那麼,最近十年。” “沒有人要我。” 他的手臂微微箍緊.說話時聲音嘶啞而認真。“那麼你以前認識的笨男人都瞎了眼。 不過我很高興,非常高興,小精靈。” 思潔有些詫異,然而,當她明了這點真的對他意義深重之後,她好感動。他的聲音 帶著敬畏,彷彿她給他一份寶貴的禮物。她雖然感動,卻不願讓他看出來,放是輕鬆的 說:“我沒經驗;你必須教教我。” 他失聲笑道:“相信我,你很有天賦。”他似乎瞭解她需要幽默和輕鬆的氣氛。 他的手在毯子下游移,最後像傳信鴿一般停了下來。 “我告訴過你不要這樣。” “除非拿鏟子來鏟我。” “趁你還沒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快住手!” “喔——喔!你傷了我的自尊心!” “費特,住手!我們婚禮前會累死!費特,我不信任你的眼神!快住手……你在做 什麼?我不要……噢,該死……” 過了好久,費特關掉床頭燈時,思潔已累得睜不開眼睛。“我真不明白,”她費力 的低語。“有你這種猛將,印地安人怎麼會打敗仗?” “拿破侖在滑鐵盧時八成是遇上了你……” 突然大作的鈴聲打斷思潔甜蜜的睡眠,她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睏倦的盯者光亮的天 花板。她慵懶的猜想這個擾人的鈴聲是什麼,最後她下個結論:是電話。她歎口氣,轉 個身,準備答覆那尖銳的催促聲。 但是她腰上有一種不熟悉的重量,昨晚的景像霎時清晰的浮現腦海。她緩緩轉過頭, 許久,不再注意鈴聲,只是出神的凝視那張半藏在枕頭底下的英俊睡容。 鈴聲顯然也傳到費特耳際,他呻吟一聲,翻個身胡亂的摸索。他雙眼緊閉,終於摸 到電話,然後又翻回她身旁,把頭重新理回枕頭下。“什麼?”他含混的問,聽筒湊在 耳邊。 思潔看得好笑,他睜開一只眼盯在她臉上。紫色眸子裡有一瞬間的困惑,隨即又亮 了起來。他把電話遞給她,手臂伸回原處。“你的。”他摩擦她的頸子說。 “謝謝。”她禮貌的說。 “不客氣。”他的唇找到一只耳垂,開始溫柔地玩著。 思潔刻意不去理會那一陣喜悅的顫抖,拿起電話問道:“喂?” “思潔?” 她聽到珍妮驚嚇的語氣就想笑,不過還是忍住了。“喂,珍妮。”她顯然很驚訝, 思潔想,小妹妹的成長不在大哥哥的管轄範圍內。 “我是不是該問問你的情況,還是識趣一點不要提?”珍妮挖苦道。 “不要提,這就是你打電話來的目的?” 珍妮歎口氣。“不,當然不是。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看不到鐘。”思潔恍惚的說,一面微微偏著頭,讓游移的唇探索她的喉嚨。 “現在是中午了。” “中午!”她猛地坐起來,讓費特一個人在原處抱怨。“可是婚禮兩點開始呀!” “是啊,我還在懷疑你記不記得呢!”珍妮溫柔的說。“你想你們捨得離開你們的 溫柔鄉來參加婚禮嗎?凱西很期望你們來,你也知道。當然啦,如果你們太忙……” “我們會到的,我們沒來之前別開始。”思潔靠在費特身上放回電話,切斷珍妮的 笑聲。費特乘機拉她下來,扯過毯子蓋住他倆。 “小精靈。”他低語,輕咬她的下巴。 “怎麼,難道這男人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她故作震驚狀,一時忘了趕赴婚 禮這件大事。 他歎口氣,捧著她的頭給她一吻。“我應該趁你昨晚最脆弱的時候探聽你所有的秘 密。” “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她咬住他的下唇玩弄著。 “沒想到我也被熱情沖昏了頭。” 思潔發覺他的手又在她背上干擾她了。“我們得起床了。”她不情願的抗議。 紫色的雙眸對她微笑。“我愛你,知道嗎?” 她頓覺一陣忽冷忽熱的寒顫竄過她的身體,她的心也開始狂跳。他愛她?但是不可 能。沒有道理!她一點也不特殊;對費特這種男人而言,她太平凡了。 也許他覺得這項聲明是種義務?經過昨夜的溫存,她需要聽聽這句話,不論那是多 麼虛假? 思潔冷不防的翻身坐起,銳利的盯著時鐘。“離婚禮不到兩小時了。”她輕鬆的提 醒他。“我們最好開始準備。” “思潔,”他也坐起來,在她快要溜下床之際抓住她的手臂。“你不相信我,是不 是?” 她繼續故作輕鬆,問道:“這個重要嗎?” “媽的,當然重要!” 她慢慢的搖搖頭,莫名其妙的淚水濡濕她的眼眶。 他用另一只手攫住她的下巴,輕輕把她板過來面對他。他換個語氣,溫柔的問: “你怕什麼,甜心?”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費特……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我——我不要想明天, 我覺得——新奇,赤裸裸的,好像我又重新開始了。我需要時間來適應這一切。” 費特在她猶疑的臉上搜尋許久,然後俯下去輕輕吻她。“好,”他沙啞的說。“但 是就算拚了我的命,我也要說服你相信我愛你,別拒絕我這項權利。” “我不去想就是了。”她吶吶的說,覺得哭笑不得。 他抹去她頰上的一滴淚珠,隨即猛烈的抱住她。“別哭。”他呻吟道。“我可以忍 受任何事情,但是別哭!” 她噗嗤一笑,幽默感又回來了。“受不了女人哭,嗯?” “其它的女人大概還可以。但是你,不能。我的心都快碎了。”他大歎了口氣。 “你大概還不瞭解,甜心,但是,我一到你手中就化成灰了。” 他這句辛酸的自白讓她有些訝異,她抱著膝蓋。看他溜下床,開始穿衣服。“你不 覺得說這話有點不合時宜?”她柔聲問。 “也許。”他穿好白襯衫,湊過去給她最後一吻。“但是你知道……我愛你。” “你不公平。”她囁嚅著。 “思潔,我會給你足夠的空間,也會給你足夠的時間。”他站起來,拾起外套和領 帶便往門口走去,隨即他猶豫了一下,回過頭對她說:“只是別期望我絕口不提我的感 受,我愛你,我要到屋頂上大叫。” 思潔幾乎沒聽見他說換好衣服後立刻來接她,許久許久,她只是茫然的盯著那扇門, 覺得屋裡突然空洞起來。然後她溜下床,到浴室淋浴。 她為什麼不響應他的表白?她機械式的沖澡時,這個問題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原 因是恐懼,但她害怕什麼? 穿衣服時她漸漸想到,她沒有說出她的愛意是因為,一旦說出口便等於下了承諾。 為她的感情界定意義就等於承認那是真的,然而她還不能確定。儘管發生了這些事,分 享過這一切,她對自己新產生的感情依然那麼陌生。 獨立了半輩子,她雖然擁有神奇圈內的友誼,但在感情上她還是孤獨的。她不曉得 如何向另一個人完全的展現自己。一想起她的脆弱,她就產生恐懼。 如果他們的感情不持久呢?他會帶走她的一部分;她會失去一些再也找不回來、再 也無法取代的東西,那時事情再也不會一樣了…… 但是現在事情就已經不一樣了呀!一個小聲音在她心裡嘀咕著。 她甩開這些思緒,猝然發覺,如果現在就想把事情立刻搞清楚,無非是在舊創上加 新傷。正如她對費特所說的,她需要時間。她一天只要想一個問題,慢慢的探索她究竟 是怎麼了?她和費特之間的關係真不真實,會不會持久? 這項決心,使她在費特來敲門時,已經能平靜的面對他了。“很好——你可以幫我 拉上拉煉。”她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入房間。 “我寧可拉下來。”他愉快的回嘴。 “有趣的男人。”她背向他。“婚禮再過半小時就開始了,凱西可能要吃人了。” 他順從的替她拉上拉煉,大功告成時在她後頸上親一下。“你真美,這種紅褐色的 衣料很適合你。” “這種‘紅褐色衣料’叫做薄紗。”她說,一面走到化妝格前拿起捧花。“還有, 謝謝。”她俯視及地的禮服,再評估他的西裝,視線從整齊的黑髮緩緩落在他光亮的皮 鞋上,她匆忙嚥下喉中的硬塊。“我們該走了。” 往禮堂的途中他們都保持靜默。然而奇怪的是,這並非侷促不安的沉默。費特緊緊 握著她的手,不時低頭對她微笑,思潔也不得不回給他一個溫柔的眼神。 她不知道她的朋友看見她時會不會有異樣的感覺,隨即又覺得自己大多慮了。但是, 如果有人告訴她,她看起來有多麼不一樣,她准會大吃一驚。就在費特開門讓她進入禮 堂的那一瞬間,她的五位朋友立即注意到她的轉變。雖然她黃褐色的眼珠裡依然帶點遲 疑的陰影,但是卻容光煥發,和費特緊緊交纏的手指無意中透露出信任與奉獻。 “終於來了!”被隨行包圍的新娘子迅速迎向遲來的一對。“你們終於決定要來 了?”她衝到費特面前,將他推往門邊。“你待會兒再牽思潔的手——現在快到隔壁給 派德打氣,我看他會臨時怯場,落荒而逃。” 他笑著被推出門外。門一關上,思潔馬上發覺自己變成大家的焦點,趕緊擠出一抹 淡而傷感的微笑。“嗨……”她開朗的說。 “只現在我應該知道怎麼戴了。” “可是,不對嘛!” “沒錯。蘇珊,襪帶呢?” “一分鐘前還在的。我交給邰媚——” “我交給安安。” “思潔,你坐在上面了!” “對不起。” “凱西,別坐著,你會壓壞禮服!就站在那兒,我幫你把襪帶套上。” “拜託,這究竟是誰的婚禮?” “你的,別挑剔了。喏!派德送你的手鐲,這是新的。還有你祖母的珍珠,這是舊 的。” “現在我能去結婚了嗎,媽咪?” “噢,閉嘴!我是第一個結婚的,所以我當然要確定你們其它人都做對了才行。” “當然。” “這是你的捧花。對了,我想問問為什麼我們都拿不一樣的花。你的新娘玫瑰花是 傳統的,但是我們其它人呢?” 凱西咧嘴笑道:“沒想到有人會問!如果你們還記得,我幾個月前就選好了,而且 我選得很用心。你拿秋麒麟,那代表‘鼓勵’。蘇珊拿石楠花,表示‘聖潔’。”她挑 起眉毛,看看美麗端莊的蘇珊。 蘇珊微微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安安拿翠菊,表示‘我會記得你’,她是我們當中最深情的。” 安安淺笑著,眼底露出愉快的神采。 “邰媚拿波斯菊,這表示‘一見鐘情’。從來沒有人像她對約翰那樣,一跌入愛河 就跌得那麼重。” 她們笑成一團,接著珍妮挑起眉毛問:“那麼思潔呢?” “唔,後來我靈機一動。”凱西笑眼盈盈的轉向她們第六位成員。“思潔拿紫羅蘭, 那是‘命運的顏色’!” “老天!”思潔低呼一聲。 當牧師高聲問誰允許這個女人結婚時,五人合唱團立刻齊呼:“我們!”一向不受 禮教束縛的凱西,終於如願以償的有了一個簡單而不失傳統的婚禮。 思潔在費特的陪同下步入禮堂,竟然有種怪異的感動。她仔細聆聽聖擅上的交換誓 言,參加過那麼多次婚禮,這些話也不知聽過多少遍,然而沒有一次讓她如此深深的感 動。 她回頭看看擁擠的禮堂,一張張嚴肅的臉孔多半是陌生的。他們的出席為費特的想 法做了無言的應證:每個人都喜歡婚禮。而且思潔斷定,顯然全世界的人“都”愛看有 情人成眷屬。 聆聽這些世世代代留傳下來的誓言,靜觀牧師面前兩張嚴肅而喜悅的臉龐,她不禁 想道,誰還能對婚禮和婚姻置疑呢?只要人心對將來懷有一份希望,只要男人與女人相 識而相戀,世間上永遠會有婚禮。 想到這裡,思潔不覺打了個寒噤,一種難以捉摸的恐懼感忽地湧上心頭。她倉皇的 把心思轉回婚禮上,不願深入探索。就在這時,她聽到這對幸福的情侶被宣佈為夫妻。 因為凱西不是個裝模作樣的人,再加上這個神奇圈裡的人個個熱情如火,婚禮的儀 式一結束,聖壇上立刻亂成一堆。大混亂好不容易被控制住後,這對新人才帶著滿屋子 祝福朝設有自助餐的一樓餐廳出發。 思潔等電梯時發現費特就站在她身旁。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一股暖流襲上她 周身。 “終於!”他對她耳語。“說來好笑,可是我只要太久沒碰你,就好像很痛苦似的。 你真叫我迷惑,小精靈。” “小精靈不迷惑人,”她冷靜的告訴他。“它們只是叫人著迷。” “算我說錯。” “沒關係。” “謝謝你糾正。” “我一向很留心的,事實上,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會觀心術,但是又怕把你嚇跑了。 會嗎?” “當然不會。”他斷然否認。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不安的問道:“你真會觀心 術?” “當然。”思潔等梯門一打開便踏進去,努力保持一張嚴肅的臉。“這是很罕見的 天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知道嗎?” “那麼我現在在想什麼?”他懷疑的問。 “你在想我是個大騙子。” 費特在擁擠的電梯裡把她攬得更緊。“哇!你怎麼知道——她真的會哪!” “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我要把它退回去。” “有趣,大師。小心一點,否則我也把你退回去。” “你當我是禮物?我想我應該反對。誰給的?” “和你同名的神給的。” 他們跟著大家往餐廳走,他想了一會兒才答:“你是說命運?”待她點點頭,他又 興高采烈的繼續說:“嗯,沒關係,我不介意送給你——管他是誰送的。” “天哪,它是我的了!我該怎麼處理?” “把它抱在懷裡好好珍惜。”他篤定的說。“別餵它吃糖,但也別讓它餓著,隨時 親切的拍拍它的頭,給它溫柔細心的照顧。” “好的,可是它有什麼用呢?”她認真問道。“我並不太喜歡沒有用的飾物,你知 道。” “它在法庭上很有用。”他滿懷希望說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是它常把時態和名詞搞混了。” “那麼小的錯誤值得小題大做!”他受傷的驚呼。 她不管。“而且它有個壞習慣,它的舉止有點瘋狂,別人給的忠告又聽不進去。” 費特突然把她拉進餐廳外面的角落。 “我們為什麼不走了?”她嚴肅地問。 “唔,‘它’必須證明‘它’的好處,不是嗎?” “費特,你不能!” 他能,而且也證明了。 思潔掙開那完全不透氣的擁抱,覺得起碼斷了三根肋骨。“你在這方面倒頗有天分 嘛!”她微弱的說。 “但願你能欣賞。”他喃喃地說。 “別一副得意的樣子,見鬼!” “我不是得意,我是滿足。”他的自尊心又受創了。“希望你至少能滿意它的包 裝。” “你叫我怎麼對一捆炸藥滿意?”她挖苦道。 “有些人喜歡危險的生活。” “是啊!有些人喜歡跳傘、爬山、打獵,幸好我不是那種人,我比較喜歡安逸。” “那沒意思!”他責怪道。 “或許沒意思,”她固執的說,語氣頗為認真。“可是安定多了。” 費特斬釘截鐵的說:“你告訴派德我很適合你。” “道聽途說,律師。”她立刻反駁。“不足為憑。” “那麼這兒有現成的證據——我能使你開心。承認吧!” “鮑伯.霍普也使我開心。” 他沒理會。“我適合你,承認它。我使你提心吊膽,使你開心。” “你只會使我懷疑自己是否神智不清。” 突然間,她又被抱個滿懷。“終於!這女人終於承任一件事了!我使她發狂,這是 第一步,接下來是第二步。” 費特開始帶她走向餐廳。“你說的第二步是什麼意思?”她懷疑道。“費特,你葫 蘆裡又賣什麼藥了?費特?費特?你有沒有在聽?” “沒有,親愛的;你的話都無關緊要。” 思潔被他親暱的語氣怔住,隨即又追問道:“我要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別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可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飄遠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費特的意思變成思潔很難忘懷的經驗。她不是害羞的女人,也不容易窘迫,一個星 期以來她已經有點習慣地公開的追求態度了。畢竟,費特天生就是個情聖。 然而,比起這個向她表明愛意,又執意去證明它的費特,以前那個費特根本不算什 麼。 如果有人要思潔對浪漫的追求下個定義,她一定立刻以騎士時代的景像為例。一個 男人鍥而不捨的公然向他所愛的女人表明愛意,寫詩、吟歌,表現英勇的行為。溫柔和 體貼是公認的美德,忠誠也不僅是口說無憑。這或許很理想化,但是哪個女人想到那個 時代不是心弦一震? 事實上,當然啦,二十世紀的男人能為他們的女人表演英勇的機會已經相當少了。 就算要寫詩,也需要一點天賦和長時間的練習。 再者,一個男人必須毫無畏懼的表現他溫柔的一面,公開承認他戀愛了,對旁人的 眼光和看法置之不理,這並不容易。他彷彿看到天邊的彩虹、空中的樓閣和鑲著金邊的 雲彩,他能溫存的做愛,也能忽而回復原始的野性,充滿狂熱和野蠻的需要。 相當苛刻的要求,但是費特做到了。 他可能從思潔的書本上撕下了一頁,所以才會看透她的心。也可能源自他們共有的 歷史愛好,或許兩者都有。然而,也可能是戀愛中的費特自然的流露。 不管是什麼,思潔時而被逗笑,時而被感動,時而興奮,時而迷惑,時而詫異,時 而陶醉在愛河裡。 婚宴一直持續到晚上,這對新人早在半途開溜,當然沒有人笨到想把他們找回來。 事實上,他們幾乎被遺忘了。喜宴轉變為聚會,大家懶得換衣服,領帶扯松了,捧花也 拋了。 費特和思潔跳舞,只要有人“看一眼”,他就生怕別人介入似的射去兩道寒光。他 精力充沛的向她推銷命運丟給她的禮物,列出他所有的特色……當然全是優點……從動 物的保護本能到連打鼾都不會的十全十美。 在自我推銷中偶爾也有幾段廣告時間,他把她拉進幽暗的角落,繼續向她說明“它” 的好處。放是到了午夜,他們離開舞會。他建議如果她獨睡的話,准會遭到一只小野貓 的撲擊。當然,他沒有。 最後,他更讓她開心。勾引她,向她求愛,熾烈的溫柔加上懾人的體貼。她夢中的 印地安人用好多語言向她傾訴愛意,帶她到一處只有天使和情侶知道的地方。他們的時 間靜止了,彷彿兩人的天地才是萬物的核心。翌日清晨,在他身旁醒來的感覺是她從未 體驗的完整和滿足。 從那天開始,思潔對“戀愛”有了新的認識。 床上的早餐……一位撲克臉的待者送來的……開啟了新的一天,接著他們共享了淋 浴的樂趣。思潔很快便發現費特看著她或在她身旁時,手總是閒不下來。她很驚訝自己 一點也不覺得害羞,反而很喜歡那些撫摸,甚至會響應它們。同時他們也不忘記彼此調 侃。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會說很多語言?” “你又沒問。” “嘿,你知道嗎?我們相遇的那天晚上我作了一個可笑的夢。” “真的?” “對啊!唔……費特?” “什麼事,甜心?” “別咬我,我要問你一件事。” “說啊,我可以一邊咬一邊聽。” “我的脖子又沒塗果醬!再說,這樣我看不到你的臉。” “你的脖子比果醬還甜。放下肥皂!小巫婆!好了,你現在可以看到我的臉了。什 麼問題?” “我作的那一場夢……” “怎麼樣?” “它‘是’一場夢吧?” “我怎麼知道?” “費特。” “什麼?”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那麼,該我問了。” “該你?問什麼?” “我為什麼愛你?” “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嗯,我很樂意‘弄’死你。” “真會動腦筋!現在?” “待會兒,等我咬完。” “我以為你已經咬完了。” “除非豬長翅膀。” “前幾天我看了一個有關豬長翅膀的故事。” “書上說的未必可信。” “水都冷了。” “我會使你溫暖,吾愛。” “費特!” “嗯?” “那個夢……” “恕難奉告……” 洗過澡後,他們覺得精神充沛便決心去滑雪。思潔的朋友並未出現,不是被他買通 了,就是突然識趣起來。大多數的遊客都還在宿醉當中,於是思潔和費特把整片山坡畫 為自己的領域。 他向她挑戰滑下一處斜坡,獲勝之後得意忘形,冷不防被思潔推入雪堆中。她仰天 大笑,一個漂亮的輪踢,杆子一撐便滑開了。 他在幾尺外追上她,將她溫柔的抱住。在冰雪和熱吻的進攻下,她投降道歉。他威 嚴的命令她懇求赦免,結果只換來一脖子的冰雪。 等男人與女人的戰爭結束後,兩人都身覆雪花,喘氣叫停。於是在雙方的協議下, 他們不再爭吵,決定回山莊吃午餐。在另一場激烈的辯論中吃過午餐後,費特帶她到一 間無人的游樂廳,將她安頓在沙發的盡頭。 “在這邊等。” “干什麼?” “待會兒就知道。” 她好奇的坐在爐火前對著自己微笑。費特想什麼,她並不知道,不過她真心喜歡他 的陪伴,所以那並不是很重要。然而,看見他端著兩隻馬克杯,腋下還夾了一本精裝書 回到房間來時,她不免有些驚訝。 “熱巧克力。”他解釋道,把杯子遞給她。 “謝謝。”她喃喃地說,打趣的看著他把自己的杯子擱在茶几上,然後在沙發上伸 展四肢,把頭靠在她膝上。 “舒服嗎?”她禮貌的問。 “太舒服了。”他愜意的吁口氣,打開書擱在胸口。 “我很乏味嗎?”她親切的問。 “一點也不,我是想念一些情詩給你聽,這叫求愛。仔細聽,開始了。” 思潔頓覺異樣的感動,她喝著巧克力,端詳他認真的臉孔,聆聽他以低沉而富感情 的聲音讀幾世紀前的愛的禮讚。 約莫聽了六、七首詩之後,她突然覺得臉上升起一股燥熱。“我的天!”她低呼。 “那是什麼?” 費特嚴肅的抬頭看她。但是紫眸中卻含著笑意。“一首情詩,一位詩人寫給他太太 的。他離開她好幾個月了。” “很可能,”她脫口而出。“我從來沒聽過這麼……這麼……” “肉麻?”他煞有介事的提議道。“我相信我一定說過,你臉紅的時候很可愛。” 她責備的看他一眼。“你最好聽我的勸告少說那種話,否則你會被巧克力淹死。” “噓,你是我正在求愛的對象呢!” “好像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我會這麼做嗎?”眼見她就快說出肯定的答案,他匆忙接口。“要不要我念他太 太的回信?” “跟他的信一樣糟嗎?” “還要糟,女人也會肉麻的。” “哦,我不感興趣。” “騙人。” 她把馬克杯舉到他頭上,威脅要倒出來。“別逼我,大師。” “我是迎合你的口味。”他責備道。“這是古典文學,你知道。” “真的?喔,我是何許人竟敢蔑視文化?念下去。” “你真的不要我讓你的臉紅?” “你真的不要一副巧克力面具?” 他順從的屈服了,開始繼續念。幾分鐘後思潔大笑。 “我的天,你說的沒錯!這首比前一首更糟。” “說不定更好,見仁見智。”他挑剔的說。“他們是天生一對,不是嗎?” “想必如此。” “就像我們一樣。” “繼續念,酋長。” “你是個頑固的女人,小精靈。”他重重歎口氣。“不管怎麼說,我愛你。我們看 看……下一首……” 求愛持續了一天,另一天,又一天。每逢入夜時分,思潔享受著大多數女人不敢奢 求的依依柔情,以至於熱海狂瀾。她從不知道她將接受溫柔的求愛,還是像個乖女孩聽 任哄騙,或者被一位印地安勇士痛快的蹂□。 有天清晨,她醒來發覺昨晚的勇士變成吟遊詩人。他一絲不掛的盤坐在床尾,彈奏 著天外借來的吉他,而且還唱著情歌。 雜亂的頭髮和下顎上的短髭絲毫不曾破壞他流暢的男中音,思潔帶著睡意愉快的聆 聽。他開始唱出一首水手情歌,就算那對詩人夫妻聽見了也要臉紅,於是她知道該是對 他砸枕頭的時候了。 稍後他向她挑戰下棋,總算討回了公道。他在對桌向她耳語一堆甜蜜的胡言亂語, 弄得她無法集中精神。 “閉嘴,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她說,決定性的挪動她的卒。 “你美得令人分心。”他溫柔的說,心不在焉的挪動一只騎士。 “哈!”她迅速的動了另一步。“怎麼樣,大師?” 他沖她微笑。“我覺得你失措了,吾愛。”他只瞥了一眼就決定了。“將軍。” “該死!” “要不要再試一次?” “除非先把你的嘴巴封起來!” “你這個脾氣呀……” 當晚她又向他挑戰,兩人在與世隔絕的小天地裡玩起剝衣服的撲克游戲。玩這種游 戲,她一向信心十足。但是費特再一次向她證明:別指望由他感興趣的那些玩意兒裡占 便宜。 思潔身上只裡著一條毛毯和一臉怒氣,她甩開紙牌。“三分!” “抱歉,甜心。”他的語氣並不真誠,當然,當他露出手中的同花時臉上更沒有歉 意。“毛毯必須脫掉。” “這是我僅剩的!” “毛毯。” “你總不希望我感冒吧!” “毛毯。” “我覺得你剛才作弊。” “毛毯。” 她將毛毯朝他扔去。當然,這是要受罰的。而一件事必然導致另一件事,印地安勇 士又回來了,思潔滿心歡迎他的來訪。 神奇圈內的其它人是怎麼度過剩下的幾天假期?思潔並不知道。老實說,她也不太 在乎。他們如果聰明,就該夫妻倆聚在一起,共享她和費特所發現的那種親密的感情。 但這當然是他們的事情。 日復一日,思潔發覺自己越陷越深。她覺得她和費特已經認識了一輩子,而且他比 任何人都瞭解她。這點使她覺得好溫暖……也使她害怕。 她依然無法踏出最後一步,承認她愛他。恐懼顯然是她裡足不前的最大原因。這些 天來,她覺得幾乎能抓到那股恐懼,幾乎可以把它揪出來看個究竟。但結果總緊張的閃 開,寧願只要今天,不求明天。 她對自己這種不肯面對現實的執拗感到困惑,以前她從沒有發現過。她知道,這都 歸咎於她和費特的關係。但是,她和費特的關係有什麼值得她害怕的?他的愛?她並不 怕他……只是詫異,她還是很難想象費特這種男人竟會愛上她。然而,若要拒絕他的愛 除非是鐵石心腸。 是她的愛?愛真是股偉大卻又令人沮喪的力量。多少人為愛而死;多少詩歌嘗試去 爭論它、嘲笑它、否認它。 愛情對人類的影響有多鉅大!有人為愛瘋狂、殺人,甚而自殺。人們拿一切當賭注, 贏了便成就了羅曼史,輸了便釀成悲劇。它將這一頭捧到狂喜的顛峰,卻讓另一頭墜入 無底深淵。 它又如何對待思潔呢? 在費特不斷的陪伴下,思潔很少有機會深思這個問題。但是她不時在想,愛情使她 更堅強,她開始注意到外在和她體內的生命。她彷彿豁然開朗,以前陰郁的世界也為之 一亮。 愛情讓她明白笑聲的可愛和她自己熱情的天性。它磨亮她的智能,激發她的心靈, 喚醒她的身軀。 喚醒……愛情終於喚醒她了。 當然,這沒什麼好怕的。她不再以漠然的態度保護自己、孤立自己。費特就在她身 旁,直覺告訴她,如果她突然被召往地獄,費特也會牽著她的手,走在她身邊,和她共 同承受旅途中的甘苦。她不需要求他,他會強索,他會說這是他的權利,他的責任,因 為他愛她。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能大聲說出她自己的愛?沒有道理!她怕什麼?怕 他的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她獨自飄零?不,她願意冒這個險。 她為什麼害怕? 在這些疑難和沉思中,愛情繼續滋長著。 枕邊細語幫助他們瞭解自我和彼此認識,他們甚至發覺他們心志相投的程度幾近心 電感應了。 “你在做什麼,小精靈?” “我在找……唔,在這兒。”她的聲音包在床單下模糊不清,最後她冒出頭來,手 中得意的握著一只鑽石耳環。“你把我的耳環弄掉了。” 費特把它拿過來放在床頭,立刻又把她拉近。“沒關係,你只戴一只耳環也一樣好 看。” 思潔挨到他身邊,睏倦的對燈光眨眨眼睛。“你真會恭維人。”她說,一根手指頭 有意無意的在他的胸膛上撥畫。 “什麼恭維?我不是拍馬屁的人,我是個冷眼看人生的律師,天性冷漠、多疑。” “這就是那個唱情歌吵醒我的男人嗎?” “沒錯。” “真矛盾。” “一點也不。人類都是由矛盾組成的,例如你自己。” “少來!” “別沒禮貌,小鬼。”他往她渾圓的臀部一拍,惹得她吱喳亂叫。 “對不起。” “你應該道歉。我說到哪裡了?” “你說我矛盾。” “沒錯。我們相遇時,你幾乎完全躲在一層溫和而委婉的保護殼裡面。” “用辭怪異。” “但是很正確。你自己告訴我,你的朋友已經刺激你二十年了,你能忍受下來是因 為你一點也不在意,你和周遭的事物保持一段疏遠的距離。” “我覺得你會把我這種劇烈的轉變歸功於一個瘋狂的印地安勇士。” 他沒理會。“我從沒碰過這麼完密的保護系統。奇妙的是這並非是有心的。你沒有 逃避任何事情,也不怕讓感情自由流露。你和另五個人維持很不尋常的深刻友誼,而且 立刻能接受她們生命中的男人,這就證明你的愛心和體貼。” 思潔抱著興趣專心聽著,就像一個人傾聽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時那樣。 “你相當聰明,天真卻不幼稚,而且完全不做作。你理首在工作和學習之中,但並 不迷失。然而……我想……唯有在接受挑戰時才是你表現真正自我的時候。” 他的看法並不使她詫異,她只是喃喃地說:“所以我是一團矛盾。” “當然。而且在這團矛盾中有種很奇妙的東西,知道嗎?” “告訴我。”她說,心裡正想著他不可思議的矛盾性格。 “接著,當然了,就是催化劑產生了作用。” 她掐他一把。“我就知道!說來說去都是你的功勞,對不對?” “哈!那麼你承認自從我出現以後你就變了!” “胡說!如果我真有改變,那是因為我正準備要改變,你不過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 現罷了。” “你敢否認你的朋友激了你二十年,而我只要二十分鐘就把你給惹火了?”他挑□ 道。 “在那時候,只要再加一點點力氣,而你正好是那一點點力氣。”她冷漠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兩個星期不到你改變了多少?”他若有所思的問,沒理曾她的否認。 “不知道,你告訴我。”她的口氣雖然諷刺,但是她倒很想再聽聽他的見解。 “保護殼脫掉了,這是一點。你的情緒漸漸浮現在表面上來。你現在比較容易笑或 生氣,你不再因為暫時拋棄書本而愧疚,而且你允許親切和熱情的本性流露出來。對了, 你知道你在床上有多可愛嗎,小精靈?” “謝謝你。”她禮貌的說。 “你真客氣。” “我學的很快吧?” “的確很快,你顯然很有天賦,你的祖先當中一定有人當過妓女。” “費特!” “在某些地方這還是高級職業呢!” “在我們那邊不是。” “抱歉。”他含糊的說。 “而且每次我一不留心就遭受攻擊,你怎麼還敢說這種話!” “不是攻擊……”他抗議。 “是攻擊!昨晚我在洗澡時遭受攻擊,那時我滿臉的肥皂。昨天早上,你按住關門 的按鈕在電梯裡攻擊我,讓六個人在大廳空等。你甚至在滑雪的時候攻擊我。而這些都 是卑鄙的手段,因為我沒辦法逃走!” “你喜歡我的攻擊。”他自信的說。 “你真是瘋狂,大師。” “就算是瘋狂吧,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思潔有點詫異他認真的口吻,她在他胸口上撥畫更為複雜的圖案。“真的?”她喃 喃地問。 “天哪!難道連這點你都不相信?” “你‘看起來’是很快樂,但是……” “但是什麼?” 她在他身邊不安的移動。“你好像覺得我很特殊,但是我不知道我有什麼特殊的地 方。” 他沉默了片刻,一只手輕撫她的手臂,另一只漫不經心地玩弄她的鬈發。隨即,他 以一種沉靜的口吻說道:“你太把自己的特點視為理所當然了,甜心。和你在一起,我 便擁有夢寐以求的一切。” “但是……” “第一天晚上我告訴那些女孩的話並不是謊言。”他不理會她的打岔,繼續以一種 奇特的聲音說:“你抬頭看我,那雙美麗的眼睛帶著驚嚇和謹慎,你可愛的臉龐、頭髮 和身體都暗示我你是個熱情活潑的女人……我覺得天塌下來了。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 我發現我想知道一切。” “你的心思很靈巧。你很聰明,很幽默,卻又異常的脆弱。你顯然對自己的能力很 有自信,很有把握。你的脾氣暴躁,但並不殘忍。” 思潔聽得好迷惑,他的話,他低沉的聲音裡肯定的語氣引人深思。 他沙啞的歎口氣。“我早就放棄找尋像你這樣的人,小精靈。一個可以跟我笑、跟 我鬧,值得我愛的人。我看得出來你對任何交誼都不感興趣,你已經計劃好將來,而這 些計劃裡沒有接納男人的空間。我拚命想辦法接近你,讓你注意我,於是我想到延續你 那段神秘的羅曼史的主意。我知道這很冒險,因為你自然會認為我在演戲,但是我必須 抓住這個機會,我急需接近你。” “偷雞不著蝕把米。”她微弱的說。 他輕聲笑道:“你可以這麼說。我看得出來第一個晚上我已經有點成績了,所以我 繼續努力。我一直深信我們是彼此相屬的,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看不出來。後來,我 比較瞭解你之後,我發覺你在畏懼什麼。現在你能告訴我是什麼了嗎?甜心?” 思潔再一次攫取那不可捉摸的恐懼,但是它又溜掉了。“不能。”她低聲說。“我 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我知道它在那兒,可是我看不清楚。” 他匆匆擁住她。“我們會找出來的。我等了你這麼久,絕不輕言放棄,甜心。”然 後,他顯然瞭解她需要歡笑來驅走恐懼,於是輕鬆的說:“我甚至願意犧牲男性的自尊 心,承認我一點也不介意你的歷史懂得比我多。” “你對法律比我在行啊!”她說,很樂意轉變話題。 “多枯燥的話題。” “而且你會彈吉他、唱歌。” “我也會念詩。”他得意的說。 她格格笑道:“而且念得非常好。” “我是棋弈高手。” “你使我分心。” “我精於橋牌。” “你作弊。” “因為你輸了才這麼說。” “不是,因為我沒有毛毯,好冷。” “並不久啊!” 她難過的歎口氣。“你佔我便宜,你‘總是’佔我便宜。” “上帝會懲罰你的。” “為什麼?” “因為你說謊。” “□會懲罰你佔便宜。” “我怎麼佔我自己的便宜?” “什麼叫做‘你自己的’?” “你是我的。”他的手開始在毯子下游移。“全是我的。誰要是敢反對,我就跟他 拚了。” “那麼隨時準備開火吧,酋長!你……” “法律裡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佔有。”他冷靜的說。 “這不算佔有,我根本是在不甘願下被誘惑的。”她傲慢的說。 “不甘願,嗯?那麼告訴我,不甘願的小姐,今天早上是誰提出淫蕩的建議讓我清 醒的?” “才沒有!” “有。” “唔……我一定是受了那個詩人的影響。” “藉口,藉口。” “我好像記得你非常熱烈的參與嘛!” “我不想傷你的心。” “喔,是嗎?” “當然,像我這種紳士。” “你是個狂妄、無賴、虛偽的律師、演員兼印地安人,渾身沒有半點真誠!” “再為毛毯的事宣判我的罪吧!” 她尖叫。“費特,你干什麼?住手!” “我有一個淫蕩的建議,小精靈。” 哦,是嗎?”她諷刺道。“奇怪我怎麼沒想到?” “你不想聽聽看嗎?” “不敢領教。” “不管怎樣我還是要建議。”他把她拉到身上,開始對她耳語。 “你也受了那個詩人的影響了。”她說。 “怎麼樣,小精靈?” “什麼怎麼樣?” “你覺得我的建議怎麼樣?” “我覺得門鎖上了真好……”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思潔!” 思潔拉好毛衣,對床上懶洋洋躺著的男人微微一笑。 “你怎麼那麼可惡,大清早醒來就想把我拋棄?” 思潔坐在床尾穿鞋子。“你也許沒注意到,我已經兩天沒和外在的世界做親密的第 三類接觸了。既然你說今天早上要打幾個電話,我想我該去走一走。你知道……一只腳 擺在另一只前面,身體保持垂直?” “很新鮮的主意。” “恐怕不稀奇嘍,已經流行許多年了。” “真的?” “當然,是你孤陋寡聞。” “不准侮辱偉大的酋長,他會拉著你的頭髮把你拖著走。” 思潔站起來挑著眉毛說:“放心,我的頭髮太短他拉不著。而且,如果你要的是溫 馴的服從者,酋長,你找錯人了。” “喔,不。”費特喃喃地說。他兩手抱在頸後,睡眼惺忪的睨著她。“我找對人了, 小東西,昨天早上她還幫我刮胡子呢!” “那件事別放在心上。”思潔平靜勸告他。“我只是在練習用刮胡力,誰也不知道 哪一天會用得上那種技術。” “我想,毒藥還簡單一點。”他精明的說。“那麼,你最好先嫁給我,你好領保險 金啊,你知道。” “喔,我不需要錢。”她的聲音很平穩。“我很有錢。” “既然這樣,你更必須嫁給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愛上一個美麗的小富 婆。” 思潔很明白他以為她在開玩笑,不知道等他發現真相後,會有什麼反應。不過她並 不真正關心,馬上就拋開了這個問題。“我只想乖乖繳稅,等到壽終正寢。” 他歎口氣。“你對我的求婚一點也不認真。” “對不起。” “我已經習慣了,小精靈,而且你別想沒吻我就開溜。” 正往門邊走去的思潔收住腳步,鎖著眉尖回頭看他。“喔,不行!我發現靠近那張 床有危險。” “聽你這麼說,好像我是性變態的瘋子。”他抱怨道。 “本來就是。”她走到櫥櫃取出一件夾克。“我只去一小時左右。” “我的吻呢?” 她親他一下。 “敷衍了事。”他嘀咕道。 “打你的電話。”她殘忍的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輕柔的喃喃道:“我生命中有幅畫面,她扣著我的頸子便跑,陰郁中留我獨坐, 像失魂也像落魄。”看她困惑的模樣,他不經心的加一句:“丁尼生的詩。” 思潔盯著那張她所深愛的印地安臉龐,喉中忽覺一陣哽嚥。她好想投入他的懷抱, 讓那些愚蠢、不可捉摸的恐懼下地獄吧!還有多少女人會對費特獻出來的神奇猶豫?不 多……除非她瘋了。 例如她。 但是思潔很理智的瞭解,她必須肯定,她必須像費特一樣完全奉獻自己。 “待會兒見。”她費力的說,但是他的聲音拉住她走到門邊的腳步。 “還有另一句。” 她停下來,慢慢轉過去。“是什麼?” “莎士比亞的。我愛一顆明亮奇異的星子,願能娶她。嫁給我,小精靈。” 這聲音是安詳的,幾乎是懇求的,而思潔卻發不出一絲回答。他就坐在床上,頭髮 雜亂、顎下冒出短髭,一副令人由衷喜愛的模樣。毯子下露出他赤裸的胸膛和結實的腿。 而她的喉嚨卻隱隱作痛,她是愛他的。 “我願意嫁給你。”她坦白說,看他打算溜下床慌忙把手舉起來。“我也想嫁給你, 但是我必須先克服我的心理障礙。我們能不能……能不能等我回來再談?” 他點點頭,沙啞的說:“甚至只聽到一聲肯定的‘也許’,我也會滿足的。” 她微弱的笑道:“喔,你早就聽過了。” 他紫色的眼睛閃閃發亮。“這是好的開始。”隨即粗嗄的加一句:“趁你還沒遭受 攻擊之前快走。” 她轉身打開門,回頭看他最後一眼。“如果你停止的話我會想念的。我是指……攻 擊。” “別擔心,吾愛。除非是世界末日,否則我不可能會停止,不過……我懷疑。” 思潔穿過長廊跨入電梯時ぽ他坐在她床上的景像一直停留在她的腦際。即使她揮手 想將它抹去,類似的景像立刻取代。一個赤裸裸的吟遊詩人彈吉他唱情歌;一個溫柔的 情人;一個蠻橫的印地安勇士;一個幽默的伴侶。 今天是星期四,明天下午她就得搭飛機回波士頓了。那兒有她的家、她的工作、她 的研究和她的朋友。 而費特的生活與工作卻在丹佛。他們倆到底該怎麼辦?在丹佛和波士頓的中間地帶 找個地方住?她苦哈哈地想,或許他們可以在周末碰面。 很好……太好了,周末的婚姻。喔,她負擔得起每天來來回回的機票費用,但是這 又成了什麼樣的婚姻?而且她的會計看到年終賬單時不嚇昏才怪。 費特會離開丹佛到波士頓來嗎?思潔不確定。他是一家法律公司的股東,天知道股 份不是落地便生根的。她機靈的商業頭腦告訴她,在現實情況下,把一個律師搬到波士 頓去等於是把一整家公司連根拔起再異地重建。 這是個大問題,但是思潔輕易便打發掉了。她深信他們倆一定能想出一個具體的辦 法。 困擾她的又是那個難以捉摸的小東西。 “思潔!” 思潔才跨出電梯便朝餐廳的方向看去。珍妮正朝她走來。 “嗨,陌生人!”她的朋友一走近便挖苦她。 “早。”思潔就地站住,兩手插入口袋。“你起得很早。” “而你竟然起來了……難得!我們開始以為你們兩個進入永久的冬眠了呢。對了, 你的費特呢?或者我問得不恰當?” “他在樓上。”思潔含糊的回答。 “嗯。他要跟我們到波士頓呢?還是你打算到丹佛?”珍妮隨口問問,只是她的眼 睛卻專注的盯著思潔。 思潔聳聳肩。“我們……還沒有明確的決定。” “晚一點再說,是不是?我知道你可以待到下星期再回去工作,但是……” 思潔搖頭打斷她。“星期一下午公司有個董事會議;我非到不可。” “上一次的董事會議你就沒去。”珍妮指出。 “這一次不能錯過。董事會在討論合併,我必須和他們談談才知道實情。提夫可能 會代表我妹妹思麗出席,因為醫生不准她在懷孕的最後一個月外出。他會站在我這邊, 這是思麗的意思。如果我決定反對合併,我必須提出我們家的股份否決它。” “很可惜費特不是法人律師。”珍妮憂愁的說。“不然他可以給你建議。對了,他 知不知道公司的事?” 思潔搖頭淺笑。 “唉,差不多該告訴他了吧?雖然說,要娶一個擁有東海岸最大公司之一的女富翁, 沒有多少男人會裡足不前。但是這種事情你總不會等到結婚進行中再向他耳語吧!” “當然。”思潔輕歎口氣。“天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突然冒出一匹黑馬!他從來 就變化多端。我想他一半是妖精,一半是變色龍。”她沉思一會兒,又加一句:“一半 是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珍妮不解的問。 “玩笑話。”思潔不安的移動。“我打算出去走走,待會兒見。”她轉身朝大門走 去,但是珍妮的聲音叫住她。 “思潔?沒什麼問題吧?你和費特之間?你看起來有點難過。” 思潔轉回來,猶豫了一下。大廳是空的;就連桌上也空無一物。而且朋友不就應該 在你猶豫時幫助你嗎?“珍妮……你當時怕不怕……你嫁給伯恩之前?” 珍妮顯然很明白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她安詳的回答:“當然怕;我嫁的是警察。 那可不是最安全的差事。” “但這是可以理解的……這是一種具體的恐懼。我是說,你有沒有無名的恐懼?” 珍妮沉默片刻,隨即點點頭。“我即將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給另一個人,這是很可怕 的。好長一段時間我不明了這層意思,然而我一旦瞭解便不再害怕。” “是什麼意思?”思潔不曉得她聽起來多麼絕望,多麼年輕而猶豫。 她的朋友笑說:“它意味著你得到的會比付出的多……多太多了;你從此永遠有人 陪伴、扶持;你再也不孤獨,即使是一個人的時候。有些話你根本不需要說,有些想法 也不用講出來;他會以一種奇特的眼光看你……一種不同於旁人的眼光。”珍妮的笑容 變得很開朗。“沒什麼好怕的、思潔。” 思潔把朋友的話銘刻在心上,隨即彷彿對自己點點頭便朝大門走去。一出室外,她 拉上夾克,不經心地看看陰霾的天空。她開始走,不太在意她的足跡要印向何方。 她害怕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給費特嗎?思潔想想,幾乎是立刻明白這不是她的恐懼。 對費特這麼開放的人,她一點也不怕因付出而匱乏。 雜亂的思緒在她心中翻騰。她害怕,但是她怕什麼?她不怕愛。婚姻並不可怕,因 為在她眼前的例子都是幸福美滿的。她信任費特,絕對相信他不會刻意傷害她;她也不 怕失去她的獨立或被他佔有。 顯然有很多東西是她“不”怕的。非常好。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她還不能坦蕩蕩 的告訴費特她願意而且很高興……嫁他呢? “因為你是個白疑,丫頭。”她告訴自己,看見另一個早起的人扛著一副雪橇從她 面前經過。她在心裡丟個銅板,然後轉身往滑雪商店走。運動!這就是她需要的,運動 和新鮮空氣。把這團紊亂清開。 幾分鐘後,她提著劃雪用具離開商店,隱約聽到裡面的人在討論今天不穩定的天氣。 她繼續沉思,往最高的山坡地走去,她在心裡又丟了另一個銅板,決定朝她以前沒探索 過的方向出發。 思潔除了避開沿路上的障礙之外,並不太注意她走的方向。她並不擔心迷路;她有 絕佳的方向感。她也沒注意時間,直到她的空胃叫得非常不舒服時,她才勉為其難的看 看表。這一看把她嚇呆了。 四個小時!唔,難怪她又累又餓!她回頭看看她來的方向,突然覺得在這片空曠而 死寂的雪白裡非常孤獨。白疑!你遠離山莊好幾公里,連根棒棒糖也沒帶!而且她告訴 費特一個小時內就回去…… 她歎口氣,漫不經心的四處張望,數十哩外的地方有個小屋似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視 線。看起來好像沒人。思潔改不了好奇的毛病,立刻往那個方向前進。 多五分鐘也沒關係,她想。再說,她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這間木屋真的很小,雖然蓋得很好,卻顯然是棄屋。屋外的白雪原封不動,沒有腳 印、蹄印或貓爪破壞它的靜美。思潔猶疑的試推木門,發覺門沒鎖。她默默向屋主致歉, 放下雪橇便進門探個究竟。 木門兩邊的窗戶投進滿屋子的亮光。房子中央是一套木製桌椅,牆面有座石砌壁爐, 三大捆圓木擱在爐架上。第二面牆設有一列吧抬,上面是櫥櫃,一個手提煤油爐放在吧 台上。 第三面牆幾乎被一張大床舖佔滿了。一看見凹陷的床墊和床緣的銅�蛂A思潔立刻打 斷躺下去小憩一會兒的念頭。 從這些灰塵看來,屋主可能已經離開一陣子了,然而這個地方對那些迷路的疲倦旅 人倒是非常方便。桌上有一盞煤油燈和一盒火柴,牆角下堆著木柴,門邊的牆壁上還釘 著釘子,便利掛衣服。 思潔看看手錶,咬著下唇猶豫不決。但壁爐的誘惑終究很難抗拒。她可以生個火, 休息一、兩個小時,她想。要熄火也很簡單,用雪或什麼的,等她休息夠再滑回山莊。 思潔突然覺得好累、好累,她把雪橇搬進來,關上門,立刻來到爐前。幾分鐘後她 已經生起一縷活潑的火焰,木屋也開始暖和起來。她暫時不脫夾克,到吧台前探索櫥櫃, 不覺被裡面大量的食物怔住了。 它的主人是誰,她驚歎道,疲倦旅人的守護神嗎?這裡有急救箱、一盞備用的煤油 燈、各式各樣的罐頭食品,還有兩瓶塵封的酒。思潔看看上頭的標簽,贊賞的揚揚眉毛。 哇!這個守護神真慷慨;這瓶酒的年紀比她還大。 她放回酒瓶,繼續她的探索。鍋、盤、其它炊具,茶杯、湯匙、刀叉和酒杯。思潔 吹掉杯上的灰塵,笑著搖頭。 照這樣看來,她是撞進一對情侶的愛的小窩嘍!她那浪漫的心思開始編織一對不幸 的戀人和他們的秘密幽會。她安插了一對高貴的情侶和兇神惡煞的雙親,讓兩方人馬互 相格鬥,為他們的愛情路上舖滿荊棘。 她找到一罐即溶咖啡,有點霉味了,難免吧,她對自己笑笑,便利用雪水和煤油爐 煮好咖啡,倒了滿杯之後將它高高舉起。 “敬你們,孩子。”她對著寂靜的屋子和她高貴的情侶喃喃地說道。“而且我衷心 希望你們今天不打算約會,否則可能會擠了一點!” 她喝著咖啡,凝視僻啪作響的爐火,剛才的興致已經消失了。她散漫的脫下夾克舖 在椅子上,由她杜撰的戀人聯想到自己的困擾。 她真是個十足的傻瓜,她下了斷書。他根本沒有理由認定她不能嫁給費特,從此幸 福恩愛。他正是她所尋找的男人。 尋找? 思潔回想起這麼多年的配對游戲,不禁失聲苦笑。喔,是了……儘管隔了一層淡漠 的網。她從那時候就開始找了,尋找她的理想伴侶。不是每個女人都這麼做嗎?即使只 在潛意識裡?儘管揚言獨立,自給自足,不在意孤獨…… 她曾經看著她的朋友們成長。十八歲時她們是多麼可愛,多有自信,確信她們要怎 麼生活,而且多稚嫩。沒有一個人想到愛、婚姻和孩子。她要搖撼這個世界,揪著它的 肩,搖起它的注意。 取而代之的……五個婚禮緩緩流過思潔的腦際。五個女人長大了,戀愛了。五個男 人相當快樂的結了婚,娶的不是世界的搖撼者,而是一個女人。 因此這個世界並沒有被搖撼……這重要嗎?不,重要的是五個女人找到她們的理想, 而且很幸福。她們突破一個激烈的時代,成功的重現。 而思潔呢? 她不像珍妮和凱西那麼熱情,沒有邰媚活潑,不如蘇珊端莊,也沒有安安文靜。思 潔眼看耳聞,接下一次又一次的挑戰,外表冷漠,內心活躍。她精於商業,卻對商業不 感興趣。對於歷史的迷戀是因為它的浩瀚,它有太多值得學習的睿智。 於是她探索……不斷的探索。歷史滿足她好奇的靈魂,商業偶爾能刺激她活躍的心。 一種接一種的運動在默默退出她的生活領域之前,也能暫時引發她的興致。 思潔頓覺一陳興奮,她發覺越來越接近她的恐懼了。想!統統歸納起來。她站起來 加些柴,添滿咖啡,再回到椅子上。 好,利用她所知道的例子……這個神奇圈。 珍妮,她最需要什麼樣的結婚對象?她需要能照顧她的男人。“小母親”珍妮,這 個照顧她們多年的女孩!而伯恩滿足了這項要求;他沉靜、可靠,穩穩的保護她。 凱西,刁鑽、辛辣的凱西。她需要一股沉靜的影響力來制伏她的激烈,用爽朗來包 容她的譏誚,溫柔來緩和她的尖刻。而這些都是派德身上的特點。 邰媚,活潑愛笑的邰媚,任何事物她都覺得有趣。她需要的是能看到她較嚴肅的一 面,而不僅僅滿足於表面玩笑話的男人。而約翰愛的就是這個藏匿在笑聲裡的女人。 蘇珊,美麗端莊的蘇珊,她有高貴的風範和明艷懾人的美貌。若要瞭解她,必須先 卸下她古典美的面具,這對恬靜自持的蘇珊來說並不簡單,因此她的情況算是最艱難的 了。但是克裡很有耐心,他讓蘇珊知道內在美才是他們倆愛情的盤石。 安安,溫柔可愛的安安,初戀的悲劇使她縮入沮喪的死角。她對安全感的需要甚於 一切。她不敢再愛,不敢再把心撕碎。但是寇斯卻成了她最堅固的愛。他給她庇護、支 持,作她的避風港,給她持久而深厚的愛。而且,她崇拜他。 而思潔呢? 她也把自己放在客觀的眼光下細細衡量。 思潔,內向的人。習於觀察,不壇參與。內心活躍、饑渴,總在找尋、探索。需要 挑戰來激發她的心靈,引起她的注意。容易厭倦。 而且她需要…… 容易厭倦。挑戰。 費特,不按牌理出牌,自我矛盾。費特,由十個男人搓捻而成。聰明、機智,有見 地。可以發動舌戰取悅她,溫柔的求愛使她感動,以強烈的欲望刺激她。前一秒鐘和她 談情說愛,下一秒鐘探入她內心深處,觸碰連她也不曉得的地方。他從不擔心該如何保 持男人的形象:溫柔、幽默、熱情、愚蠢、強壯、體貼、滑稽、愉快、正經、荒唐和可 愛……他無一不是。 在洗澡和電梯中攻擊她,光著身子唱情歌,嚴肅的朗誦猥褻的情書,溫柔、熱情、 狂野的做愛。 像海一般變化多端,不可預料…… 杯子卡喀一聲撞在桌上,思潔愕然的瞅著爐火。只有僻啪的爐火和空洞的屋子聽得 到她的咒罵。 “何思潔,你是笨蛋。十足的大白疑!事情明擺在你面前,你竟笨得看不出來!” 挑戰!這正是她迫切需要的……一個從各方面向她挑戰的男人:費特。她愚蠢而不 可捉摸的恐懼就是怕失去這項挑戰。她怕厭倦有一天會溜上心坎。 但是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費特身上! 思潔撫著前額,面對粗糙的桌面埋怨自己的愚蠢。就連玩水晶球的吉普賽人也能比 她快看清事實,老天!更叫她傷心的是,她發覺費特也不知不覺的促使她盲目這麼久。 第一個星期令她困惑和不安。她發現自己糊里糊塗的跌進一段熾烈的愛情,而不知 所措。費特變化莫測的行為,那的確引起她的注意,但只有使事情更糟。她一直相信他 是在演戲,因此也無心探討自己的動機。 這一星期……幾乎都在他的陪伴下,聽任他熱情的求愛,她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 力去思索她內心的變化。 現在,思潔頓覺豁然開朗。沒有人能把一個角色扮演得那麼好、那麼久。費特就是 費特……十個男人搓捻而成的……而且她永遠也不用擔心她會對他厭倦,這個男人永遠 有令人迷惑的另一面,等著她去探索。 他會永遠刺激她、叫她興奮。激怒她、取悅她,感動她,輕微的迷惑她。讓她笑、 讓她想、讓她哭,讓她像第一次那麼完整而無憾。 驀然間,思潔幾乎瘋狂的想奔回山莊,投入他的懷抱。吻得他透不過氣,勾引他, 向他求愛,該死!她要好好的補償他。他毫不設防的獻出自己,而她一個字也沒向他保 證他不會因開放自己而受傷害。 思潔跳起來,抓住一只大水壺便往門口沖。她先用雪把火撲滅,讓小屋恢復原樣, 然後再拚著這那兩隻突然精力備增的腿盡速趕回山莊。她要告訴他她愛他,而且“很高 興”嫁給他,然後…… 她的想法不可能實現了。一打開門,她停在門檻上凝視外面。在滑雪商店模模糊糊 聽到的片斷談話突然像霓虹燈一樣印在她腦海裡。 “氣象台預測中午有個風暴……看來真的會很恐怖……這麼多年沒有象樣的大風 暴……這下子……別走得太遠,誰知道……” “噢,糟糕……”思潔輕呼著。 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來,雖然還不是很急遽,但是天空已經轉成死灰色,風開始刮 動遠處的樹梢。 “該死,該死,該死!”思潔無力地關上門,倚在門後對著屋內發呆。不管她多急 著想回到費特身旁,也不會笨得投入暴風中。這裡離山莊有好幾公里,沿路上她也沒留 下麵包屑!即使有再好的方向感,一到大風暴中也會混淆不清。 她並不害怕可能會被迫在這裡獨自待上幾天。這裡有足夠的食物,牆角的木柴也能 維持到今晚。她剛才進門時曾注意到,屋外的木棚子裡堆了至少有三天份量的圓木。如 果事情更糟,她還可以利用櫥櫃裡的斧頭把桌椅劈了。 最後這個念頭也無法使思潔釋懷。叫她擔心的是,山莊裡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是否平 安。她的朋友一定急瘋了,而費特……她不敢想象費特的反應。 她看看手錶,銷緊眉頭,突然覺得不安而驚慌,為了費特。她離開山莊已經五個多 鐘頭了;他很可能已經開始找她。她突然衝動得想穿上雪橇,隨處摸索,但是她按下這 個念頭。沒有用的;這麼做只有使事情更糟。 屋內開始轉暗,彷彿薄暮已然來臨。思潔歎口氣,把燈點燃。除了等暴風雨過去, 試著平息她神經質的煩躁之外,她什麼辦法也沒有,如果讓自己餓昏了也無濟於事,她 想,不如暫忘屋外的狂嘯,找找櫥櫃裡的吃食。 她又看到那瓶酒,匆匆考慮過後便把它放在吧台上。“就是這樣,丫頭。”她喃喃 自言自語。“喝些葡萄酒,找枝掃把清理這個地方,幫自己弄頓象樣的晚餐。等這些事 情都做完了,你大可以跟自己說話。人家說這是瘋狂的最初徵兆。”她想了一下,又苦 哈哈的加一句:“尤其是你還回答自己的時候。” 思潔為自己弄了一頓索然無味的晚餐。吃過罐頭雞肉、煮麵,喝下三杯酒之後,她 開始為自己難過。她斷然嚥回自憐的情緒,把酒瓶塞好,找枝掃把,精力充沛的開始打 掃木屋。 半小時之後,木屋乾淨了,手也起泡了,眼睛被灰塵刺激出淚水,她也孩子氣的初 嘗到母性的滋味。 該死,大師在哪裡?他當然不至於出來找她吧?不,不,他安全的留在山莊裡。也 許很生氣、很擔心,但至少是安全的。 問題是,她對這一絲希望沒有多少信心。她知道她的費特,如果他有值得稱道的地 方,那就是他起而行的決斷。除非大陽打西邊出來,他才可能坐下來等她的消息。即使 是他的滑雪技術也不能稍減她的憂慮,滑雪專家也會在暴風中迷路。 如果只因為她一時的愚蠢單獨滑雪出游而失去費特,生命也沒有意義了。 思潔站在爐前,茫然的盯著橘紅色火焰,心思飄到好遠好遠的地方。突然間,有個 聲音喚起她的注意,她不安的皺著眉朝門邊望去。外頭狂風大作,她很難辨認聲音是從 哪裡來的,但是直覺告訴她,她不再孤單了。轟然一聲,門被撞開,思潔冷不防跳了起 來。 他看起來不像個大師、印地安人或吟遊詩人,只像個疲憊、擔憂的男人。那雙深沉 的眼睛一辨認出眼前余悸猶存的身影,臉上的焦慮頓然消失。 他穿得很暖,身上覆滿了雪,她聽見哀號的狂風中夾雜著他傷感的聲音。 “竟然放心讓我的小精靈在暴風雪來襲前跑出去,然後到幾公里外的地方找蔽護。 站著別動,我必須讓其它人知道你沒事。”他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無線電話機,再跨 出去帶上門。 思潔突然發覺她一直張著嘴巴,便趕緊閉上,只怕為時已晚。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費特再跨進木屋,把雪橇和杆子靠在門上,背包往桌子一扔,然後脫下夾克,整齊 的掛在釘子上,一言不發。 思潔為他的平安松一口氣,但是她仍然不敢大意。她有預感她將要面臨這個男人的 另一面,而且恐怕並不好受。任何男人都會對她的愚蠢暴跳如雷,這種沉沉的死寂叫人 膽寒。 費特卸下外在的裝備,潭掉身上的雪,大步走到她面前,兩手輕輕放在她肩上,然 後,猛烈的搖撼她。 “不准……你……再這樣對我!”他咬牙切齒的說。 “我‘絕不’這麼做了。”她喘息道,但是費特沒有在聽。他猛烈的搖撼帶給她精 神上的震撼,從那種神奇的感覺中醒轉後,她微弱地說:“你不該出來找我……你很可 能會迷路。” 費特以吻來表示他的不屑。 她好不情願的推開他。“坐下,我替你煮些咖啡;你凍壞了。” 費特撥開額前的一綹頭髮,溫和的瞪著她。“我真該把你按在膝蓋上打一頓的,你 知道嗎?”他挪了把椅子坐下來。 “你怎麼找到我的?”她避開他的話。 “一個小時前我追蹤你的足跡,後來我跟丟了,只好合十禱告,繼續走。” “你剛才用無線電跟誰通話?”她一邊問一邊煮咖啡。 “有一組小型搜索隊在山坡上尋找滑遠的遊客,你是其中之一。我告訴他們我們等 風雪過去再離開,其中有個人說這個地方經常儲存著食物和柴薪以防萬一。” 思潔還不忍放棄她那個淒美的愛情故事,但是她還來不及說什麼,費特便精神勃勃 的接下去。 “別轉移話題,小精靈。這次的意外證明你需要一位監護人!我知道我答應過你要 有耐性,但是每個人的耐性都是有限度的,今天已經把我逼急了。我們要在情人節結 婚……如果我能等那麼久……就這麼決定!” 正背對著他忙著煮咖啡的思潔隨口說道:“我想這個主意很好。”緊跟著是一片死 寂。 “思潔!”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她忘了咖啡而轉過身來,發覺他站在那裡滿臉期待的凝視她。當她回答時,她的聲 音十分沙啞。“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兩個箭步他已經來到她身旁。“小精靈……你確定嗎?”他喘息道,聽得出來他正 極力壓抑自己。 她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確定?我當然確定。我愛你,費特……親愛的費特…… 我比誰都愛你。” 好一陣子,他迷醉在她被愛滋潤的臉龐和眼睛裡。於是低下頭,溫柔的奉上微顫的 唇。“喔,上帝,我愛你。”他沙啞的低語。“我還以為我得在你的拳打腳踢之下,把 你拖到禮堂。” “絕對不必。”她贊歎著地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我抓住一個人時就知道一件事情! 每個女人都應該有個瘋狂的印地安勇士陪伴她。” 他抵住她的額頭,眼底的神采煞是迷人。“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思潔苦笑道:“潛意識中……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有知覺時……記得那次舞會嗎?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那天發生的。你第一次遇見那群男士;我終於決定加入游行的隊伍; 後來我發覺,不只你想希望我們倆能發展實質的關係,我也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你。” 費特微微皺起眉頭。“那支舞……音樂停止時,你看起來好像被人踢了一腳。” “我怕得要死。”她輕聲承認,隨後在他下巴印上一吻,因為他抬起頭後她只購得 著這麼高。“事情發展得那麼怏,我不知道這是真實還是瘋狂。”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愛你,還是我怕?”她問。 “兩個都有。” “我沒把我的感受告訴你,是因為我怕……你也知道我有種恐懼感。” “你現在能告訴我你在怕什麼了嗎?” 思潔小心翼翼的措辭。“你曾經說,我唯有在接受挑戰時才能表現出真正的自我, 這話的確是一語中的。你是我的挑戰,各方面都是,但是我好怕失去那種感覺。”他正 想說話,她把指頭輕輕壓在他唇上。“後來……我一個人在這兒……我才瞭解和你在一 起的每一天都是一項新的挑戰。你是那麼……該死的……不可預料!”她笑著結尾。 費特伸手抓住她的指頭,輕吻一下。“我告訴過你,我一旦愛上一個漂亮的小精靈 就會做出瘋狂的事情。而且我保證在我們生活裡的每一天都變化莫測。” “一個女人還能期望什麼……” 他依然吻著她的指頭,眼睛無限愛憐的凝視她。“我愛你,小精靈。”然後,語氣 不變的加一句:“咖啡煮干了。” 思潔眨眨眼,放聲失笑。她抽出手,把他往桌子一推。“鄉下人!坐下,我再幫你 煮一壺。” 費特格格輕笑,看她迅速提起滾燙的咖啡壺放到吧抬上。“沒有必要。”他愉快的 說。“我用熱水瓶裝了一壺咖啡。”他在背包內摸索。 “你可以早點告訴我啊!”她責備說。 “我忘了。” 思潔關上爐子,回到椅子上。“我們必須談談。”她宣佈道,隨即盯著他閃亮的眸 子肯定的加一句話:“談正經事。” 費特神往的瞥床舖一眼。“有這個必要嗎?”他哀傷的問。 “有!” 他歎口氣,倒出一杯咖啡。“要不要喝一點?”他認命的問。 “不!謝謝。”思潔正高興贏了一小回合,沒料到他放下咖啡,鎮定的將她抱到膝 上。 “費特!” “既然‘一定’要談,我要讓自己舒服一點。”他的鼻子開始摩擦她的頸項。 她斷然的躲開。“不要!你聽我說,如果我們想快快樂樂的步入禮堂,就得先解決 一些問題。” “除非,吾愛,等到……” 思潔慌忙揪住一只不安分的手。“我們必須先解決問題。” “小問題。”他不在意的打發掉。 “你覺得兩千公里是小問題?” 費特沮喪的瞪著她,因為他的雙手都被牢牢的扣住。“我忍受著壓抑的痛苦時沒辦 法思考。”他抱怨道。 “試試看。”她殘酷的指示他。 “好,狠心的小精靈。”他懶洋洋的靠向椅背,空出一只手端起咖啡。他一邊喝一 邊說:“讓我們來想想辦法,一項一項來。” “第一點:你住在丹佛,我住在波士頓。” “而且你不想離開你的朋友。”他苦哈哈的說。 “這是原因之一。”她承認,仍然不想告訴他拋不宜離開波士頓的主要原因,但是 他在笑。 “我早就想到了,甜心。”他滿不在乎的說。“今天早上的電話決定了一項自從認 識你以後便開始行動的計劃。” 她眨眨眼,疑惑的說:“真的?” “嗯嗯!我有個朋友住在波士頓,他跟我是同一所法律學院畢業的。我們一直在討 論合開一家自己的公司,直到上個星期我打電話問他還有沒有興趣,他有,事情便告落 定,只等你同意,萬事就具備了。” 他專橫的態度把思潔逼到憤怒的邊緣,幸好最後一句話發生了撫慰作用。“你很理 所當然嘛,是不是?”她銳利的問。 “一點也不。我打算跟你到波士頓,小精靈,不管你喜不喜歡。而且男人總希望能 證明他有能力養他未來的妻子,我想我最好確定我在那個美好的都市裡有份工作。” 思潔不安的扭動,看到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強調他的決心,慌忙接口:“這就引起第 二點,我不知道這點會不會構成問題,全看你怎麼反應了。” “你把我嚇住了。”他冷靜的說。“第二點是什麼?” 思潔心不在焉的玩弄他的下顎。“呃……你還記得今天早上我告訴你我很有錢?” “我記得你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說,他剛剛自由的手又溜進她的毛衣。 她抓住他的手腕,很絕望的說:“我不是在開玩笑,大師!” 他的表情慢慢由油然的欲望轉為滑稽的訝異。“不是嗎?” “我想你應該知道。”她真是啼笑皆非。 “一個圖書館員能領多少薪水?也許我該改行嘍!”他挖苦道。 “這點你比我清楚。”她歎口氣。“在我出生以前,我父親和我叔叔一起從商。公 司發展的很穩定,為了不讓公司落入外人之手,他們兩人就開始合作。爸爸過世後,他 的股份留給我和妹妹思麗,決定權則交給我叔叔。等他死了以後,他把一切都交給我們, 多半是給我。思麗向來遵循我的意見,而且我們擁有大多數的股份,所以,我……多多 少少……算是擁有這家公司。” “什麼樣的公司?”他慢慢問道。 思潔又歎口氣。“我們生產電動玩具、計算機……飛機和太空艙的電子零件。生意 是多元性的。”她開朗的結尾。“公司的業績突飛猛進!” “我想也是。”他說,顯然是想到計算機工業的景氣。隨即他笑了起來。 思潔被他輕鬆的態度感染了,抱著希望說道:“我真的不必過問公司每天的經營狀 況;我只需要留意一些重大的決定。” “哪一家公司?我也許聽過。” 他當然聽過。思潔猶豫了一下。“賓克電子公司,用的是我父親和叔叔的名字…… 賓恩、克德。” 他睜大眼睛,輕輕吹個口哨。“那是國內最有名的電子公司之一。”他的神情深不 可測。 思潔越發不安了,她說:“我答應叔叔保留這項家產。他……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久 於人世,所以他很費心的整頓業務。我對商業這一行雖不笨,但是並不很喜歡。他知道 這點,於是把業務規劃好,讓我不必太煩心。我有一些很好的財務顧問,他們也幫我料 理事情。”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然後顯然是注意到她的不安,立即咧嘴而笑。“我真的很幸運, 是不是?” 她松一口氣,但是依然擔心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你不介意吧?” “介意?”他似乎咀嚼了半晌。“我若是介意豈不發瘋了?”他又笑道:“這樣吧, 我供應生活必需的費用,你贊助額外的享受。如何?” 心裡的石頭終於卸下來了,思潔挨近他,兩手勾住他的脖子。“聽起來像是值得合 作的合伙人。” “很高興你同意。”他的鼻子開始摩擦她的喉嚨。“還有什麼事要解決嗎,或者我 們已經談妥大問題了?” 思潔想集中注意力,發覺根本不可能。“我想……差不多了。”她沙啞的低語。 “其它的都是小問題,我們可以以後再說。” 他抬起頭假正經的看她。“那張床舒服嗎?” “床墊中間陷下去了。”她以同樣嚴肅的口吻回答他。 “這樣才能把你抱得更近,吾愛。”他站起來,輕易的抱起她,凝望她的眼神閃著 笑意。 思潔不打算挑剔他這個度過晨昏的計劃。“最好再加一些木柴。”她建議道。 費特將她抱到床邊,冷靜的把她放在床中央,隨即走向牆角的柴堆。 “多謝啦!”她笑道,跳躍一下便無可奈何的滑進凹陷處。 “不客氣。”他禮貌的回答,在壁爐裡加入三根圓木後又回到床邊,居高臨下的凝 望她。他看看她躺在床上的模樣……兩手交疊放在腹部,一臉神聖的陷入床舖的中央…… 歎口氣。“這是做什麼,對凌辱的邀請?”他謙恭問道。 “唐璜,”她說。“也不能在這張床上盡凌辱的能事。費特,這樣不行的;光是我 的重量就這樣了,你豈不把它折成兩半!” “那麼我們得想想辦法,是不是?”他開始生龍活虎的工作起來,搬了一些圓木撐 在床墊底下。思潔也乘機掀起床單,用力的抖一抖再舖上去。 “也不知道以前有什麼東西爬過。”工作完畢後思潔詭秘的說。 “我知道什麼東西將會爬進去。”他回答道,一面朝她走來。 “你是個貪得無厭的男人。” “那當然。” 思潔環住他的腰,仰著頭看他。“請注意,我並沒有說我不喜歡。” “那好,因為我不打算放開你,小精靈。”他低下頭,分開她的唇。 費特並沒有迎合她即刻的反應,反倒繼續的折磨她。他舔舔一邊嘴角,再舔舔另一 邊,他的舌輕輕撫弄她嘴唇內側細密的皮膚。他托著她的臉,讓她無從抗拒這種溫柔的 折磨。 她抵著他的身軀,憑他傳授的知識恣意的扭動。她的手探進他的毛衣底下拉出襯衫 的衣襟,發覺衣下的肌肉結實有力。 費特低吟一聲,猝然停止捉弄,無限饑渴的攫住她的唇。他的舌由探索而佔有,和 她緊緊糾纏。 他突然放開她,嘶啞的告訴她:“如果你這一分鐘內不脫下這身衣服,我會把它們 扯個稀爛,到時候你就沒衣服穿回山莊了。” “噢!那怎麼行。”她開始脫衣服,以刻意的慢速一次脫一件,然後再小心翼翼的 折好,放在附近的椅子上。等費特迅速剝完自己的衣服後,她才進行到胸罩和底褲。他 毫不猶疑的扯掉那些絲緞和蕾絲布料。 “看看你做的好事。”她失聲責備道。 費特將碎布丟到地上。“我警告過你。”他說,立刻將她擁進臂彎,不耐煩的放在 床上。 思潔等他躺到身邊時格格笑道:“下次我會多注意一點。” “要不就脫快一點。”他把臉埋入她的頸下,灼熱的唇親吻著柔嫩的肌膚。“天哪, 你真叫我瘋狂!可愛的小精靈。我好愛你……” 彷彿這是他們初次經驗,他的手輕輕在她身上游移,讓那些蜻蜓點水式的撫摸喚起 地狂烈的感覺。他的手指掠過她的小腹、腿股,偏偏避開她欲望的泉源。他的唇熾熱的 撫摩她的胸脯,牙齒輕輕咬著,舌頭緩緩蠕動。 她不停歇的呻吟、扭動,顫抖的手指撫摸他的肩膀和背肌,隨即游到他平滑的腹部。 她已知道如何才能取悅他,便允許自己的手恣意的探索,得到的回報是他嘶啞的呻吟和 含混的話語。 “你真可愛……天,小精靈,我以前沒有你是怎麼過的?我好愛你……” 他的手指終於找到它們的目標,思潔窒息的喘道:“費特!喔,求求你,親愛 的……” 他覆到她身上。“親愛的……你叫起來真好聽。”他溫柔的喘息,深沉的眼珠燃著 熾熱的欲望。隨即他移動身體,佔有了她,也將自己永遠的交給她。 思潔覺得撕裂的張力不斷在體內擴大,她抱緊他,隨著他移動。她渴望能迷失在他 體內,成為他血肉之軀的一部分。在一個永恆的剎那裡,她覺得她達到了,她墜入他紫 色的星眸裡。 她沙啞的叫喚他的名字,模模糊糊聽見自己的名字自他的肺腑嘶喊而出。狂喜的浪 潮淹沒他們。 “這是不正經的。”許久以後思潔喃喃地說,費特正為她蓋被子。“大白天的!” “這就是愛的魔力。”他滿足的回答,讓她舒舒服服的偎在他身旁。 “我們整天都要待在這兒嗎?”她羞怯的問。 “你還有別的地方可去嗎?”他禮貌的請教。 “經你這麼一說……似乎沒有。” “這就對啦!” “我們好懶喔!” “怎麼會!你要不要知道我們剛才消耗了多少卡路裡?” “你真可怕。” “對,這對我這種大病初癒的人來說是最好的運動。”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你知道嗎,那些女孩們從來不相信你那個寄生蟲 與雷射光的故事。” “什麼?”他大吃一驚。“你是說我失敗了?” “恐怕如此。舞會那天晚上,珍妮告訴我時把我嚇了一跳。她們是因為好玩才陪著 我們演戲。”她突然笑笑。“現在你總該明白那些男土們為什麼像防賊似的盯著你了 吧?” 費特把她拉到身上。“你的朋友一點也幫不上我的忙。”他抱怨道。“她們甚至沒 提起你的公司。” “她們告訴你別的事情,然後由我來告訴你公司的事和我愛你。” 他咧嘴笑道:“最後一句最好聽,我一輩子也不會聽膩。” “很好,我一輩子也不會說膩。你是個瘋狂、變化莫測的印地安人,我愛你。”雨 點似的吻落在他臉上,思潔誘惑的加一句:“關於我那個夢……” “你怎麼老提那個夢!” “哎,我‘必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作夢。” “我永遠不告訴你。” 思潔沮喪的歎口氣。“那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聽話……我會在我們結婚二十周年那天告訴你,差一分鐘都不行。” “我會在那天以前套出來。”她篤定的說。“事實上……” “事實上怎麼樣?我不信任你的眼神,小精靈!” “我只是在想那天早上讓你清醒的那個淫蕩的建議。” “真巧,我也正在想。”他按下她的頭,他的舌輕輕舔著她的下唇。 “要不要打賭我可以從你口中套出來?”她耳語道。 “喔,吾愛。”他吻著她說。“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千萬不要跟命運打賭?”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網站浪漫天地製作http://romance.englishmentor.com 掃描&OCR:Jo Jo 排校: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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