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l月3O日報道:
題,印軍在与中國軍隊交手的第一回合中受挫(記者溫迪.斯隆發自自由克什米爾吉爾吉
特城)“盡管現在就斷言印軍士兵士气低落為時尚早,但我所接触到的那些從巴勒提待(罕薩)
潰逃出來的廓爾喀士兵的确有些惊魂未定。一位中士向我描述說,他親眼看見,在中國人的
武裝直升机集束式火箭攻擊下,一輛印軍T一72坦克的炮塔被掀飛到半空中足有三層樓那
么高;中國人有如此強大的火力實在讓人吃惊。他說,在這种情況下,我很難對胜利抱有信
心。
“不過看來,首次受挫帶來的恐慌和忙亂,已經在吉爾吉特被基本控制住了。印度人正
在這里組織對中國人反扑。由預制件和鋼板构筑的臨時工事,初步建立起兩條環繞吉爾吉特
的防線。
大批坦克和直升机正源源不斷地向這里集結。可以斷定一場惡戰即將在這里展開。”
《泰晤士報》1月30日報道:
題:印度會動用中遠程導彈打擊中國的戰略目標嗎?(記者阿瑟.李普森發自新德里)
“据接近印度決策層人士說,如果中印戰爭規模繼續升級,印度政府將正式考慮使用中遠程
導彈,對中國的三峽大壩和大亞灣核電站實施戰略性打擊。不過,尚未把動用核武器列入考
慮范圍。
目前人們還弄不清楚的是,放出這种風聲,是一种威懾姿態呢,還是确會付諸實施?据
專家們佑計,這在更大程度上是一种恐嚇行為。因為在戰略打擊力量方面,印度并不比中國
更占上風,甚至還略遜中國一籌。即使一次突然性打擊可能會給中國帶來一些措手不及的損
失,但只要印度人不具備一次性摧毀中國戰略打擊于段的能力,動用中遠程導彈就只能是引
火燒身。”
新華社1月30日電:
題:攻擊目標──罕薩城(記者鄒輝發自巴勒提特)“記者日前在巴勒提特(罕薩)郊外還
冒著黑煙的印軍裝甲輸送車旁,采訪了一位叫岳軍的武裝直升机駕駛員。他告訴記者───
“在罕薩城的西北郊,我團的武裝直升机群与印軍的一個T一72坦克營展開了激戰。
被印度人進行過防空改裝的T一72坦克,防空能力相當強。我們不得不在超低空七八米甚
至四五米的高度上對印度人發起攻擊。有時印軍坦克上的天線都被我們的直升机給刮斷了,
你可以想象我們飛得有多低。后來當我們越打越順手,把最后一輛T一72的炮塔掀到天上
去時,跟在T─72后面的裝甲輸送車里的印軍士兵,亂哄哄跳出車來,四下逃命。我們不得
小從空中像驅赶羊群一樣,把他們攏成一個圓圈,然后交給乘起只直升机赶來的步兵,才把
這些印軍戰俘收容到一起。”
《朝日新聞》1月30日報道:
題:一支神秘的日本船隊(記者河野靜香發自橫須賀)“接到一個不肯說出姓名者的電話
后,記者即驅車前往橫須賀港。在港口最偏遠的一座几乎廢棄的碼頭,找到了那支打電話的
人所說的神秘船隊。記者看到,碼頭周圍到處是荷槍實彈的海上自衛隊的士兵,每艘船都被
綠色的苫布罩得嚴嚴實實,由于不能掀開苫布去看,所以無法判斷這些船上究竟裝運的是些
什么東西。
不過可以肯定是軍用物資。這支神秘的船隊將何時起航?目的地又是哪里?尚不得而
知。”
法新社1月30日電:
題:伊朗入又想干什么?(記者沙邦.奧特朗發自德黑蘭)“接連三天,伊朗軍隊都在波
斯灣哈爾克島附近水域舉行代號為‘巴塔巴塔’的演習。對這次奇怪的跨海登陸演習,敏感
人士紛紛揣測,它的真正目標而不是假想敵,究竟會是誰?是科威特?沙特阿拉伯?
巴林?卡塔爾或者是阿曼?現在還難說。不過有一點是确定無疑的,這次演習所針對的
目標,肯定是上述國家中的─個。”
《紅星報》1月30日報道:
題;俄烏軍隊今日凌晨再次爆發邊界沖突(記者安德烈?盧奇科夫反自沙赫特)“莫斯科
時間今日凌晨3時3O分,俄羅斯頓河軍區邊防部隊与烏克蘭國防軍邊境部隊沿沙赫特至伏
羅希洛夫一線,隔著頓河展開了一場激烈炮戰,雙方互有傷亡。一位指揮炮戰的俄軍少校
說,蘇聯解体已經快十年了,我們從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之一,變成了二等貨色,這是
讓人很難從感情上接受的事實。
所以我贊成鮑里諾夫斯基總統的主張,由俄羅斯來恢复前蘇聯版圖,恢复我們昔日的強
大和光榮。但我并不想到什么印度洋去洗我的軍靴。”
埃菲社1月30日電:
題:巴格達与大馬士革綜合消息(編輯奧馬爾.穆赫塔爾)“我社駐巴格達和大馬士革兩
地的記者近日發回消息,由于土耳其政府決定,自本月中旬起,開始控制幼發拉底河与底格
里斯河流向下游的水量,這一舉動已同時惹怒了伊拉克和敘利亞。据悉,這兩個國家連日來
正在厲兵襪馬,揚言要以武力奪回几十年沿續至今的兩河河水使用權。土耳其軍隊也加強了
在這兩國邊界的軍事戒備。這一地區由來已久的緊張狀態現在大有一触即發之勢。”
太空新聞中心1月30日電:
圖像傳輸系統故障,正在排除。“200O一個太空人對地球的最后鳥臌”不定期中斷。
詹姆士?怀特
東京 2O00年1月3O日
從吹下御所的皇宮冒雪回到首相官邸的大島由紀子,沒有急于走進房間,卻拐到后花園
去看雪。
滿園的櫻花樹上綴滿了白皚皚的雪挂,看上去倒也真像是一樹樹白色的櫻花在怒放。但
此刻這位日本第一任女首相,哪里真有心情去賞雪?不過是想放松一下上任十天來繃得太緊
的神經罷了。櫻花啊,櫻花啊,那從小就熟悉的曲調,才使她覺得心里不那么沉重了,另一
個聲音又讓她感到肩頭上沉甸甸起來:
“戰敗后。還沒有過一位首相,同時遇到這么艱難复雜的國內局面和變化莫測的國際形
勢,你辛苦了。”
這是剛才拜見天皇陛下時,陛下親口對她說的。听上去很普通的一句話,她到現在想起
來還很感動。是呵,陛下說得不錯。半個世紀里,日本的首相替換得像走馬燈,坐過首相寶
座的人不下几十個,誰遇到過她面臨的這种情況?連她赫赫有名的父親,雖然只當過兩年半
首相,卻影響了日本政壇二十多年的大島茂門,當年也沒赶上過這种時候。要是他還活著的
話,他會對他的女儿,大島家族的第二位日本國首相,說些什么呢?連他在內的所有戰后首
相,誰有勇气不光是在心里想,而且敢冒舉世嘩然的風險,在議會中提出徹底修憲、重建日
本三軍的法案?沒人敢有這個勇气。沒入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首相寶座做抵押,不借一切
去搬除擋在日本成為真正世界性大國道路上的最后一塊石頭。如果她這樣做了,前景會怎
樣?辭職或連任都姑且不論,從長遠看,她將成為重振日本武運的民族英雄,還是千古罪
人?因為這項法案一旦通過,日本國的武裝力量就不再是自衛隊,而是名副其實的軍隊,同
時也就等于擁有了在海外用兵甚至重新進行戰爭的權利。現在已經到了她必須這么做的時候
了嗎?她想問問她的前輩,但沒有人能為她提供現成答案,一切都是全新的,未曾經驗過
的,看來只好由她一個人在這昏暗迷茫的大雪天中摸索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冷,這才想起在院子里呆得太久了,正想回到房間里去,只看見山口正
彥外相急匆匆向她走來。由于走得太急,离她還有十几米遠時,外相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
雪地上。幸虧他及時抱住了一棵櫻花樹,才使自己免于在首相面前出丑,但還是把首相逗得
抿起嘴笑了。山口外相發現,大島由紀子笑的時候,就從首相又變成了女人。
“山口君,有什么急事嗎?”她收住笑容問道。
“西伯利亞方面派來的密使,已經到東京,兩天了,首相是不是,還是見一見他?”山
口外相很窘,說起話來有些連不成句。
“我看還是暫時不見吧。再等几天,等俄羅斯和鄰國之間的形勢更明朗一些,再決定見
還是不見。”
“那──是不是讓他先回去?”
“為什么要回去?讓他到奈良、名古屋去轉轉不是也挺好嗎?”
“首相說得對,我會馬上安排的。”
“還有別的事嗎?”
首相已經接連打了兩個寒噤,山口外相沒看出來。
“還有,按協議應該交付印度的那批軍用物資,都已經全部裝好船了,但中國人對此非
常敏感,再加上聯合國的武器禁運決議,這件事看來十分棘手。”
“對中國方面,我們不可以武裝護航嗎?”
“那樣不但違反聯合國決議,還要冒与中國人武力攤牌的風險。”
“海上自衛隊的‘十’十’艦隊不是比中國海軍更強嗎?”
“從作戰能力上講是這樣。可為了印度去跟中國這樣的大鄰國對抗,恐怕……不值得
吧?”
“那──外務省對此有什么建議嗎?”
“很慚愧,暫時還……”
首相把頭抬起來仰望灰沉沉的天空,又開始下雪了。
“不過,”山口外相跨前一步,忽然聞見一股异樣的香水昧,方意識到自己与首相距离
太近了,連忙向后退了半步,結果把后邊要說的話全忘了。
“不過什么?”首相回過頭來,等待外相的下文。
“不過……前田運輸相倒是有個建議。”說完這話,山口長長吐了口气。
“哦?前田怎么說?”
“他說我們應該既不失信于印度人,又不激怒中國人。”
“這樣當然最好,但是可能嗎?”
“前田運輸相認為是可能的。”
首相又打了個寒噤,便忍不住催促道:“山口君,可以把前田運輸相的意見說得更直截
了當些嗎?”
“對不起,首相。前田運輸相的意思是,給印度人運送軍用物資的船隊,可以按時离開
橫須貿港。但是,這批物資卻到不了印度人手里。”
“如何做到這一點呢?”
“讓中國海軍在台灣海峽或新加坡海峽攔截日本船隊。這樣我們不管是對印度還是對中
國,就都能說得過去了。”
“好主意,問題是中國方面肯配合嗎?”
“我們可以派人去說服中國人,請他們予以諒解。”
“外相認為派誰去好呢?”
“我或者防衛廳長官兵本鶴男都可以。”
大島首相搖搖頭,“不,你們兩值都太引人注目,我看還是就拜托前田運輸相吧。他對
与船隊有關的業務也更熟悉些。”
“是,首相的考慮更有道理。我回去馬上同中國政府協調此事,請他們盡快安排与我方
密使的會見。”
“那就辛苦你了,務必向中國總理轉達我的問候,請他最好今天就派人与前田運輸相會
談。”
“是。如果首相沒有別的指示,我告辭了。”
“這件事絕不能走露一點風聲。否則日本在國際上就會十分難堪。為保密起見,會談的
地點最好是在上海而不是北京,這一點,也請中國方面給予諒解。”
外相銜命而去。
在他走遠之后,日本首相大島由紀子憋了好久的一個噴嚏猛地打了出來,她想,這是不
是她那位宰相父親的在天之靈要對她暗示什么?是要她不惜一切冒一回日本戰后史上最大的
政治風險么?
香港3 OO9年1月3O日
李漢剛剛開門進屋,電話鈴就響了。一定是她。他的手碰到電話机又縮了回來。還在返
港的飛机上,他已暗暗作出決定,從今往后不再見她。維雄固然說得對,“誰都沒錯,錯的
是命運。”包括嬋,她也沒錯。可人和人之間,并非僅僅因為誰都沒錯,就可以一直交往下
去甚至保持一种超乎尋常的親密關系。
當一個不幸死去的女人橫直在你和她之間時,你還可能若無其事地去親近她嗎?盡管理
智告訴他,嬋的出現并不是嘉琪的死因,但嘉琪畢竟是死了,而且死在由于有了嬋他才對她
更加冷淡的時候。他相信這是冥冥之中降臨的對他的懲戒,但這种懲戒以奪走嘉琪的生命為
代价,未免太殘酷了,殘酷得讓你從此不知會在多長時間內都不再去想別的女人。
嬋卻不是個能讓你很長時間都不去想的女人。
李漢發現,他甚至連讓自己一分鐘不去想她都辦不到。因為在他回北京的短短几天時
間,嬋在這間屋子里到處都留下了她的痕跡:
寫字台上的紙條寫著“要是我能為你分擔些什么,我會……
”廚房門上的紙條寫著“活得堅強些,她也會這樣希望你。”
電話机旁的紙條寫著“一回來就告訴我一切。”
枕頭邊有兩張紙條,一張上寫著“還記得我的模樣嗎?”另一張上寫的是“想你,所以
恨你。”
當他手里攫了一大把這樣的紙條時,他差點儿違背自己的暗誓──把一直響個不停的電
話抓起來,大聲地對著听筒喊;快過來,讓我告訴你一切!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剎那,放棄了
這個充滿強烈誘惑的念頭,他決意讓自己繼續受到懲戒。雖然這懲戒不可避免地會傷害到
她,可他想不出還有什么別的辦法讓自己走進痛苦。有時候痛苦是贖罪或償債的唯一方式。
這時候有人敲門。
他以為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不是她,是通信員。那個小個子上等兵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舉看一封信對他說:“李參
謀,您的信,您走的第二天就來了。”
是嘉琪的信!
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霎,他差點以為這是一封寄自冥國的信。他甚至忘
了向送信人道謝,當著小戰士的面就把信封撕開了。
是我傷害了你。所以從那個夜晚之后,你獲得了懲罰的權利。你在將近一年的時間里,
沒有叫過一次我的名字;你去香港半年多,沒有給我寫過一張紙;你在我去香港的那几天,
挨都不挨我一下,甚至不給我一個笑臉。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以為一個在內心里怀著深深
忏悔的女人什么都會忍受。可是,當我無意中翻出半年來我寄到香港的信,你一封都沒有拆
開看過時,我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對我如此的輕蔑和無視。盡管我直到這時才知道一個
女人能把男人的心傷得多么重!我一直在等待著你的質問,你的譴責,哪怕你的唾罵,但是
你沒有,你連一句稍重點的話都沒說過。可你知道嗎?你找到了懲罰一個外表驕傲、內心脆
弱的女人的最有效武器:蔑視。我不想請求你的寬恕,因為有些事情永遠都無法寬恕。我也
不想讓你听到我的忏悔,讓你知道我是怎樣在那些凄風苦雨或冰天雪地中几個小時几個小時
地折磨自己。我只想問一句,你的懲罰真的是永無盡頭嗎?我多想告訴你,即使這樣,我也
永不放棄。
我并不想說你是個完美無缺的男人,你的某些缺點甚至導致了一個女人一生中唯一的一
次錯誤。但當我預感到可能會失去你時,我連你的這些缺點都不想失去!什么力量可以使像
我這樣的女人把頭垂下來?那就是愛。只能是愛。永遠愛你,永遠不要你离開。當這封信寄
到你手上時,我多希望不是這封信而是我自己被你那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愛──過去,現
在,將來,永遠……
他終于知道嘉琪的死因了。透過被淚水打濕的視線,他看到一個女人急匆匆走向那只紅
色快信郵筒,把一封她絕不會想到是遺書的信投進信箱里,在她轉身走下馬路的一瞬間,瘋
狂的考斯特迎面撞了過來……而她寄出這封信的目的是要告訴他:
她不要他离開!
可她自己,在把這封信投出后不到十秒鐘,就永遠地,离開了他。
他捏著薄薄的信紙,靜靜地坐在床邊,坐過了中午,又坐過了黃昏,直到天色完全暗下
來,屋里的一切都變得混沌不清時,房門悄然打開了,這回是嬋。
她腳步輕得像個幽靈,飄一樣走到他的跟前。
他沒有抬頭,沒有看她,只是把那几張薄薄的信紙遞到她手上。
她擰亮了台燈,默默地把信看完,又把它還到他手里。
房門悄然關上。
嬋走了。
上海一北京航線 2OO0年1月31日
虹橋机場。把日本國密使前田貞利運輸相送上波音一777專机后,外交部副部長陳光漢
与何達將軍轉身登上了空軍的“挑戰者”號專机。
登机的舷梯剛剛撤离,“挑戰者”號就滑上了跑道,在起飛線稍做停留后,一路吼叫著
扎進了繁星點點的夜空。
何達將軍閉起眼睛,把頭仰靠在椅背上。零點已過,他想抓緊時間養養神。呆會儿一下
飛机,可就休息不成了,國家主席和國務院總理還在中南海連夜等著听他們的匯報。
談判開始并不太順利。
日本方面一味要求理解他們的處境,無論如何請中國政府多多關照:派出一支艦隊去攔
截日本船隊,這樣日本才可以做到對中印兩國都有個交待。
中方的回答是,可以成全日方的苦心,理解日本政府置聯合國決議于不顧的曲衷,但由
于中方原本并無此計划,因而也就沒有這筆意外開銷,日本方面理所應當承擔這次行動的全
部經費。
前田運輸相表示,對此要求他無法作主,需要請示一下大島首相。于是中途休會半小
時,前田走到會議室隔壁的房間去打電話。与靜候在首相官鄖的總理大臣和全体閣僚開了一
次短暫的電話會議,總算拿到了答應中方要求的指令。附帶的條件是,要求中方作出承諾;
一旦印度對日本進行報复,掐斷日本在印度洋上的石油生命線,中方需增加對日原油和重油
供應量。
對此條件,中方代表的回答也是無法作主,便又休會十五分鐘,由首席談判代表陳光漢
副外長到隔壁去向中國總理電話請示。待中國總理答應給日方以口頭承諾后,雙方又繼續開
會。
接下來談判就變得順利多了。前田運輸相和陳副外長干脆把細節問題留給雙方的專家去
討論,兩人一起走到隔壁去對飲起了前固運輸相帶來的月桂酒。
最后的協調方案是由何達將軍与日本海上自衛隊的松本夕張將軍一起敲定的。在确定日
本船隊的運行路線上,日方接受了何達將軍的建議,放棄走橫濱一廣州航線,在台灣海峽進
行攔截的設想,因為那樣太有一种日本人送貨上門的感覺。兩位將軍一致認為,改走橫濱一
馬尼拉一新加坡航線,在新加坡海峽進行這次事先商定的攔截最理想。最后一點上達成共識
后,日方一位叫淺沼宏的少校參謀,很快就畫好航線并計算出了雙方相遇的時間、地點,連
經緯度的分秒都一絲不差地報了出來,給何達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位眉毛很濃眼睛卻很細的
青年軍官,使將軍想起了李漢。
香港 20O0年2月l日
李漢用了整整兩個晚上的時間,才破解掉“漢斯”的密鑰,打開了自己那台電腦。為保
險起見,他重新拷貝了一套工作硬件,看著監視屏上顯示出一切都已恢复正常,他竟沒覺察
到自己笑了。
別的什么都不要想,他對自己說,現在該去找那個德國佬算帳了。他移動鼠標器,先到
布魯塞爾,使自己成為“FB”(統一歐洲)中心系統的超級用戶后,才開始了他在歐洲的漫
游。他接連去了几處曾和“漢斯”相遇的地方,都沒碰上那家伙。或許今天“漢斯”不在机
上?他決定再去一兩處,如果還找不到,他就關机。他想既然“漢斯”總是對核武器有興
趣,那他就該到這些地方去找。他先到了美軍駐西班牙羅塔的海軍基地;沒有;又到空軍基
地,也沒有。還會在哪儿呢?他突然想到快把整個歐洲轉遍了,卻忘了諾大一個俄羅斯。
對,到俄羅斯去找“他”。
從“FB”進入俄羅斯國防部的主机系統并不困難,他只用歐洲大廈的口令注冊后就大搖
大擺地走了進去。他從伏爾加格勒到葉卡捷琳堡再到尼古拉耶夫斯克,在西伯利亞兜了一大
圈后又回到伏爾加河畔的薩馬拉,一無所獲。正准備關机時,他的眼睛忽地睜大了:
他看見了“他”。
在那儿,在薩馬拉。他發現“他”正試圖与一家顯然是軍事禁區的系統聯机。
這里不是民用网絡系統,你無權進入巴格拉米揚元帥申請聯机同意聯机。口令:
奧斯特里茨口令錯誤,請再試一次博羅季諾歡迎進入薩馬拉基地計算机中心薩馬拉基地
的大門敞開了,“他”走了進去。
像那天看著“他”刪除國際刑警組織的秘密檔案時一樣,李漢再次吃惊得說不出話來,
“他”怎么會想到該用將近二百年前一位俄軍元帥的名字注冊?當然,能猜到那位元帥,再
猜博羅季諾就不難了,因為那位元帥就在這次戰役中陣亡。他屏住呼吸注視著“漢斯”的一
舉一動。他發現“他”像施展魔法的巫師似的,正在用一連串的复雜口令,試圖遙控操縱一
枚安裝在MAZ一593輪式机動發射車上的SS一23中遠程彈道導彈。從屏幕上顯示出的數据
看,“他”的所有指令都被迅速准确地執行了,天哪,再有一步,這家伙就能讓那枚導彈發
射出去!
李漢差點減起來。
“漢斯”卻沒再邁出下─步,“他”讓那校導彈又回复到了原狀。看來“他”只是想檢
驗一下自己是否有這种遙控能力。而他确實有。李漢暗暗惊异又暗暗佩服,這家伙了不得,
是個魔鬼。
李漢正在揣測著“他”這么干的目的,“他”已經從薩馬拉退了出來;像個在密林中突
然嗅到了异昧的野獸,猛地回過頭,把目光投向了李漢,李漢并不躲開,站在原地沉沉地看
著“他”。
“他”認出了李漢。
先生,還想再來一回死机游戲嗎這該死的家伙!還在為“他”那一手得意呢。
今天沒空,改日奉陪我將恭侯先生大駕這是白手套,請擦亮你的劍關机后,李漢在電腦
前靜默了一會儿,一种說不清的情緒又慢慢地圍攏了上來。這時他才發現電話鈴已經整整兩
天沒響了。他望著啞了的電話机出神。也許它馬上就會響起來。他想。可是沒有。沒有就沒
有吧,他在心里勸自己。他發現他其實一直在等著它響。
后來它終于響了,他忙不迭地扑過去抄起話筒時,听到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盡管他馬
上听出是維雄打來的,他的語气里還是沒能掩蓋住剎那的失望:
“怎么是你,維雄?”
“不是我還會是誰?”維雄在那邊覺得奇怪。
“哦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沒想到你會來電話。”
“我打電話,一來想知道你現在的情況,二來告訴你最近別跟我聯系。”
“明天出海,緊急任務,正在連夜准備是不是?”
“咦,你怎么知道?”
“我也去。”
今天他一進辦公室,代理參謀長就把司令部全体人員召到一起,從中挑選出几名既會英
語又懂日語的參謀,要他們立刻做好准備,隨海軍的一支特遣艦隊到新加坡海峽去執行緊急
任務。李漢開始并不在被選中之列,因為他不懂日語,但在他的极力懇求下,代理參謀長最
終還是批准了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什么他要在這种時候到波濤險惡的大海上去。
他的請求被批准后,第一個想到要告訴的就是她。他真希望她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而他卻用一种冷淡的口气告訴她;
不要再打電話,我要到海上去了。
這時,如果她能一下子就洞穿他的這种造作出來的冷淡,在電話里對他說:
先別走,等著我……
但是,不。你這個沒出息的家伙!他在心里罵開了自己。
“怎么樣,心情好些了嗎?”維雄問道。
“你跟我說話別用一种關怀的語气好不好?”
“那我該怎么說?你小子還拔不出來嗎?”
“就這么說。告訴你,我已經要求哪條艦都不去,就上你那條艦。”
“那太好了,我這就預備二鍋頭伺候。”
“說真的,今天不想別的,就想酒……”
卡利亞里 2OO0年2月1日
羅梅洛親自駕駛的OH一6“印第安小种馬”直升机飛臨卡利亞里港上空時,他看見自
己的那架水上飛机已降落在二號碼頭西側的水面上。距它不遠的地方,漂泊著另一架水上飛
机,想必那就是梅林根用來接貨的飛机了。
羅梅洛輕巧地把“印第安小沖馬”降落在集裝箱貨柜場的一小片空地上,沒有馬上關掉
發動机,而是透過風擋玻璃向外觀察。他看到他所熟悉的穿黑色皮衣的人已經就位,又看到
几個穿風衣和夾克衫的人空手向他這邊走來,才放心地關閉了發動机。
羅梅洛不慌不忙地跨出駕駛艙,穿風衣和夾克衫的人走到了他的跟前,為首的是塞勒爾。
“梅林根先生呢?”羅悔洛問。
“我就是。”塞勒爾答。
“不,你不是。我還沒有老眼昏花到連人都認不出來。”
“你怎么認為我不是梅林根?”
“這很簡單,我見過他。”
塞勒爾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如果梅林根先生連這點誠意都沒有,生意恐怕就很難做了。”羅梅洛瞟著塞勒爾身旁
那位戴一副太陽鏡能罩住半張臉的人說。
“好吧,我是。”那人開口了。
“我知道是你,梅林根先生。”
“可我沒見過你。”
“你是沒見過,因為我們那次見面的場合非常特殊,你也許記不得了,二十天前,在
‘撒哈拉王子’號游艇上……”
“我不記得那天見過你。”
“沒關系,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宗生意得由我們兩人直接來做。對嗎,梅林根先
生?”
“不錯,羅梅洛先生,現在可以看看你的貨了。”
羅梅洛稍稍向身后偏了下頭,立刻有一群穿黑色皮衣的人把兩只長條木箱拾上前來。拆
封,開鎖,啟蓋,一連串熟練又麻利的動作后,那兩個帶U.S.A字樣的黑家伙跳進了梅林
根的視線。
羅梅洛用目光詢問著梅林根。
梅林根毫無表示。
塞勒爾揮了下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兩個人,便各自從怀里掏出袖珍檢測儀一類的玩藝
儿,走到長條木箱前忙活起來。顯然,這是兩名專業人員。
─這段時間里,梅林根始終不發一語。直到那兩個檢查核彈的人用手勢作出OK的字
樣,他才轉過頭來對羅梅洛說:
“你可以驗我的貨了。”
他微微抬了一下眼梢,几口沉甸甸的大皮箱,出現在羅梅洛的眼前。箱蓋開處,盡是
lOO面額一張的美元現鈔。
“就這些?”羅梅格的口气里帶著疑問。
“八百万現鈔。這里還有一張四千万的轉帳支票,把你的銀行帳號填上去就行了。”梅
林根把支票在手上晃了一下,遞給羅梅洛。
羅梅洛不接支票,望著梅林根說:“還差四千二百万。”
“你已經從艾哈德那里拿到它了。”
“那是艾哈德墊付的,不是你的錢。”
“都一樣。你得到九千万就已經夠多的了,羅梅洛先生。”
羅梅洛沉下臉來盯著梅林根,他發現梅林根的臉色比他還陰。兩人對視了許久,還是羅
梅洛先開了口:
“好吧,我知足了。”
他從梅林根手里接過支票,依照老習慣看都不看就揣了起來。然后,他又向他周圍那些
穿皮衣的人揮了下手,眾人便拾起裝滿美元的皮箱,簇擁著他阿“印第安小种馬”直升机走
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的時候,梅林根的聲音再次在他身后響起:
“羅梅洛先生,還有一樣禮物忘了給你。”
羅梅洛收住步子,但沒有回頭,冷冷地問道:“是子彈吧?”
梅林根的聲音:“不,是另一樣東西。”
羅梅洛緩緩轉過身來,他那張飽經滄桑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臉上,露出了吃惊的神
情,因為不知何時──
梅林根和他的手下全都帶上了防毒面具。
羅梅洛以一种通常是小伙子才會有的快速反應和敏捷動作,飛一樣地扑向“印第安种小
馬”。但還是晚了,在他的手還沒夠到直升机的駕駛艙門之前,梅林根他們的手已經扣晌了
槍榴彈的扳机…….。
只不過零點几秒的時間,起碼有二十枚速效毒气彈在集裝箱貨柜場中央的那一小片空地
上爆炸了。
嗆人的煙霧追了上來,羅梅洛感到喉頭一陣痙攣,他死命地屏住呼吸,一把拽開駕駛艙
門,躥進了直升机。
“印第安种小馬”的發動机像頭受傷的獅子一樣低吼了起來,旋翼也開始轉動,扇起的
颮風把黃色的毒霧向四處吹散。緊接著,直升机吃力地拔离了地面,搖搖晃晃向海上飛去。
梅林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架“印第安种小馬”,只見它忽高忽低地在海上飛了几秒鐘,
突然又調轉机頭,朝停靠在碼頭邊那架裝著核彈的水上飛机扑過來,還沒等梅林根明白是怎
么回事,從直升机底部的榴彈發射器中噴出一束火焰,隨后是一連串的閃光,一連串的爆
炸……完了,一切都完了,梅林根以為接下來將看到的是一個或者兩個比太陽還亮的大火
球,接著是一朵或者兩朵比龍卷風還高的蘑菇云……他閉上眼睛,等待末日的來臨。但他很
快又把眼睛睜開,他發現最可怕的事情并沒有發生,末日也沒有到來。在那陣恐怖的閃光和
爆炸之后發生的唯一事情,是那架水上飛机連同兩枚核彈都不見了,沉進了第勒尼安的海底!
那架“印第安种小馬”還在天上飛,只是飛得更加不穩,上下起伏得更厲害。現在,它
又向梅林根他們這邊飛過來,越飛越近……梅林根周圍的人開始騷動……塞勒爾甚至舉起了
手中的榴彈步槍……
“不必了,那老家伙完了。”
梅林根說著按下了塞勒爾的槍管。這時,“印第安种小馬”已經中止了搖擺,在半空中
停了一下,就像是在行告別演出的謝幕札。行過禮后,演出結束了,它便一頭扎進了潮聲嘩
嘩如掌聲四起的大海!
一聲石破天惊的巨響,一股騰空而起的水柱,似乎整個大海都動了起來,亂紛紛的水珠
甚至拍濺到了梅林根的臉上。
真是一幕精彩絕倫的演出,巴克想。他把咸澀的海水從臉上抹去時,又從梅林根回到了
巴克。
“這老頭是好樣的。”
始終在一旁動手不動口的洛倫佐湊進巴克說道。
“還有你的‘新燒炭党人’。”
洛倫佐咧嘴一笑,“瞧,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不用瞧,巴克知道肯定是她。薇拉?瑪特維耶娃。但他眼下還顧不上她。他需要想的
是,到手的核彈又沒了,他拿什么去實現他的“拯救計划”?
橫濱一馬尼拉航線 2OOO年2月1日
夜的大海總是使淺沼宏感到恐怖。這感覺是小時候父親帶他到伊勢灣的夜海里游泳時產
生的。
當時他憋了口气沉進水下,透過水鏡看到如墨的海水中有無數閃光的亮點迎面朝他扑
來,嚇得他大叫一聲躥出水面,沒命地朝岸上游去。事后不管父親怎樣向他解釋說那是海里
的浮游生物体在發光。都無法消除他對海魔眼睛的恐懼。這恐懼直到已成為海上自衛隊少校
的他,今天站在“津輕丸”號貨輪的甲板上時,仍然無法擺脫。
船隊是昨天傍晚從橫須賀港啟碇的。出航的場面刻意安排得轟轟烈烈,不亞于一支龐大
艦隊的出征。許多國家駐東京的新聞机构,都派出記者到現場采寫和拍攝這一場面。船隊剛
剛開出相模灘,淺沼就從船上的電視里看到了有關他們出航的報道。他甚至還從中發現了他
在碼頭上与雅子接吻的鏡頭,那個不知名的好事記者一直把鏡頭對准他和雅子,連雅子一邊
与他接吻,一邊用手輕輕撫弄他耳垂的細節都沒放過。雅子這時大概也正和他一樣在看電視
吧?他想,不知她看了會是什么反應?她肯定會尖叫起來,然后兩手捂在臉上。她就愛這樣。
當時他最后一個跳上船。一上船,汽笛就拉晌了,整個港灣里一片汽笛聲,听著讓人不
知為什么想掉淚。雅子已經在掉淚了,他是伏在船欄上用望遠鏡看見雅子掉淚的。在徐徐离
港遠去的“津輕丸”上,他就這么一直用望遠鏡看著在夕陽下臉上閃著淚光的雅子,直到再
看不見。
雅子是個好姑娘。現今的日本已經很難找到像她這樣的姑娘了,特別是東京。她和當今
殿下的太子妃同名,也和太子妃一樣气質优雅,但卻比太子妃更漂亮。起碼淺沼是這樣認
為。她唯一比太子妃缺少的是身分,這沒什么,淺沼想,我也不是皇太子。有時連他都感到
奇怪,這個被日本首富堤義明的外孫要死要活的追了一年半的女孩子,怎么會絲毫都不動心
卻偏偏喜歡上了像他這樣一個外表上看去只有兩道濃眉其它都不顯眼的男人?也許正因為這
份奇怪,他除了接吻之外始終沒有勇气再向她要求什么。盡管他知道只要他提出來,她不會
拒絕的,可他們已經認識半年多了,他總是在最后的時刻停止越線。她太純美了,使他不忍
心過早地毀坏了她。他想把這种“毀坏”留到他們結婚那天。在半年前的一個黃昏他牽著條
拳師犬嚇坏了她之前,他從未想到過要与哪個認識的女孩子結婚。他和她們中的一些人有過
那种關系,甚至在一起同居,就是沒想過要結婚。直到遇上了雅子。他永遠無法把自己愛她
愛到什么程度對她和盤托出:那就是為了更久地讓她保有這份純美,實在長夜難捱時,他宁
肯去找個妓女一夜風流!連淺沼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他對雅子的這份情感,已經超出了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依戀,而變成了一种精神的寄托。在他看來,雅子就是純洁,就是
美。而他和他身后的世界,則是丑陋和陰暗,還有虛偽和欺騙。政治,戰爭,商業,無不如
此。盡管作為男人,身處權力中心或握有權柄,也會使他感到興奮,刺激甚至榮耀,但他仍
然能覺出其中的丑陋。一种他擺脫不了又不愿認同的丑陋。所以他需要雅子。對他來說,雅
子是一种拯救。在雅子代表的美面前,他覺得他代表丑。連他為了不破坏雅子的美去找妓女
泄欲都是一种丑。
這個世界美總是少而又少,所以珍貴;丑大量存在,所以一錢不值。
信馬由 的胡思亂想,使淺沼暫時忘卻了夜海的恐怖。他在船尾遙望著東京的方向,在
心里默默念道:
雅子,你懂我的這份情愫嗎?
夜的大海深不可測。
吉爾吉特 200O年2月1日
納林德爾?拉奧中校把自己關在帳篷里悶了一天。他顛過來倒過去地反复放看著一盒錄
像帶,是今天一早軍長普拉卡希中將特意派人送來的。据選錄像帶的上尉說,這是一名戰地
記者在罕薩城外冒死拍下的戰場鏡頭,真實地記錄了罕薩爭奪戰中,一支中國直升机部隊從
向印軍坦克營發起進攻到結束戰斗的全過程。
這正是拉奧親眼目睹的那場戰斗,攝像机鏡頭并沒有給他帶來什么新鮮東西。所不同的
是他當時看到的一切都轉瞬即逝了,而現在他卻可以把全部戰斗經過一遍遍回放,反复品味。
最讓他感興趣的只有一樣,那是他在瞬息万變的戰場上不可能特別留心到的──O75號
超羚羊直升机,這是那支中國直升机戰斗群中的頭羊。它在鏡頭中的多次出現引起了拉奧的
注意,慢速回放了好几次,他才隱約看出風擋玻璃后面那張臉:是個年齡与他相仿的漢子。
定格細看,軍銜也与他相當,中校。
大概是個和我一樣的角色,拉奧想。
不同的是,這位中國中校把軍銜醒目地噴徐在了自己的飛机上:=星星=使其成為一种
特殊標志,既可以讓自己的部下一目了然,又可能使自己的對手有了集火攻擊的靶子。他不
可能不懂這一點,但看來他并不在乎。
拉奧產生了想和這個人較量一番的強烈欲望。
到目前為止,他的19O營是印度陸軍第32軍中唯一沒被中國人真正挫敗過的部隊。
他想把這個記錄保持下去,并且要讓那位中國中校嘗嘗被印度人挫敗的滋味。
這時候莎伯楠打來了電話。她先讓兩個女儿輪流沖著他嚷叫了半天,才又拿過電話對他
說,那個日子過去好几天了,月經還是投來,恐怕真的又有了。雖然還不能确定,但她已感
覺与前兩次怀吉娜和吉米娜時很不一樣。她對他說她有一种預感,這次會是個男孩。
“要是這樣,我們就真的會有個小拉奧了。”她說。
“親愛的,這太好了,這消息太好了。我一會儿就把全營官兵集合起來宣布這件事,讓
他們和我一起為我們的小拉奧歡呼!”
“納林德爾,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哪有人會把部隊集合起來宣布妻子怀孕的事!再
說,也不一定呢。”
“怎么不一定?我認為一定!”
放下電話,他把錄像机也關上了。他要在這個夜晚什么都不去想,既不想那個中國中
校,也不愿那場漸漸臨近的惡仗。
只想他的儿子,還有九個月才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小拉奧。
慕尼黑 2OOO年2月4日
漢斯推門進屋時,巴克正在面壁打坐。他沒發現漢斯進來,因為他的全部心思都沉在了
他那可能要流產的“拯救計划”上。現在需要拯救的,是計划本身,從卡利亞里回來后他就
一直在想。
連日來,各家新聞机构把一條消息炒得沸沸揚揚:
從西西里的墨西拿到撤丁島的卡利亞里,黑手党人和一個名為“新燒炭党人”的地下組
織,展開了一場血腥的相互殘殺,目前已有包括一黑手党教父羅梅洛在內的五十余人,死于
這場起因不明的械斗。昨日意大利警方接到黑手党有意透給線人的報告說,這一事件与某個
國際恐怖組織想獲取核彈有牽連。黑手党一個叫盧恰諾的新首領發誓要為他們的教父复仇,
并決定破戒与警方通力合作,共同偵破和打擊這一組織。据意大利警方資深警員分析,此案
恐怕与1月29日著名軍火商艾哈德之死及早些時候美空軍駐西班牙羅塔基地兩枚核彈失竊
有關。根据線人提供的線索,美軍已派出打撈船到第勒尼安海域,打撈那兩枚可能沉在卡利
亞里二號碼頭水下的核彈,詳情還有待于進一步報道。
事情就是這么糟糕,計划將無限期推遲,弄不好那些嗅覺靈敏的警犬還會尋蹤退跡到德
國來。巴克頭──次發現自己并不總是一把万能鑰匙,什么難題都解得開。
到結束打坐的時間了,他轉身回頭,看見了不知何時与他一樣席地面坐的漢斯。
“你這几天不在慕尼黑7”巴克問。
“我去了海德堡。”漢斯答。
“我們在卡利亞里失手了。”
“我是從海德堡的電視新聞上知道的。”
“計划只好推遲了。”
“為什么要推遲?”
“沒弄到核彈,一切都無從談起。”
“我已經為你弄到了。”
“你在開玩笑?”
“你想看看嗎?”漢斯詭秘地笑著說,“跟我來吧。”
巴克將信將疑地跟在漢斯身后,走到那台IBM終端机前。還沒等他看清楚怎么回事,漢
斯已經用一連串眼花絛亂的口令,跟俄羅斯國防部的主机系統聯上了机,又從那里轉到了它
下面的一家子系統:
查波羅什人申請聯机同意聯机。口令;
列賓歡迎進入薩馬拉基地計算机中心簡直如入無人之境!漢斯得意地回過頭來望著巴
克:“怎么樣?想不想讓俄國人的SS─23机動中遠程彈道導彈來它一次意外走火?”
“帶核彈頭嗎?”
“沒有。是訓練用的常規彈頭。”
“那就干吧。”
“目標?”
“亞速海。”
漢斯將F型12位數字的复碼開關信息輸入了SS一23中遠程彈道導彈控制系統的譯碼
器,譯碼器确認密碼無誤后,迅速發出信號打開了控制發射的密碼鎖,導彈發射前的最后一
道保險解除了:
0、9、8、7、6、5、4、3、2.……發射!
屏幕上的數据顯示出,那枚導彈已從MAZ一593輪式机動發射車上脫弦而去,十几分鐘
后,它就將墜落進亞速海。不難想象,薩馬拉基地的俄軍官兵和正航行在亞速海上的人們,
在SS一23導彈弧形彈道的兩端分別目睹這一奇景,臉上會是怎樣一种惊恐万狀的表情!
巴克皺緊的眉頭舒展了:“你比你哥哥還要出色!”
漢斯搖搖頭,“我只是做了他想做但沒能做到的事情。”等巴克的激動過去之后,兩人
面對面坐下來,漢斯接著對巴克說:“我反复研究過他的筆記,我覺得通過遙控,讓那些呆
在發射井里或潛艇發射器上的導彈听我們的指令,是完全可能的。”
“這點你已經做到了。”
“僅僅做到這─點是不夠的。因為我們的對手同樣也能做到這─點。”
“這就要看誰先動手了。中國人喜歡說先下手為強。誰先下手誰就是強者。”
“我不這么想。我想的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的對手卻做不到,或者,我們不讓他做
到。”
“從理論上說,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作為一种現實,可能性很小。”
“不,這种可能性我已經找到了。這就是我為什么返回海德堡的原因。”
“為什么?”
“我用那里的大型計算机,把我的全部想法都計算過下,也演示過了。結果証明,它們
行得通。就像你剛才看到SS一23按我的指令發射升空一樣。”
“那么,可以告訴我你的其他想法嗎?”
“還是‘拯救計划’。所不同的是,我們先用自己設定的密碼去替換并控制全球的核武
器系統,然后用我發明的特种電腦病毒使全球的計算机网絡系統同時癱瘓,最后以此向各國
政府提出我們的條件,如不答應,我們就用足夠量的核彈去引爆所有的活火山,讓大量的火
山灰隨著大气環流,沉降在北冰洋和南极洲,使冰雪融化,造成全球水位上漲,從而出現一
個真正的冰河期,那時,世界末日也就來臨了。”
“好极了。可你忘了一點,教皇呢,我們該把他怎么辦?”
“當我們向各國政府提條件時,他是個最理想的人質。”
巴克以一种少見的夸張動作擁抱漢斯:
“而你是個戴博士帽的撤旦!”
美聯社2月4日電:
“莫斯科時間2月4日9時19分,一尾部噴火的長條狀不明飛行物,自東北方向飛
來,呼嘯著扎進了亞速海,隨即發生爆炸,濺起的水往高達百米。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据正
好行駛在這片海域的英國貨輪‘格拉斯哥’號上的船員說,這一不明飛行物呈棕綠色,看上
去像是一枚火箭。
經記者向俄羅斯、烏克蘭、保加利亞、士耳其等國軍事當局查詢,得到的回答均是沒有
在這一海域試射運載火箭的計划。有關人士傾向于認為,這可能是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一次象
征性的恐嚇行為。”
新加坡海峽 20OO年3月5日
今天是中國人的大年初一。
特遣艦隊的官兵們按傳統習俗吃過一頓可口的水餃后,已在新加坡海峽外東經l05一北
緯1.14度海域守候了將近一個下午,卻遲退不見日本船隊的影子。連身為陸軍中校的李
漢,也跟著海軍官兵們一起焦灼起來。
“什么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春節?過得真沒勁!”水手長向李漢發起了牢騷。
李漢是三日早晨乘一架直一9型直升楓,在艦舷號541的“江湖”一IV級護衛艦的后
甲板上著艦的。
維雄就是這艘艦的艦長。与李漢匆匆握過手后,維雄急步向艦首走去。這時艦隊正從西
沙群島的東面駛過。全艦官兵都已列隊肅立在前甲板和艦舷右側,像是在等待某個令人屏息
的時刻。
李漢登上艦橋舉目四望,發現由十七艘大小艦船組成的特遣艦隊,此刻都在舉行著同一
儀式。當琛航島浪花環繞的礁盤進入視界時,一聲長長的汽笛從旗艦一一“030”號導彈驅
逐艦上拉響了,緊隨其后,十六艘艦船上的汽笛也一一鳴響,把整個西沙水域籠罩進了一派
悲壯的氛圍。汽笛聲中,艦隊司令和旗艦艦長神情肅穆地把兩只彩色花環徐徐拋進了大海。
早巳恭立在各自艦首的艦船長們,看到這一無聲的信號后,紛紛把手中的花環拋向海
中……。.一只,兩只,三只……彩色的花環在藍寶石般晶瑩的水面上漂浮移動,順著海流
向琛航島滑去。
“一共十八只花環。紀念二十六年前一次海戰中栖牲的十八名水兵。”
一位值更的水兵告訴李漢。
李漢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脯。
令人激動的時刻過去之后是乏味的海上生活。一路上艦隊都在反复進行攔截演習。因為
攔截日本船隊的預案是在啟錨前五分鐘才送達各位現船長手中的,所以從下達任務到模擬演
練都只好在航行中進行了。
就這樣邊演練邊行進,艦隊在五日下午三點多進入了預定水域,新加坡海峽在望。對中
國一支特遣艦隊的突然到來和它擔負的神秘使命,東南亞各國的新聞机构都臆測紛紛,而各
國政府卻一致保持沉默。
在這片民間的喧器和官方的沉默中,艦隊接到了錨泊待机的指令。
所有乏味中最乏味的就是等待。而且還是等待讓人乏味的日本人。三天里,為這份乏味
李漢差不多已經喝下去整整兩瓶二鍋頭,任務在身的維雄只能象征性地以酒沾唇。除此之外
就是聊天。只要不當班,維雄總是陪著李漢,兩人都在盡力把穿開擋褲時就共同經歷的趣事
回憶出來,作為下酒的佐料。
但卻有意無意地避免談到嘉琪,也很少談維英。當李漢啟開第三個酒瓶蓋,打算第十次
跟維雄說新年快樂時,戰斗警報驟然拉響了,維雄跳起來奪門而出,動作快得像一枚發射的
魚雷。
日本人總算來了,李漢想。但來的是印度人。
旗艦上派出的偵察宣升机從馬六甲海峽發回報告說,印度海軍“維蘭特”航母特混艦隊
正抵近馬六甲海峽峽口,已發現有潛艇穿過海峽向新加坡水域駛來。特遣艦隊司令林宇聲少
將當即命令發出戰斗警報,并讓741、743兩艘獵潛艦迅速迎上,封堵住新加坡海峽的峽口。
在錨鏈嘎嘎曲起錨聲中,李漢伏身在舷欄上向夜海眺望。每隔一小時飛臨一次為特遣艦
隊護航的SU一27戰斗机編隊,又一次出現在艦隊的頂空,繞艦隊盤旋一圈后,朝馬六甲海
峽飛去。几十盞翼燈在夜的海空中像一片移動的星斗,燦爛又壯觀。不知印度人看到它時會
怎么樣?李漢想,也許就在日本人的船隊到來時,會赶上一場自甲午海戰以來中國海軍未曾
遇到過的海上惡仗。
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個小時,日本船隊還是沒有出現。
吉爾吉特一罕薩 200O年2月5日
維雄在琛航島外把花圈拋向大海時,拉奧中校如他渴望的那樣,与那位帶=星星=標記
的中校在空中遭遇了。
他是在那位中校正率頓中國“狼群”即將扑向印度陸軍的王牌─一“阿瓊”坦克部隊
時,突然從斜刺里殺出來插在兩者之間的。
中國“狼群”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后,又在那位中校的厲聲呼叫下,很快恢复了隊形。
“狼”被分成了兩群,一群仍然咬住“阿瓊”不放,一群惡狠狠地朝拉奧這邊扑過來。
一經交手,拉奧便發現,中國人的直升机外表看上去粗糙簡陋,但非常實用。在性能和
戰術兩方面与世界各國比,甚至還很超前。對這种跨越三度空間,可垂直起降,可空中懸
停,還可在几乎零高度上飛行作戰的武器平台,無論是用火炮從地面、還是用飛机從空中進
行攻擊,效果均不理想。唯一有效的,是直升机對直升机的格斗。但机炮射擊命中率不高,
導彈攻擊帶彈量又有限.這是現今各國都沒能很好解決的直升机空戰的難點。中國人卻把它
解決了。他們的直升机上攜帶的是小型反紅外“發射后不管”式導彈,這使他們的帶彈量大
大超出自已的對手,在空戰中占便宜顯而易見。
如果一對一地進行空中決斗,中國的“狼群”里肯定沒有一匹狼可以成為“嚎頭”的對
手,但他們同樣沒有這种騎士風范。他們既不一哄而上,也不單兵作戰,只是先用一种分工
明确的圈羊戰術把你圍住,由佯攻机貼近你,咬緊你,使你脫不開身。然后,再由主攻机對
你發起致命的一擊,讓你完蛋。
拉克曼?辛格上尉就是這樣被“狼群”咬住后吃掉的。當時辛格上尉正想去解救一輛被
三架帶八一紅星標志的直升帆咬住的“阿瓊”坦克,他用一枚“圣杯”空一空導彈擊落了其
中的一架后,自己卻被旋即扑來的“狼群”死死咬住了。由于敵机逼得太近,他那架“雌
鹿”上穗帶的所有武器都無法施展,當他想垂直騰向高空跳出包圍圈時,卻被一匹從低空躍
起的“狼”,用同時射出的兩枚導彈打了個凌空開花!
拉奧中校正為辛格上尉的死激憤之際,耳机里傳來萊爾少校的緊急呼叫:
“營長!赶快脫离,身后有‘狼’!”
拉奧回身望去,正有五架中國人的直升机從斜后方向他壓過來。他急忙拉杆蹬舵,一個
側飛加一個半滾,才算脫出了險境。
這場惡仗只打了十五分鐘,雙方再次戰成平局。190營共擊落擊傷敵机13架,自己付
出的代价也是九死四傷。但由于死傷的全是“雌鹿”和“嚎頭”,拉奧很清楚,得不償失。
撤离戰場時,拉奧從空中向下望去,十几架直升机和几十輛坦克的殘骸在吉爾吉特至罕
薩一線丘陵谷地上熊熊燃燒著,滾滾的黑煙不時遮斷他的視線,令他感傷不已。而在感傷之
外讓他遺憾的是,一刻鐘的激戰,居然沒有机會与那位中國中校直接交上手。
新加坡海峽 300O年2月5日
日本船隊22時過5分才到達与中國人事先約定的海面。
仁立在艦橋上的淺沼少校,發現中國特遣艦隊所在的海域一片漆黑,看來實行了燈火管
制。從扇形搜索的雷達回波上看,這支艦隊已展開成作戰隊形,一派臨戰气氛,完全不像是
要和平交接的感覺。淺沼有些納悶。
不待日本船隊停泊好,一艘艦舷號為“541”的中國軍艦,即高速朝這邊破浪沖來。透
過夜視鏡,淺沼認出這是─艘“江湖”一IV級護衛艦。
護衛艦一邊行駛,一邊頻頻亮出燈語:
律輕丸在哪里?
“津輕丸”號立刻還以燈語:
我是津輕丸,在你艦右前方121度“541”護衛艦修正了一下航向,迎著日本船隊的領
船開了過來。
三千五百吨級的護衛艦在七万吨級的“津輕丸”號面前,顯然是過于矮小了,根本無法
靠幫。只得在距“津輕丸”二百多公尺遠的地方停下,用絞鏈放下一艘摩托艇。
十几名荷槍實彈的中國海軍官兵下到摩托艇上,馬達發動了,眨眼工夫就開到了“津輕
丸”的舷下。
第一個上船的是一名海軍上校。跟在他身后的,卻是一位陸軍中校,這使淺沼感到奇
怪,不禁對中校多看了几眼。
在攝像机和照相机鏡頭的包圍下,中國海軍上校与日本船隊總領相互見禮。然后,海軍
上校后退一步,從口袋里掏出一份事先准備好的聲明開始宣讀,大意是:根据聯合國關于對
印度實行武器禁運的l063號決議,以及安理會新近通過的對印度實行經濟制裁的l067號決
議,中國海軍奉命,攔截檢查通過新加坡一馬六甲海峽前住印度洋的一切船只。除藥品等人
道主義物資外,其它貨物一律不准運往印度,軍用物資尤在禁運之列。
宣讀完聲明,例行檢查開始。覆蓋在綠色苫布下的貨柜箱,在聚光燈和閃光燈的照射下
被打開了,神情嚴肅的中國海軍官兵認真她履行著他們的使命:東芝公司的Tan一薩姆短程
導彈、三菱公司的AAM一3型短程紅外制導導彈、川崎公司的EP─3/NP一3型飛机使用的
空中電子戰平台,一一暴露在攝像机、照像机的鏡頭下,又被它們通過衛星訊號同步傳輸到
世界各地。
最后,當那位中國海軍上校向召本船隊總領宣布;鑒于貴國船隊所載貨物均為聯合國決
議中的禁運物資,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閣下,貴國船隊必須沿原航線返回日本,否則一切后
果由閣下自負時,他決不會想到,此刻中國國家主席、美國總統、日本首相、印度總理甚至
東南亞各國的首腦,都正坐在電視机前注視著他的表演。
一切都進行得煞有介事。淺沼發現那位中國的陸軍中校一直徑用袖珍攝像机拍攝苫布下
所有能看到的東西。而對裝模作樣的表面文章卻毫不在意。當那位海軍上校要求日本船隊必
須立即返航時,中校干脆關掉机子,披低了自己的帽德。淺沼想,他一定坦在心里暗自發笑
呢。
喜劇演完了。中國官兵看見自己的長官与日本船隊總領在一起互拍對方的肩膀,臉上繃
著的肌肉松弛了下來,也与日方船員連說帶比划地開始了交談。
淺沼的視線一直沒有离開那位陸軍中校。從他上船那一刻起,淺沼就有一种与此人神交
已久的感覺。
那么,是李漢嗎?
他望著那人扶著舷梯即將下船的背影,不很肯定地喊了一聲:
“李漢……”
那人頓了一下,沒有馬上回頭,卻用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
“是淺沼?”
淺沼向前快走了几步,“是我,中校。”
李漢回過頭,向淺沼伸出手來。
新加坡海峽200O年2月6日
“這小子真有那么棒嗎?”
李漢已經下到摩托艇上,淺沼又趴在船欄上追問了一句。
“你該自己打開監視器看看。”
李漢仰起頭大聲答道。剛才他們正在談那位“漢斯”遙控ss一23彈道導彈的事。
“他肯定是個魔鬼!”
“比魔鬼還要魔鬼。”
“你打算怎么樣他?”
“找到他,然后──”李漢作了個決斗的手勢。
“跟他決斗?”
李漢點點頭,“在電腦上。你來做公証人怎么樣?”
“中校,還是把机會讓給軍階低的人吧,你來當公証……”淺沼的后半句話被一聲悶響
蓋過了──
沉雷似的爆音從海峽方向貼水面滾了過來。
李漢回身望去,隱約可見峽口處有火光。
“我得馬上回艦上去。”
“怎么回事?”
“恐怕跟印度人交火了。”
摩托艇飛馳而去。猛烈的海風吹刮得李漢睜不開眼。他雙手抓緊船欄,眯起眼睛向海峽
那邊眺望,只見一條條火鏈像出水蚊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眩目的弧線后,又呼嘯著扎進
水中。隨即可見那一帶海面上火光沖天,水柱騰空,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追赶著涌浪向四處蕩
開……
是火箭深彈。李漢想,肯定跟印度人的潛艇干上了。
他猜得不錯。上艦后,維雄告訴他,剛才一艘印度潛艇向我631號獵潛艦發射魚雷,
631號規避開后,魚雷又碰上了我方一艘補給船。我獵潛艦當即發射兩組火箭深彈,估計最
低限度炸傷了印度潛艇。用探照燈搜索的結果,可以看到海面上有油漬漂浮。
如果潛艇受傷程度嚴重的話,用不了多久它會自動上浮的。
李漢向海面上望去,他希望能看到一只潛望鏡什么的正在升起來,但是沒有。他看到的
是那艘倒霉的補給船正在徐徐下沉,燃燒的火光映紅了好大一片海面和夜空。
這情景顯然把中國特遣艦隊的官兵們激怒了。李漢看到四五艘護衛艦和獵潛艦排開扇形
搜索的陣勢,拉网似的拼命追尋那條受傷的大魚。一只接一只深水炸彈在海中炸開,巨大的
水柱像間歇噴泉此起彼落。
這時,李漢所在的541艦接到旗艦命令,要他們立刻調過頭去通知日本船隊,馬上离開
交戰海域。當541艦高速向右轉彎,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划出一條漂亮的白色弧線時,雷達操
縱員報告:右弦45度發現敵潛艇!
李漢偏過頭去,正好看到弧線的里側,有一只潛望鏡樣的東西從水下探了出來。
“看!它在那儿!”李漢指著那只潛望鏡喊起來。
維雄點了點頭,一面命令做好深彈攻擊准備,一面把送話器貼近嘴邊:
“海神,海蛇已經發現那條受傷的魚,請示深彈攻擊!”
几乎在旗艦下達“可以攻擊”命令的同時,一條火龍已經從541艦尾的發射器上騰空而
起──維雄提前發出了攻擊令,因為他看到那只潛望鏡正在縮回水下。
火龍准确地咬住了那條受傷的大魚。猛烈的爆炸聲中,一面巨大的水牆在海面上豎了起
來,水牆中拱起的是那條大魚黑色的脊背……潛艇中彈了,隨之而來的是起火,炸裂,翻
覆,沉沒。李漢靜靜地目睹了全過程,他似乎可以感覺到印度水兵在艇艙中惊怖的掙扎和喊
叫,頭一次領略到海戰的慘烈和悲壯。
大海卻很快就恢复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541艦繼續向日本船隊駛去,一邊行
駛一邊用燈語告知對方:
迅速离開這片海域“津輕丸”號上剛剛打出“遵命”二字,凄厲的警報聲又拉響了。
這回是防空警報。
艦載雷達的熒光屏上顯示出,有兩個批次的飛行目標正越過新加坡上空朝這片海域飛來。
“是從維蘭特上起飛的海鷂。”維雄告訴李漢。
隔著寬大的擋風玻璃,李漢看到前甲板上的防空導彈已經翹首指向夜空。
与此同時他听到了飛机的引擎聲。
“來得這么快?”李漢問。
維雄掃了一眼雷達回波,說道:“這是我們的F一8。”
話音未落,十二架三組梯形編隊的F一8III型戰斗机已從541艦橋左上方呼嘯而過。
夜暗中看不到飛机本身,能看到的是左右兩側的翼燈和發動机尾噴管噴出的赤紅色火焰。
“這下有好瞧的了。”維雄說。
“肯定比天安門廣場的焰火壯觀。”李漢說。
好像要印証他倆的話似的,一團火球在海峽上空爆綻開來,接著又是一團,很快又出現
了第三團,火球在夜空中炸裂,分解,碎片橫飛,流星四濺,确實如同怒放的禮花焰火。穿
行在這些禮花焰火間的是一條條游動的火蛇,那是空一空導彈飛向目標時划出的彈跡。每一
條彈跡的終點,將出現又一團新的火球……。
“看上去就像是一次盛典。”維雄說。
“殘酷的盛典。”李漢說。
通訊參謀走上前來,遞給維雄一份旗艦發來的急電:
“維蘭特”號航母特混艦隊已通過新加坡海峽正向我特遣艦隊駛來命各艦速加入編隊至
南沙海域回防541及543兩艦須掩護日船隊撤离務使其不落入印軍之手。
“他媽的,不跟印度人交一下手就往回撤?”維雄低聲罵道。
“誰讓你沒有航母?
不過,回防這兩個字里有名堂。”李漢提醒維雄。
“恩,看來是想撤到陸基飛机夠得著的地方再干。這下咱倆都不必羡慕我哥了,肯定能
赶上一場大仗!
“維雄興奮地轉過身去,對著通話器下令道:“各戰位注意,我艦奉命掩護日本船隊撤
离。航向東北東45度,航速18節。”
李漢抬手看了下表,零點過九分。已是二月六日凌晨了。到明天的這個時候他才會知
道,真正慘烈悲壯的海戰現在還沒有開始。
《解放軍報》2月6日報道:
題:海空夜戰揚威域外(記者鄭智成發自西沙永興島)“昨日午夜至今日凌晨,我海軍航
空兵某夜航大隊為我特遣艦隊護航時,在新加坡海峽上空,与從印度海軍‘維蘭特’號航空
母艦上起飛的海鷂式戰斗机發生激烈空戰。我夜航大隊大隊長葉文革少校首開紀錄,一舉擊
落擊傷敵机各一架。今天上午,記者在剛剛噴涂了一實一虛兩顆紅星的飛机旁。采訪了葉大
隊長。
“五號晚上十點一刻,我們從西沙机場起飛,去接替為我特遣艦隊護航的SU─27飛行
大隊。在南沙群島上空進行空中加油后,我收到了新加坡海峽發生海戰的通報,便帶領全大
隊加速赶往那里。
“ll時45分,我們在東經105一北緯1.14度海域跟SU一27編隊完成了交接。當我
目送著他們消失在夜空中后,儀表盤上的多普勒雷達突然顯示出有兩個批次共八架的敵机,
正向我特遣艦隊方向扑來。我當即命令全大隊拋掉副油箱,迅速占位,做好接敵准備。
“ll時59分,雷達再次顯示,敵方已向我發射多枚空一空導彈,我方在施放同樣數目
的紅外誘導炸彈引開敵彈的同時,迅速進行戰術机動,飛臨敵机的頂空。這時,一架海鷂式
戰斗机正好出現在我的雷達下視下射范圍內,我想都沒想就按下了發射導彈的按鈕,等我沖
到前方再回過頭來看時,那架海鷂已經凌空爆炸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我沒想到第一次擊落敵机竟會如此輕易。當我還在琢磨這是不是錯覺時,僚机突然在
耳机里向我大聲疾呼:051當心!正前方有敵机!
我定睛一看,又有兩架海鷂迎面朝我飛來。
它們的編隊要比我們密集得多,相距不到一百公尺,眼看著就要和我迎頭相撞,我急忙
拉起机頭,從敵机座艙蓋上飛掠而過,隨即又來了個滾轉改平,想把危險性較小的剖面暴露
給敵机。沒想到這時另一架海鷂出現在我的側后方,警告裝置提醒顯示,我机已被敵方多普
勒雷達鎖定,可以想象敵机駕駛員的大拇指已經搭在了手控系統操縱杆上,接下來只需輕輕
一按,一枚‘麻雀’或是‘天空閃光’空一空導彈就會像离弦之箭射向我。這种時候再想用
一般動作擺脫海鷂的鎖定,可能性已經很小了,我別無選擇,只好冒險做出只有米格一29
才做出過的尾沖机動動作,試圖使自己脫离險境。但是,連我都不大相信自己終于完成這個
全世界大部分飛机都無法做出的高難度動作后,警告裝置卻繼續顯示,我机仍然還在敵机的
鎖定之中。
當時我簡直絕望了,干脆把心一橫,管它呢,再試試‘普加喬夫眼鏡蛇’!想到這一
點,我忽然冷靜下來,不溫不火地拉動駕駛杆,使机頭一點點向上仰,迎角在不斷增大,70
度,80度,90度……從未有過的飛行感覺出現了:飛机的姿態已經与地面垂直,卻仍然在
保持向前平飛!
我繼續拉杆,100度,lIO度,現在飛机已是用机尾朝前飛行了,這种動作帶來的感覺
真是妙不可言,使人在剎那間甚至能忘掉危險。直到空速表的指針開始急劇下降.我才用力
均勻地向前推杆,讓机頭重新回到正常平飛狀態。警告燈熄滅了,這就是說,我擺脫了海鷂
的追擊。
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過去從沒有人在F一8上作出過這兩個動作,就是飛机性能
說明書上也沒有這類提示。看來F一8的潛力,超出了飛机設計師的想象。
“說句笑話,它大概也超出了那個一直咬住我不放的印度飛行員的想象。當他眼睜睜看
著我從必死無疑中擺脫出來后,肯定楞了一兩秒鐘。就是這一兩秒鐘,他想不到自己已進入
了我的僚机發射導彈的最佳射程。當我改為平飛狀態,回頭望去時,剛好看見火光一閃,那
架海鷂也變成了一個大火球。离它不遠的另一架海鷂,見此情景也明顯慌亂起來,企圖用蛇
形机動甩掉我們。我迅速轉到它的左前方進行占位,待机頭与它成45度夾角時,我發射了
一枚紅箭導彈,可惜只削去了它的垂直尾翼,當我從它的側后方飛過時,垂尾的碎片險些擊
中我的座艙蓋。
“這次空戰,我方以損失一架,受傷一架的代价,取得了擊落敵机三架,擊傷一架的戰
果。”
路透社3月6日電:
題:我擊落了中國的F一8戰斗机(記者約翰?米勒采自印度“維蘭特”號航空母艦的
獨家新聞)今日凌晨,“維蘭特”號航空母艦率領的印度海軍第二特混艦隊,在新加坡海峽
以東海面,与南下攔截日本船隊的中國海軍特遣艦隊發生交火。從“維蘭特”號航母上起飛
的海鷂式飛机,与從西沙群島飛來的中國海軍航空兵F一8型戰斗机展開了一場激烈空戰。
事后雙方公布的傷亡數字截然不同。各自均宣稱贏得了這場空戰的胜利。
經特許后,記者乘一架云雀式直升机在“維蘭特”號航母上著艦,對一位名叫拉坦?辛
格的飛行員進行了獨家采訪。
記者:据你的長官曼諾哈爾?辛格上校說,你在這次空戰中擊落了一架中國空軍的戰斗
机?
辛格:是的,一架F一8机。
記者:你駕駛的是海鷂式戰斗机嗎?
李格:海鷂─式,GR7型,有夜間攻擊能力的那种。
記者:你認為海鷂比F一8性能更优越嗎?
辛格:這很難說。開始我們有些瞧不起這种中國人自己制造的飛机。但在空戰中,當它
做出了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難度動作后,你不得不對它另眼相看。我就親眼看見一架F一
8在短短几秒時間里,連續飛出了尾沖机動和“普加喬夫眼鏡蛇”這樣兩個難度极高的動
作,當時我簡直怀疑自己是在跟米格一29和蘇一27這种性能优越的戰斗机作戰。
記者:但你還是把它擊落了?
辛格:不,我擊落的是另一架。當時我和納文?帕坦尼亞上尉同時咬住了一架因前沖速
度過大,跑到我們前面去了的F一8。它馬上發現自己處境不利,竭力做出各种動作想要逃
開。但這架F一8的飛行員顯然不如那一個走運,也不如那個家伙技術高超。我們兩人死死
咬住他,從一万英尺高度急劇下降到四千英尺,又從四千英尺躍升到八千英尺,再改為半轉
筋斗加橫滾,他都始終沒能跳出我們的頭盔式瞄准具,最后,在1.5海里的距离上,帕坦
尼亞上尉發射了一枚“麻雀式”空一空導彈,導彈在离F一8很近的地方爆炸了,彈片擊中
了它的左机翼,翼根處很快就冒出一團火來,看來是打著了發動机。但飛机還在繼續向前
飛,帕坦尼亞上尉又發射了第二枚“麻雀”,這回沒有擊中。我急忙赶上前去,連續摁動
HOTAS操控杆導彈發射扳机,兩枚“天空閃光”空一空導彈飛了出去,那架F一8眨眼間變
成了真正的“天空閃光”!
記者:飛行員陣亡了嗎?
辛格:他跳了傘。后來落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記者:這么說這架飛机是你和帕坦尼亞上尉共同擊落的?
辛格;是的,他先把它擊傷,我再把它擊落的。
記者:可以帶我去見見帕坦尼亞上尉嗎?
辛格:恐怕不能了。
記者:為什么?
辛格:帕坦尼亞上尉陣亡了。
記者:可以談談經過嗎?
辛格:不,現在不能。我很為他難過。
慕尼黑 2000年2月6日
口直子半夜醒來,發現巴克不在身邊,頓時睡意全消。她馬上想到的就是薇拉。這個
姨子!
她在心里恨恨罵著跳下床來,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摸到巴克打坐的“瑜枷一撣房”門
邊。
門虛掩著。与肉体的拍擊聲同時敲打她耳膜的,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發顫的浪叫。
她貼著門縫向里望去,只見昏暗的燈光下,那婊子正騎在巴克身上前俯后仰地搖頭擺
臀。她的一頭栗色長發隨著這一連串瘋狂的動作上下飄散,看上去像一匹奔跑時鬃毛飛揚的
母馬。
直子感到像被人用棒球棍在頭上狠狠掄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早在意料之中是一回
事,真正面對時又是一回事。頃刻間她既被妒火和恨意或許還要加上瞬間激起的欲念淹沒
了,她不顧一切地踢開門闖了進去,原以為那兩人會大惊失色地一分為二,尷尬地任她斥罵
和苛責。誰知巴克臉上連丁點儿吃惊的表情都沒有,微微也斜了她一眼,又示意已經停頓下
來的藏拉繼續下去。
再明顯不過的蔑視。
直子忍無可忍了,扑上前去揪住薇拉飄揚的長發,一把將她從巴克身上拽了下來。
倒在地上的薇拉并不示弱,一記耳光狠狠回敬在直子的臉上。
巴克毫無表情地看看直子,又看看薇拉。
直子被徹底激怒了,她斷定這种美人坯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便把柔道三段加空手道
二段的功夫使了出來,想用一個背胯把薇拉摔飛出去,跌她個半死。誰知一連串的動作完成
之后,跌個半死的卻是直子自己。
直子歇斯底里地嚎叫著跑回臥室,從枕下拔出一支伯萊塔9mm手槍后又折了回來,當她
正要把槍口對准薇拉時,卻見那個長發披散的女人手中握著一支精巧的袖珍手槍,黑洞洞的
槍口早已對准了她。
她發現這女人遠比她想象的要厲害得多。她占不了這女人的上風,只好以罵代打:
“你這條母狗!你這條臭哄哄的俄羅斯母狗!”
薇拉冷笑一聲,收回了手槍: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你也不過是個日本婊子,下等的日本妓女!”
直子忽然回過頭來沖巴克嚷道:
“你從什么地方弄來這個騷貨,還讓她回什么地万去,否則,我就离開你!”
巴克一絲不挂,懶洋洋地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望看那兩個怒目相向的女人。
吉爾吉特 2OO0年2月6日
早上一睜眼,拉奧看到的是沙潘少將送他的那只護身符:手舞足蹈的梵天大神。他覺得
這是個好兆頭。果然,在他用早餐時,天空響起了馬達聲。他走出帳篷抬頭望去,24架米
一28“浩劫”式直升机已經飛臨營地上空。几乎与這批直升机同時到達的,是從地面上連
夜赶來的油罐車隊。好极了,拉奧笑著朝“浩劫”机群的領隊普拉沙德少校迎上去。
少校向拉奧中校行過禮后,把軍長普拉卡希的手令交給了他。手令要求他迅速協調好新
補充的“浩劫”与原有“雌鹿”、“噱頭”的配置使用問題,在午夜前完成戰斗准備。從一
切跡象上看.將軍寫道,中國軍隊明天將會有大舉動。
這和他的預感一樣。連日來,交戰雙方都在摸對手的底脾,已經摸得差不多了。補充進
這一批“浩劫”后,拉奧覺得自己的底牌有了改變,自信在實力上已經壓過了對手。剩下
的,就要看各自的臨場發揮了。
明天得給中國人來一次“浩劫”。拉奧想,這批家伙來得真是時候。
但,會出現意外嗎?
面對梵天大神,拉奧低問了一句。意外總會有的,不過感到意外的應該是中國人,拉奧
自語道,而不是印度人。說著他找出一根綠色尼龍繩把梵天大神系挂在了脖子上。
整整一天,他怀著愉快的心情完成了普拉卡希將軍要他做的一切。
臨入睡前,他在日記本上寫了几行字。是寫給莎伯楠的,他想等打完仗后再拿給她看:
“親愛的,我知道你現在剛把我們的兩個寶貝女儿哄睡著,陪伴你的只有我們的小拉
奧。我看見你正跪在那尊三位一体的神像前為我祈禱。莎伯楠,親愛的莎伯楠,為我祈禱
吧,明天我將會有一場惡仗要打,為我向大神祈求胜利吧。等這一仗打完,我會得到一個禮
拜的假期。那時,我會一分鐘都不耽擱地飛回德里,飛到你和孩子們身邊去!”
魯昂 2000年2月6日
午夜。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紅衣大主教被他的助手皮埃爾牧師喚醒了,要他去接一個梵
蒂岡來的電話。
紅衣大主教的長袍無聲地拂過地毯。他走進書房,拿起了電話听筒。
是教廷的國務大臣馬里奧?岡薩雷斯紅衣大主教打來的電話,要他連夜赶到巴黎,盡可
能乘最早一班飛机、火速赶到梵蒂岡來。
“越早越好。”國務大臣說。
“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嗎?”杜米埃紅衣大主教問。
“恐怕要發生。”
“今天原定要為流入法國的那些窮人移民做望彌撒的。”
“只能改日了。”
“大人,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不能。來了你就會知道一切。”
“好吧,大人。我這就動身。”
放下電話,他閉目靜思了一會儿,以便讓自己從睡意中完全清醒過來。一定是出了或者
要出什么大事,他想,否則國務大臣不會這么急迫。
“皮埃爾,請盡快把車備好,我們這就去巴黎。”紅衣大主教吩咐道。
“是,大人。”一直守候在他身旁的皮埃爾牧師答應著向門外走去。
這時,牆上那只挂鐘頂部的兩扇小門打開了,一個滑稽的小老頭從里面走出來,揮起銅
錘,輕輕在鐘上敲了三下。
三點了。紅衣大主教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海水域
東經 1O9一1O8度 北緯6.8─3.7度 20OO年2月7日
大霧彌天。秒速5米的海風推著霧牆在涌浪上款款移動。
“維蘭特”航空母艦前甲板上的值星官,從霧隙中看見卡.馬.拉加瓦德中將出現在艦橋
上。
一如往常,將軍身著漿洗得干淨筆挺的白色海軍制服,下巴刮得鐵青,即使在大戰將臨
之際,也不改他那聞名全海軍的洁癖。非但自己如此,每次艦隊出航前,他還要求把艦載机
的升降台涂成耀眼的天藍色,甲板上的起落標志線也漆成醒目的黃白色,這既使他率領的艦
隊看上去軍容整肅,也使別的艦隊為之側目,覺得不過是拉加瓦德將軍想在海軍中出風頭。
將軍顯然整夜未眠,通紅的兩眼布滿血絲。一夜的海上追逐,眼睜睜看看近在咫尺的日
本船隊,被中國特遣艦隊裹挾而去,將軍心里倍覺窩火。都是那場該死的空戰,不但折損了
几架海鷂,還遲滯了全艦隊的行動。
現在盡管說是在無線電靜默中航行,各艦的气氛也還是太死寂了,簡直像在為半夜里陣
亡的飛行員服喪。沉重得過了頭。這种狀態不利于即將到來的戰斗。將軍轉過身來,命令艦
長集合全艦官兵,他要為擊落中國飛机的飛行員頒獎。
長長的哨音吹響了,全艦的官兵很快在甲板上列好隊形。首先進行的是升旗儀式。當印
度國旗、海軍軍旗和艦隊司令官的將旗相繼升上桅杆后,將軍用他渾厚中略帶嘶啞的聲音,
宣讀了簡單的頒獎令。然后,拉坦?辛格上尉和曼諾哈爾?辛格上校被召到了艦橋上。鑒于
你們分別擊落擊傷中國空軍F一8戰斗机各一架,將軍說,我根据我所擁有的權限,分別授
予你們一枚飛行优异獎章,同時我已向國防部報告,提請為擊落敵机的拉坦.辛格上尉頒發
一枚英雄轉輪獎章。
將軍走到兩位飛行英雄的身邊,親手把獎章別在他們胸前。
“祝賀你們。”將軍說。
曼諾哈爾?辛格上校神色沉穩地接受了將軍的祝賀,拉坦?辛格上尉卻顯得有些激動。
將軍看出了這一點。
“小伙子,你將成為這次‘獵日’行動中第一個獲得英雄轉輪獎章的人,這是我們特混
艦隊的驕傲。好好干,爭取在這次行動結束時,我能再為你挂上一校大英雄轉輪獎章。”
將軍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辛格上尉的肩膀。
“是,長宮。我不會讓您失望。”辛格上尉大聲答道。
他的确沒有讓將軍失望,甚至還超出了將軍的預期。拉坦.辛格上尉使自己的名字最終
出現在了最高英雄轉輪獎章獲得者的名單上。和他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的,還有納林德爾?拉
奧中校。
不過,這份由塔帕爾總理親自簽署的名單上,大多數人的名字都勾上了黑框。
頒獎儀式結束后,大霧開始消散。拉加瓦德將軍的思路也開始像大霧散去的海空一樣,
變得清晰起來。望著他那撒布在方圓數十海里的海面上由二十多艘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他
忽然意識到,現在他們正在進入一片完全生疏的海域。是不是走得太遠了?他問自己。
“阿佛羅”HS一748預警机報告:
發現中國特遣艦隊及日本船隊!方位251度,距离120海里。
“這么近了?”
拉加瓦德將軍望著“維蘭特”號航母艦長錢德拉?潘特准將,一直在追擊還是撤离之間
搖擺的決心,忽又變得堅定起來。
“全速前進!”
在同一時間里,從驅逐艦到補給船,整個艦隊都接到了拉加瓦德將軍下達的繼續追擊令。
隨著更多的燃油噴注進鍋爐,渦輪的葉片加快了旋轉,航速開始明顯地一節節增大,巨
斧般的艦首劈斬開山丘似的浪頭,在艦舷至艦尾處拖出一條條雪白的浪跡……
差不多在拉加瓦德將軍向他的艦隊下達繼續追擊命令的同時,541導彈護衛艦艦長何維
雄也接到了特遣艦隊司令林宇聲少將的電令:
以O30為軸心調轉航向180度待与我潛艇大隊會合后按第一預案所示之戰斗隊形展開迎
敵“該開打了吧?”李漢問維雄。
維雄故意不馬上回答,他對著話筒向全艦下達完調轉航向准備迎敵的命令后,才把電報
遞給李漢看。
“你小子還跟我賣關子!”李漢看完電報罵了一句。
“我都給憋了一晚上了,也讓你嘗嘗挨憋的滋味。”維雄笑道。
沒等笑完,兩人臉上的神色立刻又肅穆起來:
想想看,十七艘軍艦在同一水面、同一時間一齊調轉船頭,那是一种什么場面!光是
180度高速急轉彎時在藍色大海上拉出的十七條白色航跡,就由不得你不神情肅然。
這場面李漢是頭一次看到。他還想對維雄說點什么,維雄卻先把一只高倍望遠鏡遞到他
手里。
李漢明白維雄的意思,這就是說,該你保持“無線電靜默”了。他接過望遠鏡,把灰蒙
蒙的海天一下拉近到眼前。他看到在相鄰的一片海面上,一艘潛水艇正從水下挺起它長鯨似
的脊背轟然出水。接著,不遠處,又一艘潛艇躍出水面……這時,由十二架SU一27型戰斗
机組成的梯形編隊,正從特遣艦隊頭頂的万米高空飛掠而過。
“阿佛羅”HS一748預警机報告:
250度發現敵机十二架,鷹在天使十一!
飛得這么高?
拉加瓦德將軍与艦隊參謀長喬杜里准將對視了片刻。“鷹在天使十一”,是指在一万一
千公尺高空發現敵机。一共十二架。兩位將軍都看出對方的眼神憂郁起來。這才是第一波,
后面肯定還跟著第二波、第三波。即使只有十二架,以“維蘭特”上現有的海鷂,也很難招
架了。
“將軍,”喬杜里趨前一步,“海鷂還放飛嗎?”
將軍不滿地膘了准將一眼,“你連作戰預案都記不起來了嗎?”
喬杜里准將被拉加瓦德將軍說得滿臉羞紅,“對不起,將軍。”他轉過身去,對作戰參
謀下令道:
“發防空警報。令各艦防空系統高度戒備。命第一飛行隊升空迎敵!”
在一片尖銳的警報聲中,“維蘭特”號航母緩緩把艦首轉向迎風面,四架海鷂從甲板上
逆風滑跑了很短的距离后,一揚机頭,騰空而去。一艘艘艦艇上的防空雷達紛紛抬高了仰
角,把電磁波束射向了万米高空。
“阿佛羅”HS一748預警机報告:
中國特遣艦隊180度轉向,正朝我艦隊駛來!方位250度,距离9O海里。
拉加瓦德將軍心里猛地一惊。
18O度轉向?是被我追急了回頭咬一日再跑呢,還是一個預先設定的圈套?他低頭看了
看海圖,才發現不知不覺已追過了納土納群島,再往前就該進人中國人稱之為南沙的水域,
同時也就進人中國空軍陸基飛机的活動半徑了。
危險不言而喻。
迅速撤离還來得及。
喬杜里准將嚎囑著想說什么又把話咽了回去。
拉加瓦德將軍對著海圖沉思起來。不知怎么,他越看大納土納島的形狀,越覺得像一個
他所熟悉的人。
奧羅拉將軍。“圣雄.甘地”號航母特混艦隊也就是第一艦隊的司令官。他在印度海軍
中的老對手。那個自己不修邊幅還總把別人愛整洁的習慣說成是出風頭的家伙!這家伙剛剛
在一次跟美國艦隊的對峙中出夠了風頭,如果讓他知道你与中國人還沒交手就臨陣退卻了,
不用想你也能猜出他會說什么。他會在任何一個場合不遺余力地嘲笑你,羞辱你,而你還不
能為自己辯解,并且整個印度海軍都不會有人同情你。這樣一來,你的海軍生涯也就該提前
結束了。
不,他不能給奧羅拉和那些凱艦他的人留下笑柄。
但他能把他的艦隊投入一場沒有把握取胜的海戰嗎?
停止追擊。全艦隊180度調轉航向。
他下達了命令。
“撤退?”喬社里准將問。
“不,回撤到納土納群島以南,在東經lO8.1一北緯3.7度展開成作戰隊形,迎擊中
國特遣艦隊!”
“將軍,那不是等于在印尼的水域与中國人作戰了嗎?”
將軍淡淡一笑,“我就是要在那里与中國人決戰。如若不能取胜,整個艦隊即刻避入賓
賈港。想必中國人不會把炸彈授到印尼土地上吧?”
准將自愧弗如。
一面醒目的Z字旗飄搖著升上了桅頂。這是全世界海軍通用的最高級別的臨戰標志。
“阿佛羅”HS一748預警机報告:
敵机十架24O度,高度不變。兩架目標消失!
兩架目標消失是什么意思?返航?墜毀?空中相撞?都不像。
看來只有一种解釋,它們超低空進入了艦載雷達的盲區。想到這里,拉加瓦德將軍的兩
道濃眉鈕結起來。
嚴令各艦防空雷達全方位搜索。命第二飛行小隊緊急起飛,加強艦隊邊緣低空警戒。
拉加瓦德將軍的命令剛剛下達,一架海鷂正在甲板上逆風滑跑時,艦橋上的一位信號兵
忽然失聲惊叫起來:
“敵机!左舷發現敵机!”
來不及拉響警報,SA─N一3、SA─N一4航空導彈發射裝置和艦首艦尾的六管30毫米
炮正茫然無措地指向高空,對低空來襲的不速之客毫無反應。
那兩架SU一27戰斗机簡直就是從浪花里鑽出來的,它們來得如此神速,把發動机的轟
鳴和机体与空气磨擦時的尖厲哨音遠遠地甩在了身后,以至于來到“維蘭特”的跟前時,几
乎不帶一點聲息。
“維蘭特”上所有人的大腦都出現了瞬間空白。從拉加瓦德將軍到甲板上的每個水兵,
就像是觀看一場怪异的飛行魔術表演,卻不明白魔術師在玩什么花招。眼看著兩架飛机距
“維蘭待”越來越近,所有人都以為馬上就會看到導彈從机翼下呼嘯而出,接著是耀眼的閃
光和轟然的爆炸,有的人甚至閉起了眼睛等待末日的來臨?……。但是沒有,想象中的一切
那沒發生,發生了的卻又超出了想象。
當那個閉上眼睛的水兵再次睜開雙目時,他的嘴巴也跟著張開了,只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吃惊地看著那兩架飛机搖搖晃晃地來到“維蘭待”的艦尾,机頭對准飛行甲板,竟然
做出了准備著艦的姿勢,瞧,連起落架都放了下來!
一直在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的拉加瓦德將軍終于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難道會是一次
來自敵方的陣前叛逃?
艦上已經有人為這种可能性提前喝起彩來。
一秒鐘后,他們發現自己判斷錯了。
那兩架SU一27既不是來攻擊,也不是來叛逃的,而是像開玩笑似的在“維蘭持”的飛
行甲板上來了個超低空通場,著艦動作做得非常逼真,漂亮得讓好多人都沒注意到,飛机掠
過時從机尾噴洒出一种發出淡淡酸味的气霧。
只有那個睜著眼睛張大嘴巴的水兵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看見兩條輕飄飄的霧帶無聲地洒
落到飛行甲板上,在炫目的陽光下發出晶瑩的反光。
這時第二架海鷗已經滑行到起飛線上,望著兩架敵机玩游戲似的來而复去,這架海鵑机
上的飛行員倍覺受辱。
他加大油門,使發動机在比平常更短的時間里達到最高轉速。他松開剎車,机輪在甲板
上滑跑起來,滑得非常快。
他馬上就發現什么地方不大對頭,机輪不是在滑跑,而是在打滑,滑得与飛行甲板几乎
沒有了磨擦系數,眨眼工夫二百多公尺長的飛行甲板就滑到了盡頭,他卻既升不了空又剎不
住車,眼睜睜看著飛机從上翹的起飛甲板上沖將出去,發動机轉速表的指針卻差不多回到了
零位,不可能飛起來了,在机頭朝下栽去的一瞬間,他絕望地拉動了紅色跳傘手柄。
“維蘭待”上一片惊慌和忙亂。
“超級潤滑劑!是超級潤滑劑!赶快清除!”一位軍官喊道。
“救人!赶快先救人!”另一位軍官喊道。
結果在第一位軍官的帶領下,一些人找來水桶和拖布,吃力地清洗根本清除不掉的超級
潤滑劑,另一些人則跟在第二位軍官的后面,忙不迭地把救生圈和救生纜亂紛紛拋向海中。
拉加瓦德將軍很快就得到報告:跳傘的飛行員已被救起,只受了點輕微的擦傷;飛行甲
板上的超級潤滑劑很難清除,海鷂已無法短距滑跑起飛,只能改為垂直起降。而這將消耗有
限的航空燃油,大大縮小作戰半徑。
從進入新加坡海峽就開始不順利,拉加瓦德想,也許那個現在他想不起名字的家伙說得
對:印度海軍只能呆在自己的內湖──印度洋里。這不,剛剛走出印度洋就寸步難行。這念
頭雖使他沮喪,但他還是努力不讓自己的部下覺察出來。他重新扶正軍帽,又把衣角和袖口
拉拉平,然后向參謀長詢問道:
“現在我們离賓賈港還有多遠?”
“大約還有45海里。”
“德里”號導彈驅逐艦報告:
卡─38發現鯊魚!方位23O度,距离30海里。
拉加瓦德將軍俯身向海圖望去,喬杜里准將迅速指出了中國潛艇所在的位置:
“他們的潛艇把我們進入印尼水域的路擋住了。”
“不是擋路,是有意地封堵。”拉加瓦德將軍打斷了參謀長的話,“看來他們已經識破
了我們的意圖,想把我們攔在印尼水域之外,來一次海上決戰。”
“將軍,我們還是。一。繼續南下吧?”喬杜里准將抬起頭來。
拉加瓦德將軍嚴厲地掃了參謀長一眼,“你想給奧羅拉將軍一個机會奚落我們是不是?
不,我不再往南撤了。
立刻命令全艦隊調頭,按第二號作戰預案展開,准備与中國特遣艦隊決戰!”
“是,將軍。”
“命令‘海王’直升机隊馬上起飛,尋殲中國潛艇!”
“是,將軍。”
“海鵑第一飛行小隊返航后,即令第三小隊立刻起飛,与第二小隊會合,加強遠程防空
网。”
“是,將軍。”
“命電子干扰机起飛,在艦隊上空布設電子云陣。”
“是,將軍。”
“現敵艦隊距我尚遠,命各艦著意加強對空警戒。”
“是,將軍。”
喬杜里准將正要轉身离去,作戰室里的雷達操縱手們發出─片輕叫──所有的雷達熒光
屏,不管是橙黃色的還是綠色的,全都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敵机對我實施電子干扰!”
作戰參謀向拉加瓦德將軍報告。
中國人終于開始動手了,將軍想,這是典型的二段式現代海上机動戰。先是癱瘓戰法,
用電子戰將你打休克。然后是點穴戰法。用精确制導武器逐艦進行點穴式攻擊。將軍背過
身,望著巨大風擋玻璃外面的碧水藍天。
朗朗海空之間,除了大塊的淡積云,什么都看不到。敵机敵艦都在几十上百海里之外。
他想,看不見的對手比看得見的更可怕。
“阿佛羅”HS一748預警机報告:
105度……發現……架……107度……四架……205度……艦隊正在展開……兩
艘……?艦……向我……迂回……
“阿佛羅”的駕駛員發現自己飛進了一條閃光的云帶,透過座艙玻璃,他看到空气中到
處都飄浮著像冰針一樣亮晶晶的懸浮物。糟糕,鑽進敵人電子干扰机投放的箔片云了!与此
同時,輻射力強大的電磁波似乎緊緊握住了“阿佛羅”。尖嘯的雜音,紊亂的圖像,超視距
雷達熒光屏上顯示出來自四面八方的敵机批次信號,讓人真假難辨,他和他的助手們不知該
把哪一個批次的敵机報給艦隊作戰室了。他把油門杆推到最大使置,使飛机加速沖出了箔片
云帶。出“云”后他第一個看到的,是一架向他迎面扑來的SU一27戰斗机,距离如此之
近,他連對方全密閉頭盔上那枚紅色五角星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這個世界留給他的最后印
象,因為接下來,從SU一27的机翼下竄出一枚紅色彈頭的空一空導彈,“阿佛羅”上的一
切就在一聲爆炸一團火光中完結了。
中國海軍特遣艦隊司令林宇聲少將在他的旗艦──03O號導彈驅逐艦的作戰室里來來回
回地踱著步。
當中國空軍的電子干扰机在他的指揮下,向敵艦隊施放強大的電子干扰時,印度人的反
電子干扰系統也不甘示弱。在林少將面前的艦載雷達熒光屏上,出現了三塊電子云團,諾大
一只艦母特混艦隊,就在這云團下消失了。數分鐘后,等它的信號再次出現時,居然比剛才
所在的位置偏离出去整整五十海里!不,它不可能移動得這么快。那是一個用電子手段制造
出來的假艦隊,真艦隊肯定就藏身在那三塊電子云下。
但,是哪一塊呢?
林少將繼續踱起步來。你不可能分散兵力,對三片方圓數十海里的水域同時發起攻擊。
當整個艦隊呈月牙形展開時,541導彈護衛艦以38節的航速加24O度的航向,使自己
完全偏离了編隊。
此刻,541艦就像是整個艦隊甩得過長的一只袖子,几乎沸到了印度尼西亞領海的邊
緣。直到事后做戰斗總結,艦長何維雄才發現,正是這次多少憑著直覺行事的偏离,使幸運
女神降臨在了中國─邊。因為使林宇聲少將困惑良久的難題,被何維雄中校甩出的長袖迎刃
而解了:
海神,海蛇發現魚群!方位240度,距离15海里。
最早發現“魚群”的是李漢。激烈的電子干扰和反干扰戰,使雙方的預警偵察及雷達系
統都受到了限制。在強力電磁輻射的作用下,一部雷達的視距很可能還不及一雙肉眼加一副
高倍望遠鏡。當時李漢正仁立艦橋,把兩眼緊貼在維雄給他的那只15倍望遠鏡上。整個印
度艦隊都還處在海平面以下,只有一樣東西從大海的盡頭緩緩升了起來……
是“維蘭特”號航空母艦的上層建筑!
李漢打破了“無線電靜默”,在他的提醒下,艦長何維雄也把自己的望遠鏡對准了那個
方向。
“沒錯,是‘維蘭特’。”
于是,林宇聲少將接到了541艦的報告。
中國人的空襲驟然降臨了。
第一個中彈起火的是“德里”號導彈驅逐艦。其時它正處在“維蘭特”號左舷三海里
處。又是兩架SU一27像無聲的幽靈一樣大速度貼海面飛來,根本來不及拉防空警報。艦長
卡普里上校剛剛听到有人喊了一聲:
“導彈!”
一枚“巡海夜叉”式空一艦導彈已經深深地插進了艦体舯部吃水線以上三公尺左右的地
方。在艦殼上鑽了個大洞的導彈沒有馬上爆炸,而是深扎進艦艙之后才猛烈發作的。它在相
鄰的兩個大艙之間炸開了,一聲令人肝膽懼裂的爆晌之后,凶猛的火焰從艦殼上那個大洞口
噴射而出,滾滾濃煙霧時覆蓋了全艦……
電纜燃燒時發出的刺鼻气味嗆得全艦官兵淚流不止,靠近炸點的甲板四周很快就燙得站
不住腳,火勢迅速向其它艙室蔓延。
眼看著在印度海軍中威名赫赫的“德里”號爆炸起火,整個艦隊面面相覯。相鄰的几艘
艦船加速赶來搶救,一時間陣形大亂。
即使有幸運女神的偏助,中國人也沒能個個都走運。最不走運的恐怕要數O43號導彈驅
逐艦艦長賀貴林上校了。在“德里”號被兩架SU一27發射的空艦導彈擊中后兩分鐘,厄運
緊跟著也落到了他的頭上:一架從“維蘭特”上起飛的海鷗發現了043號艦。那架海鴉也是
貼水面飛來的。賀上校剛剛發現它,它已經一個躍升騰上半空,不等賀上校發出對空射擊的
口令,它又一壓机頭朝O43艦俯沖下來。在即將改為平飛的一剎,一枚“海鷹”空一艦導彈
從它的翼下飛射了出來。五秒鐘后,這枚導彈打進了O43艦艦舷舯部靠后一點的位置,一號
鍋爐當即爆炸。惊天巨響帶來的聲波震蕩,連這架海鷗飛机上的駕駛員拉坦?辛格上尉都感
覺到了,因為整個机身在气浪中猛地抖顫了一下。接著他就看見那艘被他擊中的軍艦從艦体
三分之二處斷裂開一條大縫,火焰從裂縫中躥出來,火頭起碼有上百公尺高。它沒救了,辛
格上尉想,英國人果然沒有吹牛,他們宣稱這种“海鷹”導彈可以在其射程范圍內擊毀世界
上吨位最大的作戰艦艇。他又想,幸虧中國人沒有這种導彈,否則“維蘭特”就麻煩了。
這枚空一艦導彈給O43導彈驅逐艦造成了致命傷,再有三個小時,它就將沉進大海。比
“德里”號的沉沒還要早十几分鐘。
印度人這邊的情形并末由于擊中一艘中國導彈驅逐艦而有多少好轉。對“德里”號的徒
勞救助,事后証明是一個嚴重錯誤。它使好几位艦長几乎忘記了還有比援助遭受重創的軍艦
更重要的目標:打擊中國人。
中國人可沒有忘。他們繼續從海上和空中向印度艦隊靠近……
一片紛亂如麻的景象中,凄厲的防空警報終于拉響了。分成三個梯形編隊的十二架中國
戰斗机正超低空向印度艦隊飛來。不待旗艦下令,各艘軍艦上的SA─N一3、SA─N一4和
“海標槍”艦對空導彈爭先恐后地脫弦而去。只見半空中箭簇橫飛,彈跡條條,中國机群還
在七八海里之外,已有兩架飛机先自中彈,栽進了大海。
處在艦隊最外緣的“戈達瓦里”號導彈護衛艦上騰起一片水兵的歡呼。歡呼聲未落,艦
体就猛烈地震動起來。讓艦長謝卡爾中校百思不解的是,中國机群并沒有向他發起攻擊,而
他的艦橋上卻實實在在地中了一枚不知何處飛來的導彈!
艦橋炸裂了,艦長當場身亡。
這枚使“戈達瓦里”號報廢的導彈,是從541號導彈護衛艦上發射的。當時兩艦相距大
約十海里。541號上的“霧燈”──艦載導彈射擊指揮系統,在電子云團中勉強捕捉到了獵
物。艦長何維雄一聲怒喝,被西方人稱做C─801的艦對艦導彈,便嘶叫著向那個此刻還渾
然不知的獵物扑去。
值班參謀當即在航海日志上寫道:
這是國產C一801艦對艦導彈第一次用于實戰。
首發命中。
當李漢把手搭在維雄肩上時,541號導彈護衛艦艦長臉上露出矜持的一笑。
把“海鷹”導彈射進中國人的導彈驅逐艦后,拉坦?辛格上尉知道,拉加瓦德將軍所說
的大英雄轉輪獎章甚至最高英雄轉輪獎章,已經确定無疑地將要挂在他的胸前。他可以問心
無愧的返航了。這時他透過云隙向下看到了一艘中國人的導彈護衛艦。
他決心讓自己的胸前再增加一塊獎章。
他一壓操控杆,像鷂子翻身似的半滾著穿云而下。出云后,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艘導彈護
衛艦的艦舷號:
541他迅速在低空把飛机改平轉入攻擊姿態。他使自己全身心投入進演練過于百遍的一
整套對艦攻擊戰術動作里。
剛才他已成功的運用了一回。現在他想再次重复這一成功。他只顧沉溺在對新的胜利的
想象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已撞在了541艦的防空网上。
還在拉坦?辛格上尉看到541艦之前,維雄已經先從“霧燈”里發現了云上有只海鷂。
拉坦.辛格上尉穿云而下時,兩枚艦一空導彈早就不動聲色地瞄准了他。
拉坦?辛格上尉完成了全套對艦攻擊戰術動作后,告警系統指示燈突然亮了:敵艦導彈
正向你襲來!他小吃一惊,但并沒慌亂,馬上拉起机頭,讓自己迎著太陽飛。在一枚導彈即
將追上來的剎那,他猛一壓杆,煥然間改變了航向。
側臉看時,那枚導彈從他近旁擦身而過,直向光線熾烈的太陽扑去,隨即就在不遠處爆
炸了。
他松了口气。可告警燈卻沒有熄滅,反而越閃越急。糟了,還有一枚!這個念頭剛剛閃
過腦際,他就感到自己隨著机身劇烈的一顫,眼前頓時變得漆黑,無數顆金星像禮花一樣進
射出來……
拉坦?辛格上尉的長夜降臨了。
看著那架海鷗像禮花一樣凌空炸開,維雄和李漢再次相視一笑。這是維雄在這次海戰中
最后一次暢笑,因為很快他的笑里就將充滿苦澀。
戰爭是最帶有神秘感的人類行為,海戰尤其如此。由于那只無形之手的忽隱忽現,你永
遠弄不請許許多多鬼使神差的事是怎么發生的。
當時維雄在“霧燈”的顯示屏上看得非常清楚,一架“海王”直升机正擦著海面快速移
動,一點點向030號導彈驅逐艦接近,就在它隨時都可能對中國艦隊的旗艦發起致命一擊
時,它卻突然像喝醉酒似的調轉机頭,搖搖晃晃地朝相反方向飛去,并且很快就飛出了維雄
那台”霧燈”的視界。
咄咄怪事。眼看著一次創立不世之功的良机,就讓這個糊徐虫不明不白地錯過了,連維
雄都禁不住為它扼腕而嘆。但就像中國人常說的憨人自有憨福那樣,幸運女神注定還要給這
家伙一次机會,使他的名宇也能跟納林德爾?拉奧中校和拉坦.辛格上尉一起,出現在最高
英雄轉輪獎章獲得者名單上。
維雄壓根沒想到那架“海王”直升机還會飛回來。他把注意力全放在盡快尋獲敵人水面
艦艇并与之一決雌雄上了。這一疏忽使他后來懊悔不已。
他從熒光屏上模模糊糊看到一艘大艦的影子,認出那是卡辛級導彈驅逐艦,便決定對其
發起攻擊。
那架“海王”直升机恰在這時懂憎懂懂地飛了回來,而且不早不晚,正當541艦“霧
燈”再次啟動,C─8Ol艦對艦導彈發射裝置在轉動中徐徐翹起頭時,它搶先發射出兩枚導
彈,兩枚原本极有可能射向中國特遣艦隊旗艦的“海鷹”空一艦導彈。
第一枚有些偏高,打在了541艦的球形雷達罩上,沒有對艦体造成損傷,但卻毀掉了全
艦的耳目。
第二枚擊中了艦尾,一片螺旋槳時被炸飛,渦輪立刻停止了轉動。失去動力尾部又燃起
大火的541艦,憑著慣性往前沖了几百公尺后,慢慢地停下來,一動不動地漂浮在了海面上。
消防鐘叮叮當當敲得人心慌,全艦上下一片忙亂,到處都是皮鞋敲擊甲板和關閉艙蓋、
水密門的澎澎聲。滅火器、水龍帶一時成了水兵們的寵物,你爭我搶著抄起來沖向后甲板。
幸好艦尾的可燃物不多,除了甲板燒變形外,火勢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望著余煙裊裊中慘不忍睹的后甲板,李漢想找一句讓維雄感到輕松點儿的話:
“多虧那小子是個劣等射手,要不隨便哪一枚導彈打在要害部位,咱們就都完了。”
“完不完還難說呢,現在咱們算是成了漂在海上不能動彈的活靶標啦。”維雄苦笑了笑。
“瞧,咱們還不算最慘的。”李漢指著遠遠近近的大小艦只對維雄說。
不過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海面上的一切就已變得面目全非。那些剛才還威風凜凜馳騁于
波濤之上的驅逐艦、護衛艦、獵潛艦們,一番殘酷的追逐 殺之后,現在大都或爆炸,或燃
燒,或沉沒,僥幸躲過重創的,艦体上也無一不是彈洞累累,煙霓火燎。
唯一完好如初的,只有“維蘭特”號航母。到現在為止,它所遭受到的打擊,就是飛行
甲板上被SU一27噴洒了超級潤滑劑。盡管它的三層防空网,已經被中國人撕得干瘡百孔,
盡管一連虛惊了好几場,畢竟還沒一次真正有破坏力的攻擊落到它頭上。由RN965型對空警
戒雷達和“海標槍”導彈組成的防空系統,在強力電磁輻射的干扰下,仍然倍盡職守,不但
擊落了一架SU一27和兩架F一8III型戰斗机,還迎頭擊爆了好几枚來襲的艦對艦、空對
艦導彈。
不過,這并不是結局。結局正隨著又一波次SU一27戰斗机和一艘“武漢”級潛艇的臨
近而到來。
左舷75度,敵机兩架!
RN965空警雷達又一次准确地捕捉到了目標。但它沒能辨認出這是兩架無人駕駛机。當
“維蘭特”把兩枚“海標槍”用力投擲向這兩個假目標時,真正有破坏力的攻擊,終于落到
了它的頭上───
一枚“巡海夜叉”空一艦導彈在一顆破甲彈的前導下,低空掠過水面,從艦舷右側45
度角射進了“維蘭特”上層建筑下方吃水線以上的部位,斜穿過105一l06框架,在二號机
庫和航空器材倉庫之間猛烈炸開(幸虧与彈藥庫還有一段距离)。滿載排水量几近三万吨的龐
大艦体,像急剎車似的在海面上頓了一下,由此可見這枚中國人的導彈威力之大。
拉加瓦德將軍的第一個反應,是艦底擦在了一塊巨大的水下礁盤上,而不是挨了導彈。
直到濃煙烈火從艦橋下飛竄出來,他才哺哺地低語了一聲:
“天哪!”
這仍然不是最后的結局。
對“維蘭特”的最后一擊來自那艘舷號為737的“武漢”級潛艇。艇長岳文賦少校從潛
望鏡里看到舷號為R22的“維蘭特”巨大的側舷在五海里外正對著自己時,簡直大喜過望。
即使他已發現自己頭頂的水面上,有几架“海王”直升机在低空盤旋,一旦尋獲潛艇蹤跡,
就立刻會有反潛自動尋的魚雷張牙舞爪地扑過來,可他還是禁不住受到那天賜良机的誘惑。
這誘惑使他不顧葬身海底的風險下達了導彈發射令。
在“維蘭特”上的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右舷那個被“巡海夜叉”炸開的洞口時,它的整
個左舷卻無遮無攔地暴露給了正在低空作超音速飛行的C8Ol艦一艦導彈。這家伙沒遇到任
何麻煩就一口气鑽進了飛行甲板下的三號机庫,當即炸毀了兩架正在搶修的海鷂飛机,炸倒
了一大片維修人員,順便引爆了卸在一旁的几枚導彈和十几枚火箭。數不清的各類導管和電
纜,被導彈爆炸時產生的高溫呼地點燃了,滾滾黑煙從甲板下洶涌著翻騰出來,吞沒了整個
上層建筑。
拉加瓦德將軍終于失去了最后一絲鎮定。一邊掩住口鼻咳嗽著,一邊斷斷續續地下達命
令:
“馬上組織滅火!命令全艦隊向‘維蘭特’靠攏,撤离戰場!”
印度艦隊向南退卻了。中國艦隊并沒有追赶,而是收攏隊形,靜悄悄地駛向北方。
737號潛艇到底沒能躲過它的少校艇長意料中的打擊。那枚潛射C801導彈一騰出水
面,就被兩架正在附近盤旋的“海王”直升机發現了。雖然已經來不及去扑救自己的旗艦,
卻有足夠的時間向藏在水下的對手發射反潛自動尋的魚雷。艇長岳文斌料定在劫難逃,便下
令不顧一切地深潛,一直潛到极限深度以下。結果,這艘已站在地獄門口的潛艇,居然成功
地逃脫了滅頂之災:一枚魚雷因被海底茂密的水草纏繞提前爆炸,另一枚在艇邊的暗礁叢中
炸開,炸坏了該艇的尾舵,使它僅僅失去了變換航向的能力。眼下,當它与541艦一樣被一
艘掃雷艦拖曳回航時,艇長岳文斌少校心里念四的只有四個宇:真是万幸。
541導彈護衛艦則被一艘獵潛艦拖曳著,開始了它有史以來最艱難的航程。
一路上,維雄眼望著舷窗外,不發一語。
夕陽將墜,艦隊西側的海面上如火如荼。李漢打破了沉默,“如果那兩位上校也在場的
話,他們會怎么說?”
許久,維雄回過頭來沉沉地望著李漢:
“飛机,加上導彈,這就是海戰。從此不再有水面艦艇的位置了。”
李漢被維雄的情緒感染了:
“南海一戰,美國人會發現,由于擁有最多的水面艦艇,他們也就成了擁有廢鐵最多的
國家。”
維雄面露艱澀的一笑。
夕陽西下了。剛才還如火如荼的海面,現在看上去就像燃燒過后的灰燼。拉加瓦德將軍
木立于艦橋之上,看著水兵們如何扑滅從二號机庫中冒出的最后一縷煙火。
喬杜里准將悄無聲息地侍立一旁。
傷沉過半,一無所獲。
這是拉加瓦德將軍對此番海戰的總結。雖說中國人的損失也不算小,可他們畢竟達到了
目的,把日本人的船隊攔截了回去。我們呢?我的“維蘭特”號航母特混艦隊呢?除了跟中
國人打了一場半個世紀來最大的海戰,還有什么?
“德里”號,沒有了。“戈達瓦里”號,也沒有了。還有……還有……都沒有了。
將軍的心隨著那輪夕陽,沉甸甸地墜進了大海。
他突然開口了,聲音听上去比平時略為低啞:
“命令各艦,盡最大可能把艦身清洗干淨,艦員一律換穿整洁制服。明晨通過新加坡海
峽時,各艦挂滿旗,全体官兵在艦舷兩側站坡……”
將軍不再往下說了;嘴角微顫著背過身去。
喬杜里准將猜想,將軍肯定是流淚了。
海上又起霧了,相鄰各艦的輪廓漸漸變得模糊不清。霧笛長一聲短一聲地響了起來,像
晚歸的牛群在暮藹中發出沉悶的低吼。……
《星島日報》2月7日報道:
題:中印爆發海上大戰(記者廖國雄發自新加坡)“繼昨日凌晨,中印兩國空軍在新加坡
海峽發生激烈空戰后,今天上午Il時左右,兩國艦隊又在納土納群島以西50海里的水域,
爆發了一場空前規模的海上大戰。以‘維蘭特’號航空母艦為旗艦的印度海軍第二特混艦
隊,由二十余艘大小艦船組成;中國海軍特遣艦隊則投入了十七艘水面艦只和數目不詳的潛
艇參戰。
“截自記者發回報道時為止,雙方各有十多架飛机被擊落擊傷、三四艘艦艇被擊中擊
沉。其中包括像導彈驅逐艦這樣的大型水面艦只。据新加坡軍方截听到的信號表明,雙方起
碼已各有一艘導彈驅逐艦爆炸起火并開始下沉。目下海戰仍在激烈進行中。”
路透社2月7日電:
題:印度在對中國動用核武器問題上猶豫不決(記者小喬治.布雷利發自新德里)“中印
兩國海軍爆發大規模海戰的消息傳出后,往日車來人往的姆拉斯廣場,整個下午几乎空無一
人。人們紛紛圍聚在電視机前,觀看衛星電視傳回的圖像新聞。當看到印海軍‘德里’號導
彈驅逐艦在大火中沉沒的鏡頭時,有人當場失聲痛哭。
“記者注意到,印度軍政界顯要人物的汽車從午前進入總理府后,到記者發稿時都還沒
開出來。
顯然是在召開一次由內閣國防委員會全体成員參加的特別緊急會議。据消息靈通人士透
露,在是否動用‘火’式中遠程導彈甚至戰術核武器襲擊中國的戰略目標問題上,形成了爭
執不下的兩派意見。直到‘維蘭特’號航母遭受重創的消息傳來后,主張襲擊的一派才漸占
上風,但似乎仍未能定下最后的決心。”
《中國時報》2月7日報道:
題:大陸軍方陣中斬將(記者秦子祥發自北京)“為使兩場戰事看上去更像是偶發事件,
而不是蓄謀已久的軍事行動,同時也為了向國際社會顯示中共在解決爭端時無意訴諸武力,
据日前一則未經証實的傳聞說,中共軍方的最高權力机构‘中央軍委’,已下令免除在中印
邊界和南中國海擅自下令与印度人交火的兩位軍事指揮官的職務。這兩人分別是成都軍區司
令呂季元將軍和特遣艦隊司令林宇聲少將。觀察家們認為,此舉是為了把事態控制在較低級
別,以使中共最高決策層在國際上有回轉余地的一种做法。而并非揮淚斬馬謖之舉,相信不
久之后,這兩位胜軍之將就會另有高就。此間,現在就已有兩人將分別出任三軍最高學府國
防大學校長和南海艦隊司令的風聞,只是消息來源更不确切罷了。”
合眾國際社2月7日電:
題:如果……中國的報复清單(記者弗朗西斯科發自北京)“南海以南爆發大規模海戰的
消息,今天在這個國家的心臟城市反應平靜。記者看到,西單路口的大屏幕街頭電視,并沒
有直接播放衛星傳回的海戰場面,而是不時打出一條字幕新聞,向人們報知最新的戰況進
展。對半個世紀前二戰結束以來最大的一次海戰;北京人以一种中國式的沉靜和節制──
絕非狂熱,表示出他們普遍的關注。
“記者剛剛接到中國外交部新聞司通知,半小時后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將宣讀一份中
國政府聲明。据接近中國最高領導層的人士說,這是針對連日來盛傳印度將對中國使用核武
器一說的恐嚇聲明。
在這個聲明中,中國政府開列出一份報复清單,宣稱如果遭到來自印方的核打擊,中國
將毫不猶豫地對清單上所列的目標進行核報复。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透露,名列清單的
有印度巴巴核研中心的‘德魯瓦’反應堆及四個核電站、五個重水工厂、一個快速增殖反應
堆,還有印度斯坦航空公司、印度電子有限公司等十几家高新技術企業,以及卡爾瓦爾大型
海軍基地、布萊爾聯合海空基地等重要軍事設施。
“這位人士還說,因為南海大戰的爆發,中國國家元首已推遲了飛赴夏威夷同美國總統
的會晤,以便与中國最高決策層的其他成員一起,對這一突發事件可能帶來的后果和影響做
出評估。相信所謂‘報复清單’,就是這次高層評估后的產物。”
美聯社2月7日電:
題:中東水源戰爭在即,美國航母艦隊改航(記者威廉姆斯?巴雷特發自“羅納德?里
根”號航空母艦)“奉美國總統之命,正穿過馬六甲一新加坡海峽,火速赶往納土納群島以
西海域的‘羅納德?里根’號航母特混艦隊,忽又接到新的指令,命該艦隊立刻改變航向,
經蘇伊士運河直抵伊斯肯德倫灣,与已先期抵達梅爾辛灣的另一航母特混艦隊會合,隨時准
備應付那個地區一触即發的態勢。
“据悉,由于中東水資源的日漸匿乏,更由于土耳其在兩河流域上游修建的包括二十二
條大壩的安納托利亞工程接近尾聲,這一地區因用水問題造成的緊張局勢更趨嚴重。一向關
系不睦的敘利亞和伊拉克兩國,在安納托利亞大壩高聳,兩河下游流量銳減百分之六十之
際,終于決定捐棄前嫌,聯手對土耳其宣戰。今天上午,伊拉克的兩架米格一29戰斗机,
飛至阿塔圖爾克大壩上空進行偵察,在輪番俯沖,數次威嚇性超低空飛行后,才掉轉机頭朝
東南方飛去。土耳其政府已就此向伊拉克提出強烈抗議。
“從衛星上發回的傳真圖片表明,敘伊兩國軍隊已完成在土耳其邊界的集結,土耳其政
府也已將這一情況通報給了歐盟和美國。歐盟組織除了對此表示出強烈關注外,尚無實際行
動。美國的反應則异乎尋常的迅速,當即派出兩支航母特混艦隊赶赴該地區。有識之士指
出;美國此舉,一來想挽回在印度艦隊面前退卻丟失的面子,二來想堵住世人關于‘美國威
風不再’的議論,重振世界唯一超級霸主的余威。如此一來,艦隊司令官喬治?沃納將軍,
也就只好為不能親眼目睹鏖戰正酣的中印大海戰而望洋興嘆了。”
《華盛頓郵報》2月6日報道:
題:美意欲充當中印戰爭調停人(記者弗農?米切爾發自華盛頓)“在一場難說胜負的中
印大海戰落幕之際,理查德?沃克總統認為雙方停火的時机已經成熟。白宮發言人布魯
斯?佩頓宣布,總統打算派國家安全事務特別助理大衛?柯林斯為他的特使,即日啟程飛赴
北京和新德里,執行他稱之為‘本世紀第一項也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項和平使命’。”
“雖未在實際交火中占到太多便宜,但卻在戰略上撈到足夠多好處的北京,原則上已答
應接受美國的調停。而兩方面都倍感吃虧的德里,還在停火或是打下去二者間猶豫不決,沒
有做出答复。”
《紅星報》2月7日報道,
題;俄邊防軍越界追擊“烏民衛”(記者安德烈?盧奇科夫發自馬凱耶夫卡)“俄羅斯頓
河軍區的邊防部隊今天早晨從羅斯托夫至沙赫特一線越過俄烏邊界,追擊連日來不斷在這一
帶尋舋滋扰的烏克蘭民族自衛組織。到記者發稿時止,俄軍已追至馬凱耶夫卡城下。參加這
次追擊的有世上僅存的一支哥薩克騎兵隊。當這些來自頓河沿岸的哥薩克小伙子揮動軍刀策
馬沖鋒時,烏克蘭民族自衛組織的官兵即刻望風而逃。”
法新社2月7日電:
題:大軍出征在即,矛頭指向不明(沙邦?奧特朗發自德黑蘭)“伊朗軍隊的‘巴塔巴
塔’演習結束后,波斯灣平靜了整整一個星期。海灣各國的戰爭警報剛剛解除,波斯大軍的
出征號角又驟然吹響:一位与記者熟識的伊朗海軍軍官說,他們已經接到取消休假的命令,
要求全体官兵立刻返回各自駐地,隨時准備接受作戰任務。仗看來是非打不可了,只有一點
尚不清楚──作戰對象是誰?換句話說,誰是敵人?”
《金融時報》2月7日報道:
題:中印海戰引發全球股市大波動(記者羅伯特?休斯發自倫敦)“中印兩國海軍爆發海
上大戰的消息,猶如重磅炸彈在全球股市炸開。港股在上午收市前即出現暴跌。�琤肏�數由
開市的15145.O3點,直線下跌至收市前的141o7.07點時,傳來印旗艦‘維蘭特’號航空母
艦遭受重創的消息,指數又回升至14174.11點建立支撐。看來是中國海軍的小胜給中資股
東帶來了一些信心。
“跟在香港股市后陸續開市的倫敦証券交易所和紐約証券交易所,則完全沒有被港股收
市時的樂觀情緒所感染。對爆發于兩大洋咽喉部位的這場海戰,可能給世界上最重要的貿易
水道帶來災難性影響的擔心,加上敘一伊一土三國水源之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种种利空消
息使得這兩地的股市一上來就低開低走:《倫敦金融時報》指數由5180.0點先跌到
4873.41點又跌至4729.13;紐約道?瓊斯指數則由6345.46點一路狂瀉至5917.32點,
均為近年來僅見的最大跌幅。”
俄通社2月7日電;
題:值得警惕的秘密交易(記者謝爾蓋?柯羅廖夫發自東京)“自1981年日本政府把2
月7日定為‘北方領土日’以來,近二十年里,每年的這個日子,日本人總要拿它做點文
章。今年也不例外。据可靠消息,日本女首相大島由紀子今天秘密會見了西伯利亞州州長阿
納托利的私人代表。此人到日本多有時日,大島首相單單選擇這個日子見他,可謂意味深長。
“如果把這一消息与盛傳已久的東西伯利亞打算脫离俄羅斯,成立阿穆爾共和國的說法
聯系起來,其動向值得警惕。
“那位州長代表曾私下表示,只要日本方面支持東西伯利亞獨立,他們將歸還北方四
島,并保証向日本提供充足的原油。相信這兩項條件,都對日本有极大的誘惑力。
“据說西伯利亞先曾就此事試探過中國政府,中方的態度較為暖昧,既表示不干涉不插
手別國內部事務,又表示將尊重當地人民的選擇,理解并接受既成事實。這雖然也可被看作
是一种暗示,但畢竟含有太多的外交辭令,使阿納托利州長心中無底。失望之余,他才轉而
決定去試探日本人。”
慕尼黑 2OO0年2月7日
与薇拉的一夜顛狂,使巴克精疲力盡。看來最棒的性伴侶總是些沒頭腦的家伙,因為她
們別無他念,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天快亮時,他頭重腳輕地回到臥室,直子不見了,床頭
柜上有一紙短箋:
“我走了。因為愛你所以离開你。親愛的,從見到你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我不希
望這偶像被一個俄國婊子打碎。我要在它被打碎之前离開。听我說,別讓一個一錢不值的女
人毀了你,也毀了我們神圣的事業。我將去一個地方,如果你還能把自己的信仰堅持到底的
話,也許我們還會見面。不想說永別。直子”你走了!你就這么走了?巴克喊了起來,嗨!
誰說你有想走就走的權利?
對直子的离去,他既不在乎又受不了。不在乎的是,女人像水一樣從他身邊流走的太多
了;受不了的是自尊心。
還沒有哪一個女人是主動离開他的。每次都是他先厭倦。這份自尊心受到的小小傷害,
倒使他一瞬間有些怀念起那個像匹矮种母馬一樣的亞洲女人來。
她只是在床上比薇拉差點儿,可她對他更有用。他開始重新評价直子。
“滾吧,要滾就早點儿滾!”他用罵來排遣自己心中的失落。
“寶貝儿,你是要我滾嗎?”薇拉倚在門邊問他。
巴克轉身怒吼道:“對,想滾你也滾!”
薇拉怔了一下,馬上轉身要走,卻被巴克上前一把拽住。
“放開我,我這就滾。”
“你還是在床上滾吧。”
薇拉不動了,像只突然安靜下來的母貓,含情脈脈地凝望著巴克。
他把她拉到身邊,輕輕用手一挑,她睡袍上的絲帶扣解開了,絲質的睡袍無聲地滑落到
地板上。他猛勁把她抱起來,向大床上拋去,她尖叫著從床上彈了起來,不等她落回到床
上,他就扑了過去……
篤篤篤。
有人微門。
“誰?”
“是我,塞勒爾。”
“什么事這么早?”
“去梵蒂岡的計划不變嗎?”
“不變。”
“恐怕得變了。”
“我說過不變。”
“可是,教皇他,死了。”
“死了?什么時候?”
“今天凌晨,電視里正在播這條消息。”
“好吧,我知道了。”
巴克听著塞勒爾腳步聲遠去,隨手打開了電視机。德意志國家電視台的播音員托馬
斯?錢茨正好講到“……來自梵蒂岡的消息,教皇約翰?彼得二世因腿疾复發,今日凌晨一
點五十四分病逝,享年……”
吉爾吉特 2O0年2月7日
這是納林德爾?拉奧中校參加的最后一次直升机空戰。戰斗開始的時間要比南海水域那
場大海戰晚一小時,但又比它早一小時結束。日頭剛剛偏西一點儿,戰場就完全寂靜了。
早餐是大餅、罐頭青豆和肉湯。令人生厭的典型軍用快餐。草草吃了几口后,拉奧中校
把那只護身符在脖子上系好,閉起眼睛靜坐了一會儿。
出擊時間到了。
他披挂好全套裝具鑽出帳篷,盡管昨天晚上就已從气象預報中知道了今天的天气,他還
是習慣性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天。
万里無云。
气溫卻异常的低。在机降場上待命的士兵,因不許點火取暖,只好繞著各自的飛机轉圈
小跑。一邊跑,一邊使勁地跺腳。
离開飛時間還差三分鐘。普拉卡西將軍打來了電話。“納林德爾,祝你好運。”這是將
軍頭一次不用姓氏加軍階稱呼他的部下,而是直呼其名。
拉奧中校心頭一熱。
“謝謝,將軍。我希望能為印度也為您帶來好運。”
“一返航就告訴我。記住,我在等。”
“是,將軍。”
在攝氏零下35度的酷寒中,拉奧和他的190營离開了地面。
方位:東北方85公里。
目標;奪回巴勒提特。
上游的印度河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澤,龐大的机群正溯河源而上。
起飛不久,机上的超視距雷達就發現了敵机的蹤影。
中國人也拉開了架勢,拉奧想,今天必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他預料得不錯。起飛十五分鐘后,在印度河開始拐彎的地方,拉奧的机群与中國人相遇
了。
這個時間差不多正好是“德里”號導彈驅逐船被一枚“巡海夜叉”空一艦導彈擊中后爆
炸起火的時間。
拉奧中校向各机隊下達了准備攻擊的命令后,不失時机地抓起脖子上那只護身符親吻了
一下。
如果沒有電視攝像机現場拍攝下空戰場面的話,事后不會一個人能夠真實准确地复述出
戰斗的全過程。尤其是一場以每小時3oo一400公里的飛行速度在空中展開的激戰。
不妨想象一下上百架直升机在湛藍的晴空中捉對 殺的場面:
開始兩軍都還各自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后來,一方的隊形發生了變化,右翼漸漸拉長,
一支小隊企圖向對方的左翼迂回。對方迅即做出反應,收縮左翼,使自己的中部凸起一支箭
頭,朝對手的心臟部位直插過來──于是,處在机群最前列的人,便惊恐万狀地看到了對方
射來的導彈……
雙方的陣形變得模糊不清了,甚至連机上噴涂的迷彩顏色也相差無几。如果不打開敵我
信號識別器,雙方不同的戰術動作,就成了區別敵我的唯一標志:凡是好几架直升机像群狼
一樣圍攻一架直升机的,那就一定是中國的“狼群”。
戰況空前慘烈。不過几分鐘時間,雙方最先投入戰斗的直升机,已經所剩無几。沿著彎
曲的印度河谷地,到處可見墜毀爆炸、起火燃燒的直升机殘骸。
隨著時間推移,雙方都在把更多的直升机投入戰場,使戰場的正面和縱深不斷擴大。拉
奧卻發現190營的机數和人員在一點點減少。
他聲嘶力竭地呼叫著在烈火濃煙中穿梭飛行,一一點數著他的部下,呼喊他們的代號和
姓名。
大部分人的名宇都呼喚不應了,他仍然不停地呼喚。一邊呼喚,一邊摁動導彈發射按鈕
或摳動机炮扳机。到后來,這种呼喚已不再有點名的意義,僅僅成了一种沖殺時的吼叫。
最后,當他充血的聲帶嘶啞得再也發不出聲來時,他突然不再吼了,他的兩眼定定地盯
住了前方:
他看見了那架帶=****=標志的直升机!
那家伙在非常近的距离內把一架“雌鹿”打得凌空爆炸后,正拉起机頭想避開飛机爆炸
時的碎片。它的動作非常漂亮,本來是背朝著太陽在飛,忽然仄起身子,猛一揚頭,就改成
了迎著太陽飛。
拉奧簡直被這個動作迷住了,摁在發射按鈕上的手好半天沒有動,一直等到它從太陽的
光圈中鑽出來,他才有些惋惜地摁動了導彈發射鈕──可讓他傻眼的是,導彈居然沒有發射
出去!
導彈打光了。
他連忙把食指改放在机炮扳机上,狠命地一摳到底,3omm炮彈像一串閃光的鏈條甩了
出去……
他看得很清楚,那家伙被打中了!不偏不斜,正打在那個=****=標志上。奇怪的是沒
有發生爆炸,只有一團火球從那里冒出來。那家伙往前沖了一下,又在空中停住了,懸停片
刻后,慢慢地回過机頭,向他這邊直飛過來。他連續摳動扳机,卻始終不見机腹下有炮彈飛
出去。炮彈也打光了。而那架冒火的直升机還在搖搖晃晃地朝著他飛。他已經能看見那家伙
的臉了,這是他從錄像帶上反复看過多次并深深刻印在腦子里的那張臉。他能感到對方也在
狠命地向他摁動導彈發射按鈕和炮鈕,但同他一樣,那家伙也是既沒導彈,也沒炮彈了。
除了各自的直升机,他們只剩下了赤手空拳。雙方的距离越來越近,那團火球在拉奧眼
里也變得越來越大。現在他們只有兩种選擇:
要么馬上避開,要么迎頭相撞……
梵蒂岡 200O年2月7日
一臉悲傷的紅衣主教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推開了教廷國務大臣辦公室的門,國務大臣馬里奧。
岡薩雷斯正面窗面立,他回過身來時,杜米埃發現他眼圈紅紅的,看來他還在為教皇的
辭世而難過,這讓杜米埃很感動!
“您能在這個時候來我真高興,這起碼使我這顆悲痛的心得到了某些慰藉。您知道,我
已經侍奉了他老人家整整十年……”國務大臣說著,眼圈又紅了。
“是的,大人,我也和您一樣悲痛。”
“愿他老人家的靈魂在上帝的身邊安息。”
“是的,這是我們共同的愿望。”
“但是,對不起,請坐。我是說,他老人家回到上帝身邊去了,這個世界總還需要有上
帝的代表,我的意思是,需要一個新的教皇。”
“的确如此,大人。”
國務大臣在紅衣主教的身邊坐了下來,目光里充滿期待地望著杜米埃:
“不知對選舉新教皇,紅衣主教大人有何見解?”
國務大臣的語气忽然變得有些謙卑,使杜米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哦,大人,我很抱歉。老教皇的辭世實在是太突然了,讓人還來不及考慮有關新教皇
的事。”
“不,其實對我們來說,它并不突然。事實上教廷已把這一不可避免的事情成功地掩蓋
了半年之久。他老人家半年前就已失去了行為能力。”
杜米埃心里一惊。那么,那個給他下旨令要他去芝加哥和紐約的人是誰呢?
他從國務大臣那張讓人琢磨不透的臉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國務大臣接著說,“醞釀新教皇人選的問題,半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哦,是這樣,大人。”
“你是候選人之一。”
“我?這怎么可能?”杜米埃又吃一惊。
“我也是。”
杜米埃似乎明白了,也許國務大臣在競爭新教皇的寶座,想提前拉到足夠的選票?
“您是最有希望的,大人。”
國務大臣深奧地笑著搖搖頭,“不,大人有所不知,我是個西班牙人,我很清楚這一
點。各大教區的選票,不會落到一個既非西方大國又非第三世界國家的西班牙人頭上的。”
他說這話時,臉上划過了一絲無奈的悲哀。
“那就只能等選舉時,看多數代表的意向了。上帝會通過選舉人的手來体現它的旨意。”
國務大臣又搖了搖頭,“不,上帝的旨意有時握在少數人的手里。紅衣主教大人,難道
您愿意看到僅僅是由于得票眾多,就讓一個來自非洲荒漠或是亞洲叢林的紅衣主教成為新的
教皇嗎?”
“大人,我不懂您的意思。如果他能獲得足夠的票數,那就說明他也能獲得足夠的擁
戴,既然上帝無所不在,它的代表來自哪一個洲,好像并不那么重要。”
“紅衣主教大人!”國務大臣的聲調抬高了一下,又馬上壓低了,“您太善良了。票數
并不能說明一切,更不能完全代表上帝的意志。我們必須制止這頂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皇冠,
落到一個只代表蒙昧初開的地區的人頭上。您不認為我的看法是正确的嗎?”
“大人,我得承認,在您同我談起這個問題之前,我從沒想過它。您可以給我些時間,
讓我考慮一下再回答您嗎?”
“當然可以,紅衣主教大人,只是請您盡快拿定主意。”
“拿定什么主意?”
“看來您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准備推選大人您為新的教皇。”
“推選我?不,這不行,我力不胜任。”
“我們認為您行。”
“你們?”
“是的,這是所有歐洲的教區和北美教區的紅衣主教們的意見。目前我們正在對亞洲和
非洲國家的一些教區做工作,盡可能多地使您獲得選票。”
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不再說什么了。他的眼前浮現出戴在教皇頭上那頂形狀像烏賊魚似的皇冠。
南沙水域 2O00年2月9日
被獵潛艦拖曳著前進的541艦走得非常慢。整整兩天兩夜,才走到赤瓜礁一帶海面。
在一艘不复昔日雄風的戰舶上連續呆它四十八小時,你就是個喜劇大師,也會變得毫無
幽默感。一路上,李漢總想找點什么話出來輕松一下气氛,可他找不到。沒有話題。
話題全讓既沒了動力又著過大火的軍艦給沉沉地墜住了。
“你這是干嘛?”李漢還是開了口,“跟打了敗仗似的。”
“你以為是打了胜仗?”
“起碼你沒有敗。”
維雄搖搖頭。
“你搖什么頭?一艘導彈護衛艦,吃掉人家一艘護衛艦,一艘潛水艇,再加上一架海
鷗,你還想怎么著?讓你獨自個儿把‘維蘭特’給敲掉?”
“我沒想這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打這种一艘軍艦敵不過一枚導彈的海戰,本身就是失
敗,而不是根据誰損失多少來計算輸贏。”
“還是旁觀者清。”
“這种海戰,你沒對方損失得多,僅僅是因為你比對方投入的少。我一直不想把這個結
論說出來。”
“這种結論一個海軍軍官就是想到了也不會說出來。”
“比如說你。這是軍种情結在起作用。”
“你如果突然意識到,你所熱愛的事業走到了盡頭,會是什么感覺?”維雄的臉上露出
一絲迷茫。
“艦長,您的電話,北京打來的。”值班參謀跑來報告。
維雄与李漢交換了一下眼色,轉身离開了。
一去就是半個小時。半小時后他回來了,兩眼變得通紅,好像哭過一場,說話也有些鼻
塞。
“是我爸來的。他想跟你也說几句。”
李漢狐疑地看了看維雄,肯定發生了什么事,“是阿姨她………
”維雄背過身去,“接了你就知道了。”
李漢從電話中听到的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不到半個月時間,何達將軍的聲音听上
去像從一個肩背佝樓的人胸腔里發出來的,一下蒼老了許多。
“維英……犧牲了。”
可以想象將軍把這几個宇說出來有多艱難。
什么?維英──犧牲?李漢以為不是他听錯了,就是將軍說錯了。
“前天,中午,12時29分。”
李漢不得不信了。他不知該說什么安慰將軍,他找不出一個合适的字眼和詞。
“李漢,”還是將軍先打破了沉默,“我想,請你幫我做件事。”
“您說吧,但別說請。”
“他們的母親也不行了,不過椒先別告訴維雄。我現在离不開北京,維雄又脫不開身,
維英那邊……”
“您是要我代你們去料理維英的后事?”
“你,可以嗎?”
“可以。何叔叔,我可以。”
放下電話出來,李漢回到艦橋上,走到維雄身后,“你都知道了?”
“你父親希望我去料理維英的后事。”
維雄吃惊地轉身來,“什么?讓你?不,我爸他不該……”
“我已經答應了他。”
維雄看著李漢,“如果你是不想傷我爸的心才沒拒絕他,我這就去打電話讓他換人。”
“不,”李漢一把抓住維雄,“我去。”
“李漢,這不行。”維雄突然動情地,“你不知道,誰都可以去,就是你不能。我哥他
一直覺得,對不起你。他對我說過。嘉琪死后,他更覺得是他……”
“維雄!”李漢大喊一聲截住了維雄沒說出口的話,隨即又輕聲道:“我全知道,你不
必說了。我已經答應了你父親。就是沒有答應他,我也會去的。”
維雄突然伸手在李漢肩頭重重地招了几下,然后向舷窗外轉過險去。李漢發現他的整個
肩背都在劇烈地顫抖。
北京一新德里 200O年2月4日
美國總統的“空軍一號”座机嘶叫著滑上了北京首都國際机場的跑道。在起飛線,它晃
動了几下副翼向還站在停机坪上揮手的中國政府官員致意后,便松開剎車滑跑起來。隨著油
門的加大,滑跑速度越來越俠,還沒得到跑道的一半距离,机頭就開始上翹,緊接著机輪騰
空,离開了地面。
北京之行結束了。一切順利。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特別助理大衛,柯林斯坐在平常屬
于沃克總統的位置上,點燃一支“丘吉爾”牌雪茄煙,悠悠地吸了一大口,讓煙縷在肺腔里
轉了一圈,又舒緩地從鼻孔里噴出來。淡藍色的煙霧像只巨大的水母在他頭頂上蠕動,久久
不散。北京非常合作,他想,這或許和他們已經達到戰略目的有關。
中國國家主席一開始面孔繃得很緊。對專程乘坐總統座机前來斡旋的美國特使,這位國
家元首從禮節上表現得無可挑剔,但態度相當平淡。直到他看過沃克總統的親筆信后,臉上
才漸漸有了笑容。信上并沒有任何要挾性語言,這一點柯林斯在登机前,已与沃克總統反复
推敲過了。中國人現在很自信,這在選擇外交辭令時不能不顧及。可以斷言的是,他們肯定
不想打下去,畢竟不是純粹為了本國利益而戰。但他們也不怕打下去,因為他們正在占上風。
這种情況下,信的內容和語气就必須從替中國人長遠利益著想的角度去寫,并充分考慮
到中國人的自尊心、看來效果不錯。
一個圓圈的半圓已經畫好,下面就看新德里的了。
真正麻煩的是新德里。
從跟中國國家元首會談結束,柯林斯就全力以赴地在電話中要求塔帕爾安排會面,塔帕
爾始終不接電話。每次都是個末等文官在給他打哈哈。不是“特使先生,,總理正在晉見總
統,不能接您的電話”,就是“特使先生,總理已經服過安眠藥,剛剛躺下。”气得柯林斯
放下電話后破口大罵。直到“空軍一號”离開北京,已在飛往新德里的途中,他對此行能否
見到塔帕爾,仍然沒有把握。
不出所料,在机場上迎接柯林斯的,是一位外交部次長。气氛相當冷漠。兩人草草握過
手后,即各自登車前往下錫處──新近落成的紅堡大酒店。這座仿莫臥爾王朝風格的建筑倒
是造得十分豪華气派,遠看去,就像是十七世紀的沙賈汗皇帝蹭給二十一世紀的一座宮殿。
侍者為柯林斯打開的是總統套房;和一開始在中國遇到的一樣,從接待規格上印度人也
讓柯林斯無話好說。但也僅此而已。塔帕爾總理始終不肯露面。柯林斯几次提及,都被那位
副外長岔了開去。不過,柯林斯卻饅慢由有些惱火變得平靜了下來。雖說一上來有倍受冷遇
之感,但把他安排在德里最好的飯店最好的房間這一點說明什么?說明印度人并不想跟他也
就是跟美國把關樂搞僵,斷了自己的退路。說明他們心里還是有些發虛。塔帕爾使用這种生
活上的高規格和政治上的低規格伎倆對待他,無非是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滿。不滿什么呢,
是因為美國在中國提出的經濟制裁和武器禁運議案上投了贊成票,還是對美國艦隊在印度洋
炫耀武力并撞沉一艘印度艦艇耿耿于怀?
都不是。
“柯林斯先生既然是從布魯塞爾起飛,為什么要先繞遠去了北京,再到新德里來?”
當天下午天色黃昏時,柯林斯以為今天肯定見不到印度總理了,卻突然接到速往總理府
的邀請。見面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塔帕爾總理滿面怒容的質問。
原來是印度人覺得冒犯了自己的尊嚴,很好。這是臨行前他和沃克總統敲定的花招之一:
要用這個辦法掃掃印度人的臉,以報“羅納德.里根”號丟臉的一箭之仇。看來也收到
了預期效果。
他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如果塔帕爾總理為這件事感到不快的話,我對此表
示十分抱歉。因為這樣做是應中國人的要求安排的。閣下想必知道,中國是個非常要面子的
國家,假如你不事先給足他們面子,就什么事都無從談起。”
“特使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印度人對自己的面子無所謂?”塔帕爾沉下臉來。
“總理先生!我相信你完全不是這樣理解我剛才那番話的。”柯邢斯并不在乎塔帕爾變
色,從他一打眼見到塔帕爾,他那顆一直有些惴惴的心就安定了下來:這個人他可以對付。
“不,我正是這樣理解的。”塔帕爾咄咄逼人。
“真是這樣的話,我很遺憾。”柯林斯雙手一攤,聳了聳肩,“不過我想提醒一下總理
先生,希望我的坦率不會被看作是對您個人的冒犯──”
塔帕爾的濃眉下目光瑰凜,柯林斯把這看成是虛張聲勢。
“總理閣下,”柯林斯換了一种表面看來更尊敬的稱謂,“您應該對您和您的國家目前
所處的不利地位,有一個透徹的了解。沃克總統和我本人都認為,當對手在各方面都比自己
更強大時,要想求得和平,就該把某些條件降低一些。”
“你們西方人,還有中國人,總是低估印度人的實力。”塔帕爾怒气沖沖地把手按在沙
發背上。
柯林斯搖頭一笑,“不,總理先生,我們對此了如指掌。瞧,我給你帶來了什么?”他
伸手從手提包中取出一疊事先備好的文件和圖表,放在塔帕爾面前的茶几上。
“這些都是五角大樓代你們謀划和模擬演習過的各种作戰方案,非常遺憾,沒有一种方
案顯示你們將在同中國人的爭端中獲胜。”
“那當然,誰都知道,在一場核沖突中,沒有胜利者。”塔帕爾話里有話。
“哦,這么說,總理先生有使中印爭端升級的意思?”
“如果形勢迫使我們這樣做的話。”
“那我將對您作另一個提醒,貴國不但在常規軍力上与中國人相比處于劣勢,即使是在
核武器方面,也同樣不能与中國人匹敵。我知道,總理先生,被人當面挑明這一點,是很不
好受的事情。但這是事實.我想總理先生不會不正視這個事實吧?”
“我們不怕同歸于盡。”說這話時,塔帕爾的語气顯然不如他選擇的字眼那么堅定。
“如果這是印度政府最后的回答,那我將不得不代表沃克總統告知您:鑒于一場核大戰
會對全球包括美國造成災難性影響,我們將不得不站在首先使用核武器一方的對立面上,全
力以赴地支持被核災難傷害的一方。”
“您的使命就是代表美國跑到這里來威脅我們印度嗎?”
“總理先生,您誤解了美國的善意,我正是為了避免印度和人類的毀滅而來。”
“可你甚至連侵略者都不肯譴責一下,就向印度施加壓力!”塔帕爾暗中轉變了話題。
“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總理先生。”柯林斯見机也把語气緩和下來,“我想,道義問題
比起人類的生死存亡來,畢竟還是次要的。何況,我這里有充分的証据表明,貴國大軍在一
月十日遭到巴基斯坦打擊前的半小時,正准備越過印巴克什米爾停火線,向對方發動大規模
進攻。”
“可最后的受害者是我們。”
柯林斯真想送給他一句中國格言:“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忍住了。他只是說,
“這個嘛,有時候事与愿違。為使貴國避免受到更大傷害,恩,中國國家主席托我轉告總理
先生一句話。”
塔帕爾警惕地掃了柯林斯一眼。
“見好就收。”
“不,我不接受這句話,我并沒有見到什么好。”
“您大概忘了,与三十八年前的慘敗相比,你們畢竟沒有讓中國再扮演絕對胜利者的角
色。這起碼部分地洗刷了印度人的恥辱感。這難道還不能算是一种‘好’嗎?”
塔帕爾被柯林斯說得松弛了臉上的肌肉。
柯林斯決定趁熱打鐵:“況且,總理先生,現在就接受停火,對印度來說,損失并不
大。如果一味与中國對抗下去,使巴基斯坦別無選擇,完全倒向中國一邊的話,南亞次大陸
的均衡就會徹底打破。那時,這塊大陸就將不是印度更不是巴基斯坦而是中國人的天下。我
想你不會愿意看到這一局面出現,正像我們美國也個愿意別它一樣。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塔帕爾顯出深思的神情,他把身子向柯林斯這邊湊了湊,問道:
“特使先生,中國人的停火條件是什么?”
梵蒂岡 2O00年2月9日
西斯廷大教堂的煙囪第三次冒出了黑煙。這就是說,第二輪的選舉結束了,l11張選票
已經在那只用了几百年的舊爐子里,化作了縷縷黑煙,新的教皇還是沒選出來。
圣?彼得廣場上滾過一片失望的聲浪。
數万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虔誠教徒,在廣場上等了整整一天。他們希望能親眼目睹新教皇
在圣?彼得教堂的陽台上向眾人揮手時的風采,可他們一連失望了三回。
多麗絲也擠夾在人群里,她并不信教,但她是一位紅衣主教的女儿。這她在一個月前才
知道。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刻從日內瓦大老遠跑到羅馬來,在梵蒂岡唯一的廣
場上,那些嘴里喃喃念四、右手不斷在胸前畫著十字的人擠在一起,等待著那全世界翹首以
盼的時刻。
她有一种直覺。前天早晨一听到教皇病逝的消息,她就往魯昂教區杜米埃紅衣大主教處
打了電話,回答是主教大人已經去了梵蒂岡,一种強烈的感覺涌了上來:肯定會發生什么与
她有關的事情。
她這么想著,就開著她那輛“法拉利”赶到了日內瓦國際机場,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紅
衣大主教并不知道,与他一牆之隔的圣?彼得廣場上,站著他的女儿,小多麗絲。此刻,他
正与其他ll0位來自全世界的紅衣主教一起,被分別“關”在西斯廷教室的密室里,往選票
上寫自己心目中教皇的名宇。教堂的大門已經從外面上了鎮并貼了封條,既沒有人出得去,
也沒有人進得來。連食物和藥品,也只能放在轉盤上,由人工轉動從一個小窗口送進送出。
第三輪選舉仍無結果。這一消息被德蒂岡電視台証實之后,記者們開始向教廷新聞署的
官員打听各位候選人的獲票情況。新聞官們很有禮貌地岔開了這類敏感問題,記者們便又開
始打探各位候選人的身体狀況以及三餐菜單之類雖然瑣碎但絕非無足輕重的細節。
新聞署的官員當然不會告訴他們,由于連著三輪關在密室內的選舉,許多紅衣主教大人
都已經感到吃不消,個別的甚至出現了暈厥。只好把各位大人放出來,轉移到臨時餐廳里去
透空气。現在,主教們正一邊用餐,一邊用低語和目光交換著意見。
國務大臣馬里奧?岡薩雷斯盡量不引人注目地周旋在紅衣主教們中間;距他一手策划和
期待的胜利、還有一步之遙了──法國魯昂教區紅衣主教圣巴斯蒂安?杜米埃在五位候選人
中獲票最多,74票。還差一票,就夠當選教皇的必要票數。
這一點,記者們更不可能從新聞官員的口中掏出來。
北京 2000年2月9日
夜幕剛把病房的窗戶完全罩住,梅怡就從昏睡中醒了過來。這回她不像往常,每次都似
醒非醒。這回她出奇地清醒,看上去就像所有纏繞她的病痛都在一場昏睡中消退了,只剩下
她自己又齊齊整整地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折了回來。
“我看見維英了。”她對一直守候在身旁的何達說。吐字很清晰,聲音很低。
“在哪儿?”何達讓她說得心頭一惊。
“他飛得太高,我攆不上他。喊他,他也不回頭。”她又說。
“你知道他是開直升机的。”何達隨口應道。
“那他也該認識自己的媽呀!”她眼神幽幽的,聲音也幽幽的,“他不理我,只顧自己
往前飛,越飛越遠。我喊他,維英,維英,他就是不理我。然后,天上打了個炸雷,他就不
見了……
你說,這孩子,不會,出什么事儿吧?”
“當然,他……一向很机靈。”何達覺得從沒哪次說話像今天這么困難。
這時有人敲門;
梅怡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從目光中他們都知道對方猜出來人是誰了。
何達起身把門打開,不錯,是夢輝。她手中捧著一束花,讓何達奇怪的是,不是鮮花。
是一束已經枯了很久但顏色依然鮮艷的干花。
夢輝站在門邊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走進來。
梅怡動了動嘴,吃力地吐出一個宇:“來……”
夢輝突然扑到床邊,泣不成聲地,“老師,我來看您……。?您瞧,這是您在我回國
后,首次個人演唱會時,讓人送給我的……花。”
梅怡一震:“花?那都多久的事儿了?”
“十五年。”
“你怎么可能還留著它?”
夢輝揚起臉來,“我讓人,做了脫水處理。十五年了,我搬了七回家,到哪儿都……”
梅怡猛地把夢輝攬在胸前。她轉向何達,非常輕地說道:“你,讓我跟她,單獨呆會
儿。”
何達默然退了出去。他從背后帶上門,剛想掏出煙來抽,看到“嚴禁吸煙”的牌子,又
把煙收了起來,呆呆地站在走廊盡頭。
走廊很長,長得如同是一段歲月。
他已經想不起夢輝是從哪一刻起走進他的隱秘世界的。他只記得她剛剛成為梅怡的學生
時,還是個十足的小女孩,一日一個梅老師、何叔叔地叫著。忽然有一天,她不再叫他何叔
叔了,他才發現她已經蹦了一個大姑娘。直到這時,他還沒覺得有什么。也許是從這以后,
也許是還要靠后一些時日,他覺得她的目光里多了點儿什么。多的那點是什么?他說不清,
但能感到一种异樣。這异樣的目光每次相撞,都會使他被擊一下,然后默默地回想好久。他
意識到這很危險,但也使他心底深處向上翻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沖力,這沖力推著他,拽著
他,使他一直朝那個讓他恐懼也讓他興奮的方向滑過去……
終于在一個梅怡去外地出差的夜晚,他們越線了。他和她。只記得那是個下雪的日子,
那年北京下的第一場雪。她彈完鋼琴后,他沒有讓她冒雪离開。后來,梅怡回來了,事情已
經過去了好些天,她還是感覺到曾經發生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沒說。她只是淡淡地告訴夢
輝;“你的課上完了。”夢輝也什么都沒說,收拾好課本和譜子就离開了老師家。從此再沒
有露面,直到1985年她從布達佩斯國際聲樂比賽中獲獎歸來。在國內舉行個人演唱會時,
她給梅怡寄來一張票,梅怡沒有去。夢輝站在台口失望地看著觀眾散盡時,一個收門票的姑
娘走過來,遞給夢輝一束鮮花,“是一位中年婦女讓我轉交給你的,我看她在門外站了很
久。”夢輝用花捂住臉,淚水簌簌地滾落下來。“夢輝,你這是怎么了?剛才人家送了好几
個大花籃,你都不帶哭的,現在一束花倒讓你傷心起來了。”一個与她一塊從布達佩斯拿獎
回來的女同學朝她打趣。她破涕為笑。但她不知道,整個演出過程中,另外還有一雙眼睛在
一直注視著她,直到月壇劇場的場燈一一熄滅,那人才最后一個离開。那是一個夏夜。
門在何達身后悄悄打開了,夢輝走了出來。
“梅怡老師讓您進去。”
何達點點頭。從夢輝身邊走過時,沒有看她。
梅怡雙目緊閉倚在床頭,看上去衰竭到了极點。何達不禁鼻子一酸,使了好大勁才忍住
沒讓眼淚滾出來。他走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兩手緊緊摸住梅怡的枯手。
梅怡吃力地睜開眼睛,“真想,英儿和雄儿,可我一個都見不到。”
淚水從她枯稿的臉上潛然而下。
何達一邊在心里對自己說“你不能哭,你他媽無論如何不能哭”,一邊用毛巾為妻子揩
去淚水。
“他們都來過電話,也很想你。等仗一打完,就馬上回來。”
“我伯等不到那時候了。你讓他們兄弟倆,常到八寶山來看看我,就……行了。”
“你怎么會這么想?等你好了,他們也就回來了。”
“我好了?我還會好嗎?你到這時候還騙我?”
騙她?何達覺得腦袋轟地一下脹大了。
“怡,對不起,真的……我一直想對你這么說,可我……”
梅怡的眼睛睜大起來,“我也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將近二十年,我知道只要你說
出來,我不會不原諒,可你一直不說……”
“對不起……”
“現在你總算說了,”梅怡的聲音里無限哀怨,“我也該走了。”
“別這么說。”他更緊地攥住她的手,好像這樣她就不會离開了似的。
她苦笑著搖搖頭,“誰也擋不住死。”
“我不想听你老是說這個宇。”
“好吧,那我就說活。你得答應我好好活下去,跟夢輝在一起活。”
“這不可能。”
“別欺騙你自己。也別欺騙我。我知道這些年你沒忘了她。這是緣分。咱們,還有夢
輝,全都是緣分。
誰都別抱怨,誰也不欠誰。
該活的就痛痛快快地活下去,要死的就痛痛快快地死……”
“你又說!”
“不,我不說了,我累了,你過來點儿,讓我靠著你歇會儿,就几分鐘……”
几分鐘后,她离開了。
梵蒂岡 20O0年2月10日
經過了漫長等待的一夜,西斯廷教堂的煙囪還是沒能冒出白煙,連黑煙也沒冒出來。
圣.彼得廣場上仍然人潮洶涌,万頭攢動。
第四輪選舉在紅衣主教們用過早餐后就開始了。進展緩慢的原因是由于lll位紅衣主教
在投票前,每個人都要對天主起誓。大部分時間都被這一“必要的形式”占去了,真正用于
投票的時間倒并不多。
一半的紅衣主教都已投完票后,國務大臣馬里奧。
岡薩雷斯對“他們”推舉的候選人,是否已經拿到那關鍵性的一票,還是沒有把握。他
只好去找他所熟悉的孟加拉達卡教區和布隆迪基倫巴教區的兩位紅衣主教說項。那兩人卻都
沒給他面子,明确表示希望看到一位發展中國家的“王子”接任教皇,以便能引起西方天主
教國家對第三世界的關注。
岡薩雷斯悻悻地轉向了英國曼徹斯特教區的紅衣主教哈瑞?狄金森。
“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曼徹斯特教區的紅衣主教有意把聲調拉得很長,“我不會
錯投我這一票的,不過得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什么條件?”國務大臣迫不及待,“您盡管說出來。”
“如果這位杜米埃大人想得到來自英國的關鍵性一票,他必須保証,當選教皇后,不得
認可查爾斯王太子的离婚之舉。天主教的英國,不能讓一位离過婚的人來當國王。”
“這并不困難。我替他答應您。我以我的人格向您保証,新教皇會嚴守這一界線的。”
“那好,大人,我要去投票了。”
國務大臣深沉地微笑著望著狄金森的背影。
揭曉的時刻終于到來了。這些遍布世界各地,代表著近十億教眾的“王子”們,一掃往
日在教徒面前時的庄嚴和肅穆,坐立不安的盯著教堂的大門,等待典禮主事國務大臣馬里
奧?岡薩雷斯宣布選舉結果。
教堂的門沉重地推開了,典禮官們簇擁著典禮主事走進來,一直走到圣巴斯蒂安。
杜米埃紅衣大主教的座位前,以一种非常謙恭的語調問道:
“您愿意成為新的教皇嗎?”
整個教堂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從前后左右射來,落在這位法國人的身上。
他似乎有一霎的慌亂,不過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我愿意。”他說,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愿主寬恕你們。”
“謝謝,陛下。”
岡薩雷斯改變稱呼的同時,對面前這個突然凌駕于億万眾生之上的人物,深深地鞠了一
躬,“謝謝您能接受這一僅次于天主的崇高職位。”
杜米埃再次有些手足無措。他用手捏搓著自己的袍邊,不知該說什么。他還不适應這突
如其來的改變。
“那么,陛下,”國務大臣緊接著向道,“您希望用什么封號稱呼您呢?”
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緩緩站起身,對國務大臣,也對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約翰二十四世。”
他的回答很利索,看來是早巳想好了這個問題。
岡薩雷斯愣了一下,顯然,新教皇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l10位紅衣主教們發出一片惊
嘆,這惊嘆很快又變成了一片歡呼,約翰二十四世!
二十一世紀的第一位教皇!熟知教廷歷史的紅衣主教們,一下就從這一封號的選擇中,
悟出了新教皇的心思:這位一向以溫和謙恭著稱的紅衣主教,一旦當選為教皇,他的目標竟
然是在教會改革的路上,走得比他的几位前任更遠。他將一步跨過在他前面的几位溫文爾雅
的教皇,直接与那位死于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約翰二十三世傳續薪火!
那位以召開第二次世界性梵蒂岡宗教代表大會而聞名的教皇約翰二十三世,一生都在夢
想建立一個“清貧教會”,也就是一個“沒有政治、經濟和思想權力的教會”。雖然他的這
一理想從未真正實現過,這次大會的宗旨還是對此后將近四十年的天主教世界產生了巨大影
響。現在,約翰二十四世教皇就要再次舉起這面旗幟了。他真能走得更遠一些嗎?
國務大臣和l10位紅衣主教,目不轉睛地望著這位剛剛當選就差不多亮出了改革旗號的
新教皇,看著他被人領到圣器收藏室去換穿教皇的白袍,而負責燒爐子的紅衣主教則忙不迭
地把lll張選票和能冒白煙的蜡燭一起扔進了爐膛。
白煙從煙囪里冒了出來,紅衣主教們圍著那只舊爐子,唱起了感恩贊美詩。
樞机助祭卡爾維諾走上圣?彼得大教堂的陽台,9點18分的陽光剛好斜照在他的臉上。
十万多雙目光一齊投向樞机助祭。
他不慌不忙,慢慢把雙手舉向天空,大聲宣布:
“虔誠的人們,我給你們帶來了一個福音,新的教皇已經產生,他就是紅衣主教──圣
巴斯蒂安?杜米埃!”
大多數來自羅馬的教徒在听到這個明顯不是意大利人的名字時,怔了一下,但馬上就隨
眾人歡呼起來。
樞机助祭把他的兩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示意眾人稍稍安靜:“我們的新教皇,他選擇了
約翰二十四世作為自己的封號約翰──二十四世!”
人群開始涌動,無數雙手臂向陽台的方向伸過去。
號角齊鳴。陽台的門再次打開,一個身穿白袍,頭戴形似烏賊魚狀皇冠的老者,手執十
字架權杖,徐緩地走到陽台的邊緣。人們狂熱地向陽台下擁來,都想在更近的距离上一睹新
教皇的丰采。
歡呼更加猛烈,擁擠也更加猛烈。為了不使教徒們在陽台前因過分擁擠而互相踩踏,教
皇決定走出圣?彼得教堂,到廣場上去和教徒們見面。這一決定把國務大臣和瑞士衛隊長嚇
了一跳。“這很危險,陛下。”
“天主的牧人在羊群中穿行,不會有危險。”
教皇說著,拄杖走出了教堂。
后面的人使勁往前擁擠,擠到前面后又自動停下來,為教皇讓出一條通道。教皇邊往前
走,邊向眾人點頭致意。不時還向近旁的人送去祝福的話語。每個有幸得到教皇祝福的人便
會興奮地大聲喊叫起來。
教皇繼續往前走,突然,他停住了。在一位少女的身邊停下來。
“孩子──”人們沒覺察到,教皇的慈祥中多了一份激動。
“陛下──”那少女仰臉望著已經高高在上的父親。
“天主會降福于你。”
“謝謝,我知道。”
不知就里的眾人為這一動人場面所感染,爆發出一片歡呼和掌聲。
教皇的眼睛濕潤了,小多麗絲的面影在他的視線中模糊起來。
教皇的慈眉善目很快就贏得了廣場上教眾的好感,同時也通過同步傳輸的電視信號,贏
得了十億教眾的好感。
甚至那些非教徒們也對這位老人產生了不坏的印象。只是在慕尼黑的某個地方,有几個
人對這位高個子老頭發出了輕蔑的冷笑。
慕尼黑 2O00年2月10日
沒人注意到這座馬克斯選帝侯時期遺留下來的破敗古堡。無論是從西西里島追蹤到此的
黑手党殺手,還是密切注視著黑手党動向的慕尼黑警方,全都對這座散發著一股沒落貴族霉
味的建筑不屑一顧。
巴克就選中這里的地下室做他的指揮部。
“就是他了?”漢斯指著屏幕上的教皇說。
巴克關上電視机,對漢斯也對地下室里的所有人說道,“是誰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頭上戴著教皇的皇冠。”
“這位教皇看上去人挺和善。”漢斯說。
“漢斯,你使用的不是我們的語匯,”塞勒爾糾正道,“在我們的詞典里,沒有和善、
邪惡之類含混不清模棱兩可的詞儿。敵人,或者是自己人,就是這樣。”
漢斯瞟了巴克一眼,想看看他怎么說。
“塞勒爾表述得也可能簡單了些。但他是對的。在一場改變世界的革命中,某些軟性的
詞匯是不能使用的,因為那將只會腐蝕或毀坏你的意志,你的堅強。”巴克說這話時,像一
個哲人兼革命家。
漢斯并不認為事情真會像巴克說的那樣。但他卻為自己意志上的軟弱傾向感到一絲羞
愧。他暗下決心,堅強些,像赫爾曼?漢斯那樣。
“好了,不談詞匯問題了。漢斯,我們這位電腦專家研究了你的方案,他認為在開始行
動前,起碼還有三個難點需要解決。對嗎?”
巴克向一位長著滿頭稀疏的淡黃色卷發的小伙子問道。
“是的。”小伙子點點頭。
“那么第一?”漢斯問。
“如果想把電腦病毒注進全世界的网絡,這需要許多台功率強大的無線電發射机,晝夜
不停地工作。利用間接耦合技術的傳染特性,一層層地把病毒傳播開,這將使我們的行動失
去突然性。
事實上,單是許多台發射机一起工作這一點,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說得不錯。如果用你說的辦法,當然只能出現這种糟糕的結果,而我可以避免它。首
先,我們對以哪些國家作為電腦病毒攻擊的目標,一開始就要做出篩選。比如說,我想不出
雖然我們要讓全世界的電腦网絡全部癱瘓,但有什么必要非讓布隆迪或法屬圭亞那這樣的小
國也一起感染上病毒不可。這些國家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只要把攻擊病毒注進美日中俄德英
法這些一二流大國的网絡系統就足夠了。要知道每天与他們直接間接發生耦合聯系的几乎是
全世界所有國家的無數网絡。這樣,間接耦合傳染鏈路就形成了。何況,我們使用的還是不
易被人覺察出來的帶邏輯炸彈性質的潛伏病毒。”
“很好,”巴克對漢斯的回答很滿意,“這就是說,我們可以把病毒的發作信號定為像
‘教皇已被綁架’之類字句,一旦滿足這一條件,全球的病毒就會一起發作。”他又轉向那
位提問者,“那么第二呢?”
“對美俄兩大國核按鈕口令的破譯,要比想象的困難得多。光是獲得口令的可能性就几
乎等于零,即使我們能很偶然地拿到了這一口令,想猜破它,也需要用大型電子計算机進行
數万億次的演算才有可能。這就使我們在實際行動開始那天,對一切都變得毫無把握。首先
你不能保証一定會拿到口令,拿到口令后也很難說就一定能猜破,猜破后它又完全可能已經
作廢,因為對方隨時都會更換新的口令。”
“這的确是個問題。它使任何事前的准備几乎都沒有什么意義。除了預備好一台大型計
算机外,剩下的,就全看臨場的運气了。”
漢斯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顯然不如第一個問題那么信心十足。
“看來這需要我們在梵蒂岡直接行動的人跟你銜接好,到時候一旦口令沒能破譯,整個
行動就得暫停下來?”巴克問漢斯。
“是這樣。”
“你剛才還提到了大型計算机。”
“對,需要購買一台日本最新研制出來的第六代計算机,生物計算机。”
“這不難辦到。”巴克再次轉向那個提問者,“第三呢?”
“利用核爆引發火山灰,通過大气環流向极地沉積這一點,是否真有可能?”
“這需要實驗才會知道。”對這個問題漢斯顯得更沒有把握,“如果不能到實地去,就
只能在大學實驗室里做。”
“這太容易暴露了,還有別的辦法嗎?”巴克問。
眾人面面相覷,包括那個提問題的小伙子。
“看來這才是‘拯救計划’能否實現的關健。沒有火山灰,就沒有极冰的融化;沒有极
冰的融化,就不會有洪水;沒有洪水,就沒有需要我們去拯救的世界。先生們,現在你們知
道症結所在了吧?”
明鐵蓋 2OOO年2月1O日
一天一夜的飛机,坐得李漢頭都快炸了。從541艦乘直升机到西沙永興島,換乘運─7
到廣州,改坐運一10到喀什,最后搭便机──一架超羚羊──就是維英駕駛的那种直升
机,到維英所在部隊的臨時營區落地時,已是l0日晚上6點42分,天色剛剛擦黑。
一下飛机,李漢就覺出對自己的接待超過了一位中校的規格。大概是有總長助理的秘書
事先打電話關照的緣故吧。沒多久,他發現自己估計錯了。這里的人之所以這樣接待他,并
非因為他來為一位總長助理的儿子料理后事,而是把他看作這支年輕部隊出現的第一位戰斗
英雄的親屬。
“我們當天就把他事跡上報了,請求軍委追認他為戰斗英雄。”維英的旅長聲音低沉,
“他死得很壯烈。”
從1月29日到2月7日,不到十天的時間里,維英帶領他的營同印度人連打了四仗,
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戰績,寫下了這支部隊的第一頁戰史:
以自己損傷直升机十六架的代价,毀傷敵坦克、裝甲車七十五輛,直升机十八架。在一
場拉鋸戰中,這樣的結果,算得上是戰績驕人了,李漢想。何況,維英還用自己全部的血,
為這個戰績涂抹上了色彩最濃烈的一筆。
“2月7日這一天,”維英的通信員告訴李漢,“營長醒得特別早,他好像有什么預感
似的,寫了一份遺囑。在這之前,看到別人寫這玩藝儿,他還挺不以為然。可這天一早,他
自己也寫了起來。
他說,我不過是拿它沖沖小鬼,閻王爺找不到我門上的。說完,他又自己擦起軍靴來,
擦得 亮。
往常都是我替他擦,可今天他偏要自己干。把所有的雜事都干完了,出擊的時間也到
了。他第一個跨進机艙,第一個升空遠去……然后,再沒有回來。”
通信員哭得很傷心。
“仗打到最后,兩邊的傷亡都慘重。直升机打坦克易如反掌,直升机打直升机,卻是半
斤八兩,成了一場消耗戰。”副營長崔曉軍少校告訴李漢,“戰斗快結束時,我看見營長的
019號机中彈起火,他自己的導彈和炮彈全拼光了,就赶過來支援他,卻被兩架敵視纏住
了。我一邊与敵机周旋,一邊往營長這邊靠攏。營長的飛机火著得很大,但沒有爆炸,還能
駕駛。不過要想飛回去看來是不可能了。這時營長如果想生存下來并不難,只要用爆破彈炸
掉旋翼,再按彈射座椅的按鈕,就可以跳傘活命。或者迅速把飛机降到地面上,也可以逃
生。他沒這么做。他調轉机頭,朝擊傷自己的那架敵机迎頭撞了上去!我丟開敵机大聲喊著
營長,營長,可是晚了,營長离那架敵机只剩下了百米左右的距离。他的飛机像個會飛的大
火球,呼呼地扑向那架‘雌鹿’式直升机。我看見印度駕駛員在最后一刻拉起机頭,想避開
這次相撞,但他沒能成功,我們營長攆上了他……當時的情況我現在怎么也記不起來了,只
記得看到一個更大的火球在眼前炸開,好像連爆炸聲都沒听到,只有那個大火球。這火球到
現在還老是在我眼前一次接一次地炸開,就像電視里常常倒回來再放一遍的足球射門鏡
頭……”
“被何營長撞下去的,也是一位印軍的中校營長。据說還是印軍的英雄。由于何營長的
壯舉,正在交火中的印軍無心再戰,迅速逃离了戰場,并且從吉爾吉特撤退到了欣果斯。第
二天,兵無斗志的印軍就退到了印巴實際控制線以南。”旅政治委員王榮超上校把有關維英
的故事畫上了句號。
李漢開始翻看維英的遺物。
一塊帶=星星=標志的飛机鋁殼(据說另一塊被炮彈擊碎了),這就是他,喜歡引人注
目。一張白雪覆蓋的墓地照片。李漢拿起它時,手一直在抖。這是嘉琪的墳塋,墳前是那塊
李漢為她立的漢白玉石碑。“愛妻衰嘉琪之墓”的字樣清晰可見。這一定是維雄寄給他的。
李漢把照片扣了過去,又接著翻看。他看到了通信員說的那份遺囑。很短,只有兩行字:
“如果我戰死,請按藏民的風俗天葬我。這是一個熱愛天空的人的最好歸宿。”
維英,在還差几個鐘點就离開這個世界時,你想到的就是這兩句話?你給這個世界留下
的,甚至還不如那個与你同歸于盡的印軍中校多。清理戰場時,士兵從兩架直升机的殘骸中
找到的,更多的是那個名叫納林德爾.拉奧的印軍中校的遺物。一只殘缺的護身符,那是個
梵天大神的小石像;
一只帶鎖的小鐵盒,里面裝著一個鋼角皮面的日記本。旅政治委員在把維英的遺物交給
李漢的同時,也把印軍中校的遺物一起拿給他看。日記是用英語寫的,李漢可以看懂。信手
翻了几頁,被吸引住了,便一直看了下去。看著看著,他猛然間醒悟到,這就是多次与他在
電腦中相遇的那個印度Hacker──“海客”。日記里記載了他在這方面的全部活動,還有
他在戰場上的所有經歷和感受。最后一頁上,寫著他給他妻子、女儿和尚未出世的儿子小拉
奧的話:“當你們看到這本日記時,我肯定已不在人世。我是為印度的光榮而戰死的,我問
心無愧。你們可以為我驕傲。讓我在這里一一地親吻你們。莎伯摘,吉娜,吉米娜,還有我
沒有見過面的小拉奧。”看到這里,李漢對這位曾是他的對手,最后又成了維英的對手的印
度人,隱約產生了几分敬意,同時也就有了几分惋惜。所幸的是,他們都死在對方的英雄手
中,不是每個人的死都能有此幸運的。
這時李漢才猛然想起,自己一來就被有關“英雄事跡”的述說包圍了,竟忘了問最重要
的事:
維英的遺体在哪里?
他向旅長提出了這個問題,旅長沒說話,起身就定,帶他來到一座石屋前。門口有兩個
持槍站崗的哨兵,旅長走過去,依舊不吭聲,只是等著哨兵把門打開。
李漢跟在旅長身后走進石屋,手電光下,他看到一只只長條狀的尸袋橫陳在地上。在一
只几乎是空的尸袋前,旅長停下來,輕輕摘下自己的軍帽。
“這就是他。能找到的,就這么多了。全撞碎了。就這些還是戰士們含著淚,一點一點
從飛机的殘骸里摳出來的”這就是他?維英,一個一米八二的漢子,現在僅剩下的,還不足
一只手提包!
李漢忽然近距离地感覺到人生的無常。
回到帳篷里以后,李漢要通了北京的電話,把一切報告給何達。
“你看到他了?”
“恩。”
“遺体,還完整嗎?”听得出來,將軍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气平緩。
“不算…….。很完整。”
“我想,把他和他媽葬在一起。”
“什么,阿姨她……”
“昨天晚上,喊著維英的名字走的。”
“何叔叔!”
“你能,把維英帶回來嗎?”
“能。不過,他有遺囑。”
“寫的什么?”
“他只說要讓把他按藏民風俗進行天葬。”
“還說什么?”
“沒有了。”
電話那邊好一陣沉默。
“那就照他的意思辦吧。把遺囑帶回來給我看……看。”將軍的聲音梗塞了。
“是。”
听筒里響起了蜂音,電話斷了。
東京 20OO年2月1O日
從東京時間上午九點開始,大島首相就一直守候在電視机旁,兩眼不眨地注視著參眾兩
院的投票過程。安然度過了一場國際政治風波之后,她已經在全國樹立了多謀善斷的女首相
形象。既在中印兩國爭端中保持了中立,又沒使日本船隊在那場讓全世界惊心動魄的大海戰
中受到絲毫損傷,沒一點手腕,能做到這一點嗎?
她覺得這是自己的杰作,足可以与乃父的几次外交成就媲美。現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轉
到了修憲問題上。日本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已經將近五年時間了,卻始終無法正常
發揮一個大國的作用,原因就在于那部和平憲法在礙手礙腳。修憲問題早已迫在眉睫,但國
外的壓力和國民的心態,卻使她之前的几十位首相都在這個問題上無所作為,包括她的父
親。甚至連她自己在競選時,面對記者的提問,對這個問題都只能含糊其詞,語焉不詳。她
很清楚,在日本,經歷過戰爭的一代人,已經所剩無多了,但中年以上者,仍對日本重新武
裝抱有反感。正是這一代人和他們的父輩,把日本變成了一個經濟軟体動物。一只沒有吸盤
的章魚。但是,新生代正在成長起來,他們沒有戰爭留下的歷史負擔,沒有侵略者的自罪
感。因此他們希望日本在政治上,同在經濟上一樣強大。要想做到這一點,誰都知道,必須
軍事上也強大。
這就是她修憲的社會基礎。她的机會來了。她的競選口號之一,是“讓日本變得比今天
更強大”。如何才能變得更強大呢?無論記者怎樣追問,她都不肯說得更明确了,因為那時
她首先需要的是盡可能多地拉到選票。而在當選之后,情況就不同了。就像石原慎太郎在十
几年前寫的一本書中所說的那樣:現在日本可以說“不”了,是的,現在她也可以說:
“開始吧。”
一份《關于日本陸、海、空自衛隊更名為日本國防軍的議案》提交給國會,擺在了252
名參議員和511名眾議員的面前。
表決將在今天進行。
這一議案不是以直接針對憲法的面目出現的,表面上看去不過是為自衛隊更改一下名稱
而已──這是這個女人繼派出日本船隊在中印兩國之間分別得分后的第二個妙招。當然,就
像第一個點子出自運輸粕一樣,這個點子也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來自她的心腹,官房長官
石川丰彥。不過功勞還得記在她的帳上。對他,她會在私下里另有回報。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一議案只要獲得通過,就為日本事實上的重新武裝,再度變成軍事
大國掃清了障礙。因為一支由陸、海、空三軍組成的正式軍隊,從建軍宗旨到防務目標,都
會和三支自衛隊式的准軍隊很不相同。這一點,大島首相心里清楚,別人心里也一樣清楚。
表決從上午十點整開始。起先一切都還順利。后來,反對党聯合党發覺情況不妙,便采
取了蝸牛式投票法。聯合党的每個議員都可笑地邁起了兩秒鐘挪動一下的步子,緩慢地走向
投票箱,企圖把表決拖延到休會,使議案擱淺。
大島首相明白,反對党這一班家伙其實并不反對日本重新武裝,只是不愿讓這項功勞落
到執政党頭上罷了。現代政治的一個特點就是,執政党与在野党的政治分歧越來越小,小到
誰上台都一樣,就像中國人常說的,“換湯不換藥”。他們常常在枝節問題上爭吵不休,而
執政綱領卻大同小异。要說他們之間的區別,那就是一個在台上,一個在台下。
她從屏幕上看著聯合党那些面色紅潤、身体健碩的少壯議員們,一個個比自民党的老邁
議員還要步履瞞珊,真感到了一种政治的丑陋: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极》她想,自民党也
一樣。如果調換一下角色,難道自民党就不會這么干嗎?謝天謝地,幸虧自民党在台上。
聯合党的怪招最終還是被自民党議員攻破了。他們明顯加快了投票速度,連那些白發蒼
蒼滿口假牙的資深議員也踉蹌著扑向了投票箱,總算使整個表決過程在傍晚國會休會前得以
結束。接下來清點票數的工作進行得很快。不一會儿,電子計分牌就打出了票數對比情況。
參議院:134票贊成,118票反對。通過。
眾議院,259票贊成,252票反對。通過。
通過了?大島首相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雖然她為此耗費了巨大的精力和心
血,四處游說,精心鋪墊,但能否一次通過,她心里還是沒有一點底。日本這個民族,确實
讓人太難琢磨了。身為大和民族一員的她,也始終這樣看。可現在,一天的時間,原以為遠
在天邊的目標,居然一下子就達到了。這可是自她父親以來,多少代首相都暗藏在心里的夢
想呵。要知道那時,他連公開說出來的勇气和可能都沒有。今天,她,大島由紀子,不但說
了出來,而且做到了。從今天起,日本就不再是個跛足巨人,泥足巨人,軟体巨人了!想想
看,几代政治家,半個多世紀……
電話鈴響了;官房長宮打來的。
“首相!通過了,我們的議案通過了!”石川在電話中气喘吁吁。
“謝謝,石川君,我已經知道了。”
首相的口气听上去出奇地平靜。
石川悻悻地放下了電話。他不明白首相何以對達件她處心積慮要辦成的事終于成功時,
卻表現得如此淡漠。
大島這邊放下電話,靜坐了片刻,然后,悄悄掏出手絹擦起淚來。
戴維營 200O年2月11日
在冬天里打高爾夫球可不能算是一种享受。大衛?柯林斯亦步亦趨地跟在沃克總統身
后,看著他連打九十杆,還沒把那只小球擊進最后的洞穴。
“這么說,塔帕爾到底還是退縮了?”
打出第九十一杆后,沃克總統回頭問道。
“是的。他的條件是,中國人撤出替巴基斯坦人收复的自由克什米爾全境,由印度恢复
對從欣果斯到巴勒提特的占領。”
“他居然會這么想?這也太天真了。”
“天真得近乎荒唐。我告訴他,中國人答應撤軍,前提可不是讓印度人再回來,而是要
巴基斯坦人接管自由克什米爾全境。”
“他怎么說?”
總統又打出一杆,這一杆打深了,刮起一大塊草皮,球卻沒飛多遠。
“他還能怎么說?他說這樣印度就─無所獲了。”
“你該告訴他,如果不立即停火,印度還會失去得更多。”
“我就是這么對他說的。”
“他呢?”
總統用球杆支撐著自己,站在坡地上朝遠處望。
“不說話了。完全接受我們為他們安排的停火。唯一的條件是盡快取消對印度的經濟制
裁和武器禁運。”
“這倒不難。”
“但也不容易。中國方面反對一旦停火即取消制裁。主張觀察一段再說。”
總統打出了第九十三杆。這杆不錯,离目標近了一些。
“這些東方人就是難打交道。”總統抱怨說。
“恐怕你得給中國的頭儿打個電話了。”
“不,我和他的夏威夷會晤只是推遲,并沒取消。告訴弗里國務卿,盡快安排好這次會
見。”
“議題不變吧?”
“不變。不過還得增加一項,日本國會昨天通過了事實上重新武裝日本的修憲議案,這
一動向相信中國會比我們更關注。即使我們不提出來,我想那位中國主席也會提到的,我們
還是先把它列入議題。這方面的背景材料,你可以多准備一些。”
“好的,還有什么嗎?”
“奧,等等,讓我把這一杆打完。”
這一杆打飛了,球落進一塊沙坑。總統決定不打了。
“今天手上的運气真不好。”返回的路上,沃克總統坐在敞篷電瓶越野車里對他的助手
說,“不過耳朵里听到的倒還都是些好消息。你知道嗎,我們在西班牙羅塔基地的孩子們,
把那兩枚丟失的黑家伙找到了。在撤丁島卡利亞里的海底下。”
“已經運到那么遠的地方去了?”
“是啊,這些地下組織的能力,一點不比他們的政府差。”
柯林斯想,“他們的政府”,包不包括美國政府呢?
東京 2OO9年2月12日
口直子盡量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純情少女,這是任何時候都合日本男人口味的打扮。何
況把一個少女与北极探險聯系起來,就更容易產生強烈的反差效果。
一開始她就達到了目的。當她一身高中生的裝束出現在王子飯店頂層的議事廳里時,立
刻引來了記者們的連連惊嘆。
一個這般年紀、這番容貌的女孩,居然要單人駕机在札幌和北极之間來一次往返飛行!
不可思議。但的确如此。
議事廳正中牆壁上張挂的橫幅寫得清清楚楚:
“札幌──北极村 口直子小姐單人駕駛R─101型直升机不加油往返探險飛行新聞發
布會”“這次飛行不是原定由豬木秀夫先生完成么?”
“豬木上個禮拜出了車禍,斷了一條腿。這位直子小姐就自告奮勇地站出來啦。”
“真不簡單呀。”
“還很漂亮,是不是?”
“而且性感。”
在閃光燈的頻頗照射下,直子笑容可鞠地朝在場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我是為了在新世紀給日本女性樹立一种新形象,才決定這么做的。”
直子說。
“ 口直子小姐將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駕駛直升机抵達北极的女性。”直子的贊助人之
一,《讀賣新聞》社的副社長問眾人介紹說,“你們也許還記得,第一個徒步到達北极點的
女性,也是日本人。她們是我們大和民族,也是日本女性的榮耀!”
掌聲。
“在我們贊賞直子小姐非凡的勇气的同時,我們還應該感謝豬木秀夫先生為這次飛行所
做的辛勤工作。他從一年前就向我們森下直升飛机制造所一起研究這一計划。為這項計划,
我們專門改裝了‘花面狸’R─lOl型直升机,使它完全适合在攝氏零下50度的气溫下飛行。
這是世界亡第一架使用新型固体燃料的飛行器。它的飛行距离為七干公里。足夠從札幌
直線飛行到北极村再返回起點。相信這次飛行會使它在全世界的飛行器中獨放异彩。在這
里,讓我們一起向豬木先生表示謝忱和敬意。”
森下制造所的總裁在為自己的產品大做了一番廣告之后,又把記者們的注意力,巧妙地
引向了他身邊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
閃光燈和掌聲又一起投向那男子,豬木秀夫。
對先驅者表達完禮儀性的尊重,攝影机和攝像机的光圈重又聚焦在直子的身上。
記者們開始了連珠炮式的發問。
“除了豬木先生原定的計划這一點外,直子小姐本人也對北极探險有興趣嗎?”一位
CNN的記者問道。
“是的,要知道,极地的冰域正在縮小,這將影響包圍人類的海洋的變化。過去一万八
千多年里,由于极地冰緣的融化,海平面已上升了一百公尺。專家們估計,如果极冰進一步
融化,本世紀海平面就可能會上升一公尺。這一公尺在游泳池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整個世
界來說將是一場大劫難。我對此非常關心。”
“你為這次飛行都做了哪些准備?”
“豬木先生己把一切都准備好了,西伯利亞當局也批准了我的過境飛行計划。瞧這張圖
片,它就是專為北极飛行改裝的‘花面狸’直升机。它帶有特制的發動机加熱器,特种低溫
潤滑油,特种防凍液。
而且,還有各种生活用品,睡袋;帳篷,炊事爐,救生筏,應急定位信標,照相机,攝
像机,非磁性羅盤,航圖,地圖,晤,豬木先生想得真周到呵,還有這本《极地生存手
冊》。此外,還有一扦雙筒獵槍,一支烏齊微型沖鋒槍。可惜我還不會使用。豬木先生真了
不起,我非常感謝他。”
說著她在豬木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這個動作也馬上就被記者們攝入鏡頭,同時展現在
了全世界的面前。
“你的身体吃得消嗎?”一位BBC的女記者問。
“我想我還行,我曾登上過中國的希夏邦馬峰和非洲的乞力馬扎羅峰。”
又是一片贊嘆聲。
當一位CCTV的記者把鏡頭對准她并問她“促使直子小姐進行這次壯舉的動机是什么”
時,她突然偏了下頭,對著鏡頭露出迷人的一笑:
“我要讓我的一位朋友知道,我是為他而冒險的。”
記者堆里又發出一陣惊詫聲。顯然,有新聞价值的東西冒出來了,職業敏感使他們對這
類問題窮追不舍。
“請問這和你剛才所說的為日本女性樹立一种新形象是否矛盾?”
“不,一點也不.起碼我不這樣認為。”
“可以告訴我們,你所說的朋友是指誰嗎?”
“對不起,我可以使用一回無可奉告這個詞嗎?”
直子巧妙地用外交辭令結束了這次新聞發布會。她走出飯店時,門口已經聚滿了聞訊赶
來的几百名少男少女。直子在為這些青春病患者們簽名把手都簽酸了之后,才在警察的保護
下,好不容易鑽進了自己的汽車。
慕尼黑 2OOO年2月12日
“她簡直是瘋了!”
巴克指著電視上的直子喊道,“這個女人,她跑到北极去干什么?”
這時,直子正偏了下頭,對著鏡頭露出迷人的一笑說:“我要讓我的一位朋友知道,我
是為他而冒險的。”
“瞧,她是為了你才到那個鬼地方去的。”塞勒爾向巴克打趣道。
“見鬼,她只會坏我們的事儿。不過,她從哪儿知道我們有一項和北极有關的計划?”
巴克的目光從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不必問別人了,”漢斯說,“是我告訴她的。”
“你?你怎么會想起對她說這個?”
“你帶人去卡利亞里那兩天,我把一些想法跟她談起過。她對這項計划非常熱心,而且
提了一些在我看來還挺在行的建議。”
“漢斯,你是不是過高地估計了女人的能力?”
“不,事實上關于用核武器融化极冰的想法,是她提出來的。我只是從技術上論証了它
的可能性。”
“你的話听來像是天方夜潭。”
“可這女人的确就是個山魯佐德。”漢斯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她這里并不像你
想的那么簡單。”
“就算是這樣吧,但我希望,漢斯,你以后最好把各种計划和方案鎖在你的腦子里,別
一加溫就讓它們溜出來,這會毀掉一項事業。”
“好吧,我听你的。不過,我的确不習慣對自己人也守口如瓶。”
“因為你是在科學無國界的口號下長大的,那种環境對一個革命者來說很不利。我們要
做的,不是一項科學研究,而是一項拯救人類的計划。這計划是不能滿世界大喊大叫地去推
行的,它必須在最机密的情況下展開。這樣,當它突然出現在全世界面前時,就將不再有任
何力量可以阻止它的成功了。那時,我們才能把一切公諸于世。”
巴克走到漢斯的身后,雙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也許你是對的,那我就先閉上嘴吧。不過,我發現我們的計划,還是有可以修改完善
的余地,比如說……”
巴克用手勢制止了他。
“對不起,我還沒開始習慣。”
“塞勒爾!”巴克輕輕喊了一聲,塞勒爾知趣地帶著几個手下人走出了地下室。
“現在,漢斯,你那個天才腦袋瓜里又在轉什么主意,可以說出來了。”
“兩件事。第一,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嗎?”
“三十七歲生日。”
“生日快樂,巴克。你知道,大多數電腦的操作,都已經由DOS磁盤操作系統改為了
Windows視窗操作系統。而破坏視窗系統的有效病毒一直沒能編制出來。”說到這里,漢斯
頓了一下,從身后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稿,“現在,我可以把我的博士論文的第二章拿出
來,作為生日禮物獻給你。這一章的標題是:
論視窗系統病毒的形成机理及解除程序。你只須把前半部分拿去用就行了。有了它,就
連s─s國際公司這樣的專門跟病毒做對的机构,也起碼在兩至三個月的時間里一籌莫展。”
“太好了,這段時間足夠讓我們的敵人屈服了。謝謝你,漢斯。”
巴克擁抱了漢斯,“那么,第二件事呢?”
“這件事得你去做了,我是說,如果我們的确要占領梵蒂岡的話,那就還需要弄到一枚
小型的核彈。”
巴克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們現在什么都不需要了,不需要小型核彈,也不必去占領
梵蒂岡。”
“你是說,計划取消?”
“一切照常進行。綁架教皇,融化极冰,讓整個世界俯首听命,每一步都按我們已經計
划好的那樣展開,只是,我們不必离開慕尼黑。”
經過長時間目標不變計划卻不斷變更的反复,巴克的動搖停止了。在此之前,他极力想
用表面上的鎮定掩飾這一點。其實他心里始終在打鼓:一枚核彈加上一個被綁架的教皇,真
的就能嚇唬住全世界?對此他毫無把握。現在他知道該怎樣去恐昨除他和他的信徒之外的人
類了。一個電腦充斥的世界,勢必也是個沒有電腦就一籌莫展的世界。在他看來,人類發明
電腦,說到底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懶惰天性,而把一切都交給電腦去干的人類,當然會變得更
懶,也就更加外強中干。連教會都開始使用電腦時,這個世界便不堪一擊到了极點。
這种情況下,推能控制電腦世界,誰就等于控制了人的世界。這時依不必到任何地方
去,只需呆在慕尼黑,對全世界的電腦進行遙控,就能干成你想干的一切。至于那些什么總
統、主席們手中的核按鈕指令,你完全不必費盡心机去破譯。你盡可以要么用電腦病毒摧毀
它,要么用自己的指令替換它。當全世界的核武庫鑰匙都操在你手上時,你就開始給出指令
吧,不管是呆在魏蒂岡的約翰二十四世,還是躲在白色橢圓形辦公室里的沃克總統,全都變
成了俯首听命于你的超級人質。瞧瞧,我們能用他們發明的電腦干成一件多么偉大的事情。
這就像中國的智者庄子所說,“小敵之堅,大致之擒也。”為防小偷,人們把箱子捆扎結
實,再加上鎖。
殊不知這种辦法防得了小偷,防不了大盜。捆扎得越緊的箱子,大盜扛起來越方便。這
幫蠢貨!現在我唯一需要的是指令。指令,快把它拿出來,有了它,我們就成了無處不在、
無時不在、無所不在的上帝。足不出戶,你就是君臨天下的万王之王!──
“你這該不是天方夜譚吧?”
“有點像天方夜譚,不過,這次由我來扮演山魯佐德。”
巴克幽逮的藍眼睛里充滿自信。
阿里 20OO年2月12日
鐵青色的群山遮去了大半個天空,山腳下凸起一座亂石崗,崗尖上橫陳著一整塊長條形
天然石床,那就是天葬台。一位滿頭灰白色卷發的精瘦老頭在石床邊肅立著,當李漢和三名
士兵搐著裝有維英遺体的尸袋走向他時,他摳陷的兩眼中忽然射出兩道森然的冷光。這就是
天葬師了,李漢想。的确像個掌管著西去之門鑰匙的人。
一隊身著紫紅色長袍的喇嘛,坐在离維英遺体不遠的地方喃喃地誦經,為維英超度亡靈。
這种儀式對于中國軍人來說,雖然有些陌生,但也确有一种庄嚴和肅穆。
天葬師的助手開始把成堆的篙草點燃。苫艾發散出白色的煙縷,直直地升向天空,到了
半空,突然被峽谷中吹過的風弄彎了,又直直地向正西方飄去,如一只招魂的手在高原才有
的湛湛晴空下揮拂。空气中彌散開艾篙的苦味。
接下來出現的場面讓李漢惊訝不止:
白煙升起來時,鷲群出現了。先是一小片黑云,然后變成一片密集移動的黑點,最后飛
臨天葬台上空時,天色居然暗了下來。几百只禿鴛的翅膀把光線都罩住了,扑翼扇動空气的
聲音就像是天上有人在翻動一冊巨大的書頁。留們盤旋著,越飛越低,直到一只只地落下
來,佇立在山坡上,向這邊眺望。
時辰到了。
喇嘛們轉動著經輪起身离去,他們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這就是說,上薔已經答應接納
死者的亡靈。
天葬師默然從助手手中接過磨得風快的尖刀,用拇指試了試刀口,沒什么表示,但可以
感覺到他對刀很滿意。
尸袋打開了,維英殘缺不全的遺体顯露出來。盡管早有精神准備,李漢還是感到自己的
心臟被天葬師的手摟住了似的,緊抽成一團。
天葬師的刀尖從維英的脊背(如果那還能叫脊背的話)上划開了第一刀,脊背上的肉翻裂
開來。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刀法嫻熟准确,每一處都無須再回刀。從脊背開始,接
著是肢体,再接著是手腳……片刻之間,一個失去生命的身軀就不复存在了,像一部被拆散
成一堆零件的机器。
一個人的消失原來是如此輕而易舉。李漢忽然想起有次他們在北戴河海濱浴場游泳,浪
太大,所有的人都上了岸,只有維英.一個人在兩米多高的大浪中給大家表演蝶泳。在波峰
浪谷中時隱現的,不就是這扇寬闊結實的脊背么──那是怎樣一條健碩的漢子。
李漢跑神的這一會儿時間,天葬師已經完成了刀的程序,換了一把大錘掂在手里。他把
剔出來的骨路堆放在石床中央,掄起大錘,把它們一一砸碎,然后從牛皮口袋中一把把掏出
糟耙粉,撒在碎骨碎肉上,把骨肉摻和在一起,攪拌均勻。他在做這一切時,不帶絲毫感情
色彩,但絕對認真,絕對虐誠。
天葬師身后的山坡上,鷲們收攏翅翼聳起肩膀默默地肅立著,顯然是對整個儀式的程序
和自己的使命了如指掌。
最后的時刻到了,天葬師用手指從助手手中的酒碗里蘸了几滴青棵酒,一下下彈向空
中,嘴里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面向砰山發出一聲呼哨。
鷲群開始了騷動,為首的那只禿鴛張開雙翅,扇都不扇一下,從一塊岩石上無聲地俯沖
了過來,跟在它后邊的是与它個頭年齡相仿的成年鷲們,從最外圈一路小跑著過來的,是那
些未成年的幼鷲。
李漢頭一回知道,原來在鷲的世界里,等級要比人類還森嚴。
鴛們擁擠在一起啄食著一個英靈。它們并不貪婪,也不爭搶,象是完全懂得自己在干什
么。
它們庄嚴地吞咽著又仔細地尋覓著,個留下一星半點的骨渣和肉沫。一個生命就這樣在
尖降下消失了。肯定有人不等目睹完全過程就會忍受不了。而另一些人則會通過這一回歸自
然的儀式,豁然洞穿在別的地方一輩子也了悟不透的人生奧秘。李漢想,維英屬于后者,所
以他才會為自己選擇這樣一种葬儀。
天葬台的一幕到了落幕的時候。為首的那只禿圖像它第一個進入時那樣,又第一個退了
出去。它從從容容地撤出鷲群,朝更低的山坡下跑了兩步,极力地張開雙翼滑翔了起來。它
飛得非常慢,飛行姿態沉重而优雅,好像是背負著難以言說的重任。
鷲們一個個騰上了空中,繞著天葬台還在易易升起的煙柱久久盤旋,越旋越遠,直到變
成一片黑云消失在天際。
“讓光榮隨鷹背遠去……”
李漢的腦際閃過這行記不清是誰寫下的詩句,只有在這個時刻,他才真正讀懂了這句詩
的含義。也只有在這個時刻,一切的恩怨愛恨都隨著鷹群遠去消失得了無蹤跡。世界重新寂
靜了,寂寞了,暮色蒼茫。
札幌一北极 2O00年2月14日
天色微明時,直子駕駛的“花面狸”R─lol型單座直升机离開了冰天雪地的札幌。
起飛前,她又一次仔細檢查了隨机攜帶的全部用品和裝具,特別用心地翻了翻堆放在艙
尾的兩樣東西:一袋富土山的火山灰,一捆烈性TNT炸藥,這才放心地鑽進了駕駛艙。
直子心里明白,從“花面狸”一起飛,她就進入了俄羅斯遠東防空軍的雷達監視网。果
然,剛飛過宗谷海峽,就有兩駕俄制米一24武裝直升机一左一右貼上來,在非常近的距离
內夾著她飛。近得連机上駕駛員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個年輕點儿的家伙一邊飛,
一邊朝她擠眉弄眼,時不時拋個飛吻給她。后來干脆兩手松開操控杆,把右手的中指插進左
手食指和拇指捏成的O中來回抽動,例嘴笑著讓她看。她沒理他。她知道對這些整天就知道
猛灌伏待加的家伙,不管是拒絕還是接受都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那兩架俄國“雌鹿”暗著直子的“花面狸”,在狹長的韃擔海峽上空大約飛行了一小時
四十分鐘。飛到最窄處,也就是海峽盡頭時,總算掉轉了机頭。直子松了口气,以為對自己
的武裝押解到此結束,正想把操控杆固定在自動駕駛的位置,沒想到前方又出現了兩個黑點。
這回是兩架米格一31型截擊机。
討厭。直子在心里罵道。但這兩架飛机沒那么討厭,它們只是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把
“花面狸”打量了一遍,認定它的确是一架民用直升机后,便放心地离開了。臨走前,一個
飛行員還用英語向直子告別,“小妞,旅途愉快!”直子依舊不作任何表示,只顧朝前飛。
在鄂霍次克海上空,另一個監視者在等著她。是一架蘇一27截擊机。這种接力式的武
裝押解使直子憤怒已极,她隔著座艙玻璃狠狠地蹬著那架飛机上的駕駛員。不料想那架飛机
上的家伙誤解了直子目光里的含義,竟然時左時右、忽上忽下,像只公火雞似地繞著“花面
狸”跳起了求偶舞。一直從鄂霍茨克跳到奧伊米亞康,又從契爾斯基山脈的兩座最高峰之間
穿過,進入雅拿一科累馬平原后,見直子還是沒反應,那小子才沒趣地返航了,离開時從送
話器里丟給直子一句話;
“性冷淡。”
“去你媽的俄國佬”直子在心里罵道。
接下來是將近六小時的單調旅程。越往北飛,孤單的感覺越強烈。這使得直子甚至怀念
起那几個押解她的俄國佬來。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握了過去,眼看著茂密的植被漸漸變得稀少,馴鹿和密牛由成群結
隊變得形單影只又變得不見蹤影。后來,樹木生長線的邊緣到了,齊刷刷地,出現了大片大
片的苔原,灰乎乎地一直延展向永遠不見盡頭的弧形地平線。
再后來,在苔原上空又飛了一小時后,磁羅經的指針開始失靈,只能靠奧米加導航儀保
持航向。
差不多這個時候,她碰上了北极特有的冰雨。冰冷的雨點很快就把風擋玻璃蒙住了,幸
虧風擋上有自動除霜裝置,凍雨才沒造成多大麻煩。更大的麻煩來自冰霧。在冰雨中大約飛
了半小時,“花面狸”鑽進了冰霧中,天地間一片渾茫,完全沒有了能見度。這就是豬木先
生說的“乳白天空”气象吧,直子想。
飛到后來,連奧米加導航儀也不大管用了,她無法判定自己是否還在向北飛,當然也就
無法找到她的目的地──北极村。只好下降高度,從几百公尺一下降到接近零高度時,忽然
發現下面已是白色的冰面。一座座磷晌的冰山沉靜而威嚴地提醒她,這里是极地。飛過頭
了,地處极圈邊緣的北极村已經留在了身后。
怎么辦?是調轉机頭,還是繼續往前飛7直子掂量再三,決定就地降落。
盡管她知道二月的极冰不必擔心,有足夠的承重能力,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操縱著飛机,
找一塊几乎整的冰面落了下來。
就在這里把試驗做完吧,她對自己說。她先把火山灰從机艙里搬出來,均勻地撒在一塊
完整的冰面上,又用TNT炸藥把遠處一座不大的冰山炸成了兩半。然后,呆在直升机里.每
隔一個半小時發動一次引擎,以免被嚴寒把發動机完全凍住。第三次發動過引擎后,她便開
始檢查她的試驗成果。她發現,由于日照不夠強烈,火山灰融冰的速度很慢,倒是被TNT炸
裂的冰山,很快從爆心向外融化了。
她赶忙跑回机艙,用移動電話呼叫遠在慕尼黑的巴克。
“我是直子。”
“你現在在哪儿?”巴克的聲音听上去近在咫尺。
“我也說不清,大概是在拉普帖夫海,要不就是東西伯利亞海。”
“見鬼,你干嘛不到火星上去?”
“別說笑話了,巴克,我現在沒工夫跟你扯淡。計划得改一下,火山灰不理想,不如直
接炸冰來得更快。”
“你怎么知道?”
“我剛剛做完試驗。”
“有把握嗎?”
“絕對。”
“那好,謝謝你,直子。伸過臉來,讓我親親你。”听筒里清晰地傳來一吻。
“巴克───”
“什么都別說,直子,盡快回來,我現在需要你。”
直子忽然熱淚盈眶,但她不敢讓眼淚流出,那樣會冰坏臉。她收起電話,開始第四次啟
動飛机引擎。
點了几次火,都沒把引擎啟動起來。正急得額上冒汗時,她吃惊地發現,沒有動力的
“花面狸”居然自己在冰面上滑動了,而且眼看著越滑越快。
起風了。一條條雪龍嘶叫著上下奔竄,四處打滾,像是要把“花面狸”撕成碎片。直子
束手無策地看著直升机被雪龍擺布,心里恐怖到了极點。她知道這不是一般的風,而是一种
叫布加風的雪暴。這是北极邊緣常有的气旋風,風速最高時可達每秒五十五米。
披著白袍的极地死神。當一座冰坎凸現在風擋玻璃的前方時,她想這下完了。但她連
“完了”這兩個字都來不及喊出來,就轟地一下失去了知覺。
梵蒂岡 3000年2月14日
拉特蘭宮的青銅大門在弗雷德?萊恩爵士的身后關上了。向肅立門邊的瑞士衛兵點頭還
禮后,這位英國王室的掌璽大臣沒有馬上鑽進已在等候他的羅爾斯?羅伊斯轎車,而是站在
台階上仰望天空,用手在胸前畫了個大大的十字。
他的使命完成了。
离開倫敦前,几乎沒有人相信他能成功地回來向即將登基的查爾斯王太子复命:請求教
皇約翰二十四世恩准王太子和王把戴安娜离婚。
如果得不到教皇陛下的首肯,在這個奉天主教為國教的王國里,查爾斯王太子就狠難順
利地登上國王的寶座。這件事已經拖了決十年,王太子与王妃的正式分居,也已有七年之
久。六年前,為給這樁遲早要到來的离婚案再加上一把鎖,戴安娜王妃有意皈依了天主教。
有了反對离婚的教會的參与和支持,這樁舉世注目的离婚案就變得更加复雜和微妙,王室曾
通過私下渠道向當時還在世的老教皇征詢過意見,老教皇不置可否。去年除夕那天,女王陛
下宣布將撣位于王太子時,老教皇實際上已不能視事,這事便只好擱置到等新教皇產生后再
說。現在,新教皇剛剛選出不到一個禮拜,王室就迫不及待地派出正式代表來到了梵蒂岡。
盡管有教廷國務大臣馬里奧?网薩雷斯在一旁不斷地使眼色,教皇在沉思許久之后,還
是答應了萊思爵士的請求。因為他被查爾斯王太子那封言詞懇切的信深深打動了。特別是其
中那句可以寫進婚姻法典的話,尤其讓他感触良多:
“幸福的家庭并不完全仰賴于婚姻形式,而不幸的家庭卻總是為這一形式所累。”
國務大臣最后不得不起身走到教皇身旁,向他提及對曼徹斯特教區哈瑞砍金森紅衣主教
的承諾,教皇的表情完全像是充耳不聞,因為這時他想起了可怜的貝勒芒夫人的不幸婚姻。
“我同意王太子殿下的請求,教廷不准備干涉他的個人隱私。离婚并不是一個人的污
點,如果普通人可以在世俗社會中享有這一權利,貴為王族者,當然也可以享有。不過,治
理一個家庭和治理一個國家是同樣的道理,這一點,還請轉告殿下在登基后三思。”
萊思爵士唯唯著告辭出來,岡薩雷斯國務大臣十分不悅,沒等把他送到門口便折了回去。
我總算不辱使命。萊思爵士想,這就夠了。走下台階時,英國老紳士臉上顯出一派心滿
意足的神情。
北京 20O0年2月14日
李漢在這一天的晚些時候,畫好了那張网絡圖。等他自己從頭到尾把圖細看過一遍后,
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气。
他昨天下午兩點多回到北京,一走出首都國際机場,,總參謀長助理的專車已在車場上
等他。他把隨身帶的東西交給司机放進后備箱,正要貓身往車里鑽,忽然楞住了:
何達將軍也在車里。
他沒想到將軍會親自到机場來接……儿子的遺物。
十七分鐘的机場高速公路眨眼甩在了身后,李漢也用最簡略的語言向將軍講述完了一
切。從維英的壯舉到天葬儀式──省略了所有殘酷的細節。
將軍沒有說話,只是反反复复顛來倒去地看維英的遺囑。好像要從那兩行字里重讀出儿
子的一生。
直到把李漢送到海運倉總參招待所,將軍只說了一句話:“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覺。”
結果,李漢從昨天下午一覺睡到今天中午,醒來時已過了吃午飯的時間。他沒有馬上起
床,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從維英到維雄,從淺沼至‘漢斯”。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想
嬋,几次讓思路從她旁邊撩身而過,可最后還是落回到她的身上。
都快半個月了,這些日子她都在干什么?
他好几次瞟著床頭柜上那台仿古典式電話机,終于沒能禁住它的誘惑。他拿起听筒,
90979877,這串數字毫不費力地蹦了出來。他撥動號碼盤,只一次就撥通了。那邊立刻有人
拿起了電話,好像一直守候在電話机旁似的。
“喂?”是嬋的聲音。
他沒吭聲。
“快跟我說話,我知道是你。”
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又把電話挂上了。挂斷之前,他能听到話筒傳出她急切的聲
音。
你這是干什么?他問自己。他無法回答。
電話鈴突然響了,他暗暗吃惊!難道她又把電話打了過來?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電話是何達將軍打來的。
“休息得好嗎?”
“挺好。”
“那就再好好吃頓飯,然后我派車去接你。”
“什么事儿,何叔叔?”
“總長想見你。”
“見我?”
“對。他想听你談談直接從兩處戰場帶回的消息,你准備一下。”
“是。”
放下電話,他的思路离開了嬋。他迅速把自己所掌握的全部情況梳理了一下,并試著复
述了一遍后r腦子里忽然閃過個念頭:
為什么不把那個德國Hacker一“海客”的事也向總長提一下?他認為這是絕對必要
的。不過,又有十多天沒跟那個“漢斯”在電腦上照面了,不知這小子和他那一伙又在摘什
么名堂?
他從旅行箱里取出調制解調器和筆記本電腦,把它們同室內電話連接在一起,然后開始
打越洋電話。他撥通了美國錦羅里達州橡樹岭國家實驗室,從那里很順利地就進入了中央情
報局的主机系統。一旦進入,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從這里;條條大路
通世界。他先去了一下巴黎的國際刑警總部?雖然都里由于檔案被毀事件已加強了警戒──
訪問者必須輸入加密后的特別口令才能進出,但猜破口令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他只試了
兩次就讓對方打開了大門。
讓他遺憾的是“漢斯”不在那里,新增加的文件目錄中也沒有与其有關的內容。他退了
出來,又轉向德國聯邦警察局的檔案系統。他在那里呆了十來分鐘,收獲也不大,只有一份
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意大利黑手党分子潛入德國境內,追殺月初在撒丁島卡利亞里市与其發生火并的某地下
組織。
据說此事与美軍在西班牙羅搭基地丟失兩校核彈一案有關。目前,尚不清楚黑手党追殺
的這個地下組織的詳情,甚至連其名稱亦不得而知。
离開德國,他又潛入了俄羅斯反走私和國際犯罪行動局。德國警方檔案中提到的核彈一
事,使他想起了俄羅斯那起未遂核彈走私案。他直覺地感到他們之間有點儿什么關系。他几
乎調看了里所有的文件目錄,才在最后找到一份直接報給局長的呈閱件:
項目:05號密報呈閱:阿爾謝尼耶夫局長地點:慕尼黑“已知:拯救軍。与庫巴索夫
上校核彈走私案有關。与美軍羅塔基地核彈失竊案亦有關。目前正策划──針對性廣泛的跨
國行動,詳情待查。”
在局長批示一欄里,有阿爾謝尼耶夫局長的親筆批示:“別管什么跨國行動,全力查清
誰參与盜賣俄羅斯的核武器。”
這個蠢貨。李漢在心里罵道,丟西瓜撿芝麻的蠢貨。
那么,他想,這兩件事是不是一回事儿呢?還有,全球銀行大劫案,兩名德國核武器專
家綁架案,它們之間是否都有聯系?如果有,是一种什么聯系?
電腦關机后,他試著把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在紙上畫了一張网絡圖,想從中找出這几
者之間的關系來。
畫好圖后,連李漢都不敢相信:這張圖所展示的前景是如此可怕,倘若真的如此,它可
能造成的危害,勢必將包括中國在內。
要是把它拿給總參謀長看,他會怎么想?認為是無稽之談,還是神色為之一變?李漢想
象不出來。
東京 3OO0年2月14日
從大島首相口中听到“阿穆爾共和國”這個名字時,日本海、空自衛隊的兩位幕僚長
(參謀長)交換了一下目光。這是他們頭一回听武裝部隊統帥用這么正式的稱呼提到西伯利亞
當局。
在他們兩人看來,的确如大島首相所說,東西伯利亞從俄羅斯帝國的巨大版圖中分离出
來的條件已經成熟。眼下,這個龐大帝國正忙于向它從前的加盟共和國兄弟開戰,對于遠達
五千公里以外的西伯利亞,既鞭長莫及,又無暇頤及,正是西伯利亞當局宣布獨立的絕佳時
机。更重要的是,這片幅員遼闊、資源丰富又与日本毗鄰的土地,一旦脫离俄羅斯帝國,對
日本在戰略上的好處,可謂無窮無盡。何況,肢解這個世界上版圖最大的帝國,還是日本自
明治天皇以來的百年夢想。
“外交上的麻煩我們已經充分考慮過了。美國盡管愿意看到俄國被進一步削弱,但由于
有阿拉斯加与東西伯利亞相鄰,肯定會做出相當強硬的反應,反對我們插手該地區事務;中
國的反應也會非常強烈。他們同樣不希望遠東落入日本的勢力范圍。對此,唯有迅速造成不
可改變的既成事實,才能使這兩個世界性大國三緘其口。要做到這一步,就必須在事變的最
初階段,給阿穆爾共和國以強有力的軍事支持,讓他們能很快就牢牢控制住當地的局勢,使
美中兩國無藉可憑,只好承認現實。依田君,關口君,我想知道,即將正式更名的日本海軍
和日本空軍,在這方面有沒有准備、把握和信心?”
總理大臣一口气說了這么多,兩位幕僚長已經心里有數了。兩人再次交換了一下眼神
后,海上自衛隊幕僚長依田美雄先開了口。他肯定地告訴首相一個字:
“有。”
早在西伯利亞獨立的風聞傳出之前好几年,防衛廳就已經讓陸海空自衛隊聯合參謀本部
搞出了一旦日俄爆發沖突,即對其遠東軍區及太平洋艦隊進行全面無傷亡封殺的作戰計划。
為此,三軍已進行過兩次合成演習,四次圖上作業,并且年年都要根据變化了的情況,把該
計划修訂一回。特別是駐扎在青森和稚內的海上護衛隊和航空隊,隨時都可以緊急出動,跨
越日本海去執行這一計划。
“這個計划叫什么?”首相問。
“黑潮。”依田美雄答。
“哦。”首相滿意地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黑潮就是沿日本東岸北上的日本暖流,“名
字起得不錯。那么,這股‘暖流’可以隨時北上嗎?”首相語意雙關地問。
“是的,隨時。”航空自衛隊幕僚長關口澤夫接過了話頭,“原計划近期就將舉行一次
演習,首相如果有興趣……”
“近期是什么時候?”首相顯然有興趣。
“2月29號。”
“2月……。?有29號嗎?”
“有,今年是閏年。”
“演習是否可以提前舉行?”
“首相希望提前到什么時候?”
“提前十天。”
兩位幕僚長第三次相互對祝。
“可以。”兩人同時答道。
“那好,到時我一定去觀看。”
從首相官鄖出來,鑽進自己的車里后,依田幕僚長問跟隨他前來的少校參謀,“淺沼,
你剛才听到了,我和關口幕僚長都已向總理大臣做出了保証,演習可以提前舉行。根据你掌
握的情況,提前舉行,有把握嗎?”
“是的,長官。”淺沼少校欠身答道,“把握肯定是有,不過,總理大臣的話里,是不
是還有另外的意思?”
“當然有另外的意思。”
合眾國際社2月13日電:
題:俄軍大舉入侵烏克蘭(記者羅伯特?勞布發自哈爾科夫)“半個月來,俄羅斯邊防軍
對烏克蘭民族自衛組織的越境迫剿,今天終于演變成一場大規模武裝入侵。從早上5時25
分第一波次的米格一35型戰斗机空襲哈爾科夫之后,俄軍的七百余輛T一98坦克已經碾碎
了俄烏邊界自402號至753號的所有界碑。
整整一天時間,這一段邊界上炮聲不斷,硝煙滾滾。据說俄軍的一個空降師已在波爾塔
瓦以北地區實施空降,切斷了哈爾科夫至基輔的所有公路和鐵路,并配合地面部隊完成了對
哈爾科夫的合圍。
目前,各种未經証實的消息在哈爾科夫城內不腥而走,居民們的情緒比較緊張。”
路透社2月14日電:
題:抗俄聯軍云集基輔(記者查爾斯?格林韋發自基鋪)“俄軍對烏克蘭的大舉進攻,使
波羅的海沿岸國家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波蘭,大有唇亡齒寒之感。自今天上午,
第一批來自拉脫維亞的志愿人員包乘一架民航机飛抵基輔之后,到記者發稿時的3時20分
止,陸續已有來自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波蘭的志愿人員,分乘十余架民航机和上百輛卡車、
小轎車甚至拖拉机赶到了烏克蘭的首都。記者在這座大軍壓境的城市街頭,還碰到几個來自
斯洛伐克和摩爾多瓦的志愿人員、据說以上國家均已派出密使飛抵基捕,烏克蘭當局正在与
這些來自不同國家的密使緊急磋商,商討成立抗俄聯軍指揮部的事宜。
“兩天來,基輔市民和來自鄰國的自愿人員群情激憤,摩拳擦掌,紛紛向外國記者表
示,要与入侵者血戰到底。這場面很像美國作家海明威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描述過的馬德里保
衛戰的情形。
“為防俄軍空襲,基輔市一進入夜間,即開始燈火管制和宵禁。夜暗中,到處可見裝甲
巡邏車關閉著車燈在街頭摸黑遙巡,任何一星半點的燈火,都可能招來厲聲的喝斥和警告。”
合眾國際社2月15日電:
題:俄軍兵臨哈爾科夫城下(記者羅伯待?勞布發自哈爾科夫)“在俄國大軍的迅猛推進
下,哈爾科夫已經成為一座孤島,處在俄軍從天空到地面的立体合圍之中。昨天,市內的几
座熱電厂和自來水厂均已被俄空軍催毀。現在一到晚上,這座城市就一片漆黑,只有照明彈
和划過天空的彈跡能給這座城市帶來片刻的光亮。城里居民已實行食物和飲水配繪制,讓人
感到意昧深長的是,當俄軍兵臨城下時,一度惊慌失措的哈爾科夫市民們反倒鎮靜了下來,
顯示出一种同仇敵汽的气概。中青年人每天都在排隊進行兵役登記,領取槍支彈藥。記者看
到,排隊的人中,甚至有些是須發花自的老人。”
埃菲社2月13日電:
題:巴格達与大馬士革綜合消息(編輯奧馬爾?穆赫塔爾)“昨天晚上ll時3O分至35
分,在傳出士、敘、伊三國關于水源問題的談判破裂的消息后半小時,伊拉克軍隊与敘利亞
軍隊采取聯合行動,几乎在同一時間,分別跨過各自的邊界,突入了土耳其境內。
“不過,敘伊兩軍并未像早些時候揚言的那樣,要炸掉阿塔圖爾克大壩及整個安納托利
亞工程,因為那樣將可能造成下游洪水泛濫,給兩國帶來災難性后果。看來兩國的意圖是通
過戰爭行動逼使土耳其放水,而不是炸開上游水源。
“已在伊斯肯德倫灣會合的美國太平洋和大西洋兩艦隊派出的兩支航母特混編隊,在接
到土耳其的緊急通報后,分別起飛了共約25O架次的F─14和F/A─18型戰斗机,但似乎
未与敘伊兩國空軍發生交火。目前,事態正在進展中。”
《世界報》2月14日報道:
題:歐盟向俄、敘、伊發出警告,但不是宣戰(記者B?布林斯曼發自柏林)“今天下
午,歐盟各國的外長緊急飛抵柏林,商討俄軍入侵烏克蘭和敘伊兩軍入侵土耳其,可能對歐
洲帶來的影響。會談進行了3小時20分鐘。會后,德、按、英、意、西、比、盧、奧等國
外長聯合舉行新聞發布會,發表了一項歐盟外長宣言。宣言指名道姓地對俄羅斯總統鮑里諾
夫斯基的玩火行為發出措詞強硬的警告。對敘利亞和伊拉克兩國,則只是捎帶提到,歐盟不
會坐視自己的成員國遭到非成員國的入侵,措詞相對溫和得多。原因是歐盟有些國家對士耳
其建起大壩只為自己國家的自私行為表示不滿,因而對敘伊兩國的軍事行動有一种私下的同
情和理解。但是,宣言的措詞強硬也罷、溫和也罷,都還沒有到向侵略者宣戰的地步。下一
步歐盟將邁向哪里,人們正拭目以待。据悉,德法比三國已命令歐洲軍團處于全面戒備狀
態。”
《華盛頓郵報》2月14日報道:
題;沃克總統指責鮑里諾夫斯基想挑起世界大戰(記者弗農?米切爾發自華盛頓)“在對
俄軍侵烏的行動沉默了一天之后,美國總統理查德?沃克終于打破沉默,今天在記者招待會
上發表了事先准備好的措詞激烈的聲明。嚴厲譴責鮑里諾夫斯基,警告他不要成為希特勒式
的千古罪人,并明确表示,美國決不會對企圖打破歐洲均衡的任何行動坐視不管。但他沒有
進一步說明,美國將如何管。”
法新社2月14日電:
題:波斯大軍跨海南侵(記者沙邦?奧待朗發自哈薩)“代號為‘巴塔巴塔’的伊朗三軍
大演習,引起了世人的紛紛揣測,結論莫衷一是。就像沒有人能夠猜出‘巴塔巴塔’的真實
含義一樣,也沒有人能准确預見伊軍的最初意圖。現在,這一謎底終于搞開:昨晚l0時
整,乘大約49艘各類溯船從格什姆島啟碇的伊軍,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靜默航行,于今日凌
晨零時20分越過霍爾木茲海峽;在阿曼的哈薩登陸;与此同時,昨晚7時許乘船离開哈爾
克島的伊軍,經過近9個小時的航行,也順利地跨過波斯灣于今晨3時40分在科威特和沙
特阿拉伯之間的中立區米納薩烏德登陸。至此,代號為‘朝圣者’的入侵行動在波斯灣的兩
端同時拉開了序幕。盡管連日來世人對波斯灣的緊張局勢給以了格外的關注,但伊軍的這次
行動,還是達成了軍事上的隱蔽性和突然性。波斯大軍再次顯示出了居魯士和大流士式的狡
儈,在敵人已對入侵之說充耳不聞時,入侵便真的發生了,使正在睡夢中的阿拉伯人完全措
手不及。伊朗軍隊的推進速度非常快,米納薩烏德的灘頭搶占剛剛完成,從哈薩登陸的這一
翼已像一記迅速擊出的左勾拳一樣,讓它的前鋒越過阿曼和阿聯酋邊界抵達了首都迪拜。當
伊軍的炸彈落到阿聯酋酋長王宮的附近連續爆炸時,酋長本人居然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事情!而在米納薩烏德登陸的一翼,則在鞏固了灘涂橋頭堡后,迅速擴大戰果,沿科威特至
達曼的公路迅速南下,天亮時已進入沙特境內。目前正向薩法尼亞挺進,其進攻路線非常明
顯,拿下薩城盾,下一站將是馬尼法,接下來將是阿布哈德里亞、朱拜勒──直至達曼。在
那里与從哈薩登陸的一翼形成鉗形攻勢,從兩路夾擊利雅得。到記者發稿時為止,兩路大軍
均如入無人之境,尚未遇到像樣的抵抗。伊朗人的胃口很大也很好,遠比十年前伊拉克入侵
科威特更其勢洶洶,而且選擇的時机也比薩達姆當年更巧妙:正是四處狼煙戰火,大國分身
無術之際。照此下去,看來沙特亡國之日為期不會很遠了。
對于眾多的伊朗什葉派穆斯林來說,麥加這個目標,還是充滿感召力和誘惑力的。”
《泰晤士報》2月15日報道:
題:新教皇恩准英國王太子离婚(記者羅杰?菲爾發自倫敦)“此間傳出的消息說,新任
教皇約翰二十四世,已恩准當今王太子查爾斯与王媳戴安娜的离婚請求,從而為他接替其母
伊麗莎白二世登上大不列額及北愛爾蘭王國的王位掃清了道路。這一未經証實的消息雖然立
刻就在這個奉天主教為國教的國家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但人們心頭似乎也隱約感到一塊石頭
落了地。因為眼看著女王陛下日漸衰老,大家好像倒在心里暗暗盼著能親眼再看一回新王登
基的宏偉場面,以喚起對一去不返的昔日大英帝國榮耀的回想和記憶。”
《晚報》2月15日報道:
題:台大選提前舉行,民進党有望坐大(記者黃錦漢發自台北)“李總統登輝先生突患中
風,不能視事,台局為之驟然一變。國民党本意推出副總統宋楚輸代行總統職權,卻遭在野
第一大党堅決反對,立逼國民党提前舉行大選。立党百年有余,而今日見勢微的國民党,面
對有李總統暗中支持的民進党的步步進逼,徒呼奈何,只好答應提前大選。
連日來,兩党都在摩拳擦掌。國民党是困獸猶斗,民進党是志在必得。鹿死誰手,目下
尚難逆料。
估計气焰正盛的民進党有望把年高老邁的國民党拉下馬來。但有一點卻是明白無誤的,
相信台省之內的有識之士都看得清楚:不管結局如何,大陸當局是不會袖手旁觀的,盛傳了
几年的大陸武力封台的計划,或許此番在台灣選舉結果揭曉之后,也就可能跟著出籠了。謂
予不信,可以走著看。盡管有一向反對大陸武力侵台的美國尚在,但其正處于江河日下之
勢,恐難成為台灣的有力靠山。剛剛在南海大戰中重創印度艦隊的大陸海軍,相信也一定有
武力封台的能力。民進党人如得勢,務必不要忘了這一點。”
路透社2月15日電,
題:印度國防部為中印戰爭中英雄授勛(記者小喬洽‘布雷利發自新德里)“日前,印度
國防部為在第二次中印戰爭中英勇作戰、功績卓著的官兵舉行了授勛儀式。共有72人獲得
英雄轉輪獎章,18人獲得大英雄轉輪獎章,2人獲得最高英雄轉輪獎章。不過,讓人黯然神
傷的是,獲獎者中的大部分人都已戰死沙場。只能由其親屬前來代領。每念到一個戰死者的
名字,台下就會發出一片悲戚之聲。更令人稀噓不止的,是兩位最高英雄轉輪獎章──印度
的最高榮譽──
獲得者,一位是納林德爾?拉奧陸軍中校,一位是拉坦?辛格海軍上尉,都沒能活著站
到授勛台上來。
他們兩位年輕貌美的妻子站到眾人面前,從國防部部長手中接過令人羡慕的獎章時,臉
上沒有絲毫喜悅之情,只有讓人怜憫的哀傷。特別是有孕在身的拉奧夫人莎伯楠,其神情更
是催人墮淚。
“巧合的是,記者從今日發自北京的新華社電訊稿中,獲悉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也
于今天上午,發布了為這次戰爭中戰功顯赫的官兵頒獎的命令。其中有一位被授予戰斗英雄
稱號的何維英中校,還被迫授予陸軍上校軍銜。据說,此人即是駕机与納林德爾?拉奧中校
同歸于盡的人。這兩人用中國入的話來說,可謂備得其所,相得益彰了。”
埃菲社 2月16日電
題:伊拉克袖師再占科威特(記者穆罕默德?馬哈福茲發自科威特城)“黎明時分,記者
在夢中被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所惊醒。拉開窗帘一看,科威特城內火光沖天,爆炸聲接連不
斷,沖擊波一陣陣搖撼著牆壁和窗戶,使人禁不住跟著一起顫抖。科威特遭到空襲!當時我
們以為空襲者肯定是三天前在中立區登陸的伊朗軍隊。后來,一架机身上涂有薩拉丁雄鷹標
志的米格一29型戰斗机低空掠過后,我們才恍然大悟:是伊拉克空軍。空襲后半小時,大
批直升机飛臨科威特城上空。直升机在所有能找到的空地上降落,有的甚至降落在高層建筑
物的樓頂。訓練有素的伊拉克士兵從机艙中跳出來,迅速集結,然后奔向各自既定的目標:
科威特國家電台、電視台、電訊大樓,這些目標輕而易舉就落人了入侵者之手。現在,戰斗
正在埃米爾王宮一帶激烈展開,其它地方的槍炮聲已漸趨平息。
“記者冒險与伊拉克軍隊的一位上尉軍官交談后了解到,這次伊軍大約動用了5万人的
部隊,都是緊急從土耳其前線抽回的戰略預備隊。因為伊朗人跨過波斯灣后,伊拉克人擔心
肥肉盡落入伊朗之口,便從本來已很吃緊的土伊敘戰爭中抽調了約3個師的精銳部隊,回師
橫掃科威特。
“記者估計,在行動前,伊拉克領導人再三權衡了利弊,認為值此天下大亂之際,以美
國為首的西方各國,不可能再像十年前那樣糾集起一支龐大的多國部隊。此外,有伊朗在沙
特、阿曼和阿聯酋的行動在前,一旦遭受到多國部隊干涉,首當其沖的也該是伊朗,所以才
匆忙發動了這次入侵。
“据來自伊朗的朋友的消息說,伊拉克此舉,正中伊朗人下怀。他們這次行動,完全可
以從陸上借道科威特攻入沙待,卻故意网開一面,留下科威特做誘餌,勾起了伊拉克人的食
欲,終于按奈不住再度入侵科威特。從而讓伊朗人達到了把伊拉克也拖進第二次海灣戰爭的
目的。
“根据記者親眼所見,這次伊軍盡管已經接近得手,但比之十年前,由于科威特准備充
分,抵抗頑強,伊拉克軍隊的傷亡很大,完全不像十年前那次行動那樣來得輕松愉快。”
墨西哥《至上報》2月16日報道:
題:煉獄之火──坎佩切海上油田被炸(記者安塞爾莫?奧馬發自韋拉克魯斯)“目擊者
說,當那三架MD500MD‘防御者’直升机貼著海面飛來時,并沒引起各采油平台上的工人們
注意。因為每天每時都有多得數不過來的直升机在平台上起飛降落。
他們以為,這几架也跟其它的直升机沒什么不同。
“但不同很快就顯示了出來。這三架‘防御者’在各自繞著一座采油平台攝旋了一周
后,好像接到了同一個命令似的,突然向平台上發射出一枚反坦克導彈。這种導彈對固定目
標的攻擊簡直是易如反掌。隨著三聲轟然巨響,32號、29號、25號采油平台相繼騰起了沖
天烈焰。其它平台上的人正對這一突如其來的景象大惑不解時,那三架‘防御者’又開始對
他們發起了攻擊。就這樣,隨著一枚枚反坦克導彈的發射,一座接一座的采油平台在爆炸聲
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記者聞訊赶到現場時,已有二十多座采油平台被大火焚毀。整個坎佩切灣變成了一片
火海──一座名副其實的煉獄!
“有消息說,已有一家名為‘最終之路’的地下組織宣稱對這次行動負責。警方分析說
這個組織是‘光輝道路’的變种,其頭目是個叫加夫里爾?豪塞的29歲的年輕人。估計這
是他采用過的諸多化名中的一個。至于他的真實姓名,誰也弄不清。不管怎么說,豪塞的這
一惊世之舉足以使他一舉成名。因為他已使墨西哥坎佩切灣完全可以跟十年前的科威特媲美
了。据估計,有意在第二次海灣戰爭爆發,世界即將陷入石油大恐慌之際,精心策划的這次
行動,光是造成的直接損失,即高達200億美元之巨。損失之大,空前絕后。”
路透社 2月16日電:
題:阿根廷人正在蠢蠢欲動(記者哈克’韋斯利發自斯坦利港)“在俄軍大舉進攻烏克
蘭,伊朗入侵沙特等三國,伊拉克重占科威特等一系列事件的刺激下,阿根廷軍方顯然對重
新占領福克蘭群島表示出濃厚的興趣。据消息可靠人士說,連日來,阿根廷三軍調動頻繁。
精銳部隊已開始向麥哲倫海峽集結,极有可能在近日內向西福克蘭群島發起渡海攻擊。目
前,福克蘭群島守軍已處于高度戒備中。”
《金融時報》 2月16日報道:
題:黑色禮拜三(記者羅伯特?休斯發自倫敦)“在距禮拜五還差兩天時,日歷牌提前改
變了顏色:黑色的日子降臨了。當伊朗大軍跨海南征,伊拉克軍隊回師科威特,‘最終之
路’分子炸毀坎佩切海上油田時,黑色禮拜五提前降臨在了這個世界。全球股市一跌再跌,
最后變成一路狂泄。倫敦股市、紐約股市几近崩盤,香港股市則由于消息傳來時已經收盤,
暫時推遲了這場災難的到來。估計明天一早開盤就會直線走低,緊步倫敦、紐約的后塵。”
詹姆士?怀特 2000一個太空人對地球的最后鳥瞰
久違了,我的朋友們。一個小小的集成電路塊故障,居然使我們本來只有300多公里的
空間距离,一下子擴大成為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距离。這半個月里,我頭一回体悟到,時間的
距离遠比空間距离更可怕。因為我雖然可以繼續從太空俯看你們,俯看地球上發生的每一幕
惊心動魄的事件,可我卻無法把我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傳遞給你們。我眼睜睜地看著一
切事情開始,又看著它結束。我為你們不安,為你們焦慮,為你們祈禱。除此之外,我無能
為力。我覺得离開地球時間越長,我离你們越遠。不僅僅是空間意義上的遠,也不僅僅是時
間意義上的遠,而是一种──心靈上的遙遠。我發現我已經越來越難以理解這顆藍色的星
球。我真不明白:
地球到底怎么了?
世界到底怎么了?
關鍵是,人類到底怎么了?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像在災難運動會上听到死神摳響了發令槍似的,所有的選手
都拼命開始了戰爭賽跑。到處是槍炮聲,到處是硝煙味,最重要的是,到處是血……
我在半個月前關于戰爭多米諾骨牌即將翻倒的大聲疾呼,今天終于有了回聲,它們已經
一塊接一塊地翻倒了下來,看樣子還將一塊接一塊地翻倒下去。我想,現在可以說了。在這
一場或許不能算是世界大戰的全球混戰到來之前,我在你們的眼里,大概只是個一遍遍空喊
狼來了的坏孩子。現在,我又是什么了呢?我不是先知,連智者都算不上。我只是個有良知
的普通人。
命運把我拋到了太空中,使我剛好有机會俯賊在近距离上反而看不清楚的人類世
界,……?這是………
机會……我……
字幕:傳輸系統再次出現故障,對不起。
z?怀特
香港 2O00年2月17日
現在,他又和她對面而坐了。還是蘭洼坊。還是那家酒吧。進門時,李漢特意留心地看
了一下門据上的店名:“夢之旅”。過去他可從沒注意過這一點。
多少天沒見她了?十五天還是十六天?
“十八天。”她說。
她變了,從聲音到發型,甚至連相貌都有些改變。變得更有──味儿了。味儿是無法形
容的,只能感覺。李漢正在体驗這种感覺。
“你好像一下長大了不少。”他說。他想用長者的口吻說話來掩飾自己的促狹。
“你也是。”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她一下就扯平了他努力想拉大的距离。
“我?”他摸摸刮得鐵青的下巴,想不出自己在她眼里會變成什么樣。不過,一場惊心
動魄的大海戰.──次奇特的天葬,十几天的時間里,能經歷這么兩回,總會給人留下些什
么的。何況,再早些時候,還剛剛經歷了喪妻之痛。
“對,我也可能變了。”他同意她的說法,意在為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埋個伏筆。
侍者把調好的酒端了上來,還是那兩樣:血瑪莉。藍色記憶。
兩人盯著各自的酒杯,慢慢地綴欽著。一時無語。
“你真的要去很遠的地方?”她突然從血瑪莉上指起頭。
“恩,你怎么知道?”
“從你臉上看出來的。”
“我臉上有字?”
她閉上眼睛不睜開。
“寫著‘我要出遠門’?”
“不,寫著‘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逃避我。”
話題被她一下點破了。
“這不是逃避。嬋,我已經想過不知多少遍了,我們不會有結果的。她總是橫在我們中
間。”
“可是她死了。”
“就因為她死了。如果她活著也許還有可能。真的,這次我又到她墳前去了一回,光禿
禿的,下葬那天的殘雪到今天還沒有化。”
“好了你別說了。”她截住了他的話頭,把杯中剩下的大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后,她向
侍者招了招手,“馬提尼,要雙份。”
“我不喝馬提尼。”他說。
“我是給自己要的。”
“你不該喝那么多。”
“這就像我管不了你出遠門一樣。”她總是一沾酒就有變化。
“這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等著你的要比我多喝一杯酒更可怕。”
“可怕?什么意思?”
她并不直接回答他。面是向他講起不久前她在旺角的女人街上,遇到一位高人的事儿。
“他也說我有預言能力,和你說的一樣,他讓我每天午夜子時地气上升時,起來靜坐三
刻鐘,什么都別想,他說這樣我就能開啟自己的天眼。”
“你信么?”
“不全信。不過,從那以后,我的确照他說的做了,結果,不等几日,我就知道你回來
了,而且要出遠門。”
“沒他你也一樣有這种能力。”
“你真這么看?”
他點點頭。
侍者把一杯雙份馬提尼酒輕輕放在她面前后悄然离開。
“既然你相信我有這种能力,”她把馬提尼酒一日喝盡,“你就听我一句話,別到那地
方去,千万別去。”
“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我也說不清,只能覺得一想到你要去的那個地方,眼前就黑糊糊的一片,像一團烏
云,里面有什么東西忽隱忽現,看不清楚。
“你可以离開我,”她一臉的幽怨之色,与酒吧間里隱約飄忽如泣如訴的音樂十分合
拍,“但你不能去那里。”
她也許又一次說對了,他想,可我不能不去。連飛法蘭克福的机票都買好了,就揣在他
上衣口袋的皮夾中,明天一早就走。退票倒并不難,但后悔已不可能。因為這次遠行是總參
謀長秦文鼎上將親自批准的,這可不是儿戲。十四日那天下午,何達將軍帶他去晉見了秦總
長。和他常在電視上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比印象中的個頭稍矮一些。總長非常仔細地听他講
述了一遍“二.七”大海戰的經過,又詳細詢問了克什米爾戰役的一些情況。他發現其實總
長對這兩地作戰的情況了解得并不比他少,只是要從他這個唯一到過兩處前線的人那里得到
印証罷了。他還發現,真正讓總長產生了极大興趣的,倒是他說起德國那個地下組織的時
候。他把自己畫的网絡圖送到總長手里時,總長沉吟著看了好几遍,當他向總長和何達將軍
說出自己想到歐洲去一趟,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的希望時,總長拿起了電話,很快召來了總
參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一位看上去比何達將軍還老的少將。�T膠笥忠�W 裁矗空庠諳衷�
已經沒有多大必要去關心了。只是在福斯特局長說到想弄核彈的人恐怕是德國一家地下組織
時,總統插問了一句,“是新納粹分子?”局長回答說不是,是一群尚不清楚面目的极端分
子,總統也就不再多問。短暫的冷場后,局長知趣地收住了話頭。
現在,從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到美國國務卿、總統國家安全事務特別助理、國防部長,甚
至包括中情局局長本人,對于這個話題的不了了之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還完全沒有知覺。
他們根本不知道有一個叫巴克的德國人的存在,更不知道這個德國人手中握有一張針對他們
乃至整個世界的末日時間表。而此刻,這個德國人正在悄悄地撥快他的時針……
從華盛頓至貝里維爾的路程只有48英里,飛行的直線距离就更短。空中內閣特別會議
還沒開完,“地下白宮”所在的气象山已經出現在總統座机的下方。沃克總統發現,白看覆
蓋的盧道郡,差不多所有的路段都被冰雪阻塞了,只有通向气象山的那條婉蜒盤繞的公路被
人清掃得干干淨淨,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士路面。顯然,這是連夜清掃出來的。
3分鐘后,總統机隊降落在离“地下白宮”入口處不遠的停車場上。
“只有死者看得到戰爭結束,柏拉圖是這么說的吧?”在走進陰气森森的芒特韋瑟地下
掩体的門洞時,沃克總統對他的閻僚們說,“但愿我們能活著看到。”
北极村 2000年2月17日
三天前,愛斯基摩老人阿勇庫克被他的獵犬引導著從暴風雪埋住大半個机身的直升机里
找到 口直子時,渾身都快凍硬的她,只剩下眼珠子還能轉動。
阿勇庫克從雪橇上取下工具,動作麻利地挖好一個雪屋,把直子抱了進去。他沒有馬上
生起火來,而是把直子的衣服全部脫光,用雪侵慢地揉搓直子被凍得僵硬的肢体。直到搓得
她渾身通紅,他才用一張麋鹿皮把她裹好,然后又點起一堆火,把她放在靠近火堆的地方,
用骨刀撬開她緊咬的牙關,把一碗酒給她灌了下去。
昨天早晨,昏睡了兩天兩夜的直子醒了過來。她睜開眼后第一個看到的,是阿勇庫克老
人那張紅松皮似的臉。但她虛弱得連吃惊的力气都沒有,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
“你是誰?”
“阿勇庫克。”
“愛斯──基摩人?”
“不,因紐特人。我們不喜歡被人叫作愛斯基摩人。”
“是你救了我?”
老人笑了,臉上堆起更多的皺紋。一棵老樹。
“謝──謝。我的‘花面狸’還在嗎?”
“花面狸?北极沒見過這种動物。”
“我是說我的飛机。”
“晤,看上去還好,就是一只雪橇架撞斷了。”
“你是,怎么發現我的?”
“不是我,是杜克。”
老人往火堆里扔了塊熊油,看著火苗呼地一下躥了起來,然后才把兩根手指含在嘴里,
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哨音未落,一只白色的北极犬已經聞聲沖進了雪屋。
“躇,是它,帶我找到你的。你可以摸摸它,它待人很友好。就像我們因紐特人。”
直子怯生生地把手放在了杜克的脖子上。
到今天中午直子可以爬起來了,只是身子很虛,多站一會儿就打晃。
老人一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直子覺得肚子有些餓,可又咽不下老人放在她頭前的
那些半生半熟的風干肉條,只好強撐著走出雪屋,到不遠處厭歪著机身倒在雷堆里的“花面
狸”上去找吃的。正像老人說的那樣,飛机看上去還好,只是撞折了一邊的雪撬式起落架。
如果里面的儀器儀表不出毛病,估計飛還是能飛回去。
她吃力地打開艙門,從里面拿了一些罐頭和快餐食品。跳出机艙走了几步,又折回頭去
找到了那支烏齊微型沖鋒槍,才渾身直冒虛汗地回到了雪屋。
剛進屋,她就听到一陣狗的狂吠。是杜克在叫,它肯定是感到了危險才這么叫。她馬上
抄起烏齊沖鋒槍,從雪屋里鑽了出來。
─出雪屋,她就倒抽了一口涼气:
一頭身軀巨大的北极熊正低著頭沉沉地向雪屋這邊走來。她是頭一次在野外見到這种龐
然大物,當她把烏齊沖鋒槍的准星的對准它時,舉槍的手抖得很厲害,老是瞄不准。她的腦
子里閃過不知從誰那几听來的一句忠告,說是打熊只打一槍,如果你不能一槍致它于死地,
那么接下來就該輪到你完蛋了。越想這句話她就越瞄不准,而那家伙卻离她越來越近……
“別打它!”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阿勇庫克的喊聲。
直子全神貫注于缺口和准星之上,連頭都顧不上回。
那頭北极熊毫無危險概念,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繼續往前走它的。阿勇庫克老人連喊
帶叫著朝直子扑過去,那熊吃了一惊,停下來迷惑地看著像個小伙子般敏捷的老人。
這時,直子的槍響了。三連發點射,子彈從熊的左眼和左耳之間的部位穿了進去。熊長
嚎一聲直立起來,怒目圓睜著又十分不解地望著直子,僵直了几秒鐘,扑通一聲倒在冰面
上,汨汨的血漿從彈洞處冒出來,順著耳根往下淌,把白色的皮毛和雪地浸染得一片慘紅。
“你殺死了它!你殺死了它──你殺死了它……”
阿勇庫克蹲在熊的身邊,輕輕地撫著它的頭。那熊微睜著眼,目光定定地望著一個方
向,久久都不肯閉上。
“你為什么要開槍?因紐特人是不殺母熊的,她有熊崽,可你殺死了它們的母親!”
老人滿臉是淚地站起來,跟路著朝母熊遙對的方向找去。不大會儿工夫,他果然抱回兩
只胖嘟嘟的小熊崽。他把熊崽放在母熊的眼前,像個老奶奶似的溫柔地撫弄著它們,母熊這
才心有不甘地慢慢閡上了眼睛。
這以后,老人不再理直子,不再跟她說一句話,只顧埋頭做自己的事。他先把母熊的尸
体拖到一塊開闊的冰面上,嘴里哺哺地念誦著什么,邊念邊圍著它繞圈子。繞過几圈后,老
人停下來,從腰間抽出隨身短刀,葉地扎進母熊的胸膛,把它的心臟挑了出來,一點點切
碎,又一塊塊拋向身后。然后連帶著熊頭剝下熊皮,抱回到雪屋里,在地上鋪展開,再把裝
有食品和茶的木碗擺放在熊頭前,用刀把熊嘴微微愿開,點燃一支手卷的旱煙插進熊口中。
做完所有這一切,老人才把熊頭割下來,捧出雪屋,走到很遠的地方,找到一塊高處,把它
面朝北方擺放好,又躬身說了几句什么,才算為一頭死去的白熊全部做完了超度亡靈的儀式。
老人返回雪屋后,直子不見了。他好像已不在乎這一點,只是輕輕用手逗弄著那兩只小
熊崽,讓它們吱吱地叫著,把他的手指頭含在嘴里當乳頭吸吮。
遠處傳來了直升机引擎的發動聲。
老人木然不動,任已經開始生出幼齒的熊怠把自己的手咬得生疼。
慕尼黑 2000年2月19日
“他又來了。”
漢斯指著監視屏對巴克說,“瞧,他是通過一條能傳送電腦數据的電話線路進來的。”
“從香港?”巴克問。
“不,這回好像不是,等等,讓我再看看。”
漢斯非常快地把顯示出“香港人”蹤跡的終端机与一台示波器連在了一起,一邊看回波
顯示,一邊在袖珍計算器上計算著什么,然后,他抬起頭來:
“奇怪。這家伙的信號回波時間不到十分之一秒,可香港到這儿的信號回波起碼要超過
二秒鐘。”
他又重新計算了一遍。
“矚,還是不足十分之一秒,他怎么可能在這么近的距离內發出信號呢?”
“會不會他已經到了歐洲?”
“晤,有道理,他甚至已經到了德國。”
“可以根据回波測定他所在的位置嗎?”
“這倒不難,電話局里有我們的人。”
巴克立刻拿起電話,讓塞勒爾与電話局的G小姐聯系,請她幫忙查一下,看看都有哪些
用戶正通過電話与慕尼黑大學的主机系統聯机,現在已是晚上九點了,用戶不會很多,馬上
就可以查清楚的。五分鐘后,結果出來了,共有五個用戶,G小姐把他們的電話號碼傳送了
過來。
“都不是。”漢斯把那五個人檢查了一遍后,失望地告訴巴克,“可他現在還在那里,
還沒有走開,他已經進入到了一個享有系統管理人員特權的帳戶里,而且正編制口令文件。
他看來是想建立一個新帳戶,他使用的帳戶名字是──羅森貝格。矚,他干完了,很利索,
他要走了。”
“不要讓他跑掉1”巴克喊起來,”快查出他的電話號碼,有了號碼就能知道他所在的
位置。
“現在不成,他使用的好像是移動電話。對,他很可能從香港隨身帶來一部‘諾基亞’
或者‘愛立信’,這樣,電話局的小姐自然就查不出他的號碼了,這小子夠鬼的。”
“像個老手。”
“不錯,我跟他較量過,各有輸贏。”
“這回不能讓他贏,”“那我們就得有耐心,先下好套子,等他往里鑽,什么時候鑽進
來,什么時候再收口。”
“你想怎么做?”
“如果是移動電話,那就是無線電,這反而倒不難了,有三台無線電截听監測定位儀就
可以。只是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跟蹤。”
巴克掃了一眼塞勒爾,塞勒爾點點頭。
“還有呢?”巴克問。
“還有就是看下一個什么樣的套子了,這需要是一個能引起他興趣的誘餌,使他一旦看
到就不忍放下,不知不覺就在我們的系統中呆很久,使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准确定位。”
“照你的想法干吧,塞勒爾會听你的。”巴克拍了拍漢斯的背。
法蘭克福 2000年2月10日
漢斯和巴克從監視屏上看到的,的确就是李漢。
昨天一大早,在沙發上和衣而臥的李漢悄悄爬起來,給宿醉未醒的嬋留下一張字條后,
提起行包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門鎖在身后 塔一聲撞上時,他當然沒看見,兩行淚水從嬋
的臉上潸然滾下。
字條上寫的是:“真對不起,我走了,不要等我,永遠有愧于你。”
隨著香港至法蘭克福的“港龍”航班飛得越遠,這份愧疚之感在他心里就越沉重。他真
弄不清自己是怎么搞的?對一個移情于他人的女人你哀傷不已,而對另一個痴心于你的女
人,卻又如此絕情。
不對頭,他想,你肯定是哪儿出了毛病。飛机二月十八日早上八點半离開香港,中間只
在德黑蘭停落了一次。六千多公里的航程,十四個小時的飛行,待李漢的雙腳踏在法蘭克福
的地面時,居然才是當地時間二月十八日九點多。他走出航空港,先在歌德大街上的一家名
字非常气派──叫做“威廉大帝”的小旅館找到了位處,然后又到一家牌子不大但規模卻不
小的中國人開的“九月菊”餐館喂飽了肚子,就開始犯起困來。生物鐘有它自己的節律。但
他不敢睡,他得先把時差倒過來再說。等到法蘭克福的天空完全黑下來時,他已經困得東倒
西歪了,這才上的床。臨睡前,他特意把手表上的報時器定在了21:00,他根据在香港時
与“漢斯”經常相遇的時間推算,那家伙總是在柏林時間晚上九點左右才出沒于网絡的叢林。
九點。報時器准時響了,他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盡管睡意十足,他還是強迫自己下
了地,走進盟洗室去抹了把臉,清醒一些后,他走到桌旁打開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和調制解調
器,他一上來就把他的搜索范圍限定在了慕尼黑。因為淺沼告訴過他,一個Hacker在新德
里,另一個在慕尼黑。現在,新德里的那個拉奧中校已經死去,活著的,就是慕尼黑的這個
“漢斯”了。但在茫無目標地搜索了一陣無所斬獲后,他退了出來。慕尼黑太大了,只要那
家伙不開机,你就等于大海撈針。他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個新念頭:何不舍近求遠,到英國
牛津《病毒公報》月刊的數据庫去查一下?也許在那里能嗅到“漢斯”的气息的。
他用移動電話撥通了《病毒公報》,很快与它們的數据庫聯上了机。他這次是以付費用
戶的身分出現的,聯机毫不困難。
歡迎進入牛津《病毒公報》計算机系統在他報出自己的合法帳戶并輸進正确的口令后,
大門向他敞開了。
請列出你所需要的文件目錄慕尼黑電腦病毒一分鐘不到,与慕尼黑和電腦病毒這兩個因
素有關的文件目錄出現在他的顯示屏上。他不斷按動回車鍵快速翻閱著,最后,在兩條調出
來不足半頁紙的訊息上停了下來:
監測一104:慕尼黑大學。一段時間來,主机系統夜間使用次數激增,原因不明。
監測一107:慕尼黑大學。似乎有人在嘗試編制針對視窗操作系統的新型病毒,尚無擴
散跡象。
慕尼黑大學?李漢拍擊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為什么沒有想到這儿呢?追蹤這些目標首先
就該想到當地的大學,全世界都一樣,大學是天才和瘋子的溫床。
他馬上返身回到了慕尼黑,但這回他沒用正式身分進入慕尼黑大學。在這里,他不能給
自己身后留下腳印,不能讓人對他跟蹤追擊。他是對的,進入慕尼黑大學和不留足跡都是對
的,因為他一進入慕大主机系統就很快嗅到了“漢斯”的气味。他能感到那家伙就在附近什
么地方觀察他,可他卻看不到對方的面孔。
他裝出一副渾然不知的憨態,在“校園”里闖蕩。他好像漫不經心似的,信手翻閱了一
些剛彼人從世界其他地方的网絡中調來的文件,其中一份來自美國德克薩斯州圣安東尼奧凱
利空軍基地聯合電子戰中心的關于如何激活“芯片固化病毒”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
立刻掂量出了這份文件落到某些人手中的嚴重后果。讓他失望的是沒找到有關視窗操作系統
新型病毒的文件。然后,快要离開時,他發現那雙眼睛還在盯著他,便有意露出破綻,闖進
一個享有特權的人的帳戶,試圖用羅森貝格這個名字,建立一個新帳戶。
完成這些掩飾性動作后,他馬上關机,從監視他的人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了,他可以想象
出那雙眼睛在剎那間露出的茫然若失的神情。
關机后,他定了定神,又拿起了他的“諾基亞”。他撥了個北京長途,總參那位情報部
門首腦給他的那一長串帶神秘色彩的號碼看來很好用,一撥就通,他報了自己的姓名后,對
方的聲調立刻變得非常和气。
他把通話內容壓縮到短得不能再短──
(l)立即用國產電腦芯片替換從美國進口的武器裝備中的電腦芯片;
(2)在与五角大樓聯机的一切軍用网絡上,加裝病毒過濾站。
稚內 2009年2月19日
口直子駕駛的那架“花面狸”直升机,傍晚時被人在宗谷峽發現了。
“這不是到北极去探險的直子小姐那架飛机嗎?”一位叫武田米夫的漁民指著停在峽頂
的直升机對他的同伴說。
“好像是,直子小姐怎么會把它停在這個地方?”
“該不會出了什么事儿吧?”武田說。
“那就上去看看怎么樣?”
兩人把船停在峽邊,快步登上峽頂,找到了那架直升机。艙內空空的,不像出事的樣
子,只是直子小姐已不知去向。
“遷村,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馬上給警視廳打個電話,讓他們馬上派人來?”武田說。
“晤,應該,我去打,你留下來看著它。”
一小時后,稚內電視台就中斷了正常節目,播報出這條立刻引起轟動的新聞。一位舉世
矚目的年輕貌美的女探險家,在距离這座城市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神秘失蹤,對于日本最北方
的這座平靜的小城來說,實在是一樁破天荒的大事件。武田米夫作為第一目擊者,出現在電
視屏幕上,他的旁邊,站著他的同伴遷村憲一。
這條消息引起的轟動,甚至超過了今天早些時候傳出的另一條消息:停靠在大島以東五
公里海面上的三艘五十万吨油輪──日本的浮動油庫,被恐怖分子一舉炸毀,大火正在方圓
三十海里水面上燃燒,火勢凶猛,已經完全封鎖佐了橫須賀港向外的水道云云。在稚內人看
來,這條消息發生的地點畢竟离他們太遠了,而那個几天前在電視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直
子小姐,居然是在他們的身邊失蹤的,這樣的新聞太貼近他們自己的日常生活了,理所當然
更讓他們關心。
直子關心的卻是前一條消息,她就是在听到油輪被炸的消息后失蹤的。當時她駕駛著已
經不大听使喚的“花面狸”飛過宗谷海峽,儀表板上的微型電視机里正在播報這條讓全日本
震惊而讓她慶幸的新聞。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在宗谷峽上落了地,然后跑到路邊攔了輛剛巧
路過的三菱拖車。在稚內城里,她向司机擺了擺手,就消失在了街頭的人群中。她知道,用
不了多久,她的名字就會由于出現在通緝令上,再次引起全日本的轟動。因為這次炸毀油輪
事件,是她臨行前專門策划的。警視廳的狗鼻子會很快嗅上門來。在他們到來之前,她必須
盡快离開日本,坐進稚內至函館的高速列車,她就是這么想的。
東京 2000年2月19日
比油輪被炸和年輕女探險家 口直子棄机失蹤的消息更早傳到大島首相耳朵里的,是東
西伯利亞宣布獨立,正式成立了“阿穆爾共和國”的消息。
其實,在電視中放送這條消息之前二十四個小時,她就已經獲悉了宣布獨立的准确時
間。未來的阿穆爾共和國總統阿納托利州長提前一天親自給她打電話,在把一切告知她之
后,再次提到了日本的承諾問題,她當時回答得還有些含糊其詞。
但二十四小時內陸續傳來的信息,堅定了她的決心。
兩伊大軍席卷中東油田,墨西哥坎佩切海上油田被炸,這些都使她感到脖子被人勒住似
的透不過气來,而日本的浮動油庫被毀,在給了她致命的一擊后,也促使她斷然定下了從外
交到軍事上支持阿納托利的決心。舍此之外,日本沒有別的選擇了,沒有資源和能源的日
本,不能在這方面乞怜于美國或中國,也不能指望俄羅斯,只能指靠在日本卵翼之下的阿穆
爾共和國!
不能再猶豫了。
她拿起電話,要通了官房長官,要他立刻通知內閣全体成員到首相官即開特別緊急會
議,同時通知陸、海、空三軍幕僚長列席會議,并向內閣全体就“黑潮”計划做出詳細的解
釋。
太陽旗將乘黑潮北上。
法蘭克福 2000年2月21日
李漢已經買好了去慕尼黑的机票,晚八點一刻起飛。看看表,剛五點四十分,時間還
早,他脫掉衣服走進盟洗室,想先沖個澡再說。
剛扭開水龍頭調好水溫,他又把龍頭關上了,好像听到房間里有響聲,仔細听听,像是
電話鈴在響。不錯,是電話鈴聲。他那只“諾基亞”在振鈴。誰會往法蘭克福給他打電話呢?
而且關鍵是誰會知道他的移動電話號碼?除了遠在北京的那位部長本人。
會是他嗎?
他光著身子沖進房間,抄起了諾基亞。
“李漢?”
“嬋?”他沒想到會是她。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快,你放下電話就赶快离開那家旅館。”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先別問,赶快走,一秒鐘都別耽擱!”
“告訴我……”
“一句話說不清,你快走人,有人正在往你那儿赶。”
“誰,你說得清楚些。”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先离開,我再打電話告訴你,求求你快跑!”
他還想再問什么,嬋那邊已把電話接斷了,他舉著電話發了會儿楞,是她的又一次預
言,還是她确實得到了什么准确消息?她又是從哪儿打來的電話呢?不過,不管怎么說,還
是赶快离開的好,要知道,嬋還從來沒有錯過。
想到這里,他收起電話机,三下兩下就穿上衣服,蹬好鞋子,然后胡亂把隨身帶的東西
一古腦塞進旅行包,拉開房門就沖下樓去,在大堂里結完帳,他把万事達卡和護照插進上衣
口袋時,剛好看到旋轉門涌進几個彪形大漢,直奔樓梯上了二樓,正是沖著他的房間去的,
他裝做不慌不忙的樣子走到門口,門童已經為他招好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儿?先生?”
“隨便,帶我看看法蘭克福,然后去机場。”
“太好了,先生,您如果想看法蘭克福,上我的車算是上對了,我干過導游,對這座城
市了如指掌。躇,這條大街……”
司机看來是個愛饒舌的家伙。李漢的心思全在怎樣擺脫那幫家伙上,不想讓人碟嗓不休
地打斷自己的思路。不過,轉念一想,時間還早,法蘭克福又是頭一回來,有人能免費為你
導游也不坏。
再說,如果你不想听,還可以不听嘛。他心不在焉地听著司机嘮叨,心里一邊盤算著自
己的事,一邊不時回頭看看后面有沒有追車。沒有,當然不會有,因為他們根本沒想到他會
在最后一刻逃走。
但他們肯定會在机場等他,而且還會通過机場電腦查到他的名字和所乘的航班號,這些
對于“漢斯”來說不是什么費勁的事儿。所以,他不能退票,而且還必須走完全部登机程
序,否則逃不過這幫家伙的耳目。他們將隱在机場的某個角落,盯著每一個登上這次航班的
旅客,然后認出他來。接下來他們會干什么呢?向他打冷槍?還是通知慕尼黑的人在那邊攔
截他?不管怎么說,這班飛机是不能坐了,但過場還必須得走。他只能在登上飛机,趁那幫
家伙松口气后,才能再想法脫身。他打定主意,又朝車后瞧了瞧,确信肯定沒有人跟蹤他,
才回過頭來与那位司机東一句、西一句地搭訕起來。
出租車在法蘭克福的大街上足足轉了四十分鐘,最后駛上航空港的門廊時,廣播里已在
催促去往慕尼黑的旅客們登机了。他匆匆辦好登机手續,跟在這一行旅客的隊尾緩緩向前移
動。他發現不遠處的兩根方柱下,各坐著一名戴深色太陽鏡的彪形大漢,一個把風帽壓在鼻
梁上假裝打陀,另一個則在裝做斯文地閱讀一本過期雜志。但他能感到這兩人的目光一直在
這一隊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后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這是必然的,因為這一長隊人中,他是唯一的黃皮膚。
他盡量若無其事全然不知地往前挪動著步子,其實心里緊張到了极點。此時從這兩個家
伙的衣角下或口袋里只要伸一只無聲手槍來,他就會在瞬間靈魂出竅。但直到汗水浸透他的
襯衣,這樣的事情也沒發生。他几乎在向安檢人員遞上自己護照和机票的同時,一閃身躲了
進去,他長出了口气,因為他已閃身在了一位身材特別高大的警察后面。走在登机橋上時,
他心里踏實了許多,現在,不會有太大危險了,只要登机橋內的警衛中沒有他們的人,他就
算徹底安全了。他是最后一個走到机艙口的,當一位胸部隆得很高的空姐笑眯眯地迎向他
時,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門,糟糕,我的文件丟在旅館里了!他裝出非常著急的樣
子,用英語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了那位空姐,空姐急忙去請示机長,最后一臉抱歉地對他
說,對不起先生,對此我們無能為力,現在就是通知旅館的人把你的文件送來,也來不及
了,飛机必須按時起飛,我們可否通知机場方面為您安排下一班飛机?
只有這樣了,真不好意思。他裝出無奈的樣子,又從登机橋上折了回來。
等他走回大廳里,那兩個彪形大漢已無影無蹤,顯然是回去向他們的主子复命去了。
他走出航空港,打了個響亮的概子,一輛出租車無聲地駛到身邊。他抬頭一看,還是剛
才那個司机。
“真巧呵,先生,依怎么沒走?”
“是的,我忘了拿一份文件。”
“現在去哪儿?”
“火車站。”
慕尼黑 2000年2月31日
“跑了?見鬼!怎么會讓他跑了?”漢斯惱火地沖著電話嚷起來,電話的另一端是塞勒
爾,“十分鐘前,他還在使用他的移動電話。”
”大概就是那個電話,”巴克不急不火地吁著咖啡,“那個電話給他報了警。”他一臉
的無所謂。
那樣子就像獵物已經走進他的有效射程,何時把它擊倒,全看他想不想摳動扳机了。
“是個女人打給他的。”
“這就對了,女人都善于干這种事。”
“現在讓我們上哪儿再去找他?”
“不用找,他帶著移動電話,他不會讓它閑著。”
“要是他就此消失,回香港去了呢?”
“那他對我們也就构不成威脅了,不過,很顯然,他這次到歐洲,不是來旅游,而是專
門沖著我們來的,到現在為止,他對我們雖然說不上一無所知,起碼是所知甚少,所以他不
會輕易消失的。”
“但愿你是對的。”漢斯吞了一大口咖啡又馬上吐了出來,“我討厭喝涼咖啡。”
“小伙子,像你說的那樣,耐心地等他吧,說不准什么時候,他就會一下子冒出來,站
在你面前,手里摸著一支大口徑左輪槍,正把槍口對著你吶。”
巴克用手指比做手槍的形狀跟漢斯開起了玩笑。
“我倒希望他這樣,總比找不到強。”
“我敢打賭,他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巴克說著又拍了拍漢斯的肩膀,這已經成了他与
魯道夫?漢斯在一起時的習慣。他平時很少跟人有親呢舉動,除了女人。他跟赫爾曼?漢斯
在一起時偶爾才拍拍肩膀,但他喜歡經常對魯道夫?漢斯這樣。
因為這小伙子聰明,也因為在他眼里──這小伙子還嫩了點。
這時,電話鈴又響了,是那兩個負責監視机場的大漢從法蘭克福航空港外的電話亭打來
的:
“那小子已經登上了去慕尼黑的航班,不過,我敢保証他活著看不到慕尼黑了。”
巴克關上免提鍵,朝漢斯擠了擠眼。
日本海 東經135一北緯41度“神鶴”號輕型航母 2000年2月21日
松本夕張海軍中將沉思著把身子俯向巨大的海圖。
東經135度0分,北緯41度0分。經緯交叉處,几乎是日本海的正中心。艦隊現在就
剛好航行在這一中心點上。
五年前,做為海上自衛隊第一“八?八”艦隊的司令官,他曾率艦隊到過這一帶,与俄
羅斯太平洋艦隊的“庫茲涅佐夫”航空母艦帶領的特混編隊有過一次難忘的對峙。當時俄國
人蠻橫地擋在航道上,不許日本艦隊再向北行駛。雙方就在這片海面上僵持了一天一夜,直
到北上的“黑潮──日本暖流”帶來遮天蔽海的濃霧,雙方才在彼此都不失面子的情況下,
各自退了回去。打那以后,松本夕張對黑潮情有獨鐘。在參与制定日本海軍封鎖海參崴俄海
軍的假想方案時,他建議把這項計划命名為──黑潮。
今天,當他率領那支護衛隊群組成的聯合艦隊北上,真的像一股黑潮直扑海參崴時,當
年的“八?八”艦隊已經變成如今的“十?十”艦隊──由十艘導彈驅逐艦,十架海鷹直升
机組成的導彈驅逐艦護衛隊了,而他現在率領的是雙份“十?十”艦隊!他站在旗艦“神
鶴”號輕型航母的艦橋上左右掃視自己的艦隊,心底頓生豪邁之慨。
“報告司令長官!”
听到聲音,他馬上收起臉上的笑紋,不動聲色地回過頭來。
是淺沼宏少校在向他報告──“据截听到的消息,西伯利亞方面已有布拉戈維申斯克、
哈巴羅夫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科爾薩科夫、蘇維埃港等地的俄羅斯陸軍部隊倒向阿穆爾
共和國新政府。但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上將拒不承認西伯利亞獨立,繼續宣布效忠俄
羅斯政府。為了不使整個艦隊落入獨立的西伯利亞之手,他們已派出破冰船在試探著打通航
道。”
“率領如此龐大的一支艦隊南遁,也不失為一次壯舉呀。”松本將軍感嘆道。
對將軍的話淺沼有些不解。
“長官,我們是有能力阻止這次南逃的。”
“那要看大島首相和內閣決心走多遠了,有進一步的命令嗎?”
“目前還沒有。”
“那就還是按正常航速開進。”
“是,長官。”
東京 2000年2月21日
差不多在嬋挂斷李漢電話的那一刻,大島首相從秘書手中接過了沃克總統從華盛頓給她
打來的電話,邀她去羅馬參加西方七國首腦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應付正在日見走向無
序的國際危局?
“謝謝,總統先生。”她接受了邀請。但她提出了自己到會的條件:日本不能再在這類
會議中次居末席,日本已經忍了几十年,現在要說“不”了。原以為沃克總統會以這需要与
其他五國首腦交換意見后再說,沒想到他竟爽快地一日答應了。這既使大島喜出望外,又使
她暗生警惕,他的交換條件是什么?這是她出任首相后,頭一次在西方巨頭的舞台上亮相,
她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机會。不過,她猜沃克總統在這种時候──在松本夕張將軍率領的日本
海軍的兩支“十?十”艦隊開始了秘密航行之際,打電話給她,不會僅僅是為了發出邀請!
他肯定還有話要說。果然。
“首相閣下,我希望我們,美國和日本,能共同擔負起對重新建立新世紀國際新秩序的
責任,特別是對于遠東及太平洋地區和平与穩定的責任。”
“總統先生,這也是日本國和我本人的愿望。”
“好极了,首相閣下,不過,我剛剛接到我們的衛星發回的情報,日本海上自衛隊──”
“不,是日本海軍,總統先生。”大島糾正了沃克的說法。
“哦,日本海軍。日本海軍的一支艦隊正在駛向北方,首相閣下對此做何解釋?”
“一次演習,總統先生,一次普通的海上演習。”
“首相閣下可以保証這只是一次演習,而不是針對其他國家,特別是与日前西伯利亞獨
立的有關軍事行動嗎?”
“是的,我保証這是一次演習,沒有任何針對性,除非遇到意外情況。”
“你說的意外情況是指什么?”
“比如說,發生了對日本海軍不友好行為或攻擊行為。”
“如果是那樣,日本海軍要做出鼓應當眾可以理解,不過,我有一個建議。”
看看,開始提他的條件了,大島想。
“我已命令第七艦隊派出正在菲律賓訪降的一支航母特混編隊赶赴津輕海峽,目前,
晦,恐怕已接近對馬海峽。”
“總統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建議是,美日雙方的艦隊在日本海舉行一次聯合演習怎么樣?”
“我們兩國之間不是一直在舉行年度演習么?”
“為什么不能來它一次特別演習呢?”
她想了一會儿,沒有做答。
“在我看來,首相閣下面臨的,不光是西伯利亞的變局,還有來自中國的牽制。中國政
府已就西伯利亞獨立問題發表了聲明,警告某些國家保持克制,不要在此動蕩之際玩火。我
想,首相閣下不會猜不出這個某些國家是指誰吧?”
“這不過是一种泛指,我并不把這种說法特別理解為是針對日本。因為貴國對西伯利亞
變局同樣很關切,何況你們還有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亞隔海相望。”
“這樣理解也未始不錯。不過,如果說中國政府的聲明還有些語焉不詳的話,俄羅斯總
統鮑里諾夫斯基所說的,如果日本染指西餡利亞事務,他將不惜動用核武器,讓日本再出現
第二個廣島。
對此,就不能說是泛指了吧?”
“總統先生,如果您听到針對美國的這种戰爭狂言,您會作出何种反應?無動于衷嗎?”
“當然不會,我會下令三軍處于全面戒備狀態。”
“對极了,總統先生,我正是這樣給我的艦隊下命令的。”
大島听到沃克總統在電話的另一頭嘆了口气。她猜,他一定在想這個女人不好對付。這
正是她想去參加七國首腦會談之前,留給他的第一印象。很好,這個印象他現在已經有了。
大島抬起頭來,望了一眼牆壁中央挂著的亡父的遺像。
法蘭克福──慕尼黑 2000年3月21日
馮?施特拉塞夫人不是個种族优越論者。只不過當她的目光隨著那個黃皮膚的男人移動
時,她才意識到自己過去從來不曾對哪個東方人有過如此關注。
火車是正點從法蘭克福開出的。施特拉塞夫人隔著車窗,剛好看到那個拎著─只旅行包
的男子在月台上踱步。當時月台的另一側也有一列客車即將開出,他站在兩列車的中間,像
是為究竟該上哪趟車拿不走主意。直到開車鈴響過第二遍,開往慕尼黑的“歐陸快車”已經
松開輪閘,乘務小姐就要關上車門時,他才停止了猶豫似的,一步跨到車門邊,把旅行包遞
給乘務小姐,跟著徐徐啟動的列車小跑了几步,一縱身,輕捷地跳了上來。
“怪人。”施特拉塞夫人自言自語。
一分鐘后,這位“怪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對不起,女士,”他說,聲音很优雅,“您坐在了我的座位上。”
“是嗎?奧,我的座位在對面,很抱歉,先生:““沒關系,我坐對面吧。”
他放好旅行包,在施特拉塞夫人的對面坐下來。盡管不到四十歲卻已蠕居五年的施特拉
塞夫人時常出門旅行,但和一個來自東方的陌生男子同乘一個包廂,還是頭一回。她不禁好
奇地打量了几眼自己的旅伴。按亞洲人的身量,他屬于中等偏上。三十五六歲年紀。面部輪
廓不及歐美人線條分明,但黑發黑眼的襯托,再加上挺直的鼻梁和一張時時緊抿著的嘴,使
這張臉上透出一股与歐美人迥异的英气。
“中國人?”施特拉塞夫人輕聲問了一句。
那人叢車窗外收回視線;這是到法蘭克福后第一個沒把他認做是日本人的德國人。所以
他在答話時表現得特別的認真。
“是的,女士,中國人。”
“第一次來德國?”
“是的,第一次。”
“公務,還是旅行?”
“哦,旅行。”
這种一問一答的交談真無趣。施特拉塞夫人想,于是她不再問了,他也好像免去了作答
之累,從旅行包里掏出一本書翻看起來。施特拉塞夫人掃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是英文版的
《魔山》。
托馬斯?曼的。現在在德國已經沒有多少人讀過這本二十世紀的名著了。甚至連托馬
斯?曼的名字也變得很生疏。可是,一個中國人居然在法蘭克福開往慕尼黑的列車上讀托馬
斯?曼!這使施特拉塞夫人重新產生了對這位旅伴的興趣。不過,她只是從旁觀察,不再去
打斷他的專心致志。他閱讀的速度很快,當列車開進紐倫堡車站又因故不得不在這里做晚點
停靠時,他已經看完了全書的四分之一。
乘務小姐推著一輛小車從過道上走來,車上放著一部移動電話。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太太,”小姐彬彬有禮,“列車因故晚點,耽誤您的時間
了,非常抱歉。如果您需要給您的親友打電話通知他們,你盡可以使用這部電話;我們提供
免費電話服務。”
施特拉塞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旅伴,他沒有要打電話的意思,她便從小姐手中接過電話
撥了起來。她給慕尼黑的家中打了個電話,通知她的老管家火車晚點,讓他先把到車站接她
的司机召回去,不要再接她。我會叫出租車回家,她說。
又是管家又是司机,看來這女人是個富婆。李漢正走著神,乘務小姐把電話遞到他的眼
前:
“先生,您不打個電話嗎?”
“我?不;我在德國沒人好打電話。”他微笑起來,“如果可能,我倒想給勃勞恩總理
挂個電話。告訴他你們的列車服務真不錯,几乎無可挑剔。”
“您過獎了,先生。”小姐說這話時,正好与男乘客目光相遇,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男乘客頓了一下,“是列車在站台上停靠的時間長了一些,我說
得對嗎?小姐?”
“是的,先生。我認為這話真該讓勃勞思總理听到。”
“那就請小姐您代我轉告吧。”
“好的,先生,”小姐樂呵呵地推車走了,快走到車廂盡頭時,施特拉塞夫人發現她還
朝這邊回望了一眼。
看來這男人真挺吸引人呢,施特拉塞夫人想,而且還蠻幽默的,不像她原先以為的那
樣,東方人個個一本正經,呆板得要死。有時候一次經歷能改變人一輩子的印象,再次開車
以后,車廂里的空气流動得暢快多了,施特拉塞夫人和她的旅伴在交談中結束了后半程旅
行。列車抵達慕尼黑時,乘務小姐有些醋意地發現,他們已經互相以你相稱,看上去就像一
對無話不說的密友。
“瞧,我們談了一路,”施待拉塞夫人對她的旅伴說,“彼此還不知對方是誰,。我是
馮。
施特技塞?索菲,人們都叫我施特拉塞夫人,你可以叫我索菲,你呢?”
“李漢。”
“李──漢?,我記住了,這是我在慕尼黑的地址和電話,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幫助,你
盡可以打電話給我。”
“謝謝,夫人。”
“索菲。”施特技塞夫人糾正道。
“謝謝,索菲。”
在出站口,他們分了手。李漢看著施特拉塞夫人鑽進一輛出租車后,低頭瞄了一眼她從
記事簿上匆匆撕下塞到他手里的紙片:康諾里大街72號。再拾起頭來時,他看到的是一雙
從車窗后向他射來的火辣辣的目光。他當然懂得這目光的含義,但他沒有馬上讓自己的目光
去和它撞擊,而是越過出租車的車頂,望了一眼不遠處正對著出站口的一面電視牆。現在正
是晚間最新要聞的播放時間,無意中的一瞥,卻把他的目光定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今晚八點二十三分,從法蘭克福飛往慕尼黑的‘空中巴士’0421號航班,中途墜毀
在英格爾芬根的雅格斯特河附近。出事原因不明。据初步傳回的消息說,由于飛机的殘骸十
分破碎,估計机上乘客与机組人員已全部遇難……”
播音員的聲音和表情充滿悲傷。
李漢的面色一下變得慘白。
海參威 2000年2月33日
俄羅斯海軍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上將站在他辦公室的窗前,向下俯視著冰封雪凍
的金角灣,冰面在西斜的陽光照射下發出藍色的幽光,拒絕西伯利亞州州長──所謂阿穆爾
共和國總統──阿納托利發出的最后通碟已經整整兩天了,陸續听到的消息是,布拉戈維申
斯克、哈巴羅夫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科爾薩科夫這些地方的駐軍倒向了叛國者一邊。連
哈巴羅夫斯克的駐軍司令也在電視上公開亮相宣布效忠阿穆爾新政府,真讓人感到痛心。不
過,他統轄的太平洋艦隊卻始終保持著沉默,既沒有按鮑里諾夫斯基總統的命令派出軍艦炮
擊那些落人叛軍之手的港口城市,也沒有按阿納托利“總統”的要求歸順“新的祖國”。他
只有一個想法,盡量拖延時間,最大限度地做好全艦隊南下經太平洋、印度洋到大西洋返回
俄羅斯本土的准備。
這個計划盡管目前還屬嚴格保密,只有艦長以上的軍官知曉,但全艦隊的官兵卻早已心
照不宣。准備工作進行得机密又迅速。再有几天,頂多再有三天,到了气象預報說有大雪的
那個時候,他的艦隊就將在破冰船的前導下,從金角灣開拔了。
他久久凝視著停泊在港灣中的“庫茲涅佐夫”號航空母艦,“戈爾什科夫”號直升机母
艦,回想著蘇聯海軍昔日的強大和榮耀,不覺得心里一陣揪痛。
做為最珍視榮譽的軍种的一員,一位海軍上將,他當然為他所屬的軍种隨著一個帝國的
崩潰而處于如此慘境屈到痛心疾首,可也無能為力。現在,他能做到保全艦隊就已實屬不
易,拉出去作戰?他想都不愿去想,甚至不敢想。他的目光落在更遠些的地方,那里停著導
彈驅逐艦”決速”號,他曾在這艘艦上當過艦長,他當然不會愿意讓它落到叛賊的手里。從
“快速”號再望過去,是“潘捷列耶夫上將”號大型反潛艦,挨著它的,是油船“比奇卡”
號,正是這三艘艦只,組成了一九九三年的訪華編隊,編隊在中國海軍隆重的歡迎式中徐徐
進入旅順港時;他正站在太平洋艦隊第三副司令赫梅利諾夫中將的身邊,軍階是少將。
當時他完全沒有想到七年后統領整個艦隊的責任落到他肩上時,面臨的卻是這樣一种境
況。
而此刻真正讓他感到危急的,倒還不是阿納托利的最后通碟,也不是倒向“阿穆爾共和
國”一邊的當地駐軍。他們目前還不會馬上就調轉炮口槍口向他發起攻擊,即便發起攻擊,
他的海軍航空兵,他的陸戰隊再加上數百門艦炮和艦上的上千枚艦對岸導彈,也足可以抵擋
─些時日,實在抵擋不住時,還可以升火起錨,一走了之。所以,他不擔心這邊。他擔心的
是來自南方的威脅。衛星監測和預警雷達發來的情報是:日本海軍的兩支“十。十”護衛隊
群合成的聯合艦隊,正向海參崴方問駛來,目前已越過日本海中心點。從昨天起,全艦隊已
處于最高一級戒備狀態,戰斗警報隨時都可能拉響。問題是,日本艦隊北上的真實意圖還不
清楚:是為聲援叛變的西伯利亞當局,做出一番恐嚇性姿態呢,還是不惜与太平洋艦隊開戰?
就他對各國海軍現狀的了解,論實力,他并不把這支日本艦隊放在眼里,盡管它有宙斯
盾級這种世界上最先進的導彈驅逐艦,還有FSX這類先進的戰斗机護航,但它畢竟只有一艘
輕型航空母艦。至于FSX,他相信他的米格一31和蘇一27就能對付得了。不過,海戰的胜
敗不能光看實力,指揮者的決策和運气,都是難以捉摸的致胜抑或致敗的因素。
但愿命運女神不再像九十六年前那樣偏護日本人。
他正悄聲祈禱著,敲門聲在他背后響了起來。這种絕對需要虐誠的時刻被人打斷使他有
些惱火,他頭也不回粗聲粗气地答道:
“進來!”
進來的是個年輕的中尉。中尉怯怯地走到上將身后,低聲報告:
“海軍中尉謝苗諾夫。米哈依諾維奇報告將軍,剛剛接到衛星傳回的情報,日本海軍聯
合艦隊已越過北緯43度線,距金角灣約170海里。”
這是比當年南云中將的第一航母艦隊向珍珠港發起攻擊時更近的距离。
“戰斗警報!”將軍厲聲下令。
“是,將軍!”
梵蒂岡 3000年2月23日
葉羅申科海軍上將在斜陽中俯瞰著他的艦隊時,教皇約翰二十四世也正在圣?彼得大教
堂的陽台上俯瞰著朝陽沐浴下的圣.彼得廣場。這是他當選教皇后,第二次在這种場合露
面。与他并排來到陽台面對十万教眾的,是聯合國秘書長羅慕洛,這位菲律賓人是按歐、
美、非、亞輪流坐庄的順序,于去年底當選為聯合國秘書長的。他當上秘書長時,約翰二十
四世還沒有成為數皇。他倆曾在紐約聯合國大廈的電梯里有過一面之交,那時現任教皇還是
圣巴斯蒂安?杜米埃紅衣大主教,与聯合國秘書長握手時的身分是教皇特使。一個多月后,
羅慕洛秘書長受新教皇之邀,正式訪問梵蒂岡。如果說,那次杜米埃紅衣主教与聯合國秘書
長的會見,還只能算是世俗聯合國同宗教聯合國的代表間的初次握手,那么,今天則是這兩
個聯合國首腦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雙方見禮如儀完畢,教皇便把秘書長帶到了俯瞰圣?彼得廣場的教堂陽台上。按照事先
排好的日程,羅慕洛將參加教皇舉行的和平彌撒,与教皇本人和十万教眾一起為整個世界祈
禱和平。無論是基于聯合國秘書長的使命,還是出于一名天主教徒的虔誠,他都不會拒絕在
這一場合露面。盡管他的隨行人員中有几位無神論者認為,身為聯合國秘書長,不該以正式
身分出席宗教儀式,可他還是拒絕了這种說法,“彌撒只是形式,重要的是祈禱和平。”他
說。結果,他不但參加了這一對全世界數十億電視觀眾來說感人至深的儀式,与十多万人一
起默念了禱文,還在教皇之后發表了一番演講,這番演講令站在身旁的教皇熱淚盈眶。
“讓六十億人類,其中包括你們,十億天主教的信仰者們,像割除侵入我們肌体的癌腫
一樣割除正在地球的肌体上日益滋生膨脹的戰爭毒瘤吧。讓我們從今天開始,像對天主神圣
宣誓一樣,舉起你們森林般的有力的手──制止植根于人類頭腦和血液中數千年的毒素──
瘋狂的嗜血的非理性的傾向。讓我們驅除戰爭這一糾纏了人類几十個世紀的撤旦和還在不斷
產生新的撤旦的溫床。I”做為對羅慕洛呼吁的回應,廣場上揚起了手臂的叢林。
“好极了,閣下,您講得好极了。”
“謝謝,陛下,謝謝您給了我一個神圣的講壇。”
大約有三十多億人從電視上看到了這一場面,這里當然不會少了巴克。“那好吧,既然
你也在場,那就把你也算一個。”巴克一邊看電視,一邊對著屏幕上的羅慕洛說。
大西洋上空 2000年2月23日
華盛頓時間清晨五點,理查德?沃克總統被林奈特小姐輕輕喚醒了。盡管這是昨晚臨睡
前特意吩咐過的,可一大早被人叫醒時,困意未消的他,心里仍然隱隱有些不快。
他走到窗前撥開窗帘向外望,直升机正停在南草坪上,等著送他去安德魯斯空軍基地。
三十分鐘后,他已經坐進“空軍一號”專机在大西洋上空飛行了。
飛机在万米高空改為平飛,他解開安全帶,從笑盈盈的空姐手中接過一杯兌得很濃的克
皮奇諾咖啡,這种咖啡并不名貴,但他愛喝,這是早年寒苦生活留給他的印記。
他一口气把整杯咖啡喝完,等空姐把杯子收走后,才拿起早已擺放在茶几上的當日早間
要訊看了起來。
日本首相大島由紀子不顧美、中勸阻及俄總統的核威嚇,公開聲明承認新近宣布獨立的
“阿穆爾共和國”;
松本夕張海軍中將率領的日本第一艦隊已經抵近海參裁,是威懾還是交戰,意圖尚不明
朗;
烏克蘭告急:抗俄聯軍不敵俄羅斯大軍;
土耳其請求北約直接派空軍支援其對伊、敘的前線作戰;
台灣大選揭曉,民進党獲票首次超過國民党,成為半個世紀來第一個非國民党執政党;
兩伊已分別在中東各自所占的地盤上站住腳。當地軍民的抵抗已漸平息。有消息說兩伊
軍隊在沙科邊界發生小規模沖突,但被兩伊軍方發言人所否認;
坎佩切油田大火仍未扑滅,墨西哥灣海水和空气污染极為嚴重;
三艘被炸的日本油輪在燃燒了四天四夜后,到今天早晨已相繼沉沒。沿日本東海岸一線
數百海里盡是油漬漂浮,已影響到過往船只通航。
沒有一條好消息。只有教皇約翰二十四世与聯合國秘書長羅慕洛將于羅馬時間今天上午
在贊蒂岡圣?彼得廣場舉行有十万人參加的和平彌撤,還有剛剛接任第七艦隊司令的沃納將
軍已率領特混艦隊到達東經132度和北緯40度線以外海域這兩條,不能算是坏消息。
他把頭倚靠在沙發背上,深深嘆了口气。
現在西方大國都在各打備的主意,誰都想在大變局中得利,誰都又不想出力。英國人本
來好歹已答應派出它的“沙漠之鼠”部隊參加第二次海灣多國部隊,昨天,─阿根廷人在馬
爾維納斯島登陸后,威廉?奧斯丁首相又馬上變了封,聲言要派部隊去增援他們神圣的福克
蘭群島;大島首相則兩眼盯在西伯利亞上,一意孤行到底;法國只肯象征性地派出外籍軍團
的一個營參戰;意大利由于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一段向右轉,把國家搞得一團糟后,現在又
來了180度大轉彎,猛烈地向左大幅度擺動,政局更加不穩,可以說無暇他顧;加拿大在這
种問題上向來都是喊得調門高,出的力气小;真正態度最積极的,唯有德國人。因為才從兩
德合并的沉重負擔中喘過气來的德國人,需要更多的原油支撐它二度起飛的經濟,這是美國
在歐洲唯一可依托的盟友。看來七國首腦會議這种從冷戰時代延續下來的形式已經開始陳舊
過時了,絕對有必要再來一個改變。既然它的功能是為了協調大國和富國間的行動,那么完
全把無論哪种條件都夠得上量級的中國排除在外都是不合适的,何況現在在許多國際問題上
七國的協調已越來越困難,即使協調好了,沒有中國的參加和認可,有些事情也常常行不
通。這個桀驁不馴的國家手中,畢竟捏著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一張否決票。想到這儿,他覺
得應當在這次會議上把這個問題正式提出來。瓦雷金總統在世時,曾時有時無地參加那么一
回7十l會議,隨著他的消失,俄羅斯似乎自然而然地与歐洲大廈脫了鉤。何況一個衰落得
如此之快的帝國,在一個只尊重實力的舞台上,能扮演的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
色。中國則不同,她正在顯示令人畏懼的前景。与其讓一頭獅子在曠野上游來游去,不如把
它也請進籠子里來,大家關在一起,按同樣的規則游戲,按同樣的調門吼叫。當空姐輕輕走
來為他端上第二杯克皮奇諾咖啡時,他發現從舷窗外望出去,已看得見法國的海岸線了,于
是他打定了讓他的伙伴們接受7十中國的主意。不過,即使這一建議獲得与會各國首腦的贊
同,那也是下一輪7十l的事儿了。眼下,他需要赶緊研究一下新任教皇約翰二十四世這個
人。因為正是在他的建議下,七國首腦才將一齊出現在贊蒂岡,与這位教皇和聯合國秘書長
進行會談,議題當然是:如何在一個越來越不安宁的世界上恢复和平?
一個隱性的議題則是:西方世界當如何應付正在本世紀展開的不同文明之間的沖突?
与會的這九個人中,除了大島首相信佛教外,其他八人可以說都是廣義的基督徒。
日本海 東經132一北緯41度 2月23日
從台灣海峽到對馬海峽,再到日本海,這條航道沃納將軍不知走過多少遍。他在心里把
它稱作幸運航道。因為他差不多每從這條航線上走一回,他的職務就會有一次升遷。從艇長
到護衛艦長、驅逐艦長、巡洋艦長、航母艦長,直到特混艦隊司令。但以第七艦隊司令的身
分打這條航線上過,還是頭一遭。
盡管有十几位國會議員的反對,理由是那次讓美國艦隊丟臉的印度洋之行,沃克總統還
是把他任命為第七艦隊司令官。這樣他离肩章上再增加第四顆星,就還差一步之遙了。
他當然知道那次丟臉的航行責任不在他,但他卻毫不推逐地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使
總統免予遭到國會更多的攻汗。總統對此非常了然,所以才力排眾議。越過三位資深將軍,
把第七艦隊的指揮棒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是率“羅納德?里根”號航母特混編隊駛往伊斯卡德倫灣途中接受這一任命的。海軍
作戰部長把消息告訴他之后,要他先別放下電話,說有一位大人物要同他說話。
“嗨,沃納,祝賀你!”
是總統本人在同他通話!
“謝謝,總司令,謝謝您。”
話筒里傳來沃克總統無所顧忌的大笑。
“沃納,你該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杰西。”總統笑著說。
“謝謝,總統先生,我會的,我一會儿就告訴她。”
“那很好,祝你好運!”
總統把電話挂上了,沃納將軍握著听筒發了會儿楞。總統居然提到了他妻子的名字,這
真讓他感動,同時也就在心里為自己曾對總統有過腹誹而暗生慚愧。
現在,當他坐在自己的新旗艦“亞伯拉罕?林肯”號上,率更龐大的一支艦隊向日本海
進發時,他漸慚領悟出總統選他出任第七艦司令官的深意:是要他在一次更引人注目的軍事
行動中為總司令也為他自己、更為美國掙回面子。
雖然這次他領受的又是一次尷尬使命:既不是支援俄國,也不是協助日本,但還要對兩
國都构成震懾和威脅,這當然很難辦到。不過既然總統已經下令……這就無論如何要干得漂
亮些,沃納將軍不時提醒自己。
東京 2000年2月23日
眼看著日影一點點西斜,海參崴方面還是不見有什么消息傳回來,大島首相終于開始沉
不住气。
“依田君,還是沒有潮汛的消息嗎?”她在電話里問海軍幕僚長。
“是的,首相,目前還沒有直接來自艦隊的消息。從衛星發回的圖像看,‘黑潮离目標
不到三百海里,松本正在展開他的隊形。”海軍幕僚長依田美雄向首相報告。
“哦,是這樣。”
大島不好再多問什么。她悵帳地放下電話,這時她理解了鐵蝴蝶一一上個世紀英國女首
相撤切爾夫人,何以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有那么一大段焦急等待福克蘭前線戰報時的心情描
寫。現在輪到她焦急了。她的回憶錄中也將會有這樣一段,所不同的是,鐵夫人等待的只是
一個強國打擊一個弱國的戰報,而她等待的,卻是一百年里日本第二次戰胜那個北方大國的
消息。沒有多少人的回憶錄中可以留下如此輝煌的一筆,即使在日本史上,也只伊藤博文有
此殊榮,看來第二個就該是她了。
可是,真的那么有把握嗎?越臨近見分曉的時刻,她心里反倒越加沒底。俄羅斯畢竟不
是等閑小國,十年間衰落的,是它的國力,甚至軍力,但那些足以上百次毀滅人類的核武器
卻依然矗立在發射井里或橫躺在發射車上。這些家伙的存在,使俄羅斯看上去橡一頭雖然年
邁体衰但仍沒拔去尖牙利齒的老熊,一旦惹出火來,它還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它的爪牙的,何
況它現在還有一位神智不大健全的總統狂人。如果他真的向日本甩一兩顆核彈,而日本軍界
信心十足的電子攔阻网又沒能封堵住它,讓它從地圖上抹去橫濱或者奈良(更不要說東京),
那她的首相寶座也就坐到頭了。她不但將成為日本現代政治史上最短命的首相之一,估計只
比羽田孜首相政治壽命長一點儿,更重要的是她將成為日本民族的罪人。
是英雄還是罪人?或者說,是進攻還是退卻?哈姆雷特的兩難式發問也同樣适用于此刻
的她,這是日本改寫世界歷史的一次絕佳机會,除了擁有核彈,俄羅斯手中一張王牌也沒有
了,這個老脾帝國從未如此虛弱不堪過。也就是說,在這盤一触即發的對局中,日本獲胜的
机率大于失敗。胜,日本可以把手臂張開;敗,她一個人引咎辭職。她甚至連一旦遭到核打
擊時的辭職書和謝罪聲明都想好了,但愿松本夕張將軍真的和他表面上顯示出來的那樣出色。
北京 2000年2月23日
還是國防部大樓頂層。會議室的門關著,几乎听不到里面任何響動。只有當某位秘書偶
爾開門進出時,才會從里面傳出三言兩語,不等外面的人听清楚什么,門就在他身后緊緊關
上了,剛剛飄逸出來的聲音又馬上就被關了回去,使那兩扇皮面鑲裹的門,看上去有一种神
秘色彩。
何達一直守候在隔壁休息廳里,等著輪到他進去向中央軍委的成員們匯報,匯報的題目
是:第二次日俄戰爭极可能在近日內爆發。
与往常的軍委會議不同的是,今天出席會議的還有總理和几位副總理,因為西伯利亞問
題涉及到的,不僅僅是戰爭。根据議程,排在何達前面匯報的,是外交部副部長陳光漢。等
陳副部長介紹完西伯利亞問題引發日俄緊張局勢的來龍去脈,就輪到何達了。
“海參崴极有可能成為第二個珍珠港。”
何達一開口即語惊四座。主席、總理、副總理還有那些雙肩各有三顆金星閃耀的中國軍
隊的巨頭們,全把目光投向了眼前這位剛剛佩帶上中將軍銜的二星將軍。
如果東西伯利亞的獨立最后成為不可改變的事實,遠東的政治地圖就將重新繪制。這一
變局的獲益者當然主要是日本。她不但在遠東乃至亞太地區的地位會大大得到加強,而且由
于其勢力范圍遠達北极,能同時對歐、美兩大洲產生影響,她在世界大格局中的地位也將變
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強。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將在這几天里看到一場面目全新的海戰。
何達說,我認識日本海軍此次行動的指揮官松本夕張將軍,當面听他描述過他對未來戰
爭的想法,相信這一次他就會把他的想法付諸實踐。這將是一場真正的高科技戰爭,或者,
按松本將軍的定義,是一場第三級戰爭。他的意思是說如果十年前的海灣戰爭還是介乎于第
二級和第三級之間,即一半鋼鐵一半硅片的戰爭的話,而這一次將是純粹的第三級──也就
是誰的硅片領先對方誰就是胜利者的戰爭。
日本可能打贏么,單靠她的硅片?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表示出不同程度的怀疑。何達知
道,對一种新型戰爭的認識要比戰爭本身來得晚。面對每一位軍階和身分都高于他的人的質
疑,何達的結論十分肯定。
“能贏。這次日本肯定還會贏。”
對于如此肯定又未經証實的結論,每個人都不好再說什么,場上的气氛沉寂下來,眾人
的目光慢慢集中到國家主席兼軍委主席身上。何達注意到他今天大開煙戒,煙灰缸里已有十
几只煙蒂,指間還有一支正抽到一半。
“遠東格局的改變看來要取決于第二次日俄海戰了。如果俄國再次被打敗,她毫無疑問
就會從亞洲退出去。那么,誰來填補她留下的巨大空白?這才是我們考慮問題的關鍵所在。
外交部要認真研究一下阿穆爾共和國出現后,帶來的包括外交在內的一系列問題,總參去研
究日俄海戰對未來戰爭也包括對我國軍事上的影響。”
說到這里,他有意頓住了,目光從眾人臉上移過,在何達身上停了下來,“一句話,做
好應變准備,無論如何,任何變化都不能損害中國的利益。”
彼得大帝灣“神鶴”號輕型航母 2000年2月23日
拐過納霍德卡的岬角就是彼得大帝灣。
海參崴在望了。
盡管眼下用高倍望遠鏡也還望不到它,但在“神鶴”號艦橋上整整仁立了兩個小時的聯
合艦隊司令長官松本夕張确信,這座俄羅斯海軍的遠東重鎮,已經穩穩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前方100海里處等待他的,必將是一場未始交手已定胜負的海上決戰。俄國人的太平洋艦隊
肯定會再敗于日本海軍之手,葉羅申科也將成為羅熱杰斯特文斯基第二。想來這真可以說是
一次百年輪回。只是,事隔百年,你會成為第二個東鄉大將么?將軍捫心自問。從打在青森
碼頭上与依田美雄幕僚長握別,幕僚長把一雙大手重重地按在他肩上,目光深沉語調也深沉
地對他說“日本重振在此一舉”之后,一路上,他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野心還要更大些。他想把東鄉大將和山本大將兩個人的赫赫軍功集于一身。
他想在再敗俄羅斯海軍于日本海的同時,還要讓俄國人也蒙上山本大將奇襲珍珠港式的
恥辱。
他相信他能做到這一點,而整個“黑潮”計划就是對馬海戰与奇襲珍珠港的歷史翻版。
所不同的是,他,松本夕張,极有可能成為人類戰爭史上第一個不發一槍一彈,或者說,兵
不血刃就贏得惊人胜利的艦隊司令官!如果确乎如此,那他無疑就成了一切未來戰爭──非
殺傷生戰爭──的先驅。想到這里,他似乎已看到寫著自己名字的神位在靖國神社繚繞的香
火間煙煙生輝的情形。
淺沼少校悄無聲息地走到將軍身后:
“將軍,艦隊巴經越過東經132.3一北緯4311度線了,距海參崴還有98海里。”
淺沼的聲音如此之輕,像是怕被俄國人听到似的。
98海里,這是比南云將軍的机群從航母甲板上起飛去攻擊珍珠港時要短得多的距离。
但松本夕張并沒有下達攻擊令,恰恰相反,他下達的是不但讓俄國人,甚至讓一直在偵察衛
星中密切監視日本艦隊一舉一動的美國人和中國人大惑不解的命令:
“從現在起,全艦隊進入無線電靜默!”
他知道他的這個命令即使用密碼發出,也會立即被俄國人、美國人或許還有中國人破譯
出來。
他能想象出這些明里暗里的對手們在面對一紙譯電時的模樣:
先是面面相艦,繼而啞然失笑。
想想看,兩支“十?十”艦隊一駛出青森、函館基地,就已盡在俄、美、中三國的衛
星、雷達、預警机的交叉覆蓋之下,早已無密可保。最先進入他們視野的是宙斯盾級“金
剛”號導彈驅逐艦和“榛名”、“比睿”號導彈驅逐艦組成的三角形編隊,隨后是十六艘驅
逐艦与一艘航母組成的特混艦群:左有“朝風”、“澤風”、“太刀風”,右有“濱霧”、
“澤霧”、“懶戶霧”,中間是聯合艦隊的旗艦“神鶴”,后面則是“高月”、“掏月”、
“望月”、“長月”,再往后,有“旗風”導彈驅逐艦率領的“山霧”、“夕霧”、“雨
霧”、“朝霧”和“海霧”,最后拖尾壓陣的是由榛名級驅逐艦改裝的“白根”號。這些都
將在俄國人、美國人和中國人的眾目暌暌下,被一艘艘地判讀識別出來。日本人不可能不知
道這一點,所以在津輕海峽匯成聯合艦隊后,一路上浩浩蕩蕩,此呼彼應,數十面太陽旗獵
獵飄展著招搖過海,連電子干扰都不打開,并無遮掩保密的意思。誰知臨到与敵手不足100
海里距离時,卻好像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要全艦隊進入無線電靜默,豈不令人好笑?
不出松本所料,當一個滿臉還未褪盡黃色絨毛的中尉把譯好的電文拿給俄羅斯太平洋艦
隊總司令葉羅申科將軍過目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日本人,起碼那個叫松本夕張的日本
人,腦袋瓜出了毛病。沒有一個頭腦正常的指揮官,會在電子時代下達如此愚蠢的命令,無
線電靜默!哼,起碼接常識也該開始實施電子干扰,而這位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卻要自己的
艦隊干什么?無線電靜默!
他真為自己的對手感到難過。但他并不因此而掉以輕心。恥笑歸恥笑,他可不想犯和日
本人同樣愚蠢的錯誤。他神情肅然地命令遠東地區所有的雷達統統開机,所有的預警机全部
起飛,所有的定點衛星全部對准日本海──在更大范圍內嚴密搜索再搜索。因為以他對日本
人的了解,他不大相信這些一向狡猾的日本佬真會像他們這次表現出來的這么蠢。他擔心這
支大搖大擺闖入彼得大帝灣的艦隊只是一個誘餌,而真正對海參藏的攻擊則正隱藏在眼下他
尚無覺察的某個地方。就像當年山本五十六帶他的聯合艦隊干的那樣,這是日本人慣用的把
戲。
“但海參崴不是珍珠港!”
葉羅申科把他那只長滿黑毛的大拳頭嚼地砸在了碩大的橡木桌面上。眼下他當然不會知
道,正是他的這一連串在軍事常識上無可挑剔的命令,使海參藏不可避免地在半個小時后,
變成了二十一世紀的珍珠港。
就在遠東地區的全部雷達都按照葉羅申科的命令開机后,松本夕張一直細眯著曲眼睛忽
然睜圓了,淺沼少校清楚地听到,從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口中吐出兩個將使歷史之舟改變方
向的字眼:
“漲──潮!”
慕尼黑 2000年3月23日
巴克站在漢斯的身后,滿意地看著他的手在鍵盤上靈活地敲擊,當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被
即將爆發的海參崴大戰吸引時,漢斯正把最后一組病毒發送進INTERNET──這個五十分之
一人類正在共同使用著的最大的民用國際電腦网絡。之所以連民用网絡也不放過,是因為各
國官方和軍方的网絡癱瘓之后,那些大腹便便或胸脯上挂滿勛標的家伙們肯定會征用民用网
絡。
“現在他們連退路也沒啦。”漢斯抬起頭來,向巴克例嘴一笑。
巴克并沒有笑,只是把手搭在漢斯的肩上用力按了按,算是對他的褒獎。
通過五角大樓撤向全世界的病毒傳播鏈与這個系統本身一樣可靠,所有与它聯网的國
家,德國、英國、法國、日本、中國、俄國,每一個大國都無以逃遁,而受害最深的當然是
自翊為唯一超級大國的美國。從五角大樓開始到白宮,到國會山,到內閣各部以及各州政
府,全部的軍事設施甚至連總統座机“空軍一號”和緊急狀態時才會啟用的“地下白宮”,
無一例外地都是病毒攻擊的目標。這些被命名為“高位截癱”、“鼠疫”、“狂犬”、“吞
噬”、“魔術師”的電腦病毒,全是從漢斯那顆不可思議的腦袋瓜里旋轉出來的最新一代視
窗病毒。每一种病毒的單項攻擊能力都凶猛异常,而它們的綜合攻擊力更是所向無敵,并且
复制傳播的速度极快。
与這些病毒同時撤播出去的,是對全球各個核武庫的密鑰鎖定和操控指令。這些指令几
乎篡改了所有有核國家的核密令,從而使這些國家對它們自己的核武器完全處在了失控狀態
──現在一個名叫雷哈德?巴克的德國人,或許還可以再加上魯道夫?漢斯,已經成了它們
的絕對主人。考慮到所有的核武庫都可能与五角大樓聯网而有被病毒感染的可能,漢斯還特
意為他的密鑰指令設計了免疫程序。這套程序具有特殊的識別功能,只有當它接到來自“拯
救軍”也就是巴克和漢斯的指令時,它才會去執行。否則,無論是病毒還是別的指令,它都
一概拒之門外。
漢斯得意地用手指輕敲鍵盤,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小宇:“我們几乎不花一分錢,就把
全世界的核彈都搞到了手!”
巴克被漢斯的情緒所感染,也俯下身去,在鍵盤上敲擊出一段話,回答漢斯:
“想想看,我們當時還要以几千万美元的代价,從艾哈德這樣的家伙手里購買核彈,真
是愚蠢!”
兩人相視著大笑起來。
在圖爾根大街的盡頭,李漢總算找到了那家間諜用品商店。店里空無一人,只有后腦勺
上還殘存著半圍稀疏白發的店老板坐在靠近門邊的─J把舊皮椅上打眩儿。看樣子已經昏聵
不堪的老頭其實十分警覺,李漢的手還沒摸到門把,他的眼睛已經微微地睜開了一條縫,迅
速上下掃描了一遍來人后,重又合上了眼睛。
李漢也看見了那老頭,但不想惊動他,便輕手輕腳在店里巡視了一遍,然后,在竊收電
視器前停了下來。文字說明書上表明,這是來自美國的最新一代間諜用品。价格很貴,他拿
不定主意是否買它。
“先生,您很有眼力,如果您想使用這類產品的話,它是最好的。連美國中央情報局的
人,都不是人人用得上它的。”
“這我相信。不過,它的价格……”
“价格嘛,因為它是最新產品。也許明年您再買它,會連今天的一半价格都不到。
可在這個時代,誰會對過時的玩藝儿感興趣呢?”老人的眼睛狡鮚地眨動著。
“可是,還是高了點儿。”
“九五折。怎么樣?”
“七五折。”
“八五折,否則咱們就難成交啦。”,“七五折。因為我還想從您的店里買些別的東
西。”
“您還想要些什么?”
李漢用手指了指無線電截听器、電腦病毒探測儀。每指一樣,老頭就小心翼翼地從貨架
上取下,放進一只塑料包裝袋里。末了,李漢的目光停在一把“瑞克”牌81nm口徑的麻醉
槍上:
“這個,需要什么手續嗎?”
“不,不需要。這不是致命性武器。”‘“那就來一支。”他從貨架上取下樣槍一邊在
手上把玩,一邊意猶未盡地四下里透巡著。
“先生是不是還想來一支真家伙?”老頭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
李漢警惕地看了看老頭,這才發現,他是個獨眼,左邊的眼窩里嵌著一只玻璃眼球。
“不,我用不著那玩藝儿。”他一口拒絕了老頭,他擔心老頭的建議是個圈套。因為德
國并不是個私人攜帶槍支合法的國家。
“但是先生,我認為您用得著。”老頭固執地瞪起眼睛看著他。
“您為什么這樣認為?”
“從您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是這么認為的。”
李漢和老頭對視著,足足有十秒鐘。
“好吧,就算您說得對,讓我先看看您的貨。”
短暫的對視使李漢忽然對老頭心生好感:他看來并無惡意。不過,就沖著他這么厲害的
眼力,肯定來歷不凡。或許,在他退休前就是此道中的老手。
“跟我來。”
老頭隨手在貨架的什么地方掘了一下,李漢馬上覺察到身后有動靜,回頭一看,貨架正
在一分為二向兩側移動,露出藏在其后的一間密室來。老頭一步跨了進去,又回身朝李漢偏
了下頭,示意他也進來。李漢好奇地跟了進去,貨架重又悄沒聲地在身后關上了。
這簡直就是一個現代輕武器庫!各种單兵武器應有盡有。李漢認出其中有奧地利斯太爾
公司的TMP沖鋒手槍、ACR戰斗步槍和以色列的“烏齊”沖鋒槍。手槍的品种更多。有比利
時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槍,奧地利的“格洛克”系列手槍和俄國造的PSM5.54毫米口徑手槍。
一時間李漢.有些眼花潦亂;
老頭卻不慌不忙,把一支烤藍摸亮的手槍遞到李漢眼前。
李漢認出那是一支与他見過的同類型槍外形略有不同的“伯萊塔”,便說:“我想要支
比‘伯萊塔’威力更大些的。”
“這不是普通的‘伯萊塔’,”老頭眨動著一只眼睛望著李漢,“這是專門按美國人的
要求改造過的最新型92BF.,它的威力雖然不及比利時的勃朗宁,但它采用的是雙排供彈
的大容量彈夾,自衛火力強,射擊持續時間長,可以有效地壓制和對付你的那些拿手槍的對
手,”說著他拉開彈艙給李漢看,“這家伙的射擊精度非常高,五十米距离內命中率超過柯
爾特牌手槍。”
李漢接過“伯萊塔”在手中掂了掂,又舉起來對著燈瞄了瞄,覺得非常順手。
“行,就是它了。”說著把手伸到怀里去掏錢夾。
“您可以用卡付費。”
“不,我付現金。”他知道用卡付易會留下痕跡。
“您是個行家。”
“你是前輩。”
老頭臉上堆起似有若無的笑紋:“小伙子,你會比我強的。因為你身上有東方人的精
明,不管做生意還是干這行,都會有出息的。”
“謝謝。那么我該付您多少?”
“七五折,四千一百五十九馬克。”
李漢迅速點好錢數,交到老頭的手里。老頭接過錢,又用那只獨眼盯著李漢看了一會
儿,然后意味深長地說:“小伙子,你現在是德國境內的非法持槍者了,當心走火。”
李漢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到了圖爾根大街上。
現在是九點,是二十四小時滾動新聞的播出時間。電視里正在轉播意大利國家電視台發
來的特別要聞:西方七國首腦齊集羅馬。
五千意大利警察如臨大敵。羅馬警力嚴重不足,警方緊急抽調外省警察參与戒備。据新
聞發布官透露,七國首腦將于明日一起赴贊蒂岡會晤教皇和聯合國秘書長,后者正在教廷進
行正式訪問。這是有史以來,西方大國的領袖們頭一回与宗教和世俗社會的兩大巨頭同時舉
行會晤。特別是在當今這個多事之年,其重要性遠遠超出了7十2這組數字所表示的含義。
“的确非常重要,7十2,好极了。五千警察?意大利警方的腦袋瓜也太過時了!五千
警察對付小偷或者刺客可能是夠用了,但在我們的電腦指令面前,再加上十倍于五千的警
察,也毫無用處,只能是在混亂到來時讓局面更加混亂!”
漢斯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在屋里來回蹬步。
巴克沒有動,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隨著漢斯的腳步移動。
“撞進网里的魚,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而且都是大魚。很好,明天我們就可以把禮物
送到他們手里了。”巴克說這話時完全不動聲色,“你這里不會有問題吧?”
“當然。”漢斯回答得很干脆,“到時候我們只打開井蓋,就足以讓他們嚇破苦膽。”
“不,不僅僅是打開并蓋,”巴克搖搖頭;“這回我們要送給他們一個胖子或是‘小男
孩’!”
巴克的目光里突然冒出兩股殺气。
漢斯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是說,真的,要來一回核爆炸?”
“是的,這回不是演習。”巴克笑著說出了珍珠港事件爆發后美國軍方通報中那句著名
的話。
“為什么要來真的?這太可怕了。”
“只有可怕,才能讓7十2就范。”巴克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非這樣不可嗎?”
“非這樣不可。”
“那么,口令怎么辦?要改一下嗎?”
“口令不變。只要有‘教皇約翰二十四世已成為恐怖分子手中最大的人質’這一個條件
就夠了。”巴克信心十足。
漢斯的手指在鍵盤上不安地敲來敲去。
這時,電視里播出的內容已經改變。現在是柏林電視台放送的新聞節目,播音員又是那
個長著一只巴伐利亞人大下巴的托馬斯?錢茨。
“關于2月21日晚向在英格爾芬根的雅格斯特河附近墜毀的‘空中巴士’70421號航
班的補充報道:現已查明,机上的97名乘客和7名机組人員已全部遇難;唯一幸免于難的
乘客是一位中國人,据說;他在登机前最后十分鐘放棄了這次死亡旅行,隨即在法蘭克福神
秘地失蹤。目前,警方正在緊急追查此人。克羅希克警長透露,這是迄今為止他所掌握的唯
一可能与這次墜机事件有關的線索。面且此人极可能是涉嫌參与墜机事件的疑犯。”
“塞勒爾這頭笨豬!”巴克對著電視破口大罵起來。
李漢也看到了這條電視新聞。此刻他正坐在剛剛從一家旅行社租來的大眾牌小轎車里。
他是用一本假護照租的車,現在他成了越南商人黎文才。總參情報部門為他准備的几本假護
照,一開頭就派上了用場。
他一邊看隨車電視,一邊在心里暗暗叫苦。現在你不光是几個恐怖分子追殺的目標,連
德國警察也瞄上你了。他猜那几個在電腦里跟他捉迷藏并且在法蘭克福机場想把他干掉的家
伙,肯定也看到了這條消息。他們不會因為連警方都找不到他就善罷甘休的,只會千方百計
搶在警方前頭把他除掉。
他這么想著,不覺間已把車開出市區,來到了凱希海姆小鎮。在离派克飯店不遠的一個
高速公路出口處,他把車停了下來。他打開放在鄰座上的隨身皮箱,取出調制解調器和筆記
本電腦,把它們与自己的移動電話連接在一起,他覺得在車上做這些事要安全些。他摁下了
俄羅斯反走私和國際犯罪行動局的電腦主机的號碼。從遙遠的莫斯科傳來的是占線的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便隨手摸出塞在褲兜里的駱駝牌香煙和打火机,點燃一根抽了起來。大團的煙霧在眼前
浮動時,他忽然想起了淺沼。這家伙在干什么?為什么不打個電話問問他?于是他又摁下了
淺沼給他的全球漫游式移動電話號碼,通了,但沒有人回話,只是在他的移動電話液晶顯示
器上,顯出一行小字:
因故不能回話,請告知你的號碼及地址這家伙,在搞什么鬼?弄得這么神秘號令的2他
沒再往深里想,便把自己的移動電話號傳輸了過去,未了,他想了想,又給對方傳過去一個
地址:康諾里大街72號,這正是施特拉塞夫人留給他的地址。
然后,他又回過頭來再撥莫斯科長途b這回他很輕松地就進入了俄羅斯反走私和國際犯
罪行動局。因為他使用的是合法用戶身分,沒費什么勁就跟對方的中心网絡聯上了机。第二
回進來他已是輕車熟路,他用從后往前翻看文件目錄的辦法,一下就找到了他要的東西。還
是那個神秘的05號,直接報給局長的呈閱件:
項目:O5號密報呈閱;阿爾謝尼耶夫局長地點:慕尼黑“現查清:‘拯救軍’已獲得
遙控美俄等核大國核武器發射能力,并已將大量電腦病毒通過五角大樓中心网絡輸往世界各
國。該組織近日將有异動,极可能与西方七國首腦會談有關。務必高度警惕。”
這回,阿爾謝尼耶夫倒沒有掉以輕心,他在局長批示一欄里寫道:“速呈鮑里諾夫斯基
總統。
此情報尚未經其他情報方向印証,僅供參考。關于這一地下組織已有遙控各大國核武器
發射能力及電腦病毒遍及全球一說,恐為這類組織慣用的夸大其詞伎倆。就我所知,目前尚
無任何非國家力量的民間机构有此能力。至于針對西方七國首腦的某种行動,對我來說似不
是坏消息,我意暫不必通報有關各國,視事態發展再相机行事。”
這小子夠損的。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位局長大人在看到他的05號密報時,那一臉興災樂
禍的神情。
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大國政治真是無道德也無情義可言。他想。
但我得把這個情報馬上發回去,他想。不過,這個肯定就隱藏在“拯救軍”內部的蒙面
俠盜05號會是誰呢?在撥動北京的電話號碼時,他又想。
他几乎原封不動地把那個05號發回莫斯科的情報發到了北京,只在開頭加了四個字:
十万火急!
“我找到他了!”漢斯指著監視器喊了起來,“瞧,他在那儿監視器上顯示出來的,正
是李漢与北京的网絡聯机時的蹤跡。
“見鬼!”漢斯望著屏幕,先是瞠目結舌,隨即喃喃道:“他怎么會知道這么多?”
“他一定是用什么手段截听了我們。”巴克倒沒有惊慌失措,“看來我們無論如何得找
到他了。
能确定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嗎?”
漢斯搖搖頭,“暫時還不行。這取決于他這次工作的時間長短。他要是馬上關机的話,
我們就抓不著他了。”
“你能想辦法裝作無意中撞上他引起他的注意嗎?”巴克問。
“這不難,不過是不是有點儿不自然?”
“你總得想個辦法拖佐他。”
“好吧,我試試。”漢斯一邊拖動鼠標器,一邊頭也不回地對巴克說,“我得先弄清楚
他在跟誰聯网,然后就只能盯著他,別的什么都不能做。”
“對,盯著他,直到盯得他脊椎骨發涼,覺察出有人在盯他的梢為止。”
這邊李漢已經准備關机了,他并沒有感到脊椎骨發涼,他以為他的對手不會這么快就盯
上他的梢。
然而,這時候淺沼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把事情弄糟了。
當心,有人在窺測你這一聲無聲的斷喝,使李漢吃惊不小,同時也打消了他關机的念
頭。他知道這是淺沼在提醒他,便馬上回過身來,剛好与漢斯迎面相撞:他們誰也看不見誰
地面面相艦著,僵持了足足五分鐘。這五分鐘,為巴克的手下對李漢進行無線電定位贏得了
時間。對這一點,待李漢意識到時已為時太晚。
“他在凱希海姆!”
一個在無線電定位儀前操作的小伙子失聲尖叫道。
“總算抓住他了!”連巴克都跟著興奮起來,“快,立刻通知塞勒爾,讓他馬上去凱希
海姆,多去几輛車,把所有的路都封死!”
李漢突然覺得心臟急跳起來,他預感到事情不妙,立刻關掉机器,來不及把它們塞進皮
箱,就匆忙發動起車來。這時,他的移動電話又響了,他邊打方向盤倒車,邊摁下了電話開
机鍵。
是一個女人打來的,聲音急促:“李漢!是我!”
是嬋。李漢渾身猛地一顫。
“李漢!不管你現在在哪儿,你都得馬上离開那個地方!要快!快!”
不等李漢回話,電話就挂斷了。
李漢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汽車嘶叫著沖上了高速公路。
“這回他肯定跑不掉了。”漢斯搓著手在屋里來回蹬步。
巴克沒接話,他已經恢复了平靜,面無表情地坐在控制台前,听著對講机里不斷傳回的
塞勒爾等人之間的呼叫和通話,眼前出現的是想不起早年從哪部影片中看到的豪門貴族出獵
的場面,一大群獵犬長呼短叫著洶涌而出,扑向密林深處。而那只可怜的獵物,卻渾然不知
死期將近她在林中倘樣著……
他的臉上漸透出隱隱殺机。
這時,地下室的門被砰地撞開了,一道強烈的光線從頭頂上斜劈下來,晃得人睜不開
眼。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槍,但只有巴克的槍口已經對准了從樓梯上飛快跑下來的
人。
那人跑得比子彈還快。不等巴克開槍,那人已經扑進他的怀里,捧著他那顆金發覆蓋的
腦袋劈頭蓋臉地狂吻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場面使眾人看呆了。
誰都不會想到,來人竟是直子!連巴克都感到意外。但他并沒有被直子的狂熱弄得失
態。他只是一動不動站在那里,听憑直子激情發泄,甚至沒有主動用手或唇去回報直子。直
到她用頭抵在他胸前暖泣起來,他才慢慢用手把直子推到一臂遠的距离,望著她說:“我知
道你會這樣。”
二次日俄大海戰雙方戰報及有關資料摘錄
2000年2月23日
日方戰報(時間17時37分)
大戰在即。是日下午17時35分;聯合艦隊進至東經132.3一北緯43.1度水域,距
俄海軍在太平洋艦隊總部所在地海參崴(符拉迪沃斯托克)98海里。根据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松本夕張中將的指令,全艦隊轉入“無線電靜默”,意在誘使俄遠東地區所有岸基、艦載、
机載雷達監測系統開机,暴露其電磁輻射源的方位、距离和頻段信號,以利我方展開松本將
軍稱之為二十一世紀典型戰爭樣式的電子戰爭。
俄方戰報(時間17時45分)
符拉迪沃斯托克艦隊司令部/作戰處 太平洋艦隊總司令2000年第533號絕密件 戰
字第l號條日本國海軍聯合艦隊(由兩支“十?十”分艦隊組成)正逼近彼得大帝灣,意圖不
明,從現在起,我艦隊由B級全面戒備進入A級臨戰狀態,為此一、著令海軍航空兵第一作
戰輪值大隊即刻升空,在日艦隊上空做威懾性飛行,嚴厲警告其不得進入俄國領海。日艦隊
如置若罔聞,一意進犯并越過東經132.3一北緯43.1度線,帶隊長机什杰緬科中校可不
經請示當机斷處;其他各航空隊應隨時做好升空支援作戰准備。
二、鑒于日艦隊突然轉入無線電靜默狀態,即命艦隊所屬全部岸基、艦載、机載雷達系
統開机嫂索,嚴密監視日艦隊動向,一旦發現其有進行電子戰之跡象,務必先机實施電子壓
制而不能被其反制。
此令 俄羅斯海軍太平洋艦隊總司令
海軍上將約?弗?葉羅申科(簽字) 2000年2月23日17時40分
日方戰報
在我艦隊轉入無線電靜默后10分鐘,我艦載電子接收系統,捕捉到了俄軍發射的第一
個電磁信號,緊接著,俄太平洋艦隊所屬遠東地區的全部雷達監測系統相繼開机。從海參
崴、納霍德卡、奧莉加、捷爾涅伊、蘇維埃港,到庫頁島的科爾薩科夫直至堪察加半島的彼
得羅巴甫洛斯克,全都有輻射源在工作,由此可見俄海軍平時之訓練有素。但松本長官對此
頗有信心,他認為“當一支出色的艦隊在不折不扣地執行一項錯誤命令時,其養成日久的良
好素質,反將成為加速失敗的原因。”此話雖深奧,眾將士亦信之不謬。
与此同時我亦偵知:俄海軍航空兵的十二架米格一31型戰斗視正向我艦隊方向飛來,
松本長官當即命令向全艦隊發出防空警報,并急令對空警戒雷達和超視距目標探測与標定系
統開机,對空中和水面目標進行全方位搜索。
戰區天气晴好,云量2,气溫5度,海上風力3級。
俄方戰報
17時45分,海航第一作戰輪值大隊的十二架米格一31型机在帶隊長机什杰緬科中校
的率領下全部升空完畢,目前正以900公里時速接近目標區。
17時45分,艦隊所屬遠東地區的全部岸、艦雷達系統均已開机。三架A一50空中預
警机也已相繼升空,与岸、艦雷達系統构成三位一体電磁輻射覆蓋网。日艦隊之一舉一動,
均已在我嚴密臨控之下。
日方戰報
藍色飛行標志旗已升上“神鶴”號桅尖。
17時50分,在艦長宮下正武准將沉著指揮下,“神鶴”號調轉艦照,對准西北西──
逆風方向。
17時53分,E一3A型預警机從一號蒸汽彈射器上起飛。渦輪轟鳴,惊心動魄,充分顯
示出我海軍軍威之雄壯。緊接著,2號、3號蒸汽彈射器上同時有兩架無人駕駛机彈射升
空。此后每隔30秒鐘即有兩架無人机升空。至17時55分;共有12架無人机組成的第一攻
擊波升空完畢,机群在艦隊東南方上空編好隊形后,一改低空通過艦隊上空的慣例,直接向
西北方飛去。此舉是根据松本將軍“去掉所有不必要程序,簡便快捷,一切服從作戰需要”
的指示,臨机做出的改變。這是“神鶴”號下水以來的第一次戰斗起飛,松本中將以下全体
將佐齊立于艦橋之上為其敬禮送行。場面蔚為壯觀,甚是激動人心。
俄方戰報
日本人來勢凶猛。17時50至53分,雷達回波顯示,日軍大型机(判斷為E一6型空中
預警机)。這种由波音707─302型机改制的預警机是日本人新近從美國引進的,目前日海軍
与空軍各裝備一架,由此可窺出日本人此番行動來者不善。四架小型机判明是F一15J,為
E一6護航机。
与此同時,雷達回波顯示,我方輪值大隊的12架米格一31型机也已臨近日艦隊。什杰
緬科中校報告已做好接敵准備,相信五分鐘內,將會有戰況報來。
日方戰報
空襲警報:十二架米格一31型戰斗机呈三個梯形編隊掠海飛來,在我艦隊左前方由超
低空躍升至3000公尺高度,隨時都可轉入對我俯沖攻擊。勢態嚴峻。
中野參謀長命人不得打斷松本司令長官的思索……時間17時57分。
俄方戰報
根据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海軍上將指示,已通知輪值大隊帶隊長机什杰緬科中校:
你編隊正處在日艦隊外圍護衛艦艦一空導彈有效殺傷半徑內,須做好預防敵防空火力打
擊准備。不得已時可先敵開火,但一般還是以完成威懾警告飛行為目的。
日方戰報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令:1、各艦不得使用殺傷性武器;2、所有電子干扰系統開机并把功
率調到最大;3、其他輔助性干扰措施也一并采用;4、万勿對俄來襲之机群動向掉以輕心。
俄方戰報
什杰緬科中校報告:日方的電子干扰系統突然全部打開,功率极強。盡管肉眼已可見日
艦隊陣容,但我編隊各机的机載火控雷達均告失靈,無法完成攻擊動作,請求在平飛狀態下
發射導彈。
葉羅申科總司令詢問:日方是否有交火意圖?
什杰緬科中校答:尚無此跡象。
葉羅申科總司令命令:既如此,可命我編隊在完成警告飛行后返航。
日方戰報
俄米格一31型机隊在完成攻擊占位后,突然令人奇怪.地掉頭飛走,不知何故。
雷達回波顯示,我方無人駕駛机群亦已飛臨海參崴上空,目前,還看不出俄方對此有何
反應。
另据E一3和E一8空中預警机通報,東南方400海里處,一支龐大的航母特混艦隊正
從北緯40度線緊急北上,初步判斷為美國第七艦隊新任司令官沃納將軍率領的“亞伯拉
罕?林肯”號艦母特混艦隊。美國人此舉意向不明。
俄方戰報
日十二架小型机來襲,防空警報18時拉響。后判明,來者既非小型戰机,亦非巡航導
彈,而是十二架無人駕駛机,且無挂載導彈或炸彈跡象。向總司令報告后,解除警報。總司
令認為日人此舉缺乏想象力,屬多年前以色列人在貝卡谷地老式電子戰法的翻版。遂命全線
雷達同時關机,務使日人捕獲不到我任何信號,但亦不能任其在我領空自由來去,命各部隊
在日無人机所到之處,盡量使用岸艦防空武器悉數將其擊落。但不得開啟炮瞄雷達,只許直
瞄射擊。
日方戰報
18時01分,已接近俄前沿的無人机与空中預警机,同時發回報告:俄方所有電磁信號
均告消失,說明其雷達已全部關閉,這正合我方意圖。松本司令長官當即命令第二波次無人
机起飛。
一分鐘后,十二架無人机從“神鶴”號上相繼彈射升空,向俄前沿目標飛去。
俄方戰報
18時02分接“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航母緊急通報:
“日机四架,超低空突破驅護艦防空网,正向我艦飛來。”
18時04分再接“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航母通報:
“來襲日机為四架無人駕駛机,未對我艦發起火力攻擊,僅在我防空炮火中輪番俯沖,
向飛行甲板上洒上某种气霧狀物質后即依次拉起退出,朝東南方逃遁。艦長巴什尼柯夫少將
即命雅克──141兩架緊急升空追殲逃敵。”
日方戰報
E一8通報:雷達顯示,我無人机群已成功接近俄航母“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冒
著敵防空炮火魚貫俯沖向敵飛行甲板噴洒超滑劑,無一被敵防空炮火擊中,業已完成任務正
在返航。
俄方戰報
“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航母加急報:
“十万火急!我艦發生大火!
起火原因:日來襲無人机在飛行甲板上洒下超滑劑,使兩架雅克一141戰机做垂直起飛
時机輪嚴重打滑,導致雙机相撞,引起大火。兩名飛行員僅有一人逃离座艙,另一人生死不
明。現全艦官兵正在全力投入滅火,火勢甚猛,尚未得到有效控制。”
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嚴令追究起飛指示員和飛行指揮員責任,為何在未清除超滑劑情況
下貿然放飛?
日方戰報
E一8預警机報告:
截獲俄航空母艦“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密報:該艦由于兩架雅克一141垂直起降戰
机相撞,引發爆炸起火,火勢猛烈,正在扑救。
又:電腦資料顯示,該艦1994年就曾發生過一起火災,當時燒死6名艦員,對艦体破
坏嚴重,令該艦元气大傷,六年里換過三任艦長,均因無所建樹使其重振昔日之雄風而被先
后免職。現任艦長巴什尼柯夫海軍少將是火災后第四任,屬俄海軍少壯派,是太平洋艦隊中
為數不多的既會飛行又會操艦的雙料名星,四十三歲即榮鷹少將軍銜,為艦隊總司令時羅申
科之愛將。其治軍有方,履任不到三個月,即把該艦整傷一新,使陪同俄海軍總司令前往視
察的葉氏深為激賞。嗣后巴什尼柯夫更取得驕人業績,使艦載机出勤良好率由原來的75%
提到91%;飛行事故万時率則下降到2.1地以下,一躍成為俄海軍航母群中的翹楚。
俄方戰報
18時05分,接到“麻煩”號導彈驅逐艦報告:
“我艦遇到麻煩!兩架日本無人机,向我艦俯沖投洒酸悍霧狀物后向東南方逃遁。隨后
我艦直升机飛行甲板變得光滑無比,人在其上行走亦很困難,直升机則由于机輪打滑根本無
法起飛……目前尚未找到有效清除辦法。”
几乎同一時間,“拉扎列夫海軍上將”號、“烏克蘭”號導彈巡洋艦及“憤怒”號、
“大膽”號、“拼命”號、“乖巧”號導彈驅逐艦相繼報告,以上各艦均遭日本無人机襲
擊,襲擊方式及手段大同小异:或低空平飛或俯沖投洒霧狀物。
18時16分艦隊司令部發出通知:
日無人机所投洒之霧狀物,看來即為傳聞中的非致命性武器──即超級潤滑劑(簡稱超
滑劑)。此种物質极難清除,須立刻組織盡可能多的人員予以刮除‘以保証各類艦載机順利
起飛,万勿再發生“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之悲劇。
另,艦隊總司令對日軍無人机輕易掠海突防,在我艦隊上空如入無人之境大感震怒,在
艦載机無法起飛的情況下,已命正在返航途中的米格一31机群即刻掉轉机頭,追殲日本無
人駕駛机群。務必將其悉數擊落,勿使一架漏网。
日方戰報
E一3預警机報告:
我第二波次無人駕駛机十二架,已順利完成預期任務并開始返航,先導編隊四架,已臨
近我艦隊所在水域外緣,請“神鶴”做好回收准備。
俄方戰報
18時10分什杰緬科中校報告:獵狐犬已發現目標,追殺馬上開始!
飛行指揮中心詢問:獵狐犬大隊,請報告你現在所處方位,是否已進入日艦隊防空火力
射程以內?
什杰緬科:我与日本無人机群已非常接近,肉眼已可辨認其鮮紅的太陽机徽。在此距离
上日雷達無法分辨敵我,故其防空火力可不必顧慮。
飛行指揮中心:我方有一架預警机測知你已非常接近日本艦隊所在水域。
什杰緬科:扯淡!我机載雷達顯示,日艦在更遠些的地方。
飛行指揮中心:好吧,你相机行事,務必不要戀戰而陷入重圍。
什杰緬科:獵狐犬明白。關机。
日方戰報
18時12分“金剛”號導彈驅逐艦報告:
俄制米格一31型戰机十二架已飛臨我及鄰艦頂空,艦長西鄉秀彥上校已命打開24座
MK41型垂直發射井井蓋,二十四枚“標准”SM一2MR艦對空導彈已隨時准備發射。
松本司令長官電令:24枚“標准”可處于待机狀態,但不得發射。令“金剛”號及艦
隊東北方一側護衛艦群連續發射牽引力抑制劑,在艦隊上空形成彈幕。
附錄:截听到的俄飛行員与飛行指揮中心通話記錄:
飛行員X:簡直讓人不可思儀,我已可用肉眼看到日本艦隊,可机載雷達的回波顯示卻
表明這些日本鬼子在10海里以外的地方!不過,日本人的“蚊子”已基本被我机群追殺殆
盡,還有兩架在逃……不,現在只剩一架了,另一架剛被布拉托夫上尉打得凌空爆炸,好小
伙子!
飛行指揮中心:中校,好极了,干得漂亮,祝賀你和你的小伙子們。不必戀戰,盡快返
航。
飛行員X:明白。晤,一號,我覺得飛机狀態有些不大對頭,發動机轉速出現异常。糟
糕,我不知道是轉速表出了毛病,還是空速表有問題,飛机的速度好像明顯慢了下來。他媽
的,我飛不動了。什么,布拉托夫,你說什么?上尉,再說一遍,你也飛不動了?見鬼,上
帝,這是怎么回事?
“金剛”號報告:真是奇跡,俄國人的米格一31進入彈幕牆后,飛行速度明顯降了下
來,隨著速度的失去,高度也在下降,最先從彈幕中鑽出的兩架已明顯失速,正像兩片葉子
一樣螺旋著向海面墜落!
俄方戰報
18時15分接什杰緬科中校報告,他的飛机發動机工作异常,用他的話說,渦輪葉片好
像被什么東西粘糊住了,轉速表指針已接揮零位。隨后又報告說已空中停車。在7000公
尺、5000公尺和3000公尺高度三次啟動均未成功,飛机失速后進入螺旋狀態,正在向下墜落。
18時16分,飛行指揮中心命令其棄机跳傘;几乎与他同時,布拉托夫上尉和科馬廖夫
中尉也先后遇到同樣的麻煩,据信日本人沒有使用艦一空導彈或空一空導彈,故造成事故原
因目前尚不明确。三位跳傘飛行員均落在敵占水域,下落不明。已命兩艘潛艇火速赶往出事
地點搜救。
總司令認為,日本人的意圖已漸趨明朗,決非僅僅是來為阿納托利叛軍助威或向我挑
舋,而是尋机与我艦隊決戰,以達到一舉奪取對西伯利亞及整個遠東地區控制權的目的。
据此。總司令下令:所有岸基;艦載、机載雷達系統重新開机,做好大戰准備,同日本
艦隊一決雌雄。
日方戰報
18時20分,E一3、E一8預警机同時發回情報,俄所有雷達系統已重新開机,艦載導
彈垂直發射系統均處于待射狀態。作為回應,松本司令長官命令:“漲潮2”對俄艦隊由電
子干扰壓制轉為全面電子攻擊,對其進行電子摧毀性打擊。
另据“榛名”號導彈驅逐艦報告,一俄海軍飛行員跳傘后被該艦水兵救起,這位在冰冷
的海水中凍得嘴唇烏紫,身体半僵的俄國人自稱是什杰緬科中校,其真實姓名和身分尚待核
實。
“比邃”號導彈驅逐艦亦報告,在其艦左右兩舷各發現一名俄海軍跳傘飛行員,在分別
放艇前往救助時一人失蹤,另一人被搭救上艦。經与本人証件核對,此人名布拉托夫,為俄
太平洋艦隊海軍航空兵第一作戰輪值大隊上尉飛行員。另一下落不明的飛行員据他供認,不
是什杰緬科中校,即是科馬廖夫中尉。
現什杰緬科中校已被我救起,另一失蹤者當為科馬廖天甲尉無疑,
俄方戰報
73號A一50預警机報告:東南東方向發現日九机編隊,三架為一小隊,高度1 公尺。
初步判明為EF─lllA電子戰机。該編隊從函館起飛,在納霍德卡仰角上空進行空中加
油后,目前正网我飛來。
截獲日飛行員空中通話,內容如下:
“901,我看到‘潮’了,在我右側!”
“907,注意保持飛行姿態!”
“哦,真是太壯觀了。”
“淺野,注意你的飛行姿態!更壯觀的場面還沒出現呢。”
“907明白。”
“通話完畢。”
74號A一50預警机報告:日EF─l1lA編隊隊形已發生變化,其中三机一隊向金角灣
我艦隊主力集結錨地飛去,另一隊六机則徑直向我机和73號机扑來。已命四架護航机前出
迎敵。
美“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情報分析室報告:
据電子偵听截獲到的情報,日海軍EF─111A電子戰机隊淺野小隊已脫离山崎編隊,向
俄艦集結地金角灣方向飛去。据淺野中尉密語報告:他的小隊已做好電腦病毒無線電發送准
備,請求指示。
他獲得的指示是:攻擊!
几乎在同一時間,電子偵听站亦截獲日飛行中隊長山崎上尉与其飛行指揮中心的通話─
─
山崎上尉:我編隊在納霍德卡未能与護航机銜接,護航机隊的吉田少校為何沒有跟上?
答:吉田少校他們遇到了米格一29机群攔截,無法与你會合,你可按預案自行展開。
山崎上尉:我已在飛行中開机,請下達攻擊令。
答:攻擊!
据我偵察衛星及空中預警祝觀察,山崎上尉率領的兩個飛行小隊正分別向俄73號和74
號A一50空中預警机展開成攻擊隊形,看來其任務是用机載AN─ALQ一99E戰術干扰系統
使A一50陷入迷盲而無法工作。
18時25分又截獲日E一8預警机緊急通報:俄米格一31戰机4架,方位280,距离
75,高度3000,正在山崎編隊右前方快速移動,請山崎上尉做好迎敵准備。
(電腦資料顯示:米格一31,乘員2人,中低空作戰性能頗佳,實用升限20600公尺,
最大M數2.83,主要机載電子設備有“狐火”脈沖多普勒火控雷達、紅外搜索跟蹤雷達、
平視顯示器等;武器裝備有8個外挂點,可攜帶8枚AA一8或AA一9空一空導彈。)山崎
上尉回答:901明白。一、二小隊注意,右前方73公里,方位279,狐提四架!准備迎敵!
“02明白!”“903明白!”“904明白!”“905明白!”“906明白!”
我電子偵听站截獲俄方空中通話記錄如下:
73號A一50預警机呼叫:我与希施金大尉聯系不上,火速轉告:他的机隊距日本人的
山崎編隊僅有60公里,為何還不發起攻擊?
俄飛行指揮中心呼叫希施金大尉(內容与73號A一50預警視呼叫相同)希施金大尉:該
死,你說的山崎編隊我一點也看不到,這些日本鬼子的電子干扰太強大了,紅外搜索跟蹤雷
達和平視顯示器都不起作用,熒光屏上全是雪花,可否對我進行引導攻擊?
73號A一50預警机:可以。現在我能听到你的聲音了。
18時29分截听到日机空中通話記錄:
“901注意1901注意!狐提將在A一50引導下對你發射導彈!注意規避!”
“901明白。全机隊注意,立刻發射箔條誘餌,隨時注意規避!”
18時30分,截听到俄机空中通話記錄:
久加諾夫少尉(代號227)呼叫:222,我看到EF─lll了,6架!雙三角形編隊。
列別科夫大尉(病222)回答:我也看到了,227,迅速占位,用AA一9攻擊!
久加諾夫少尉:227明白,列別科夫大尉:224、225,緊隨227轉入攻擊!
“224明白!”
“225明白!”
日方戰報
18時30分,我E一3和E一8預警机均發出警告:攔截我EF─lll編隊的米格一31
机群已在距其50公里處發射十余枚空一空導彈,注意反導和規避!
同時收听到山崎編隊成員間通話,處在編隊外緣的902號机最先發出呼叫:“我的告警
燈亮了,敵導彈正在向我扑來!”
山崎上尉當即命令全隊發射箔條誘餌,誘引俄來襲導彈上當。
半分鐘后,903號机告急:“敵導彈未受箔條引誘,繼續朝我飛來!”
山崎上尉,急命各机發射紅外誘餌彈。雷達圖像顯示,此舉仍未奏效。
山崎上尉一面下令一面自己搶先發射出气溶膠彈和煙幕彈,才使雷達圖像上的導彈回波
逐一消失。由此可判定,俄机發射的是激光導引頭導彈。
18時33分,截听到俄机与其飛行指揮中心通話:
“222報告,我已看到導彈爆炸閃光,但是否擊中目標尚難确認,是否可以返航?”
得到的回答是:“不,如果未擊中目標,即刻開始第二次攻擊!”
同時,山崎上尉向空中指揮中心報告:“全部導彈已扑向誘餌,最后的一枚在距我70
公尺處爆炸。很懸。”
“991,別掉以輕心,俄國人馬上將開始第二輪導彈攻擊。”
“知道了,我立刻先机對其實施電子壓制!”
俄方戰報
18時35分接到列別科夫大尉報告:日机電子干扰信號太強,我机載脈沖多普勒火控雷
達失效,無法尋獲目標,亦即無法發射導彈。已令其返航。
日方戰報
山崎上尉再報:狐狸突然轉向,非常奇怪地朝我艦隊后方飛去指揮中心:不必管它,這
是我模仿敵引導雷達的頻段頻率,誘其向相反方向“返航”。
山崎上尉:好吧,現在我們該去對付俄國佬的A一50了。
俄方戰報
18時40分接到列別科夫大尉緊急呼叫,信號微弱:“這是在往哪個地方飛?我編隊迷
航,辨不清方位……請与我聯系并引導。”
納霍德卡地面引導站報告:我受到強電磁干扰,無法對列別科夫大尉的机隊進行導航
‘指揮中心命令:請73號、74號空中預警机立刻与希施金大尉聯絡。
73號預警机報告:日本人的EGF─lllA電子戰机2架正向我飛來,其電子干扰能力之
強令人吃惊,我已無法正常工作……
日方戰報
山崎上尉報告:已對俄73號A一50預警机發起電子攻擊,情況比預想得還好。俄國人
最新式的頻率捷變雷達果然不敵我AN/ALQ一99E干扰系統。現在它正在改變航向,按我們
給它預設的航向一直朝東北東方向飛,這說明它已陷入迷盲狀態。
西川中尉報告:對74號A一50預警机的攻擊完畢,看來已達到預定目的。俄國佬的頻
率捷變雷達不堪一擊。
松本司令長官電示:現在我們可以放手干了。
俄方戰報
34號遠距雷達站18時45分報告:方位240,距离78,發現不明國籍飛机2架,正從
納霍德卡仰角向西南方飛來。
18時46分再報:已查明2架飛机的机型為F/A─18“大黃蜂”戰斗攻擊机,估計是從
美國“亞伯拉罕?林肯”號上起飛的觀察机。
指示:不理睬它,繼續監視日本人的動向。
日方戰報
山崎上尉報告:我机隊已全部打開微波發射器,敵所有雷達的頻率、頻道已核校完畢,
請示攻擊。
指示:可以攻擊。
俄方戰報
18時50分,陸續接到陸上和水面艦艇的告急報告,各類雷達監測系統,凡有天線正在
工作的,均已被一股強力的電流擊穿燒毀,無法工作亦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复。
電磁學博士馬卡連柯上校分析,日軍做到這一點大概使用的是強功率微波發射器。
据此,總部命令凡尚可工作的雷達監測系統馬上關机,暫時停止工作。并命艦隊所屬第
一、第二、第三飛行中隊緊急升空,對日軍艦載、机載電子系統進行電子反制。同時,命海
航140師、141師火速出動米格一35型、米格一31型戰机各30架,尋殲彼得大帝灣上空
所能見到的一切帶太陽標志的日机。
日方戰報
EF─l11A電子戰中隊報告:任務已完成,戰果不詳,請示返航。
指示:可以返航。
18時50分,陸續截獲俄方岸基雷達站和水面艦艇告急電報,海參戰沿岸及大部艦載雷
達系統,已被我EF─lllA發射的強功率微波所摧毀,戰果輝煌!
据E一3預警机觀察:俄方已命其殘存的岸基、艦載雷達系統關机,同時已從海參崴至
蘇維埃港一線机場緊急出動机型不詳的戰机近百架,目前正向我艦隊所在水域快速移動。
松本長官指示:我正在空中滯留的各類戰机馬上歸艦或緊急退出東經132.22一北緯
43.15度海空。
并命所有艦載電子戰系統開机,全力壓制俄戰机電子設備。又命“金剛”號、“榛名”
號、“旗風”號做好向這片水域上空發射特种彈頭巡航導彈的准備。
另:正在做觀察飛行的兩架美國F/A─18戰机,由于進入戰區較深,其机載雷達通訊
設備亦被我發射的強力微波所摧毀。其中一架飛机因操縱失靈而墜海,飛行員已跳傘。另一
架則勉強向戰區邊緣的美艦隊返航,此刻正下滑著艦。
俄方戰報
18時55分接第二電子戰飛行中隊中隊長吉洪諾夫上尉報告,日机正紛紛逃离戰區或返
航著艦,但日艦載電子干扰系統有功率加大的趨勢,目前我已能明顯感受到這一點。
指示:竭盡全力壓制日本人的電子戰系統,以保障我作戰机群接近并摧毀敵艦隊。
日方戰報
“太刀風”號驅逐艦長報告,他們已救起墜机跳傘的美國飛行員,是“亞伯拉罕。林
肯”號上的尤瑟納爾?簡尼森少尉。
松本長官指示,妥為安撫美飛行員,勿再使其受到惊嚇,并速就此事与美特混艦隊航管
中心聯絡。
同時命令“金剛”號等三艦,在俄國机隊接近我艦隊外層保護圈時,即可不經請示,相
机發射特种巡航導彈。
18時58分,接“金剛”號導彈驅逐艦艦長沃田秀夫上校報告,已遵命下令發射特种巡
航導彈四枚,在我艦隊正西方向形成正面宛度達20公里的碳纖維線圈保護幕牆,目前俄國
机群正以巡航速度鞍組這道幕牆。
嗣后,艦隊指揮中心相繼接到“檬名”、“旗風”、“夕霧”、“朝霧”四艦報告,均
告已各發射特种巡航導彈四枚。這樣,就在我艦隊面朗俄國艦隊方向的正西、北西、南西三
個方向,連接形成了一道環形寬度達近百公里的碳纖維線圈保護幕。從現有情況看,俄机隊
尚對此一無所知。中野參謀長謂:
對俄國人致命一擊的時刻到來了。
俄方戰報
第二電子戰飛行中隊中隊長吉洪諾夫急報: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情況,現在飛机上的電
路系統多處發生短路,甚至斷路,二號發電机已停止工作,電羅盤已失靈。我中隊的其他飛
机亦遇到類似情況,請求返艦。
第一、第三電子戰中隊也發回類似急報,只有米格一35、米格一31大隊在靜默中飛
行,沒有音訊傳回。
19時0分,吉洪諾夫上尉再報:18時59分34秒接到米格一35大隊謝洛夫少校一個信
號极微弱的呼叫:
他們已遇到与我們同樣的麻煩,只是情況更糟──好像是飛進了一處“百慕大三角魔鬼
區”19時03分,所有的信號都已停止,短時期命几處雷達站緊急開机搜索,亦無所獲。
葉羅申科總司令下令水上偵察机小隊緊急出動,前往該海域搜索。
日方戰報
“金剛”號導彈驅逐艦艦長沃田秀夫上校報告:
場面极其狀觀。俄國人的飛机像神風特攻自殺机一樣勇敢無比地扎向大海,与日本武士
不同的是,机上飛行員紛紛跳傘逃生。我已命直升机和救生艇做好營救跳傘俄國飛行員的准
備。
美國在戰區邊緣的軍艦和戰机亦受到隨風飄移的碳纖維線圈影響,有一艘護衛艦受損,
一架F/A─18在著艦時險些墜海。
19時05分,美特混艦隊司令從其旗艦“林肯”號上向我發來抗議電,聲稱“美國海軍
不能容忍對它的冒犯,哪怕這一行動并非直接針對它。希望日方小心控制自己的行動規模和
界限,否則美方視這類行動為挑舋,將被迫進行自衛。”
松本司令長官回電:“非常抱歉,請代我問候貴海軍受傷及受惊人員。”
美方報告
華盛頓海軍部轉五角大樓2月23日19時15分發自“亞伯拉罕?林肯”號俄正急令所
有在彼得大帝灣上空執行任務的戰机全部返航!日向這一空域發射了至少20枚帶碳纖維線
圈的巡航導彈,該武器對─飛行器的電路系統破坏巨大,迄無應對良策。連我艦、机亦遭其
不同程度的破坏,建議今后對此類武器的應用和防御予以足夠的重視。
据我偵听監測到的情況,俄各類飛机已陸續返航。除四架米格─3l,兩架米格一35墜
海,一架米格一35在著陸通場時狀態失控,飛行員庫拉金中尉被迫棄机跳傘外,其他飛机
均已安全著陸。經俄方地勤人員檢查,大多數飛机的電机電路系統受損程度嚴重,短時間內
無法复飛。從俄內部來往電文看,葉羅申科總司令對此极為關注和惱火。他已下令所有陸
基、岸基、艦一艦、岸一艦、艦一空、陸一空導彈做好隨時發射的准備,准備与日海軍進行
最后決戰。看來即刻將有一場導彈大戰爆發。如是,日本人很可能招架不住。現在的問題
是,葉羅申科究竟想走多遠?他會進一步動用核彈嗎?因為核彈是可以破坏這一區域整個電
磁場的唯一有效武器。無法知道的是他是否真敢冒這個風險?何況現在日、美、俄三艦隊的
界限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使葉羅申科愈加難以定下決心。
俄方戰報
19時17分,葉羅申科總司令下達了導彈發射令。
美方報告
華盛頓海軍部轉五角大樓19時18分接到正在日艦隊西北方四十公里處執行監視任務的
OV─10“野馬”偵察机飛行員麥基上尉報告:
“哦,真是太壯觀了,你能想象在夜幕初降時,上百枚導彈從不同地點一起騰上夜空時
的壯觀景象么?這真是一种慘酷的美!只有戰爭才能做到這一點!”
据他報告,大約19時17分左右,俄海軍海參戰基地的岸基、机載導彈一齊發射,上百
枚導彈拖著火尾,在夜幕下競相掠空而過。其聲勢如同節日焰火,向日艦隊所在水域扑天蓋
地傾瀉過來,俄國人傾其全力出此重拳,看來是想以一擊而陷日軍于沒頂之災。
日方戰報
俄軍導彈來襲!現有約97枚各類型號導彈在空中飛行。松本長官命全艦隊嚴密戒備─
─在艦隊東北方20海里處,寬正面、大縱深的兩條縱橫金屬箔云帶已然形成,目前大多數
俄制導彈正飛向這─區域。此外,各類干扰机已全部打開,我艦隊正嚴陣以待,全体官兵堅
信,俄所有來襲導彈均將受到我強大電子干扰能力的反制,并最終被我所摧毀。
捷報:19時20分,第一枚俄制SS一22型陸基導彈被我碳纖維線圈彈擊毀,中途爆炸
墜人大海。此后,先后而至的各型俄制導彈陸續被我种种反導手段所誘騙轉向或擊爆自毀。
据查,俄所發射之近百枚導彈,無一毀傷我艦我机。
美方報告
飛行員史密斯少校報稱:“日本人的反導技術無疑是超一流的。我親眼看到一枚俄國人
的巡航導彈被日本人用看不見的武器擊中后自爆,一團巨大的火球進裂著墜入了黑色的大
海……”
据他說,日本人有一种奇怪的炮彈,由155毫米艦炮發射,這种彈頭在射向目標時,無
須直接擊中目標,即可使目標物失控或自毀。不知是何种新型武器?
炮術專家分析,這可能是帶超高頻發射机彈頭的155毫米彈,該技術是我不久前才轉讓
于日方,此番是頭一次將其用于實戰。
俄一海軍參謀的日記
19時25分,葉羅申科總司令命令發射第二批導彈,共射出77校,另有9枚未能點火
或离開發射架。其中一枚發生自爆,將發射架炸毀,幸未造成人員傷亡。
這些導彈升空后,即与控制中心失去聯系。与此同時,控制中心的電腦网絡出現奇怪現
象,監視屏上突然涌現大量含義不明的數字、字母和雪花狀圖案。經查,我整個网絡系統已
被視窗電腦病毒嚴重侵入!這一情況對于本來就糟糕透頂的艦隊命運來說,真是雪上加霜。
陸上和海上攻擊均末奏效,總司令已在考慮是否動用潛射戰術核彈,以破坏整個戰區的電磁
場,使這場戰爭沒有胜利者,也沒有失敗者──但是,現在采用此舉,恐怕為時已晚。因為
日本人甚至美國人都离我們太近了,想要干掉他們的話,大概連我們自己也要搭進去?……
日方戰報
俄國人已進入窮途末路,這正是困獸猶斗的最后時刻。松本長官認為,葉羅申科手中還
有最后一張王牌──用其神秘莫測、來去無蹤的核動力潛艇發射戰術核彈。那將意味著我方
此次行動的前功盡棄。
故命各護衛艦和獵潛艦、獵潛直升机、水上飛机擴大搜索范圍,務必不使這一可能成為
現實。
不過,這一令人憂心仲仲的事情最終沒有發生。
19時30分后,戰場寂靜了。
最先從前沿發回這一消息的是“海鷹”直升机駕駛員飯沼信康中尉。他在19時40分發
回的報告稱:
海參崴方向已是一片漆黑,看來戰場寂靜了。
松本長官認為,俄國人此刻還處在猶疑不定之中,尚無徹底放棄抵抗之意。故命再給俄
國人以最后一擊。
19時32分,由四架海鷗一E垂直起降机組成的特攻小隊,從“神鶴”號上逆風起飛,
直插向俄艦隊總部所在地金角灣。此行的任務只有一個,向俄國人展示從未在任何戰場上使
用過的“次聲彈”的威力。
俄方戰報
艦隊值班日志值星官:帕夫洛夫上尉由于几乎所有雷達監測系統都遭到了破坏或被迫關
机,所以當19時55分,日本人的四架海鶴一II戰机飛臨海參崴上空時,連防空警報都來
不及拉響(實際上也拉不響了)。因為海參崴市的電力系統也已遭到日本人電腦病毒的襲擊而
陷于癱瘓。
來襲日机似乎沒有明确的攻擊目標,大搖大擺地在艦隊總部上空盤旋了几圈,突然在平
飛中依次拉起机頭,躍升至約4000公尺高度后,改為俯沖投彈──在金角灣港口的三號、
四號碼頭上分別投下三枚炸彈.在距總部大樓300公尺的馬路上授下兩枚。這類炸彈并沒有
直接的殺傷力,看上去爆炸力并不強烈,周圍的建筑物也几乎沒受什么損毀,只是爆炸聲极
為特別;沉悶异常,聲音傳送的很慢且連綿不絕,以一种近乎無聲的顛顫波動穿過大街上厚
厚的牆壁乃至人体。令听到的人輕則心慌意亂,重則痙攣抽搐,然后便是嘔吐和腹瀉。
總司令葉羅申科亦未能幸免。他的症狀是痙攣和嘔吐,臉色非常難看。開始他以為自己
是早期冠心病發作,便讓副官把從中國弄來的“速效救心丸”找出來吞了几粒,但沒有見
效,這才意識到是日本人的炸彈所致。
几乎可以肯定,日本人這一次使用的是傳聞已久的又一种非致命性武器──次聲彈。
這真是可怕的致命一擊。聲波消失之后,可以看出俄國士兵的斗志和士气已完全瓦解。
連總司令本人也長時間地沉默著立于窗前。就在這時,謝苗諾夫副官忽然失聲惊叫起來:
“上帝!你們看,那是什么?”
眾人紛紛向窗外的夜空中望去,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惊不已,最初的一要間甚至會以為是
圣靈顯跡。
在金角灣上空薄薄的云層上,居然鬼使神差地出現了一行巨大的彩色宇幕:
“俄國士兵們,徒勞的抵抗已毫無意義。放下你們的武器,离開西伯利亞,回到俄羅斯
老家去吧,你們的親人在家里等著你們平安返回!”
這時,我听到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哭聲……
美方報告
20時整,在我艦隊正面云層上出現激光全息圖像,內容為一組巨大的英文字幕:“日
俄交戰已到最后時刻,為安全計,請貴軍回避。”
沃納將軍認為日軍此舉是為在最后時刻防止美國在此地區打進楔子,以便保持日后對該
地區的政治和軍事影響。對此,沃納將軍的反應是:
命令兩架S一3A“北歐海盜”反潛机緊急起飛,去執行高空作業,在有激光宇幕的云
層上拋洒干冰,催云降雨!
日方戰報
值星官清水洋平上尉的值班日志:
20時整,松本長官讓人接通了俄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辦公室的電話,用同聲傳
譯机与其交談了大約十五分鐘。松本長官以謙和的口吻向葉羅申科海軍上將致以敬意,隨后
又語气堅決地要求他命令他的整個艦隊放下武器。松本長官說,“閣下已經盡力了,為您的
俄羅斯祖國。閣下一定也很清楚您和您的部下現時的處境,任何抵抗都已毫無意義,為了那
些年輕而勇敢的生命,我要求閣下下令停止抵抗,我以日本國海軍的名譽向您保証,我們將
以海軍的最高規格禮遇閣下,并按國際公約有關規定善待您的部下。”
葉羅申科的回答是,讓我考慮一下再做答复。
半小時后,我偵察直升机飛行員片山岡中尉報告:
“我看到俄羅斯太平洋艦隊總部挂起了白旗”接到報告,松本長官長松一口气:
“這場戰事總算結束了,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說這是有史以來唯一一次沒有陣亡者的戰
爭?”
不幸的是,十五分鐘后,從我在海參崴市區潛伏的隱蔽人員處傳來消息,俄海軍上校納
尼特拉堅科在獲悉葉羅申科下令向我軍投降的消息后,羞憤有加,遂在C一50潛艇紀念館
前開槍自殺。
事后人們從他的上衣口袋中找到一紙遺言:
“我為俄羅斯海軍史上不曾有過的奇恥大辱而悲憤!”
視海軍的榮譽胜過生命的納尼特拉堅科上校成了此次戰爭中唯一的死者。除他之外,交
戰雙方傷亡情況如下:日方,無一傷亡;俄方,僅科馬廖夫中尉一人失蹤,傷807人。
松本長官對納尼特拉堅科上校之死打破了他對無陣亡戰爭的預期而倍感遺憾,同時又對
納上校所做出的一名真正海軍軍官的勇敢選擇而欽佩不已。
至此,為時僅兩小時二十五分的第二次日俄大海戰,以日海軍相隔近百年后再度大獲全
胜而告終。
我艦隊已做好開赴金角灣受降准備,“白獺”號破冰船正在艦隊前方開辟通道。松本司
令長官嚴令,在對待俄軍投降人員的禮節禮儀上,任何人不得出一點差池。
結束日志時間:2000年2月23日20時13分。
2000年2月24日 慕尼黑
李漢在帝國酒店里平平安安地過了一夜。
這回他護照上的名字叫黃漢余。黎文才的越南護照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因為他不能确定
自己昨天開的那輛車沒被人給盯上。
雖說當時他動作迅速,沒等“拯救軍”的人赶到就遠离了現場。可他相信,在高速公路
上往回赶時,肯定要在某個路段上与那幫家伙的車隊擦肩而過。他們會留意每一輛車的車號
的,當然也不會放過他租用的那輛紅色“大眾”。回去后用電腦一排查,即可查到他們想要
的一切,包括黎文才這個名字。所以,他現在搖身一變,又成了一位新加坡客商。
為了跟身分相稱,晚餐他點的是一客龍蝦和一瓶香擯,由侍者送到了房間里。然后在門
上接好“請勿打扰”的牌子,反鎖上房門便婪餐起來。這一夜他頭枕著子彈上膛、保險打開
的“伯萊塔”,居然睡了一個好覺。不過,盡管他自信危險還不會那么快就落到自己頭上,
在訂房間時,他還是選了一間二層的,為的是一旦情況不妙,隨時破窗而去。
結果一夜平安無事。
早上起來刮胡子時,他把那本越南護照撕碎,順抽水馬桶沖進了慕尼黑的下水道,那個
叫黎文才的越南人也就此從這座城市消失了。可我畢竟是亞洲人,他想,不管是黎文才、黃
漢余還是李漢,混跡在這些人高馬大的日爾曼人中間,實在太扎眼了,連他自己都覺著扎
眼,特別是當有人存心在尋找你的時候。以他們昨天那么快就找到了他的速度看,下一回再
找到他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何況他們彼此都在尋找對方。有那么一回,他真想抄起電話,跟
德國的警方挂上鉤;或是按總參情報部門那位將軍給他的几個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的電話號
碼,与德國軍隊的情報部門搭上線。把一切都告訴他們,讓他們也卷進來,跟他一起干。可
是不行。在他沒拿到确鑿憑証之前,誰會相信他的“天方夜譚”?
何況三天前的墜机事件,德國警方已把他列為頭號嫌疑犯,如果送上門去,正好自投羅
网,光是洗清干系,就不知得拖到猴年馬月去!
他把手從電話机上縮了回來,不再打算跟任何人聯系。他決定自己干。而且只能等到天
黑以后再干。因為他已從電視上得知西方七國首腦將于今晚到梵蒂岡會晤教皇和聯合國秘書
長。他料定那幫家伙肯定會有所動作,他將在那時找到他們。在此之前,他想他還來得及把
一件重要的事情干完。
梵蒂岡
在朦朧的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元首車隊,魚貫穿過圣達馬索廣場,穿過頭戴戰盔,身被鋁
甲,手執鋼槍的瑞士衛隊的軍陣,來到了拉特蘭宮的宮門前。
一身紅黃紫三色條紋寬松上衣和燈籠褲裝束的侍從們,忙不迭地打開車門,把一個個或
趾高气揚,或面色凝重的大人物們迎下他們的豪華座車,再一一引導到迎候在宮門邊的教皇
面前。
約翰二十四世持杖而立,似有若無地微笑著,向來客們伸出他寬厚的大手。細心的人不
難發現,他的微笑中帶有某种悲憫或者說憂戚之色。在他身旁站著的,是聯合國秘書長羅慕
洛。他干脆就沒有笑,也許是接下來就要開始的話題過于沉重,他已經提前進入了角色,一
臉憂心仲仲的樣子。
迎著頻頻明滅的閃光燈第一個走下車來的當然是美國總統理查德?沃克。看得出來,作
為西方世界的龍頭老大,他在努力想用自己的輕松來緩解籠罩在与會者頭頂的沉重气氛。
但他做得并不成功,因為每當他想讓微笑在面部多停留一會儿時,他的嘴角就會不自覺
地抽動起來。第二個走下車來的是意大利總理貝尼托。他是這次會晤的東道主。第三個下車
的人則使眾人眼睛一亮,她就是此番擠身于巨頭之間唯一的女性,日本首相大島由紀子。從
末位提升到第三的次序,是她答應前來參加會議的先決條件。當今天凌晨傳來俄羅斯太平洋
艦隊向日本艦隊挂出白旗的消息后,她滿面春風地從第三輛豪華級“菲亞特”中走下來,就
變得非常自然而然了。跟在她后面依次下車的是德國總理,法國總統,英國首相,最后是加
拿大總理。從坐慣了第二把交椅的位子上跌下來,一下子排到了第六的位置,英國首相威
廉?奧斯丁明顯的神情不悅,一臉陰沉地來到教皇和聯合國秘書長的跟前,用手指与他們伸
來的手触了触,就算是握過了手。
气氛不對。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今天气氛不對。可是,哪儿不對?
又沒有人能說出來。因為誰都不會想到,世紀的車輪會在不到一小時后,一下子滾到懸
崖的邊緣。
當一場末日之災尚未顯示出其巨大而又可怕的輪廓時,全然無知但又隱約預感到了什么
的人們,誰又能做什么呢?
只好讓那些身裹防彈背心、荷槍實彈,或穿制服、或著便衣的警察、警衛們把眼睛瞪得
更大些罷了。
巨頭們在教皇的前導下相擁著走進了拉特蘭宮。云集在宮門前的記者們忙不迭地收拾起
攝像机和小梯架,一窩蜂地跟在后面,准備進一步追蹤報道7十2會談的情況。按照這次會
議的新聞發布官宣布的規定,在會談正式開始后,還允許電視記者向全世界進行十五分鐘的
現場直播。
因此,有世界性影響的多家大電視台,全都為這十五分鐘派出了最強的記者陣容。
月影下的廣場頓時變得空寂冷清。
慕尼黑
巴克一如往常,坐在電視机前觀看完了現場直播的拉特蘭宮前的那一幕。從繼續播出的
鏡頭看,會議還沒開始,巨頭們正在紛紛落座,坐定后便左右轉頭,与离自己最近的人假意
交談,以免自己出現在全世界人面前的鏡頭過于呆板,他們一抬頭就可以從議事廳頂部懸垂
下來的一台電視机屏幕中了解整個會場的情況,并据此隨時調整自己的表情和姿勢。
“都好了嗎,漢斯?
”巴克從轉椅上整個回過身來,盡量語調平靜地向漢斯詢問,但他能感到自己聲帶發
緊,無形中把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畢竟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時刻,而且畢竟只有十五分鐘。
只有在這十五分鐘里,當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一點時,他才能使自己想干并正在干的事情
獲得最大最強烈的宣傳效果。
漢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指揮手下的人把電視攝像机的鏡頭推近對准了巴克。
“一切就緒。現在你就是万王之王。你只要開口,教皇和美國總統隨時都能听到,還有
你本人的圖像,馬上就會通過那台懸挂式電視机出現在他們面前。曙,就是那台從房頂上垂
下來的黑家伙。”
漢斯此刻則顯得十分鎮靜,因為他對自己的技術能力非常有信心。
“很好。”巴克嘉許地點點頭,把身子重新轉向電視監視屏。
“現在就可以開始了。”漢斯俯身在巴克耳邊,“怎么樣,開始吧?”
“不,再等等,還沒到最佳時机。”巴克揚了下手,制止了漢斯的沖動,他想要的是一
种更戲劇性的效果。
“把遙控器給我,什么時候開始我自己掌握。”巴克說著向身后一伸手,馬上有人把遙
控器遞到他手里。
梵蒂岡
國務大臣馬里奧?岡薩雷斯被他的秘書喬万尼神父叫出去接一個電話。
“什么人打來的?”
“一個年輕女人。”
“我不認識什么年輕女人,這种事你就可以處理。”
“她說有万分緊迫的事要找教皇。”
“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她有什么事?”
“她不肯說,只說事關教皇安危,必須找他本人。”
國務大臣皺起眉頭走向電話机。
“喂?”
“是陛下嗎?”
“不,我是國務大臣岡薩雷斯。”
“我要找教皇本人說話。”
“很抱歉,小姐,陛下現在正有最高國務活動,不能親自來接您的電話。有什么事,可
以通過我轉告嗎?”
“……”
“我可以全權代表陛下。”
“那好吧,請您馬上轉告陛下,有一個針對陛下和西方大國領袖的跨國陰謀正在迫近
他……”
“什么陰謀,可以說得更清楚些嗎?”
“這……我不能說得更清楚了,可我知道,那些人會在今天或者明天就動手。”
“他們是什么人?”
“這我現在說不清。”
“您有什么証据嗎?”
“沒有,憑我的直覺。”
“是這樣。小姐,謝謝您。請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挂上電話后,國務大臣搖了搖頭,輕聲吐出一句話:
“典型的妄想狂。”
慕尼黑
在帝國飯店的商務中心里,李漢向電腦后面坐著的那位戴一副大眼鏡的小姐,投去一個
東方式的迷人微笑。這是他苦思苦想了一早上,重新調整過的全部計划的第二步。第一步是
假造一份電腦文件。為這份文件他在筆記本電腦上整整干了一下午。教皇和聯合國秘書長一
起,站在拉特蘭宮前迎候西方七國首腦前半小時,他才打完這份文件的最后一行。
這份文件當然只是一個圈套,由一連串与五角大樓或INTERNET這樣的國際网絡的聯机
申請和試探性口令組成。看上去像是一個典型的海客在全球的不同网絡中尋尋覓覓地漫游,
在口气和手法上,故意處處顯示出他本人特有的電腦操作風格,相信”拯救軍”里那位電腦
專家──“漢斯”會一眼就認出他來的。不過,在這一連串的瞎碰瞎撞中,他小心翼翼地避
開了莫斯科──俄羅斯反走私和國際犯罪行動局。因為他不想把這幫家伙引到那儿去,發現
那個神秘的“05”號的秘密。
他把這一切全都輸進軟件里后,就收拾起他的全套裝備,包括新買到的電視竊收器和那
把“伯萊塔”,一古腦裝進提箱中拎下樓來。
他在向商務中心那位胖乎乎戴眼鏡肯定有某种自卑情結的小姐投去一個迷人的微笑的同
時,把那份軟件也交給了她,吩咐她按照文件首頁所列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每隔十五分鐘開
机搜索一次,時間為四個小時,費用待他回來時一并結算。
長到三十歲都不曾經歷過初吻的老小姐,并不懂得這位面相英俊的東方人為什么要這么
做,但她左顧右盼后确信他的微笑肯定是投給她而不是旁邊那兩位一向招蜂惹蝶的小姐,她
立刻被這微笑弄得有些心猿意馬,便紅著臉一口答應了。
李漢再次微笑起來,并把一疊德國馬克隨那盤電腦軟件一齊悄悄塞到胖小姐手里,小姐
會心地對他投來近乎愚蠢的一笑。李漢來不及耽擱,匆匆赶到前台,用黃漢余的名義租用了
飯店車隊的一輛“寶馬一300”,從管車人手中接過鑰匙,連試都沒試,點著火,一踩油門
就躥了出去。
下面,該走第三步了。他想。
梵蒂岡
教皇約翰二十四世的歡迎辭优雅而又簡短。歡迎辭致畢,他接著又提議:全体起立,在
這個地球上离主最近的地方,為全人類默禱和平,當眾巨頭接受提議,大島由紀子雙手合
什,其他七位則隨著教皇一齊在胸前划起十字時,庄嚴的圣樂似有若無地在眾人頭頂上回旋
起來。所有在場者的臉上都被喚起一种虔誠之色。這正是教廷國務大臣精心策划想要達到的
效果:讓世俗世界籠罩在教廷的神圣氛圍之下。他的目的達到了。全世界數十億圍坐在電視
机前的人,都被這一場面所深深打動。有几位女記者甚至當場就擦起了眼淚。
可惜,這种感人至深的氛圍沒能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就被“一個冷冷的聲音打破了。這
聲音夾在圣樂中傳來,在拉特蘭宮的宮頂下蕩開時,每個人最初的反應都是剎那的迷惑──
如果不是上帝開了口,那么一定是撒旦在說話:
“令人尊敬的教皇陛下,聯合國秘書長費爾南德?羅慕洛閣下,美國總統理查德?沃克
閣下,德、日、法、英、意、加的各位總統、總理閣下,女士們,先生們,我非常榮幸地通
知各位,從現在起,也就是公元2000年2月24日20點45分開始,各位尊貴的大人已全部
成為我們的人質。”
先是惊訝,繼而是嘩然,記者堆里開始出現騷亂。人們亂紛紛地抬起頭,向聲音傳來的
屋頂上望去,什么都沒有,再看懸挂式電視机的屏幕,看到的也只是他們自己不知所措的面
孔。
“肅靜,請你們保持起碼的尊嚴。看到你們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和所謂的無冕
之王們,在這种場合居然惊慌失措,真讓我為你們的人民感到難過。你們肯定是在他們完全
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他們的領袖的。如果讓他們看到你們今天如此這般表演,我相信他們
一定會大失所望的。”
這聲音使不少人臉上頓生愧色,十分有效地結束了宮內的混亂場面。
最先鎮定下來的是教皇。他緩緩地揚起頭,仿佛是面對著冥冥中某個所在發問:
“請問,你是什么人?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使自己的聲音打斷圣樂和祈禱?”
慕尼黑
巴克是在監視屏上看到教廷國務大臣急匆匆被人叫出去,又急匆匆赶回來,站到正在祈
禱的教皇身后,想找机會對他說點什么時,向拉特蘭宮發出通碟的。他所以選擇這個當口,
是因為那位國務大臣俯向教皇耳邊的同時,漢斯也趴在他耳邊低聲告訴他,他們在羅馬的
人,剛剛截听到一個打給教廷的神秘電話。是一個年輕女人打的。內容是提醒教廷,說有一
個針對教皇本人和西方七國首腦的巨大陰謀即將開始,要他們務必警惕。
“這就是那個女人!馬上找到并且干掉她!”
巴克意識到,他不能再等了,便果斷地撤下了遙控板上的發射鍵。
當他的聲音還在拉特蘭宮的宮頂上回蕩時,他已經從屏幕上看到了他的話所引起的預期
的效果。現在,面對他的正是教皇仰天發問時的臉孔。他冷冷一笑,身子微向前傾,以便使
自己貼話筒更近。
“教皇陛下,非常遺憾,我不得不告訴你,我討厭您這种居高臨下、傲慢又虛偽的中世
紀腔調。”
“我同意你有這個權利。不過,你并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
“您看,把‘您’字換成‘你’宇,這樣就自然多了。好,現在就由我來告訴你們我是
誰。不是我;而是我們。是我們‘拯救軍’,在同你們這些垂死世界的象征性人物做最后的
對話。”
“可以告訴我們,你們想干什么嗎?”
“別急,這正是我接下來就會告訴你們的。”
梵蒂岡
宮廳里靜极了,巴克的聲音听上去庄重得像是上帝在說話:
“我們,你們這個世界的‘拯救軍’,在此通過我的聲音,庄嚴地要求你們,從今天
起,放棄你們所擁有的一切政治權力,把它交還給你們長久以來自以為是地代表著的人民。
然后,一個月內,在我們的監督下,世界各國同時開始直接選舉,給人民一次真正自由的政
治選擇机會。只要确信選舉中沒有舞弊行為,我們將保証尊重這次選舉所產生的任何結果,
而不再加以干涉──因為一個按人民意愿選擇的世界就是我們的理想,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反
對她。
但是現在;我們反對你們,因為你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敢站在你們的上帝面前,問心無愧
地宣稱:我代表人民。你們不敢,你們也不配!”
教皇臉上的肌肉明顯地抽搐起來,這是他頭一回在大庭廣眾面前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眾人則唯有面面相覷。
慕尼黑
“他媽的,這幫家伙開始動手了”李漢從竊收電視中已經看到了梵蒂岡正在發生的一
切。他下意識地把拳頭砸在了方向盤上,砸得汽車喇叭發出一聲嚎亮的巨響,引得過往車輛
和行人紛紛側目面視。此刻,這些人還在對破坏了城市宁靜的一聲喇叭嗔怪不已,卻對已經
臨近的末日之災一無所知。
李漢顧不上向周圍做出抱歉的表示,他頭戴耳机,一手操縱方向盤,一手緊張地旋動著
竊收電視的調諧器。從攤開的慕尼黑市區地圖看,現在他正行駛在魏瑪廣場偏東北的共和大
道上。他知道他設下的圈套已經在起作用,因為那些家伙正根据他的假信號在一步步追蹤
他,直到最后追蹤到帝國飯店商務中心那位胖小姐面前為止。而這种追蹤本身就會發出信
號,他就是根据這些信號,一步步接近自己要尋找的目標的。他能感到离目標越來越近了,
甚至可能已与它擦身而過,就是無法測定它的确切位置。
狼穴──他用當年希特勒的地下巢穴來稱呼自己要找的那個不知名的所在──究竟在哪
儿呢?
梵蒂岡
拉特蘭宮里的混亂場面已經波及到了宮外,數千名警察把各自的槍机扳到擊發的位置,
神色緊張地在路燈下四處遙巡著,好像頭戴尼龍絲襪的恐怖分子會從天上或者地下什么地方
隨時冒出來似的。但,除了那個令人惊怖的聲音,別的什么都沒發生。
理查德?沃克總統終于如夢初醒地意識到自己在這种場合所負有的責任。他也像教皇一
樣仰起頭來,對著半空中的某個方向發問道:
“我倒想知道,你和你們的‘拯救軍’,有什么權力,或者說有什么資格,命令美國總
統、德國總理、日本首相,或者是教皇陛下?”
那人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美國總統先生,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們才有權力發號施令?那么好吧、就
讓我來向你解釋什么是我的權力。現在,請各位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收回來,那上面什么都沒
有。
注意了,請面對你們正前方那台懸挂式電視机,馬上你們就會看到你們渴望知道的一
切。”
一陣視頻信號閃動之后,屏幕上出現了俯拍的山地丘陵鏡頭。鏡頭再拉近,出現在人們
眼前的是坐落在山陵間帶有USA字樣的鋼筋混凝土井蓋。稍有常識的人一望便知,井蓋下是
一座導彈發射井。
“瞧,這就是我的權力,這也就是我的賭注。沃克總統,相信你不會看走了眼,這是你
們美國南達科他州埃爾斯沃思空軍基地的麥克13號‘民兵’III型導彈發射井。如果你還
記得去年九月你到這里進行的那次視察的話,你就該不會忘記,基地司令詹弗少將向你介紹
過這种導彈的威力。他是不是告訴過你,這家伙足可以把廣島和長崎加在一起毀掉十次?”
“不錯,這是我們美國的發射井。可這又能說明什么呢?你可以從任何一盤介紹核武器
的錄像帶中剪下一段來放給我們看。在我們國家,這并非一級机密;”沃克總統不以為然地
說,“何況,對于只有我才能決定的使用核武器命令你一無所知。即使你能把這個命令破譯
出來,你也未必能同時解除核武器的密碼鎖。哪怕你僥幸做到了這一切,你也未必能在核武
器到達目標上空時在准确的高度和地理位置上,打開核彈頭內的最后中道保險,使它發生爆
炸。”
“是嗎?你是這樣以為?那好吧,我現在就把您所說的一切表演給你們大家看。”
眾人的呼吸停止了,一雙雙眼睛緊張地盯住了那台唯一的電視机屏幕。
隨著巴克下達的一連串令人莫名其妙的指令,屏幕上清晰可見的那個13號發射井蓋,
奇跡般地開始了緩慢又沉重的移動。
眾人膛目結舌。
“怎么樣,現在你們該明白我所說的一切意味著什么了吧?”
“你這是在做假,你所下達的不是我們美國式的指令!”沃克總統指著電視机喊起來。
“當然,總統閣下,這當然不是你們美國式的指令。你必須明白,從現在起,這枚導彈
還有你們美國其它的深藏在所有發射井中的核武器,都不再听命于你的那只從不离身的核手
提箱,也不會听命于詹弗少將的任何指令,它只听我的。你懂嗎?”
美國總統緊咬著下唇,沉默了。
“不,這是訛詐!”法國總統憤憤地叫嚷道,“我們不能接受訛詐!”
慕尼黑
“不對,先生,您說的不完全對。這不僅僅是訛詐。”巴克故意讓自己的語調听上去很
輕描淡寫,“我忘了告訴您,法國總統先生,連您的國家以及英國和俄羅斯的核武器也已經
統統掌握在了我的手里。你們的侍從武官手里的那只神秘皮箱現在都可以扔進垃圾車里去
了,因為它們已經變得一錢不值。”
巴克用手捂住話筒,回頭望了一眼漢斯,顯然他在為自己的口才得意,但還是想看看漢
斯的反應。
漢斯向他翹了翹大拇指,他笑了。
“也許各位對五十五年俞發生在廣島的那幕悲劇,已經完全談忘了,為了恢复你們對核
恐怖的記憶,我打算在這里把你們揮舞了半個世紀的核訛詐這根大棒,變成一次真實的操
作。法蘭西共和國總統先生,您覺得怎么樣?雖然您對核訛詐滿不在乎,可您不會對用一枚
核彈把一座有人居住的島嶼,從地球上徹底抹掉也同樣不在乎吧?上一次廣島爆炸時您几
歲?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您才剛剛五歲。您肯定對此沒留下什么記憶,對不對?那么現
在,您可以加深一下這方面的印象了。”
巴克看到屏幕上法國總統的面色喇地變得慘白。顯然這位總統開始為自己剛才的話可能
造成的后果擔心起來。因為他現在已經明白他們面對的是一些什么人了。
“如果你們都不表示反對的話,我現在就開始向你們証明‘拯救軍’無所不在無所不能
的力量。
請你們注意──”
巴克看到拉特蘭宮內的人像中了魔法似的,全都在按他的指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
住了電視屏幕。
梵蒂岡
最先出現在屏幕上的是片令人心醉的蔚藍,蔚藍扑面而來。漸漸,蔚藍色中出現了一些
綠色和褐色相間的斑點。斑點一圈圈擴大,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迅速地拉到眼前,終于可以
看清了。
是漂浮在藍色海洋上的島嶼。
“現在你們看到的是美國第十九號監測衛星拍攝到的南太平洋中部的皮特克思島,它也
被你們這些有閑階級和政治暴發戶們稱為‘夢之島’。這一座不足1.75平方英里的小島,
現有二十戶人家。他們是英國人和波利尼西亞人的混血雜种。看來選擇這個島作為原子彈實
爆場,真是再合适不過了,既遠离各個大陸,傷亡人數又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沉默著。
“不,不能這樣!”教皇嘶聲喊道。
“你可以說出你們的條件。聯合國秘書長終于也開了口。
“條件我已經都說過了。為了使你們确信這不是訛詐,也為了貨真价實地顯示一下我們
的決心,我決定給你們上一堂原子彈威力究竟有多大的課。”
“不!不能!”眾人喊了起來。
“不,我說可以。請你們再看一眼,這將是你們最后一次看到這座美麗的島嶼。我將馬
上開始倒計時。我數過十個數后一刻鐘,這座小島將不复存在。10……9?…….?8……
7……”
鏡頭重新回到了美國南達科他州埃爾斯沃思空軍基地的麥克13號“民兵”皿型導彈發
射井。隨著“l”從巴克的嘴里脫口而出,一道強烈的光線從井底向天空噴射出來,与此同
時傳來的是一陣低沉的帶著哨音的轟鳴,然后,導彈的紅色彈尖從井口徐徐探出頭來,接著
是彈身,再接著是彈尾的舵片……在整個彈体全部露出井口的一剎那,導彈像被什么力量猛
推了一把似地驟然加速,拖著一道白色的煙縷向湛藍的晴空直插上去,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
之間,但高速攝像机放慢了它的全過程,使人看得更加惊心動魄、毛骨惊然。
拉特蘭宮內一片惊呼,人們惊恐万狀地盯著電視屏幕,仿佛末日已經來臨。
慕尼黑
就在“民兵”IIIm型導彈即將穿過南回歸線時,帝國酒店商務中心的玻璃門被一群粗
壯大漢撞開了。
沖在最前面的塞勒爾一把揪佐了那位胖小姐的頭發。把她從轉椅上拽起來掇到地上:
“快說,那小子呢?”f“哪個……小子?”胖小姐魂飛魄散,戰戰兢兢地問道。
“誰讓你發這些鬼東西的?”塞勒爾粗聲粗气。
“一個亞洲男人。”
“他現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他一大早把這份文件塞給我就出去了。”
“他是哪國人?”
“好像是新加坡人,也可能是從台灣,不是,是從中國大陸,或者是香港來的。”
“胡說!到底是哪儿的人?”
“我不知道。我沒好意思問他。”
“你是頭又肥又蠢的豬!”
塞勒爾气急敗坏地舉槍打碎了還在工作的電腦屏幕,然后一揮手,帶人向前台跑去。剛
跑出商務中心,就与聞聲赶來的飯店保安人員迎面相撞,一陣亂槍過后,兩名保安倒在了血
泊中。塞勒爾頭也不回,沖到前台,把當班小姐從柜台下揪出來,從她語無倫次的回答中,
終于弄清了那個新加坡人黃漢余和他租走的“寶馬一300”的車牌號碼,又一窩蜂地向他們
停在飯店門口還未熄火的車子跑去。
梵蒂岡
十五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在令人窒息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時,政治家們的心臟到
底要比普通人更堅強些。倒是有兩個電視新聞記者心跳辭停倒在了地上,但卻沒有人注意到
這一點。所有的視線全都被死死地拴在了屏幕上那個即將太難臨頭的小島上。
現在,正午陽光照射下的小島依然一片宁靜。島礁的邊緣,是一圈白色的浪花帶,藍
海,綠樹,彩色的三角帆,一派滴龐平和的景象,沒有絲毫不祥之兆。甚至還可以看到一個
小男孩,赤著腳在沙灘上追逐一個小姑娘,要從她手上搶奪什么東西……
突然,記者堆里有人發出一聲尖叫:“天哪,你們看!”
在小島上空,一個急速飛行的物体施著一道淡淡的白煙出現了,還沒等人看清楚它的紅
自黑三色彈体,它已經一頭扎進了小島腹地茂密的亞熱帶叢林中。剎那間,整個小島顛顫
了,一團巨大的火球如同太陽落到了地球上似的爆裂開來。以它為圓心,同時起火的樹木和
房屋齊刷刷地向四面八方倒去,眨眼就被高達干度的熱風吹刮得無影無蹤!濃煙滾滾,火蛇
狂舞,山崩石裂,巨浪拍天……天空在熔化,土地在熔化,生命在熔化。
這顆邪毒的太陽把天空和海洋變成了一座煉獄,在它面前,連那顆真正的太陽也變得黯
失色!
強光和熱浪灼痛了電視屏幕前所有人的眼睛。
“阿門!”
教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在胸前划了一個沉重的十字,兩行老淚從他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拉特蘭宮的宮頂上蕩開一片“阿門”之聲。
屏幕上,圍繞著一朵触目惊心的黑色蘑菇云,整個南太平洋像一鍋沸水似的咆哮不止,
翻騰不息……緊隨這景象而來的,是一場罕見的暴風雨。黑色的雨點在狂風之后驟然而至,
猛烈敲擊著悲傷到极點的洋面……最后,大洋的波濤漸漸平息了,電視机前的人們恐怖地發
現,他們對水落石出后重見“夢之島”的期待落空了。盡管他們事先已料知結局會十分可
怕,可他們仍然無法相信這樣一個事實──皮特克思島消失了。在原來是島嶼的地方,除了
那朵像是從大洋深處直接生長出來的巨大毒蘑,顏色漸漸由濃黑變得灰白,并慢慢脫离水面
插入云霄,久久挂在南回歸線的上空,象征著末日的猙獰、邪惡和丑陋外,別的什么都不再
有了。藍海綠樹,神話般的皮特克恩,永遠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這种可怕的景象甚至使它的制造者都感到了震惊。因為沉寂許久之后,巴克的聲音才再
次傳來,可以听出,他的聲調有些异樣。
“你們,都看到了吧?這就是末日。不,這僅僅是末日的開始。我要說的是,更可怕的
災難還在后面。不用多久,你們馬上就會發現,世界即將變得面目全非。你們這些大國的首
腦們,你們現在該知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可信的了吧?你們必須記住,我以不复存在
的皮特克思島的名義,將你們全部扣為人質。但我將不用一兵一卒看管你們,因為整個世界
都是你們的牢獄。不要試圖逃走,逃到任何地方都逃不出末日之劫。從我這里可以看到世界
的任何一個角落,是你們的衛星使我做到了這一點,也使你們二十四小時都處在了我們的監
視之下。誰也不要試圖逃走別以為無人看管你們就可以自由來去。每一個逃跑者都必須為你
們人民的犧牲承擔巨大的責任,我們將讓下一次核爆炸出現在那個逃跑者的國土上。做出選
擇吧,你們這些自稱代表人民的無恥政客們,是你們要活下去,還是要你們的人民活下去?
我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原地不動,直到你們無條件答應我們的要求為止。否則,你
們的人民也不會放過你們。教皇陛下,你這位可怜的牧羊人,現在你可以帶領你的羊群祈禱
了。
祈禱吧,除此之外,你們已無事可做!”
祈禱之聲響徹拉特蘭宮。
2000年2月24──25日
對“巴特農”號貨輪上的水手桑地亞斯來說,末日的降臨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早。當時這
條被哥倫比亞大毒粟奧斯瓦爾從希腊租來在巴拿馬注冊的千吨級貨輪,正航行在距皮特克思
島西北五十海里處的巴拿馬城至奧克蘭的航線上。三分鐘前,桑地亞斯因為站在船舷邊撤
尿,几滴尿液被海風吹刮到了正巧路過此處的船長臉上。船長勃然大怒,聲色俱厲地罰他立
刻下到艙底去搬運貿物,給即將從皮特克患島上船的另一批貨騰出位置。結果他因禍得福。
當他摸黑下到艙底,吃力地打開艙門,被扑面而來的一股生鴉片气息熏得意亂神迷時,他感
到船身被某個龐然大物猛烈撞擊了一下,巨大的慣性力量忽地把他攝倒在地,堆放整齊的貿
箱七零八落地傾砸下來,將他壓蓋在最底下,有好一會儿失去了知覺。他是被拍擊船底的洶
涌水流搖晃醒的,掙扎著從貨箱下爬出來,什么都看不見,整個艙底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從
甲板上傳來的乒乒乓乓的物体撞擊聲,吱吱嘎嘎的金屬斷裂聲……接著,艙口處被什么東西
照亮了:是火!赤紅的火舌在艙口上舔卷……上帝!太可怕了!這是怎么回事?是到了百慕
大魔鬼三角區了嗎?灼人的熱風從艙口處向下吹來,船殼開始發燙,燙得他無處躲無處藏。
在艙底都會如此,上面會是什么樣更可想而知。奇怪的是居然沒有听到一聲人的喊叫,難道
所有的人,包括那個該遭報應的船長也棄船而去棄我而去了嗎?不,有聲音。他側起耳朵:
馬上─就听到隆隆的雷聲和呼呼的風聲,風雷滾滾,像是有一百輛坦克鉤履帶正從甲每上沉
重地輾過……完了,我要死了,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題了。他跪倒在底艙的中央,默默地仟侮
起來,把他能想起來的所有他干過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一古腦地告訴給了上帝.……后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欣喜地發現,上帝原諒了他。因為下雨了,卿瓣啪啪的雨點砸在甲板上,
听上去非常嚇人,像是上帝在數落人類的种种過失,但船艙的溫度卻降低了,他以為,這是
上帝減小了火气。
雨停下來時,天也黑了下來。一切都平靜了,上帝已經遠去,再听不到任何的動靜。
桑地亞斯像死過一回似的重新變得清醒,膽顫心惊地試著從已經被焚燒得扭曲變形的舷
梯爬上甲板。望著面目全非的“巴特農”號,他傻眼了,喉嚨痙攣得發不出聲來:他所熟悉
的一切統統不見了,駕駛台,煙囪,整齊堆放在前甲板上的集裝箱,一句話,所有在甲板以
上的暴露体,包括船頭船尾那四根系纜樁,都統統不見了,像是被誰用鋒利的刀劍齊刷刷削
去了一般。當然就更不可能還有活著的人,甚至連燒焦的尸体都看不到一具,全部汽化干淨
了。現在,被大火燒得續黑的“巴特農”號看上去就像是一條運煤的駁船。各种物体混合在
一起燃燒的惡臭圍著他,使他從船頭到船尾,走到哪儿都擺脫不掉。
仁慈的上帝啊,你寬恕了我,卻把世界帶進了末日。桑地亞斯捶胸頓足地哭嚎起來。
埃爾斯沃思空軍基地司令詹弗少將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用“格洛克一23”型袖珍手槍
對准了自己的太陽穴。他神色凄惶地透過玻璃窗,向西北方向投去了最后的一瞥。那正是麥
克13號“民兵”III型導彈發射井所在的位置。他剛剛從那個井蓋大開,已經空空蕩蕩的
發射井邊巡視回來,并且也已經知道這枚莫名其妙走火的核彈把皮特克思島從南太平洋上抹
掉的消息。他實在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但他深知自己如此一來罪責深重,.難辭其咎,要
么面對全世界的指責和軍事法庭的審判,要么用自己的手裁決自已。他長嘆一聲,終于選擇
了后者。─他右手的食指把扳机摳到盡頭時,一發派拉貝魯姆子彈便几乎沒有什么響動地從
右側打進了他的顱骨,彈頭隨即從左側貫穿而過,順便揭下左臉上一大塊頭皮,深深地嵌進
了辦公室的牆壁。暗紅的血漿像從卿簡里射出來似的,從創口處向外噴濺,几乎染紅了一側
牆面……事后、人們從將軍辦公桌的玻璃台板下,發現了他留給妻子的絕命書,只有短短的
几行宇:“親愛的凱,我別無選擇。我沒有瘋,是這個世界瘋了。”他至死都沒弄明白這并
不是一次核彈走火事件。
美國總統被扣為人質的消息,副總統羅杰?卡爾頓是在“空軍二號”座机上從芝加哥飛
往紐約途中得知的。當時他正在閉起眼睛欣賞行吟歌手約翰?布魯斯演唱的《當晚霞燃燒在
科羅拉多大峽谷》,他的助手走過來,輕輕把電視畫面轉換到了有拉特蘭宮實況直播的頻道
上。巴克的聲音使羅杰?卡爾頓瞪圓了眼睛。開始他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禁不住哈哈大笑
起來,“真是個富有想象力的天才的玩笑!”但當他看到“民兵”III型導彈沖出發射井,
直奔南太平洋而去時,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臉上。最后,“人質”這兩個字眼再次從巴克嘴里
說出來時,他知道他的机會來了。這是每個擔任美國副總統的人在宣誓就職那一刻起就暗暗
在心中企盼卻誰也不敢公開說出口的心事。他馬上想到了“樹冠”行動方案。這個簡稱為
“COG”的計划,是美國政府預先為在核戰爭爆發或遭到核打擊時制定的應急行動方案。政
府內部的知情人習慣上既不用“樹冠”也不用“COG”稱呼它,而是一律把它叫作”末日計
划”。
這個計划中非常關鍵的一條,就是規定了在特別情況下,万一總統失去視事能力,美國
政府和國會中十七位有資格接掌總統權力的繼承人序列。在這個序列中,副總統理所當然名
列第一。當年肯尼迪總統遇刺后,副總統約翰遜就是在飛机上宣誓就任美國新總統的。現在
輪到我了,他想。當然,与約翰遜不一樣,在總統生死未卜r時,他只能是代行總統職權。
想到這一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馬上要做的事情細細理了─遍:首先,必須馬上証實
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眼下的處境及其安危;第二,必須馬上轉變航向直飛安德魯斯空軍基地,
從那里換乘代號為“護膝”的波音747專机。這种飛机是美國的“國家緊急空中指揮部”,
他將要在那上面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并在空中對全國進行指揮。如果到時候情況危急不
允許他這樣做的話,那他就將下到深藏在堅硬無比的綠岩層覆蓋下的警特韋瑟地下指揮中心
去,履行他代理三軍統帥的職責。想到這一點,他又有些激動起來。他看到飛机正在掉轉机
頭,向華盛頓方向飛。与此同時,那枚“民兵”III型導彈在皮特克思島上爆炸了。其結果
比他所看過的一切核試驗的鏡頭都更令他震惊,也使他意識到了接替總統權力時更多的是應
考慮到責任而不是喜悅。一路上他為此考慮了很多,從如何盡快從恐怖分子手中拯救總統性
命,到迅速奪回對所有核武器的控制權,獨獨沒有考慮到的是,末日之災的到來要比他預想
的快得多;
快到還不等他的“空軍二號”專机降落下來,文明世界所為之自豪的一切被電腦所控制
的自動化系統,包括安德魯斯空軍基地机場指揮系統,都已經被各种可怕的電腦病毒所刪
改、消除或是摧毀。這一點,他在飛臨暮色蒼茫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上空時仍一無所知。但
此時駕駛艙里的气氛卻緊張到了极點:明明用肉眼都已經看到机場的跑道燈在翼下閃亮,引
導雷達的回波信號也已經在駕駛員面前的儀表盤上顯現,只是忽然間,所有這一切都被一只
看不見的手神秘地改變了,一切來自大地的光亮,包括那長長的一串跑道燈就像被吸進了巨
大的黑洞中一樣,統統消失不見了;駕駛艙儀表盤上的桔紅色雷達熒光屏也在同一時刻變得
白花花一片,什么信號都不再顯示;更讓机長和他的助手冷汗直冒的,是自動駕駿儀開始失
靈,空速表、高度表、電羅經,一只接一只地出現异常!机上一切需要電腦操縱控制的儀器
儀表和電門開關都像發生了叛亂似地不再听話……誰都沒想到,危机會在离飛机還差三分鐘
就要地的時刻毫無征兆地突然來到你面前!上校机長和他的中校助手默默對視了一眼,“只
能目測著陸了,”副駕駛說,“你操作,我來為你目測著陸深度和距离。”
机長拍了拍副駕駛的肩背:
“只能這么干了。”
直到這時,羅杰?卡爾頓才覺察出什么地方不大對頭。因為艙里的壁燈好像電力不足似
的,眼看著一點點暗淡下去,最后終于完全熄滅了。
机艙內一片漆黑。
差不多在同─時間里。飛行在世界各地上空的飛机,開始相繼遇到与美國副總統的座机
同樣的麻煩。所不同的是,它們的結局比防護措施嚴密的“空軍二號”波音747要糟糕得多;
羅杰?卡爾頓的專机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上空一次次复飛盤旋,尋找著陸机會。這段不
足半小時的時間里,在東京的成田机場,倫敦的希斯羅机場,巴黎的戴高樂机場,台北的桃
園机場,都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因飛行指揮辦公完全癱瘓,飛机在勉強著陸時沖出跑道甚至因
降落不下來而墜机的惡性事故。但是,對漢斯來說,具有報應意味的是,這一連串的空難事
故中最大的一起空難,不是發生在其他地方,恰恰是慕尼黑國際机場;而且,當這架A600B
“空中客車”的駕駛員在突然与塔台失去一切聯系,机場上的跑道燈也全部熄滅,只能硬著
頭皮強行著陸時不幸誤把滑行道當成了主跑道,結果在接地的一剎間,与正滑向停机坪的一
架VFW814型短程客机迎頭相撞,從而造成了德國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空難事做這架載有三百
名旅客的A600B“空中客車”上,有一對鬢發斑白慈眉善目的老夫婦。這對老夫婦不是別
人,正是魯道夫?漢斯的生身父母。他們是在剛剛參加了一家國際旅行社組織的:曼谷-金
邊-西貢”七日游之后,于今日乘机飛返德國的。從舷窗上俯看到万家燈火的慕尼黑時,他
們最后的話題就是他們的小漢斯。至死他們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就結束在讓他們引為驕傲
的小儿子手上。
出征前,聯合溯隊司令官松本夕張海軍中將几乎推敲過了此次航行和海戰中可能遇到的
一切意外情況,并据此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應急計划,卻獨獨沒有意料到半路上會殺出個“拯
救軍”來,而且還帶著勢不可當的“末日病毒”!半小時前才威風凜凜地編好隊形,准備開
進金角灣參加受降儀式的聯合艦隊,現在竟然同自己剛剛戰胜的對手一樣癱瘓了。龐大的艦
隊,數十艘戰艦,就在海參崴港外不足三海里處,成了既不能進又不能退,漂浮在海上的廢
鐵一堆。災難的降臨事先毫無征兆:突然間,各艦的電机系統像接到同樣的指令似的,一齊
停机斷電;跟著,主控系統停止了工作,旗艦与各艦之間的通信聯絡也隨之中斷。只是各艦
在巨大的慣性力量的作用下,一時還沒馬上停下來,紛紛向前行駛了數百公尺后,才進入了
強弩之末狀態。當輪机的轉速無可奈何地減慢直到徹底停頓下來,淺沼宏少校气喘吁吁地跑
來把從梵蒂岡到皮特克恩以及世界各地相繼發生面聯合腦隊正在遇到的一切向松本中將報告
時,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重复著這句話,像是對自
己,又像是對淺沼。是阿,誰會相信,不到半天時間,一場大海戰帶來的輝煌胜利就突然變
得毫無意義,胜利者和失敗者都成了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全都得俯首听命于那個遠在數千公
里之外的一伙蒙著神秘面紗的恐怖分子!更讓他感到窩囊的是,這些家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
手段,正是他剛剛使用過的同類型武器!“老虎把狼吃掉了,自己卻掉進獵人的陷跳
里……”
他望著曙色亮微中陣列整齊但又死气沉沉的聯合艦隊,望著正站在各艘艦船的艦桅上,
手勢生疏地使用旗語代替無線電聯絡的通訊兵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談到過的這則寓言。
從巴黎開出的“歐洲明星”列車是在倫敦時間七點五十分從加萊進入英法海底隧道的。
這個時刻,差不多就是巴克宣布把在拉特蘭宮里的人統統扣為人質的時刻。除了少數害怕暈
車的乘客,一上車就吞下防暈藥片倒頭睡去外,大部分乘客都從列車上的電視和廣播中。听
到了巴克令人震惊的宣言。最初的騷動就從這時開始了。一望可知,大呼小叫的,都是那些
除英國人以外的歐洲人。比如法國人、比利時人或是荷蘭人。紳士淑女派頭十足的英國人不
這樣。他們在听到巴克的聲音時,盡管也吃惊不小,但表面上依然不失鎮定如常、處變不惊
的英倫風度。只是當皮特克思島上升起黑色蘑菇云時,這些英國佬們才終于也惊慌失措起
來。特別是當列車行至隧道的中段也就是最深處時,突然像被誰拉了剎車閘似的驟然減速,
与此同時,陷道和車廂里的燈光一齊熄滅了。列車憑著慣性向前滑動了很長一段距离后,在
一片漆黑中停了下來。頓時,車廂里騷亂四起,男人粗野的咒罵和女人恐懼的尖叫在英吉利
海峽之下匯成了一股末日的交響。几道微弱的手電簡光在列車的車頭和車尾晃動,那是列車
長和司机在尋找服務隧道与行車隧道之間的橫向通道。結果,就是這几束手電光造成了最后
的悲劇:惊恐万狀的旅客像是具有趨光性的飛蛾一樣,亂紛紛地向光線射來的方向拎去,一
時間,前擁后擠,你踩我踏,不知有多少跑在前面的人被后來者輾軋成了血泥肉醬……
听完國防部長別列科夫大將的匯報后,剛才還掩飾不住笑容的鮑里諾夫斯基總統,頓時
變成了一副苦相。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樣一個事實:那幫把教皇和美國總統攥在手里的家伙,
居然把俄羅斯的最高國家机密──
“緊急通訊箱”中的發射指令變魔術似地給偷換掉了。也蘇是說,在俄羅斯只有三個人
才可以摁動的“核按鈕”,神不知鬼不覺就已經轉到了那幫號稱“拯救軍”的家伙們手中,
鮑里諾夫斯基暴跳如雷,把那個拎著“緊急通訊箱”晝夜不离他左右的上校軍官叫到跟前罵
了個狗血淋頭。未了,他走進衛生間撤了泡尿又用涼水洗了把臉后,走出來拍了拍那位上校
的肩膀說:
“對不起,上校,這不是你的錯。”
在這個時闖里,發現自己的。“核按鈕”已經失控的國家不止是俄羅斯。當總統和首相
不在國內時分別代行職權的法國總理馬勒和英國副首相托馬斯?霍華德,几乎在同一時間也
接到了各自國防部的報告,“核按鈕”指令已被人盜換,原先的指令對于他們核武庫中的任
何一枚戰略或戰術導彈,都已經不再起任何作用。
還是在這個時間里,第一屆亞洲搖滾音樂節居然在新加坡如期舉行了,這在七八年前几
乎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可見地球旋轉,世風也在改變。來自世界各地的將近三十万名不
同膚色的搖滾樂迷們擠滿了這座海港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們如醉如痴地追隨和沉浸在那些著
名樂隊發出的刺耳喧囂中。“黑色暴風雨”,“水晶車輪”,“欲望女孩”,“俏聲細
語”,“公狼”,一支支不同演唱風格曲樂隊,在上万頂彩色帳篷匯集的新加坡國際机場
上,掀起了一股股台風般的狂熱,其聲勢完全蓋過了皮特克思島上核爆炸產生的沖擊波──
因為矗立在航空港主体建筑上的那面巨大的電視幕牆根本就沒有轉播這次舉世震惊的核爆
炸,而是把全部鏡頭都對准了最后一個出場的美國搖滾巨星羅伯特?瓊斯。他的一曲《我愛
的是那個不穿內褲的姑娘》,把搖滾節的气氛推向了沸點。那些穿著最破的衣服和最舊的鞋
子沮雨謗館、聲帶嘶啞的少男少女們,紛紛把自己的內褲和胸罩拋揚到半空中去,應和著瓊
斯的節奏和旋律,完全沒有人去理會剛剛發生在數千公里外的那場核災難。但是,末日的到
來有它自己的時間表,它同樣也不理會這些搖滾樂迷們的瘋狂,不由分說地在瓊斯正要演唱
他的最新巨作《女人是另一种毒品》時,板著面孔冷冰冰地降臨了。三十万雙翹首觀望的眼
睛眼睜睜地看著在越來越暗淡的探照燈的光束下,又蹦又跳的瓊斯突然沒有了聲音,還以為
這也屬于整個演唱技巧的一部分,便依舊和著剛才的節拍狂呼亂吼。直到所有探照燈全都熄
滅,人們除了听到自己嘴里發出的聲音之外,再听不到一點源斯和他的樂隊的動靜時,才為
時已晚地發現,一場曠世之災已經落在了每個人的頭上。接下來發生時事情和英法隧道中正
在上演的悲劇沒什么兩樣,不妨想象一下三十万人亂作一團,擁擠、跺踏、撕扯、慘叫的情
形,這本身就是一場世界末日。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末日病毒”簡直就像是在沿著一條“嫌貧愛富”的路線行進:
它几乎是在專揀發達國家落腳,而對那些連發展中國家都算不上的窮國根本不屑一顧。
如此的結果就是,越發達的國家,電腦普及程度越高的國家,遭受末日之災的程度就越
深。相反,那些落后國家因禍得福,由于電腦化程度低,反倒很少甚至干脆就沒受到電腦病
毒的影響。這里的道理很簡單,在“教皇已成人質”這一同樣的誘因激發下,從巴克一漢斯
手中撤出去的形形色色的“末日病毒”,正以光電速度在世界各國的网絡系統中复活并傳播
開來,在一座又一座發達或准發達國家的城市中造成了宏偉又壯觀的可悲場面:無數條公路
上排起了汽車的長龍,無數艘艦船在大洋或內河上順流漂泊,無數列火車在中途停駛或翻出
軌道,無數架飛机在机坪上“趴窩”甚至墜毀,無數座熱電厂和水電站的輪机停止了轉動,
無數條有線無線光電微波通訊的線路不再工作……
凡是有電腦的地方,電腦病毒都無微不至,無處不到,無孔不入。在同一時間的不同空
間里,世界各國的電腦操作人員都倒吸一口涼气:剛才還在他們面前表現正常的一台台電腦
主机和監視屏,轉眼之間一換上了另外一番面孔。不管是文字圖像還是數据表格,全都變成
了閃爍的光斑、飄飛的雪花,或是跳舞的字母、惡毒的咒語。這些惡毒的咒語都是在一張面
目可憎的鬼臉出現后顯示在屏幕上方的。內容是:教皇已成人質,你也在劫難逃!
被咒語激怒的電腦操作員們,不約而同地投入了清除電腦病毒的工作。但在一番滿頭大
汗的忙亂之后,他們大都垂頭喪气地敗下陣來。因為他們發現,眼下跟他們作對的全是讓人
頭痛、极難清除的視窗病毒。就像人類現在還對付不了艾滋病毒一樣,人們同樣還不能有效
的對付電腦視窗病毒。
末日之門就這樣洞開了,大半個世界都在地獄門前徘徊。唯一沒被“末日病毒”光顧的
准發達國家是中國,因為她及時在自己的電子邊境──所有与國外連通的電子孔道上加裝了
“病毒過濾站”。這一點,只有何達將軍何少數人知道,這得益于李漢在關鍵時刻打回的那
個告警電話。這個電話使中國方面得以在全世界都陷于癱瘓之時,唯有它自身的系統在正常
運轉,包括它發射的那几顆為數不多的通信或偵察衛星。在“民兵”III型導彈把皮特克恩
島從地球上抹去后半小時,中國軍隊接到的來自中央軍委的“一級戰備”號令,就是通過他
的第三號軍用衛星向全軍下達的。
現在,坐在“寶馬-300”車中的李漢,正通過這顆衛星与北京通話。接電話的是何達
將軍本人。顯然,他已經對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要求李漢不惜一切代价,盡快查
實”拯救軍”的真相,如果可能的話,找到它的巢穴。并且可以在必要時向德國警方或軍方
公開自己的身分,以求得他們的援手。中國方面將會盡快派出特別行動部隊。
在這种時候居然還能与國內保持聯絡暢通,這對李漢來說真是莫大的安慰。但他已經沒
有時間与將軍說得更多,他已經是第三次駕車駛過魏瑪廣場和共和大道。他明顯地感到自己
正一寸一寸地在接近目標,因為竊收電視中顯示的信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了。
他知道,“狼穴”就在附近,他像個獵手似的不斷嗅到了從那匹獵物身上散發出的气味。
可以肯定,這條大街甚至就在二百公尺范圍內的某一幢建筑物里,隱藏著他要尋找的目
標。當然,對方也在尋找他。那就要看誰先找到誰了,先下手為強。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打開了平放在無級變速器上的“伯萊塔”的槍机保險。
此刻的巴克正在為“拯救行動”的首戰告捷──不,不僅僅是告捷,而是巨大成功──
得意非常,一向在任何事情上都不示形于色的他,這回卻興奮得兩眼放光,情不啟禁地
擁抱了地下室內他的每一個同伙。在擁抱漢斯時;他述特意吻了吻這位有功之臣的兩頰,這
可是破天荒頭一回,用他的話說,他從未吻過同性,只有他父親除外。人在得意時常常會對
潛在的危机感覺遲鈍,巴克還要在更晚一些時候才會從眼下的志得意滿中清醒過來,發現自
己在戰略上犯了一個多么巨大又不可挽回的錯誤。這個錯誤几乎使他失去了大獲全胜的可
能:即使他可以毀滅整個世界,他也仍然無法成為最終的胜利者。眼下他還意識不到這一
點。但他也還有得意到對一切都掉以輕心的地步。他在擁抱每個同伙的同時,還沒忘了提醒
他們,眼下唯一需要認真對付的,是那個從香港一直追蹤到慕尼黑來的臭小于,還有那個打
神秘電話的女人。
塞勒爾他們這回干得挺漂亮,几乎差點儿就抓住了李漢。當時李漢已經從竊收電視上准
确地捕捉到了那座古堡。他确信“拯救軍”的人肯定就隱身其間。這一發現使他的心狂跳起
來,他相信自己找到了那座“狼穴”;是時候了,該与德國警方和軍方聯系了。他關閉好竊
收電視,輕悄地倒車調頭,准備在“狼穴”中的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直奔慕尼黑警察局。
他摸黑把車拐上共和大道,打開車燈,准備迅速离去時,才發現已經走不掉了。前后左
右,各有一輛汽車向他逼了上來。顯然,在他發現“狼穴”時,“拯救軍”的人也發現了
他,他的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槍。對方的反應比他更快,他剛把“伯萊塔“抓到手,對方的
第一排子彈已經擊穿了他的前擋風玻璃。這些家伙的火力很猛,打得他抬不起頭來,碎玻璃
渣子亂紛紛地落了他一身。這回夠嗆,他想,怕是很難脫身了。他把“伯萊塔”在手里掂了
掂,沉甸甸的,心里覺著踏實了許多。當了這么多年兵,使用過各种輕武器,射出過上万發
子彈,就是還沒殺過人呢,他想,這回豁出去了。他悄悄從已經被打碎的前擋風玻璃后面探
起頭,把槍架在玻璃碴上,瞄准了一個正向他這邊張望的留著朋克發型的腦袋……他屏住呼
吸,把食指摳在扳机上,慢慢向后樓火,在即將擊發的剎那間,他惊訝地發現,那顆腦袋已
經先開了花!接著,才听到一記子彈划空的尖利哨音和打進顱骨時的沉悶響聲。他清楚地看
見那顆腦袋上一溜剪短成馬鬃狀的紅發,隨著被掀開的頭蓋骨一齊飛了出去,接著看到的是
艷紅的血和粉紅的腦漿……有人比他搶先一步開了槍。誰呢?沒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
從四面八方向他圍上來的人已經亂了陣腳,一時間他的身前身后亂槍四起,不同方向射來的
子彈哩哩地從他的頭皮頂上擦過,但他能感到,這些子彈都不是朝他來的。是兩班人馬在相
互對射。
一班肯定是“拯救軍”的人,另一班會是誰?他不知道,甚至從這些人火气十足的憤怒
喊叫中,也听不出他們是什么人。因為他們說的不是德語,也不是英語,對了,好像是意大
利語。如果是意大利人,為什么要跑到這里來大開殺戒?他搞不懂。他唯一懂得的是這些意
大利人并不是要來救他,而僅僅是在与他的敵人為敵。但敵人的敵人就是你的朋友。他趁勢
躍起,与這些人一道向“拯救軍”的人開火。這些意大利人的火力看來一點不比對手差,并
且在使用武器上,這些一望便知是職業殺手的人明顯比對手更嫻熟。不到一顆煙的工夫,那
些本來打算致李漢于死地的人卻一個個先斷了气。其中起碼有兩個是倒在李漢的槍口下。讓
他奇怪的是,在這場比影視劇里的場面更激烈的槍戰中,那座古堡里的人自始至終都一直沉
默著。他們肯定躲在暗處目睹了槍戰的全過程,卻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人收拾得一干二淨,
竟沒有一個人出來施以援手。
這個組織的頭儿可真夠陰的,李漢想,他居然能不動聲色到這般地步!李漢正楞怔間,
忽然發現气氛又開始不對,那些剛剛獲胜了的意大利人,正在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著他,一
個身材瘦小長著鷹勾鼻子的家伙,眯起一只眼睛向他這邊努了努下巴,另──個身材高大、
面相英俊、長著一部威武的絡腮胡子的壯漢,便輕輕地用手拉動了槍栓……不好,李漢猛地
意識到,這幫小子不想留下一個活見証,要向他下手了!他急忙低下頭去,轉動車鑰匙,點
火的同時一踩油門,“寶馬一300”便撒開了緩繩似的直朝那几個聚成一堆的意大利人沖
去。意大利人毫無准備,紛紛抽身躲避,給李漢讓出一條逃命的活路來。等那些意大利人的
子彈從身后向他追來時,他已經把車開出去一百多米遠,拐向了魏瑪廣場……十分鐘后,确
信已經完全脫离險境的李漢,把車開到一幢豪華別墅的鏽柵門前停了下來。他眺下車抬手去
源門鈴,撼了半天不見里面有動靜,這才想起是停電的緣故,便使勁用手去搖晃銑門,把門
搖得嘎嘎作響。這回終于有了反應,一個女人的柔聲從里面飄出來。
“請問,施特拉塞夫人是住這儿嗎?”
“你是……”
“是我,夫人。”
“哦,上帝!真的是你!”
門開了,一團柔軟的香風直扑進他的怀里,沒等他說出點什么來,他的嘴已經被濕漉漉
的熱吻給封堵住了。
詹姆士?怀特 2000一個太空人對地球的最后鳥瞰
我的觀眾和听眾們,當我終于又把電視信號傳輸系統修复時,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卻看不
到我也听不到我的聲音了。
而此刻,我卻正在俯看你們,同時也在傾听你們。你們根本無法想象,從三百公里高空
目睹那朵黑色蘑菇云翻騰而起時,我所受到的劇烈撞擊和震撼。上帝啊,看看你親手造出的
人類正在制造的災難,是怎樣拉開了毀滅她自身的序幕的吧!罪孽深重的人們,你的罪過,
何止是偷吃了一只苹果?現在,當那朵丑陋的黑云高懸在地球的頭頂時,在我的眼里,世界
已經變成了一座邪惡的森林,四處長滿了毒蘑菇的邪惡森林。人類,我和我的女儿都是其中
─員的人類啊,你真的在吞下這一株自己親手栽种的毒蘑之后還不知死到臨頭了嗎?
2000年2月26日
慕尼黑
大約凌晨三時過一點,李漢醒了。好一陣子,他腦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
在什么地方。直到听見施特拉塞夫人輕微的呼吸音,他才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睡得太沉了,
何況還喝了酒。到現在酒勁都投完全過去,頭像要裂開一樣疼。酒后無德,昨晚上都干了些
什么?
借著月光,他看到的是施特拉塞夫人伏在枕上的半邊面龐、光滑如脂的脊背和纖長的手
臂。她的睡態楚楚動人。于是他記起了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和她相擁著扑倒在床上
以后發生的事情?……他過去從未碰過金發碧眼的女人,昨晚的經歷使他領略到了种族的差
异。事后施夫人的評价讓他現在想起來都還忍俊不已:“非常有層次。”但他對歐洲女人的
評价可沒那么高,如果她可以代表她們的話。她的反應過分夸張了些,沒有東方人深情雋
永。想到這一點,他眼前浮動的是另一個女子的面影。他想起了嬋。忽然從心底里升起對她
的歉疚。她居然九死不悔地一直追蹤到了慕尼黑,并使他几度虎口脫險。這才是真正的東方
女人吶。一种想立刻再見到她的沖動涌了上來。可我現在不能見她,他想,這种時候見面對
兩人都沒好處,更可能連累到她。還是等把事情全了結了再說吧。在此之前,她最好离開慕
尼黑。否則,遲早要出事。想到這里,一串數字閃過他的腦海:90979977,這是蟬那只全球
漫游電話的號碼。好像也是使用的中國通信衛星線路,那就應該還打得通。他決定試試。他
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施夫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光腳走進衛生間,反扣上門開始撥電話。
一次就撥通了,沒人接。再撥,又通了,還是沒人接。他便掘鍵把一組漢字輸了進去:我是
李,請講話。然后再撥,第一遍鈴還沒振完,對方就開了机。
“喂,李漢?”
“听我說,你不能再在這儿呆下去了。”
“為什么?”
“我有一种預感,你很快會遇到危險。”
“怎么,你也有預言能力了?”
“不,我只是擔心。”
“那就沒必要了。我會在适當時候离開的,但不是現在。”
“不,你必須現在就走!從你所在的旅館里租一輛車開走,法國,比利時,盧森堡,隨
便哪儿,走得越遠越好。”
“你干嗎不直接說,离你越遠越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也不會是別的意思。”‘“我是擔心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沒有人會找我的麻煩,也沒有人能找到我。”
“別瞎自信,真的,你必須盡快离開。”
“那你呢?”‘“我把事情一辦完就离開。”
“你不离開我也不离開。”
“我求你了,快走,你先走,我隨后會去找你。”
“其實我并不在乎休找不找我,我只在乎你活著,別落在那些人手里。”
“我真的會去找你,我起誓。”
“我相信這些。不過……我可以在走面見你一次嗎?”
“……這樣會有危險。”
“我不怕。”
“那好吧,今天上午,九點,在‘高屋酒吧’,死等。”
他關掉机子,收好天線,一開門,施特拉塞夫人正立在門邊望著他。
梵蒂岡
皮埃爾神父發現,教皇今天的晨禱做得比往日要早。陛下如果不是徹夜未眠,起碼也是
沒有睡好。這种時候誰都不會安下心去好好睡覺的,更不要說慈悲為怀的教皇。皮埃爾怜惜
地從背后看著教皇做完禱告,輕輕地走過去問道:
“陛下,您需要提前進早餐嗎?”
教皇回過身來搖了搖頭,“羅慕洛先生和美國總統他們都休息得好嗎?”
“看上去還好,現在人都沒醒呢。”
教皇不說話了,慢慢走到躺椅邊,吃力地坐靠在上面,拿起一本書低聲吟讀起來。皮埃
爾知道,那是考門夫人所著的《荒漠甘泉》。
慕尼黑
末日之象已開始在慕尼黑街頭呈現了出來。整座城市像個高位截癱的病人一樣,四肢和
軀干正在迅速地麻木或失去知覺。街燈已經全部熄滅,商店和旅館的霓虹燈不再閃爍,連十
字路口的紅綠燈也不亮了。唯一能給這座城市帶來光亮的是圣誕夜沒有燒完的蜡燭、手電筒
和靠電瓶供電照明的汽車車燈。
巴克對這一切始料不及。從潘朵拉的盒子里跑出來的魔鬼,回過頭來危及到了放它出來
的人──
電腦病毒對全球网絡的侵害,最終使巴克也無法通過它對世界發號施令。你想通過掐斷
一切傳播渠道來達到控制世界的目的,但恰恰是這一點使你的聲音也同樣不能被世界所听
到。一個听不到你聲音的世界,你是無法控制它的。你盡可以破坏它,但就是不能控制它。
巴克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為時太晚)他唯─可以慶幸的是自己的先見之明:早早就在地下室里
備好了兩台柴油發電机和足量的柴油。這才使他在慕尼黑全城因斷電而陷人士片黑暗時,還
能讓自己的電腦主机和發射系統照常工作。慶幸之余,一种自大的擔心甚至是恐懼逐漸浮上
了巴克的心頭,他發現被“末日病毒”所摧毀的世界,正像一匹掙脫了由繩的惊馬)頭也本
回地跑出了他預先給它划定的圈子,進入一种失控狀態,連他通過漢斯精心策划的指令也已
經控制不了侖。看來一開始就犯了士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讓各种電腦病毒毫克節制地四處
漫延,最終危及到了他的指令和電腦病毒自身存在的條件──電。一切都取決于有沒有電,
指令的下達和電腦病毒的傳播都必須通過電。你用電腦病毒使電力供應中斷了,斷了電的世
界肯定會完蛋,但你的指令和你的電腦病毒跟著也就一塊完蛋了。愚蠢吶,當時怎么沒有想
到這一點,居然天真地以為只要有發電机,就能把指令信號和病毒信號發出去,就能控制全
世界!怎么不反過來想想,如果整個世界的電源都被切斷,那也就不再會有任何系統接受你
的指令或病毒了。對一個已經聾了的世界,你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体影響不了它。
現在,一片混亂的世界還對此‘本所知。這個天大的秘密目前只有他和漢斯兩個人知
道;他表面上依然鎮定如常,內心卻緊張到了极點。一個致命的疏忽几乎已經使他失去了把
世界控制在手的可能。
想到十多年來孜孜以求的目標,竟會在曙光初現時功虧一贊,而造成這种失誤的居然是
在赫赫有名的慕尼黑大學受過嚴密思維訓練的哲學碩士!想到這里,巴克自己對自己都感到
陌生起來。他──向為自己思慮周密而自豪,現在,當整個世界經你之手被毀坏,到頭來你
卻無法接自己的意志左右它時;那是怎樣一种可怕的前景!因為他壓根就沒想過世界的末日
也是自己的末日。他以為他可以不受末日審判。
他甚至覺得在他一手造成的末日到來那天,毫無疑問將由他來主持這次審判。就在昨
天,他几乎已經做到了這一點,成功地扮演了一回人類最高法官的角色。但那一刻到現在才
過去不足三十個小時,這种令人陶醉的感覺就徹底消失了。他必須面對無法逆轉的事實:他
用“末日病毒”癱瘓了世界,而世界卻反過來用癱瘓擺脫了他的控制。想到這一點,他簡直
絕望得想拿起那支大口徑勃朗宁對准自己的腦袋來上一槍。
“我從沒見你這么絕望過。這一點不像你。”漢斯說這話時,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十歲。
“我絕望是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一點希望。而這是由于我思慮不周造成的。真該死,這既
不可彌補,又不可饒恕。”巴克沮喪到了极點。
“不,盡管希望非常渺茫,但也還不是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漢斯有意收佳話頭,等
待巴克的反應。
“什么樣的可能?”他頭一回如此急迫地向別人發問。
“中國。”漢斯說出這兩個字后又閉上了嘴。
巴克兩眼放出光來,沉默了只一下,“他媽的!我怎么把中國給忘了?”
中國,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沒被“末日病毒”摧毀的國家,現在成了巴克和“拯救
軍”最后的唯一的机會。是的,巴克想,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撬開中國的大門,破
解它的核指令,利用它的核威懾,重新建立對全球的控制。為此還必須确保“末日病毒”不
能進入這個國家,要使它除了核武器外,一切都在正常運轉,運轉的時間越長越好。因為要
使西方大國屈服,這需要時間,需要這些大國的首腦和政府在漫長的末日中徹底絕望,誰在
最后時刻堅持不住,誰就倒下去,而堅持下來的就是胜利者。
眼下需要的是咬緊牙關挺住。雖說世界的癱瘓反過來也癱瘓了電腦病毒,但并不等于清
除掉了它,它只是處于休眠狀態。一旦世界的某一部分蘇醒過來,它也就會隨之蘇醒,繼續
它的破坏使命。這樣世界就仍然無藥可救。那么西方大國最終只能屈服。屈服于“拯救
軍”。屈服于我──雷哈德?巴克。想到這里,自信又重新回到巴克的臉上。不過,這個秘
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除了漢斯,連塞勒爾這些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否則,忠誠就會動
搖。巴克又想。
弗吉尼亞州 貝里維爾
一場虛惊后總算平安落地助副總統羅杰?卡爾頓,現在已進入芒特韋瑟─國家緊急地下
指揮中心,開始代行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職權。跨過那道厚達1.8公尺的大鐵門整整三十
二個小時了,電力和通訊的中斷,使他到現在還沒能有效地發出一道正式的代總統令。雖然
芒特韋瑟這座地下宮殿里應有盡有,包括能提供足夠的照明、工作及通訊用電的發電設備,
但它遇到的是和巴克同樣的難題:對于一個無法接收你指令的世界,你下達任何指令都毫無
意義。這可是從芒特韋瑟最初的設想者艾森豪威爾總統,到今天正式使用它的代總統羅
杰?卡爾頓都始料不及的事情。被隔絕的不僅僅是政府同國民之間的聯系,國与國之間的聯
系也在同一時刻被隔絕了。
因為無論是通訊衛星;微波中繼站,還是海底電纜,所有的通訊渠道,都被“末日病
毒”毀坏或是占据了。越先進的設備,就被毀坏得越徹底。通訊設備如此,其它設備也如此
‘到現在人們才發現,在十個過于發達的國家里,要想尋找到一件原始的、陳舊的、過時
的、不受電腦病毒侵害的通訊工具,已經變成同發明一种更先進的通訊工具一樣困難的事
情。為了盡快恢复總統和政府的職能,溝通与世界各國中斷了數十個小時的聯系,有人想起
了老式的莫里斯發報机。
這是人類使用的第一代無線電通訊工具,電腦病毒對它無可奈何。但是,上哪儿去找這
种老掉牙的玩藝儿呢?提出這個建議的人馬上又提出了第二條建議:去博物館。一個小時
后,派到博物館去的人總算憑著代總統的手令,從堅守在博物館里的工作人員那里借出了那
個老古董,接下來的問題是,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使用它,包括那些在第六代電子計算机上
如魚得水的操作員們i最后;不得不又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從貝里維爾的一家無線電愛
好者俱樂部,請到了一位毛發稀疏、老眼昏花、干癟的嘴里只剩下一顆搖晃門牙的小老頭。
不過,這老頭的表現比人們一打眼看到他時預期的要好。老爺子在看到莫里斯發報机的剎
那,混濁的眼球中射出兩粒火花,像見到久違的情人似地扑了上去。老爺子沒費什么勁就把
這台誰都瞧不上眼的笨重家伙安裝調試到了可使用狀態,然后,有些傲然地揚起頭來對代總
統說:
“先生,您想蹬誰聯系?”
羅杰?卡爾頓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壓根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那就?……隨便跟誰
聯系吧,不管他是誰,只要能聯系上我們就有希望。”
“好吧。”老頭應了一聲,就嘀嘀嗒嗒地發起報來。發報之后五分鐘,按電波速度這么
長時間足可以繞地球運行几百圈了,仍然不見一絲回音。圍攏在老頭和電報机前的人越來越
少,最后當代總統的眉頭也緊蟹起來時,奇跡終于出現了。
复電來自大洋彼岸的倫敦,是老頭在英國的一位好友發來的。此人也是個老式無線電發
報机迷,當然;這是他的業余愛好。他的正業是肉鋪老板,兼做美國駐歐洲部隊士兵隨身用
品代賣生意。他的复電不長,老頭很快就把電文譯了出來給代總統看:
“末日已在倫敦降臨,情況不能再糟。順致問候,愿上帝保佑美國。
J?R”“他叫詹姆士?洛克威爾,代總統先生。”老頭念完電文后,補充了一句。
羅杰?卡爾頓對老頭的補充不感興趣,他苦笑著把電文又看了一遍,然后俯下身子望著
老頭說:
“可以再試試其它國家嗎?”
“我都試過了,德國、意大利、西班牙,還有加拿大,全無回音。看來哪儿的情況都一
樣糟。”
“中國呢?你好像還沒有試過中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特別助理大衛?柯林斯提醒
道。
“對了,是這樣,”老頭眯起一只眼睛眨了眨,“我怎么會把中國給忘了?不過,我該
對我的中國朋友說什么?”
“你就說美國現在情況不妙,問問他們那邊情況如何?”羅杰?卡爾頓說道。
老頭靈巧地敲動著電鍵,轉眼就把代總統的話發了出去。
一刻鐘后,他們收到了來自中國上海的回電:“形勢大好。請勿開國際玩笑。
Z.T”老頭又補充了一句,“這位中國人叫張彤,是一家中學物理實驗室的老師。一個
除了實驗之外什么都不關心的書呆子。”
羅杰?卡爾頓臉上涌起的還是苦笑,“盡是些民間人士,就沒有辦法和這些國家的官員
聯系上?”
眾人互相對望,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直到這天的晚些時候,一個把守那道大銑門的警衛,無意中用他手中的漫游式移動電
話,試著通過中國的通訊衛星,撥打了一下他在駐北京使館工作的朋友的電話,居然一撥就
撥通了!他把這一重大發現報告給了他的頂頭上司約翰遜中尉,約翰遜中尉又報告給了杰
克?菲特少校,少校越過許多軍階比他高得多的高級軍官把這消息徑直報告給了代總統。這
才使得喜出望外的羅杰?卡爾頓連保密措施都顧不上考慮,最終用一只普通的移動電話,与
中國的國家主席取得了聯系。
慕尼黑
“你瘋了?”施特拉塞夫人瞪起美麗的大眼睛望著李漢,“在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上,
你當不成救世主。”
“我根本就沒想當什么救世主,我只想制止他們。”
“我敢說你只要走出這幢房子,走不到馬路對面,就會讓人給殺掉。”
“万一是我殺了他們呢?”
“那准是上帝一時偏心!我看可能性不大。”
“你說的上帝他會偏向我的。”
施特拉塞夫人聳了聳肩。
“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這就得走。我已經找到了他們,我得把這事告訴你們的警察,
讓他們跟我一起并肩作戰。”
“我不會放你走,我不會眼看著我喜歡的男人去送死。”
“你相信命運這東西嗎?”
“當然。”
“那就讓我告訴你,不管是死還是活,都是我的命運。”
施特拉塞夫人的目光里突然多了一層凄楚,“你是否還可以告訴我,在你的命運里,是
不是有我?”
李漢望著她,久久不語。‘“也許,只有她一個?”
“誰?”
“那個剛才跟你通話的女人。”
“她不是女人。”
“你騙我。”
“她是個女孩。”
“狡猾的男人!她漂亮嗎?”
“她不漂亮。”
“你又在騙人。”。
“但她很美。”
“狡猾的中國男人!”
施特拉塞夫人喊叫著伏身在李漢的肩頭。這時,移動電話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北京
給李漢打電話的是何達將軍本人。沒有任何問候和客套,一上來他就告訴李漢,情況万
分緊急,世界已經基本處在毀滅邊緣。美國代總統剛剛与中國領導人取得了聯系,要求中國
盡一切可能,幫助世界擺脫危境。有跡象表明,“拯救軍”的人正在于方百計想通過電腦打
人中國的网絡系統,制止這一企圖的最有效辦法,是盡快弄清這一組織所在的确切位置,然
后再一舉鏟除它。中國已答應美國代總統的請求,決定派出一支精干的特警分隊飛赴德國,
即日就將啟程。鑒于目前与德國政府聯系不上,請你馬上与所在城市的警方或市政當局取得
聯系,讓他們想辦法速把中美兩國的意圖轉告德國政府,以便協調行動,他告訴李漢,為了
不使特警小分隊与他的聯絡出現麻煩,他決定讓維雄也隨机一同前往,因為他是唯一認識李
漢的人。最后,何達向李漢要去了最有可能在那里找到他的地址:
康諾里大街72號。
慕尼黑
离九點還差一分鐘的時候,李漢出現在“高屋酒吧”的門前。在這座酒吧如林的城市
中,它是最有名气的一家。它的名气主要來自于它奇特的建筑构造和同樣奇特的服務方式。
這是一座從中世紀保留下來的哥特式建筑。它的內部格局与它的外觀一樣陡峭,整個酒
吧垂直建造在一層疊一層的閣樓上,看上去像鴿子籠。一道木樓梯筆陡地通向頂層,讓人躍
躍欲試。來這里飲酒的人光是在樓梯上爬上爬下一回就充滿了刺激,更不要說一邊飲酒,一
邊欣賞酒保精彩又惊險的登樓表演了。只見那個惹人喜愛的小伙子,兩手各抓七八只甚至十
來只斟滿酒的啤酒杯,腳不打晃,手不扶梯,滿面笑容地登上一層又一層閣樓,把酒一一送
到客人手里,同時還不耽誤一邊接收小費,一邊与客人逗趣。整個酒吧里的气氛被他一個人
挑逗得紅火之极。
李漢走進來,里面光線太暗,好一會儿他才适應。搞眼向上看,嬋已在最高一層閣樓上
探出頭來向他示意。他朝她擺搖手,順著木梯往上爬去。
“你不要命了?為什么非要見一面才离開?”一上來,李漢就責備她道,她瘦了,非常
明顯。這反倒顯得她眼睛很大,眼神明亮而憂郁。李漢當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知道是為什么。”她的聲音里有一种哀怨,不再像電話里那般果決和執拗。
“好吧,現在見過了,你可以走了。”
“不用你催,我會离開的。不過……”
“沒什么不過,你必須現在就离開。”
“真正該离開的是你,不是我。”她突然提高了聲調。
“你知道我現在不可能离開。”。
“可你這是拿命做賭注。”
“我拿命做什么用不著你操心。”李漢橫下心來。
“我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我只是要知道,你為什么對我前后判若兩人?”
“這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的,我可以在下一次給你答案。”
“不,我現在就要知道一切。”
“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
“因為連我自己也沒理清楚。”
“你在騙人。你不敢說你不愛我,也不敢說是拿我填補空虛,作為報复你妻子不貞的工
具!”
“好吧,我現在就說,我不愛你,我想拿你做報复妻子的工具。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
你可以走了。”
“不,你不是這樣想的,告訴我,你不是這樣想的!”
“我就是這樣想的。”說這話時,他臉上毫無表情。他決定一口咬死,在她离開之前,
不再給她任何希望。
“不,不是,不是這樣!”她一把抓住了他衣服的前襟。
就在這時,李漢听到樓梯上有響動,是有人正從下往上爬。他探了下頭,發現來人不是
酒保,是兩個陌生人,其中一人的腦袋已經和這一層閣樓的地板平齊。
“你這個姨子!”他忽然粗暴地甩開嬋的手,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連艾滋病毒化驗
單都不帶在身上就出來拉客!”說著,又一把將她推倒在地,起身扑到閣樓邊。
這時那兩人已在樓梯口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別無選擇了,連想都來不及細想就飛起一
腳,端在了前面那家伙的臉上,那家伙向后一仰,整個身子壓在了后面人的身上,兩人一起
從七八米的半空中倒了下去……他也趁勢躍起來,朝樓下縱身一跳。接地的剎那間,輕盈地
一貓腰,便穩穩地落定在地板中央,然后四下掃了一眼,迅速向酒吧外跑去。
2000年2月27日 慕尼黑
從“高屋酒吧”脫身后不到兩小時,李漢成了慕尼黑警察局的階下囚。
在開車狂奔的一路上,他都在為是否該去警察局報案感到舉棋不定,因為他沒有忘記自
己是德國警方正在通緝的炸机嫌犯,如果主動找上門去,無疑是自投羅网。但巴克的一個電
話幫他定下了決心。
李漢的那記耳光使蟬暫時躲過了塞勒爾手下人的怀疑。當那兩個被李漢從酒吧最高處蹦
下去摔得半死的小于哼喲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門外追去時,他們并沒有馬上留意
到那個身上沒帶“艾滋病化驗單”的東方女孩。在他們看來,這种女孩慕尼黑城里多的是,
隨處可見,有俄羅斯的,保加利亞的,波蘭的,像她這樣的也不少,弄不清她們是來自越南
還是菲律賓。這些黃种女人看上去都長得差不多,你分不清楚誰是誰,反正操這种營生的
人,你也不必非要弄清她們是誰不可。眼下他們就是這么看嬋的。只是當他們開車追了李漢
一路,到底也沒追上時,才恍然有悟地想起了她。
“她沒有車,不會走很遠的。”塞勒爾說。
于是他們暫時把李漢拋在了一邊,撒開大网去捕捉那個被塞勒爾形容為眼睛大而憂郁的
黃皮膚的姑娘。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居然找到了她。當時嬋正心事重重地穿過瑪
利亞廣場向圣母教堂走去,走過市政大廳門前時,她停了下來,因為這時市政廳大鐘樓上的
銅鐘正在當當敲響,時針剛好指在十一點上。要在往常,這個時刻正是廣場上聚滿游人、万
眾注目的時刻。因為每天上午十一點,鐘樓里的机器人都會有一次令人贊嘆不已的表演:只
見鐘門開處,先是定出一支戎裝披挂、威嚴整肅的儀仗隊,接著是身穿華麗結婚禮服的威廉
五世和蘭妮女公爵,跟在他們后面的是一隊身著民族盛裝的青年男女,他們載歌載舞,正在
歡慶自己君王的結婚盛典。想必當年威廉五世和蘭妮女公爵就是選擇這一時刻完成的結婚大
禮,然后又命慕尼黑的能工巧匠們,通過置放在八十多米高的鐘樓上的大銅鐘,把這一美妙
時刻永�琣a固定了下來。
一個多世紀來;這只大鐘已成為慕尼黑的重要景觀。凡到這個城市旅游的人,無不在此
流連往返一回。但現在,除了蟬,廣場空全蕩蕩,几乎見不到一個人。
正為李漢的生死末卜揪著心的嬋,一剎間被鐘樓上的這一奇觀所感染,恍恍餾倔地有些
走神,一只長滿黑毛的大手突然從背后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刺鼻的乙醚气味頓時使
她暈眩了過去。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一輛貨柜車的車廂里。而一個金發碧眼相
貌英俊的德國人,正在手中把玩她隨身攜帶的那只“諾基亞”移動電話。她知道,那家伙只
要按一個重复鍵,液晶顯示就會顯出李漢的移動話机號碼。
她掙扎著想起身把電話奪過來,但她發現自己已被牢牢地捆在一只躺椅上,根本動彈不
得,而那股令人惡心的乙醚昧也還沒有完全散去,使她到現在渾身都軟綿綿的,沒有一丁點
儿力气。
那個德國人裝作抱歉地朝她笑了笑,隨手撂下了電話鍵,嬋知道,他据的一定是李漢的
電話號碼。
電話鈴振響時,李漢渾身抖了一下。他一手把著駕駛盤,一手輪起電話就大喊起來:
“我知道是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儿?”
回答他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你不會知道我們在哪儿的,但我們正在找你,李漢先生。”
李漢一惊,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
“你是誰?”
“你不認識,但我們是老朋友了。”
“她在哪儿?”。
“在我手里。現在就躺在我腳邊上。”
“我要跟她說話。”
“可以。”一陣雜音響過之后,李漢听到了他熟悉的但比往常要微弱得多的聲音,“李
漢,是我,快,赶快走!別再跟我說話,他們會循著聲音找到你的……”
!李漢听到一記沉悶的響聲,蟬的聲音消失了,能听到的只有粗魯的叫罵聲,是德
語,他听不懂。他猜他們一定是把她給打昏了,然后又圍在一起咒罵她。
一股熱血直沖上李漢的腦門:
“混蛋!你們這幫德國雜种!你們有能耐就來抓我,這么對付一個女人算什么本事?快
把她放了!”
“我這里只有一根繩子,”電話那邊,那個德國人的聲音依舊慢條斯理,“捆不著你,
那就只好捆她了。真抱歉,我不得不這樣對待一位小姐,我別無選擇。”他的聲音小了,像
是把臉轉向別的地方。
看來嬋醒了,李漢想。
“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我想找到你們。”
“這也正和我想的一樣。看來還是你們中國人說得對,英雄所見略同。”
“你們放了她,我就來見你們。”
“你為什么不說你先來見我們,我們再放了她?”
“好吧,告訴我你們在哪儿?”
“你知道我們在哪儿。”
“我這就去見你們。”
李漢關掉話机時,他想的是這下我非得去見慕尼黑警察局的老爺們了。
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空如果半個多世紀前,有一個人敢在裕仁天皇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時
預言說,日本人引以為傲的零式戰斗机還會再度起飛,出現在二十一世紀的天空,人們一定
會把他當成瘋子關起來。但現在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成了事實。
李漢關掉話机,掉轉車頭朝慕尼黑警察局方向開去時,日本海軍少校淺沼宏正在駕駛一
架六十年前三菱公司生產的零式戰斗机飛過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空。綁在他膝蓋處的航圖板
上,慕尼黑三個字被他用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那是他給自己標定的此次航程的最終目標。
作為副官,眼看著聯合艦隊癱瘓在海參戰港外,既不能進,又不能退:松本司令官一連
几天徹夜不眠,摳陷的眼窩里布滿了血絲,淺沼心里很是不安。終于鼓起勇气,向將軍提出
一個使他大感不解的請求:
“我要去慕尼黑。”
他向將軍講明了一切。Hacker(海客),李漢,慕尼黑,拯救軍,核彈走私,電腦視窗病
毒,等等等等。將軍盡管听得將信將疑,但他還是從淺沼跳躍性极大的敘述中,弄清了這場
遍及全球大災難的關鍵所在。他意識到慕尼黑這座曾經在上個世紀的歷史中臭名昭著的城
市,很可能又一次在改變人類進程的浩劫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決定同意淺沼去冒一次險。
到慕尼黑去,找到他的中國朋友李漢,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但作為日本海軍聯合艦隊的司
令長官,他無權派出更多的人,比如說一隊海軍陸戰隊士兵,跟隨淺沼少校一道飛赴那座城
市。他有指揮兩支“十?十”艦隊打贏一場海戰的權力,卻不能把再多一個人派到艦隊以外
的地方去自由行動。他破例在戰時批給淺沼的是半個月的軍官假期。
他把他的副官途到艦隊司令官艙室的門口,雙手拍著淺沼的兩肩說道:
“祝你好運。向你的朋友致意。”
淺沼心怀感激地后退了小半步,正要舉手向將軍行禮告別,不料舉到半空的手又被將軍
一把擦住。
將軍感情地補充了一句:
“活著回來見我。”
將軍一向威嚴的目光里突然涌起一縷慈父的柔情,淺沼頓覺鼻尖有些發酸,差點掉下淚
來,為了掩飾,他急忙重重地點了下頭,轉身朝舷梯跑去,就像是在經歷一場生离死別,沒
敢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將軍會一直站在艙門口目送他。接下來,淺沼以一個參謀人員的精明,迅速
籌算了一下在這十五天里,除了必要的睡眠外,他可以利用的全部時間。他一路小跑地來到
后甲板,登上已經發動起來的V28H60J海鷹反潛直升机,臉上顯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兩小時五十四分鐘后,他在青森的海軍基地落了下地,在那里給油箱加足了燃油,又馬不停
蹄地向橫須賀方向飛去。這回比上一段航程少四分鐘,兩小時五十分后他已經站在了吉倉二
號碼頭上。望著被末日之災攪得天昏地暗、与半個月前离開時的印象面目全非的橫須賀港,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假如我能及早發現,或是及早提醒……他想,或許一切都不會是這樣。
他深深嘆了口气,朝著与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部駐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地方是設在橫須賀港外的二戰海軍博物館。這是全日本最大的一座二戰時期的海
空軍兵器陳列館,里面展出著几乎全部日軍當時使用過的兵器實物和模型,從各類七机、艦
船到岸炮、槍械,應有盡有。只是軍艦實物很少,除了“神風”式自殺魚雷艇外,大部分都
是模型。飛机卻基本上都是實物,淺沼就是沖著那一排塵封多年無人問津的老式戰斗机去
的。他把一封有松本將軍親筆簽名的信件拿給博物館的館長看過后,被這場災難弄得六神無
主的館長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淺沼的請求。他馬上讓人召來了几名這种老式飛机的維護師,連
夜拆裝換卸各种零部件,一直干到第二天清晨。最先降臨的玫瑰色曙光照在起飛線上時,那
架拿式戰斗机已伊然如半個世紀前從三菱公司出厂時一般模樣斬新了。
現在,海軍少校淺沼宏將駕駛它中途不加油不落地進行一次几乎橫跨整個歐亞大陸的長
距离飛行。
在全世界的先進飛机都被電腦病毒所困,趴窩在停机坪上時,這种飛机成了他眼下所能
做出的最佳選擇。因為一切与電腦相關的毛病都与這种老式飛机無緣;它盡可以在電腦病毒
肆虐全球的時刻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朝任何地方飛,不被任何現代化帶來的制約所困扰。
因為它通体沒有一件可以稱得上現代化的設備。駕駛它,只需要一樣東西,那就是高超的駕
駛術。而這正是一級海軍飛行員淺治的專長。
這也是淺沼為什么能在此時飛越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原因。
慕尼黑
身高足有兩米的亨里希曼警長是條令人望而生畏的壯漢。李漢用英語向他講述整個事情
的來龍去脈時,他一直漫不經心地在乎里把玩李漢的身分証件。每當李漢以為他根本沒有在
听而有些生气地停下來時,他卻又會頭也不抬地冒出一句goon(說下去),然后,接著又翻
來覆去地看那些顯示李漢真實身分的証件。
那樣子好像不是要核實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的真實身分,倒是像在欣賞那堆証件精美的
印刷質量。直到李漢說出“(英語:事情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后,他才把目光從那几份証
件上指起來,以一种怀疑加嘲諷的口气說道:
“(英語)故事非常動人,但您怎么証明您說的都是真的,讓我相信它們呢?”
“您手中的証件就是一种証明。”
“不錯,但誰又能証明這些証件的真偽呢?”
“我不是個証件偽造者。”
“可是,非常對不起,這是我的手下剛從您的車上搜到的証件,您可以過一下目,這分
護照上注明您是新加坡人黃漢余;這里還有一分証件,顯示您是香港居民林國雄,而您本人
告訴我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李漢,您打算讓我們相信哪一個呢?”
“所有這些,都是為了便于執行我已經告訴你們的那項特殊任務,這是我能做出的唯一
解釋。”
“可為什么不能有別的解釋呢?比方說,您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多重身分,才編造了中國
的身分証件,這樣解釋不也合乎情理?”
他媽的,怎么遇上這么個難纏的家伙?李漢气得差點沒罵出來。他抬手看了下表,已經
是下午一點四十二分了,再跟這家伙羅嚎下去,准會沒命的,他急得喊了起來:
如果我說什么你們都不信,那我可以帶你們到那座古堡搜查一下,我認識那地方。
亨里希曼与后來進來的那個警官交換了一個眼色,似笑非笑地對李漢說:“我看這主意
不錯。卡爾,我們就去那地方兜兜風怎么樣?”
他說的是德語,但李漢能猜出這句話的意思,便站起身來,准備給討厭的德國佬帶路。
但卻被亨里希曼大手一揮制止住了。
“不,你不能去。”亨里希曼把手按在李漢的肩膀上,“你只能呆在這里,直到我們從
你說的那個地方回來為止。”
說完,他和那個叫卡爾的警官走了出去,把李漢一個人留在屋里。緊接著,一個塊頭差
不多跟亨里希曼一般高低粗胖的警官推門走進來,笑眯眯地拉過一把椅子,往李漢對面一
坐,便操起十日巴伐利亞腔的英語,跟李漢東拉西扯地瞄起了“家常”。
黑海上空
這個時候,差不多也就是淺沼的那架零式戰斗机從博斯普魯斯海峽大橋上空飛過時,在
海峽東北方大約二百公里的黑海上空,還有一架伊爾一96─300型軍用運輸机在朝著同一方
向飛。
這架代號為“亞細亞之舟”的飛机机艙里坐著七十余名全副武裝的中國特警隊員。清一
色的武林高手,包括他們的上校領隊。只有一個人例外。但這個人除了不擅長散打格斗,同
樣是條經歷過浴血戰陣的漢子。他的胸牌上用中英德意四种文字寫著──海軍中校何維雄。
七個多小時的連續飛行,使七十多位鐵塔似的壯漢陷入昏昏欲睡,只有維雄始終沒有絲
毫睡意。他在為李漢和那個沒見過面的叫嬋的女孩擔心。隨著飛机越來越臨近歐洲大陸,他
的擔心也就越甚。因為每一公尺空間的接近都是用時間換來的,時間的飛逝意味著李漢他們
面臨的危險在飛快加大。很難想象李漢和一個据說有著某种神秘秉賦的女孩就能對付的了一
伙把世界推向滅頂之災的恐怖分子。他最擔心的是有人對他說,你只晚來了一步。眼下他唯
一能做的是,在心里反复默禱一句話:李漢,千万別輕舉妄動,我這就到。
不過,這也許將是我軍人生涯中的最后一次軍事行動,維雄想。如果能平安返回北京,
他將向他的上司遞上轉業報告,申請退出現役。維英的死像團鉛云‘樣始終籠罩在他的心
上,他并不怕死,并且也曾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渴望像自己的哥哥那樣轟轟烈烈地血洒疆場,
但如果自己親人為之獻身的一場戰爭,結局卻是指揮士兵們贏得了胜利的指揮官被解職,你
會作何感想?你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這些犧牲是值得的嗎?如果不值得,你還打算前赴后繼
地干下去嗎?他想,我不會了,我已經什么都看穿了。但他沒把這念頭馬上告訴父親,他想
等這次行動結束后再說。他想親自把自己的老友解救出來再說,起碼,這是值得的,他又想。
慕尼黑
當亨里希曼警長沉著臉推門進來,睬都不睬李漢,只是把他的所有身分証一古腦地收起
來鎖進身后的保險柜里時,李漢知道事情麻煩了。
“那里什么都沒有。除了那座馮?魏茨貝格古堡,您沒說一句真話。既沒有什么‘狼
穴’,也沒有什么‘拯救軍’,更沒有你說的那個叫嬋的女人。”
“不,我用電視竊收器追蹤過他們,他們肯定就在那里。”
“我很愿意相信您說的一切,不過事實好像對您十分不利。何況,我們查到了,25日
那架‘空中客車’的爆炸,您是唯一的幸免者,您怎樣向我解釋這一點?”
“我知道你們遲早會對我提這個問題,可那次我是為了擺脫‘拯救軍’的追殺,才僥幸
躲過了一場災難。”
“又是‘拯救軍’!您根本無法証明這個組織的存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您本人現在還
活著。但您知道那架飛机上一共死了多少人?”
李漢沒有說話,他直視著警長。
“一共是二百一十七人。您本來應該是第二百一十八,可您卻活了下來……
”“我沒有死,難道有什么錯嗎?”
“如果您能証明自己确實是無辜的,那當然沒有錯。不過,在您拿出令人信服的証据之
前,很遺憾,我不得不認為您有炸机嫌疑。”
“說我有炸机嫌疑,你又有什么另人信服的証据?”
亨里希曼搖搖頭,“不,我沒有。如果我有,我就不會用這种方式跟您交談了。”
“我要求与中國駐柏林使館國防武官齊越大校取得聯系。”
“我很愿意效勞,但您已經看到了,這不可能。整個世界都亂了套,您能想象嗎?現在
离下一個圣誕節還差十個月,商店里的圣誕蜡燭早已被人搶購一空。為什么?就因為停電!
沒有電,什么也干不成,包括您想跟貴國的國防武官通電話。”
“我有移動電話,可以通過中國的通訊衛星跟北京聯系。”
“這我知道。但沒有傳真資料,我們怎么能相信接電話的對方就一定是北京的官方或軍
方,而不是您……矚,怎么說呢,設下的另一种騙局?”
“如果你什么都不信,我就沒辦法了。”
“是呵,是呵,這就需要您耐心地与我們配合。為了使麻煩盡快得到解決,今晚,我將
派人連夜赶到柏林去,當然是核實您的身分和您講述的一切。不過,今天,晤,只能委屈您
在這里呆一晚上了。您都瞧見了,我們這里的條件還不算太糟,是不是?”
李漢一听急了,“可這樣嬋她──我的女友會沒命的!而你們的國家和世界照樣還得亂
套亂下去。”
“我很為您的女友難過,不過,眼下我看不出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更好的辦法是
您帶人跟我一起去找那幫家伙。”
“我們不是按您說的找過了嗎?結果如何?一無所獲。”
“您怎么就沒想到他們也都是大活人,有點風吹草動也會像你我一樣拔腿就跑?”
“您到現在還認為您說的故事是真實的嗎?”
“對,全是真的,不過碰上你們這幫蠢豬就全成假的了!”
這句話李漢是用中國話喊出來的,亨里希曼听不懂,但他能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
話,便半是寬容半是嘲諷地例嘴笑了笑,順便抬手按響了桌上的電鈴。
鈴聲未落,李漢身后的門已經打開了。那個身量与他們的警長相仿的警官再次走了進
來,俯身在李漢的耳邊輕聲說道:
“Please!(請吧)。”
兩個小時后,李漢的手撼在了獨眼老人開在園林根大街上的那家槍店的門鈴上。門鈴沒
有響。李漢怔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
几乎在他的手指敲響門板的同時,門打開了一條縫。隔著門鏈,李漢看見老人那張僅有
一只眼睛的臉上正漾起一片莫測高深的微笑。
“我知道你還會來的,小伙子。”
“我知道你會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并且為你把東西都准備好了!”
老人開門把李漢讓了進來。
半小時前,李漢用兩只大號啤酒杯把那個對他態度友善的大塊頭警官砸暈了過去。在此
之前,他向李漢眩耀了一個半小時的中國硬气功──他說他曾就此專程到中國去拜師學藝─
─但這并沒能幫上他的忙。
“沒辦法,真對不起,我只能這么做了。”
李漢用盡渾身的力气,把那個警官施上沙發后,俯在他耳邊低聲道了下歉。又從他的身
上摸出保險柜鑰匙,把自己的各种証件、移動電話、竊收電視、筆記本電腦和調制解調器,
還有那支“伯萊塔”一并找出來,順手塞進一只警用皮包,然后打開臨街的窗戶,縱身一
跳,使自己又回到了自由狀態。
雙腳接地的一瞬間,李漢看見了他那輛“寶馬一300”。謝天謝地,它還在。他走過
去,從身上摸出車鑰匙。車門在激光束的照射下輕靈地打開了。正想貓腰鑽進去,腦子里忽
然閃過一個念頭:
車里會不會彼人放了汽車炸彈?
想到這里,他把已經跨進車里的半個身子又退了出來,圍著車子連轉了兩困,并沒看出
什么异樣,但總覺得心里不踏實,便輕輕關上車門,朝不遠處的一輛停在路邊的“968型波
爾舍”走去。他用离開北京前情報部門的人教給他的竊車辦法,毫不費力地弄開了車門,一
分鐘后,他已經開著這輛車行駛在了冷冷清清、空寂無人的王后大街上。
在車上,他告訴自己,現在要做兩件事:一件是連夜敲開那個獨眼老人的店門,從他那
里弄几支真正有威力的“硬火”;然后再赶到馮?魏茨貝格古堡去,親自看個究竟。他不相
信“拯救軍”的人真的能在那里盤踞日久,卻不留下一丁點蛛絲馬跡。何況,即使真的如
此,只要他再度開机,“漢斯”就會自動找上門來的。
他對獨眼老人為他准備的“家伙”非常滿意。三支“毒蝎”多用途單兵彈藥和一支M16
步槍,一支斯太爾微沖,一具單兵肩射導彈發射器和兩枚步兵反坦克導彈i這些“家伙”夠
“拯救軍”的人喝一壺的了,在情木自禁地用西方人的方式与老人擁抱告別時,他在心里這
么想。
一刻鐘后,他來到了馮?魏茨貝格古堡。結果果然像亨里希曼警長說的那樣:一無所獲。
威廉大帝時期的老式家具和軟木地板上落滿了灰塵,居然看不出一星半點有人呆過的跡
象。他媽的,真不知這幫家伙是怎么做到這一步的!他半是咒罵,半是贊嘆地走出了古堡。
現在還該去哪儿呢?當然是去找嬋,還有那幫“拯救軍’,。但是……他發現不知什么
時候汽車拐上了康諾里大街,于是他想起了施特拉塞夫人。
他壓根沒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幕慘劇。
施特拉塞夫人死了。
他剛剛把樓門拉開條縫,濃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來。接著他看到了血,是兩個人的血。
一個是施特拉塞夫人的老管家,他倒在門廳左側的雞血紅花崗石地板上,浸泡在自己的血泊
里。另一個是施特拉塞夫人,一道已經凝固成黑色的血跡像條游蛇一樣順著樓梯淌下來,一
直淌到門廳才收住。順著血跡向二樓上望去,施特拉塞夫人倚坐在樓梯拐彎處,栗色的長發
瀑布般掩去了她的大半張臉,血是從她丰滿隆起的左乳下一個小小的彈孔里流淌出來的。她
的腳下橫著一把青銅戰斧,看樣子臨死前她曾想用它做自衛武器。她几乎一絲不挂,只披了
件浴衣在身上,連帶子都沒來得及系,可以想見事情發生的有多么突然。
門鈴響時,她大概一如往常地仰躺在滿是泡沫的浴缸里,從天花板上鑲嵌的那面不蒙水
汽的大鏡子里欣賞自己年近四十卻仍不失少婦風韻的嗣体。這時,她听到了門廳里響起的槍
聲,便匆忙抓起一件浴衣披在身上就沖了出來。在樓梯口,她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
老管家和几管黑洞洞正對著她的槍口。她一下子由惊慌失措變得平靜下來,從她死后那一臉
安詳的神情,可以想象她一直把這种平靜保持到了生命結束之后。從她知道我的身分之后,
李漢想,她大概就已經預感到遲早會有今天這一刻。這种平靜還使她不甘心輕易就被人致于
死地,這就是她的腳邊為什么會有一柄青銅戰斧的原因。當時她肯定是回身從樓梯拐角處立
著的那尊金屬武士手上抽出了它的戰斧,在把斧子高舉過頭頂時,槍聲響了……子彈打偏了
點儿,沒擊中心臟,所以她沒有馬上死。
她是在血流盡后才死去的,這使她有時間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在牆上寫下──
“親愛的,別回來……”
李漢呆呆地注視著那行血宇,足足有五分鐘,他感到胸口處有一樣東西在一點點膨脹!
脹得好像要把心臟炸開,脹得讓他覺得目己馬上就會發狂。但在最后一刻,在他想沖下樓去
找什么人拼命的時刻,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沖動。他緩緩地俯下身去,在施得拉塞夫人微微張
開的嘴上印下了輕輕一吻。就在十几個小時前,這張嘴還是那么溫軟,那么貪婪地在他的唇
際尋覓滑動,而現在……?當意識到如此美妙的感受一下子已經變成永遠不可重复的過去,
并且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時,李漢的腦子里閃過的只有一個念頭:
不可饒恕。
他不能饒恕自己,更不會饒恕那些殺人狂。
我這就去找他們,但是在此之前,我不能讓她在這么冷冰冰的夜里一個人獨坐在冷冰冰
的樓梯上。他把她抱起來,可以感到她的身子正在漸漸地變得冷硬,而且很沉。比她活著時
沉多了。想到這里,淚水一下子就漫出了眼眶。他噙住眼淚,把她抱回到床上,那張他和她
曾在上面一夜狂歡的大床。穿過長長的走廊時,他在心里暗暗發誓:
我不會讓他們任何人比你活得更長久。
2000年2月38日 慕尼黑
李漢眼看著天色在車窗外一點點亮了起來,這時他已經駕著那輛偷來的“波爾舍”,在
慕尼黑的大街小巷里轉悠了大半個晚上。
從一派血腥狼藉的施夫人宅第里出來,他一邊大開著竊收電視,一邊不停地撥打著嬋的
那只“諾基亞”。有好几次都是接通的聲音,可就是沒人應答。這使他的心情從對施特拉塞
夫人慘死的悲憤轉到了對嬋生死未卜的擔心上,但面對漆黑一片的城市,你沒有別的辦法。
只要那幫家伙保持沉默,你就無法找到他們,他想。他只能不停地摁動重复鍵,連續撥打那
個熟記在心的號碼。
直到最后一塊電池里的電也快用盡,而他几乎已經沒有信心再打時,電話又一次撥通
了;讓他的心臟驟然一緊的是,這回,那邊居然有人接話:
“喂。”
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以為是嬋,突突狂跳的心一下子涌到了嗓子眼。
“是你嗎?嬋!快告訴我你在哪儿?”
“冷靜點儿,小伙子。”
是另外一個女人,李漢大失所望。那女人冷漠的聲音使不祥的預感重新攫住了他。
“你是誰?她在哪儿?她還活著嗎?”
“不必多問。記住,‘奔馳’貨柜車,車身現在的顏色是上藍下白,現在的車牌號是
B9─34095,但這些隨時都可能變化。”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不要再打電話,他們正在根据你發出的信號找你。”
“再問一次,能告訴我她還好嗎?”
電話啪地接斷了,接著是一陣嘟嘟的忙音。
這人是誰?
是“拯救軍”的一個誘餌。還是某個恐怖分子的一次良心發現?
不管怎么說,她肯定是個知情人。憑著直覺,他認定這個女人的話基本可信。在他一腳
把油門踩到底,准備加速离開眼下這個危險正在迫近的地方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
神秘的女人:
那個05號。
肯定是她。如果他的判斷沒有錯,那么她的話應該是可信的。于是他把肩射導彈和“毒
蝎”彈藥都定在了隨時擊發的位置,然后開足馬力,近乎瘋狂地在慕尼黑的街巷里追蹤搜尋
起每一輛進入他視野的“奔馳”型貨柜車來。只是在這么深的夜晚,不會有那么多“奔馳”
貨柜車在慕尼黑的街頭上奔馳,追逐了大半夜,他總共只發現了三輛這种型號的車,但讓他
失望的是,沒有一輛是他要找的。
梵蒂岡
玫瑰色的天光起碼還要等半小時才會照亮拉特蘭宮的尖頂。這時教皇已經做完了他的晨
禱。只有皮埃爾神父知道,陛下晨禱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提前,今天比昨天要早,而昨天又早
于前天。并且一改他几十年養成的習慣,接連几天,在晨禱過后,他不是馬上開始用早餐,
而是坐到躺椅上,去低聲吟讀考門夫人的《荒漠甘泉》。他這是想讓自己進入圣徒的心境,
皮埃爾想,他想讓自己像所有的圣徒一樣,在突如其來的大災變面前,也同樣能獲得靈魂的
安宁。因為皮埃爾發現,几天來陛下誦讀的都是同樣的篇章:
“我們的主常在暗中啟迪我們。有時他帶領我們進入孤單的黑暗里,有時進入憂傷的黑
暗里,失意的黑暗里,病患的黑暗里……我們并不會一直沉寂在黑暗中,我們不久就會從黑
暗處走到明處,那時,我們就有義務把所學的說出來……因此,我們曾受的苦,并不是毫無
意義的,也不是毫無目的的。”
“多少時候,主要我們經歷痛苦;但是我們的痛苦能使別人的生命得福,我們所付的代
价,也不算太大,世上最可貴的東西,往往是從眼淚和痛苦中得來的……親愛的朋友,如果
神指定你受特別的試煉,那么在他的心中,已經給你留了一個特別的地位。”每當這种時
候,皮埃爾就默默地站在門邊,用心而不是用耳去傾听教皇的低語,因為陛下的聲音低到了
近乎默誦,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微微歙動。只有我最清楚,皮埃爾想,陛下不是個把個人安
危縈繞于怀的人,從來就不是。他這是在為上帝的羊群正無助地被撒旦所驅赶而焦慮不安。
這時從宮外傳來一片喧嘩,其聲如初漲的潮水由遠而近,一下下拍擊著海岸。
教皇的眉梢輕輕一抖,他肯定听到了這個聲音,但他依舊雙目微閉,沉浸在一种常人不
可企及的境界里。
皮埃爾神父走到窗前,掀開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大亮的天光刺得他眯起了雙眼,這才
看清圣彼得廣場上已經聚滿了成千上万的人。漲潮般的聲音居然是由眾人哺哺的誦經之聲匯
聚而成!
這是教眾們在為教皇的安危祈禱。皮埃爾神父的心里頓時充滿了感動,他悄悄走到教皇
身后,輕聲提醒道:
“陛下,外面有很多人……”
“他們要干什么?”教皇的兩眼依然微閉著。
“他們好像是為您做晨禱。”
“哦?”教皇已很虛弱的身子在寬大的袍服里輕顫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來,緩緩挪動著步子向陽台走去。
“天哪!你們看那是誰?”最先看到教皇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陽台上的人,失聲惊叫起
來。“教皇!”
“陛下!”
人群像洶涌的海流騷動,潮聲驟然增大。就像事先排演過似的,不知由誰起頭,教眾們
齊聲吟誦起《圣經》中的句子來:
“愿賜平安的神,親自使你們全然成圣。”
在眾人反复吟誦《帖撤羅尼迎前書》第五章中的這個句子時;不知是誰在人群中高聲喊
道:
“凡仰望他的,便有光榮!”
皮埃爾知道,這是《詩篇》中的句子。他正在心里掂量把這句贊美上帝的詩句用來贊美
上帝的仆人是否合适,便看見教皇雙眉微盛,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制止了人們把更多的贊美
拋向他。
一個手勢能使万眾安靜下來,皮埃爾想,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教皇開口了,他的聲音听上去蒼老然而有力,完全不像私下里那般贏弱。
“讓我們一起‘仰望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酥’因為‘那吩咐光從黑暗中照出來的
神,已經照在我們心里,叫我們得知神榮耀的光顯在耶酥基督的面上’。”
皮埃爾在一旁暗自惊詫,不光是感嘆眼前這個老人博聞強記,更感嘆于他能如此迅速地
從浩如煙海的《圣經》中,找到如此貼切的句子,把人們的贊美重新引向上帝。
教皇的机敏和謙遜剎那間便贏得了更多人的景仰。
“他必降臨,像雨降在已割的草地上。”
有人在繼續引用《圣經》中的句子贊美他。
老人的雙眼潮潤了,教眾們的虞敬和狂熱令他感動,但在這些人中,只有一個人最終使
他一直在眼圈中滾動的淚水,無聲地淌下了面頰。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甚至連那人本人也
未必真正知道。她只是和眾人一起看到了教皇落淚的場面。這場面又反過來使她和更多的人
眼含熱淚甚至淚如泉涌。她就是小多麗絲。當時他透過膝隴的淚眼,從万頭攢動的人叢中,
一跟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儿。而她則是在得到消息后連夜駕車從日內瓦赶到梵蒂岡來的,并且
与成千上万名聞訊而至的教徒們一起,在拉特蘭宮外守候了整整一夜。如果不是那五千名疲
憊不堪的意大利警察,拼命守住了最后一道糾察線,真不知這些狂熱的人們會把他們的精神
領袖解救到什么地方去。
聯合國秘書長和西方七國首腦在各自的窗子后面百感交集地目睹了這一切。差不多在同
一時刻,他們都領悟到了,在种种自然和社會的大災變面前,人類為什么總是更需要精神的
支撐而不是別的。
慕尼黑
沒有人會在晨隨滿天時注意到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城市供電系統的恢复很突然也很短
暫。李漢當時正在追蹤昨夜以來出現在他視野里的第四輛“奔馳”貨柜車,一直開著机的竊
收電視里葛地傳出了那個他已熟悉至极又遍尋不著的聲音:
“……你們不要再心存僥幸和妄念,我現在仍然牢牢控制著這個星球上的每一寸空間。
因為整個世界的核武庫都還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們仍然不准備答應我們的條件,那么這
柄高懸在人類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在任何我想讓它掉下來的時候,落在你們每個人
的頭上。選擇吧,生存或是毀滅,在這個事關人類命運的時刻,你們不要优柔寡斷得像個丹
麥王子!我可以再給你們最后二十四小時。現在是2000年2月28日上午7時45分,明天
的這個時候,世界將會在你們做出抉擇之后,要么獲得新生,要物們,世界的存亡就在你們
的一念……”
然后,像急駛中的汽車來了個急剎車,那聲音突然雖然而止。与它的消失同時熄滅的是
路邊的街燈。又斷電了。很顯然,在侵入供電控制系統的電腦病毒沒有真正清除干淨時,對
供電系統本身的修复當然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一旦恢复供電,那些潛伏在各种軟件、模塊中
的電腦病毒,立刻就會像干癟了的癌細胞突然補充到大量營養似的變得活躍起來,重新置它
所依附的驅体于死地。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恢复供電,而在于清除電腦病毒的淵藐──那
個源源不斷地制造并通過遙控隨時激活這些隱形惡魔去禍及四方的所在。一句話,搗毀“拯
救軍”的巢穴。但問題的問題或者說關鍵的關鍵是,這座巢穴又在哪儿呢?
那個神秘女人說得不錯:“奔馳”貨柜車。從他的竊收電視顯示的情況看,那個信號源
的确是在移動,就是說,“漢斯”他們肯定是在一輛車上,因終才能像一頭覓食的巨獸在密
葉匝匝的叢林背后時隱時現……但是,供電系統的再度癱瘓,使那個聲音也隨之中斷,好不
容易捕捉到的信號又一下子銷聲匿跡,如同那頭巨獸身上發出的臭烘烘的气息在你臨近它
時,忽然隨風飄散。
李漢倍感失望。但還不是絕望。因為這時又一輛“奔馳”貨柜車闖進了他的視線。這是
第五輛。
弗吉尼亞州 貝里維爾
美利堅合眾國代總統羅杰。卡爾頓不等接線生說完“北京接通了,代總統閣下”這句
話,就迫不及待地對著送話器說將起來,根本不管同聲傳譯器是否跟得上他的語速,也不管
受話的對方是否在听他講話。好像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是說,而不是在于說什么。他已
經憋了整整五天時間沒打一個電話。這對于一個自視為世界領袖的大國首腦來說,簡直不可
思議。
因為在信息時代里,電話几乎是權力運用中最主要的支柱,換言之,在這個時代,沒有
溝通就沒有權力。即使作為一個無職無權近乎形同虛設的副總統,他對這一點也是感受殊深
的。
所以,當他的通信專家們從垃圾叢生的電腦病毒中清除出第一條衛星通信線路時,他便
急于要成為第一個使用這條線路的人。因為他急于行使對他來說隨時都可能失去的權力。
我們這里情況正在好轉……被病毒侵襲的電腦系統正在逐一更換……糟糕的是核指令箱
密碼鎖被恐怖分子更換了,眼下一時還解不開。這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地球上所有的國家都是
一個迫在眉睫的威脅……現在我們只能干兩件事:要么解開恐怖分子編制的核指令,要么干
脆端掉這幫家伙的老窩……我想知道的是,貴國的特警部隊是否已經派出?
卡爾頓一口气說了足足十分鐘。
電話的另一端是中國的國家主席。顯然,他的權力的運用一直不曾中斷過,所以你能從
他的沉靜中感覺到一种自信。他一直在默默地听卡爾頓說話,除了有禮貌的用“R圖,R
臥’表示他已听懂對方的每一句話外,一次也沒有打斷過卡爾頓滔滔不絕的語流:
直到這位代總統終于感覺到自己占線的時間太長了,總算說出一句“Sorry(對不起)”
時,他才開口說話。
他說得很簡短,這使卡爾頓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羅睫:“我國的特警部隊已經派
出,并且即將到達目的地,為安全保密起見,請恕我不在電話里更多的談及此事。還有,為
盡快解開恐怖分子設定的核指令,是否需要我國派出有關專家?”
“這個……我想就不必了。─我們有世界一流的專家。”
“這我相信。不過,有時候他們也會遇到一些小小的不那么好解決的麻煩,您說呢?”
慕尼黑
在确認第五輛“奔馳”貨柜車也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標后,李漢簡直有些絕望了。這的确
像是一次獰獵游戲,彼此互為被獵對象。誰都知道對方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游移在附近的某個
地方,并且完全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剎那間与你擦肩而過或是迎頭相撞,但眼下暫時誰也找不
著誰。
他們肯定也在找你,李漢想,而且是通過你不斷發出的電話訊號一步步接近你,那么你
為什么不用同樣的方式讓他們來找你呢?于是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只是讓移動電話開
著,等待對方往里撥打。
他等了足足半個小時,不見有任何動靜。等等,再等等,他心里對自己說,這是較勁的
時候,就看誰比誰更有耐心。又過了半小時,就在他已經等得完全沒了耐心時,電話鈴猛地
響了起來──獵物在最后一刻出現了。
他沒有馬上去接,而是向周遭先掃視了一遍,确信四下里沒有什么可疑跡象,這才按下
受話開關。
“李漢先生?”這是那個他早已熟記在今的聲音。
“是我。”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們。”
“是的,我沒找到。”
“你不會找到的。”
“也許,但我可以讓你回過頭來找我。”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想占上風?”
“你不也如此?”
“可這回体占不成了。”
“我們可以試試。”
“我勸你不必做這种危險的嘗試。如果你答應离開,并且不再管這件事,我可以讓我的
手下馬上停止對你的追殺。”
“你的開价太低了,和我的要价差得太遠。”
“我可以再加一倍的价:讓你帶上她──那個叫嬋的女孩一道离開這座城市。”
“還是太低。”
“你還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們徹底停止這次毀滅世界的瘋狂行動。”
“你不覺得你的要价太高了嗎?”
“一點也不。”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我們就只有回到前面那個話題上來,試試看。”
“我已經說過你占不了上風的。”。
“但我也不會讓你們占上風,我們可以同歸于盡。”
“你瘋了?”
“還沒瘋到你們那种程度。”
“你要知道,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們。或者在你找到我們之前,你就
已經先去見你們中國人說的閻王爺去了。即使你僥幸找到了我們,真的与我們同歸于盡,又
能怎么樣?
你還是救不了這個世界,甚至連你的嬋也救不了。”
“未必。”
“中國人,別太自信。現在讓我來告訴你,你為什么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眼下能決定這
個世界命運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一整套經過嚴密編程的電腦指令。現在距离它最后
發生效力──
也就是決定你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生存還是毀滅──還差不到二十四小時!如果你想阻
止或是改變它,你就必須解開這些程序。但是一個電腦專家再加上一台大型電子計算机,也
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解開這些程序。退一万步說,即使像你這樣的電腦奇才能做到這一
點,你也肯定會在最后一刻放棄這個念頭。”
“為什么?”
“因為最后一道解碼程序是非理性的。我們在你的女友嬋的身上通上了電极。如果你碰
巧解開了這道程序的話,這個可怜的女孩就會立刻遭到高強力電擊而死。就是說,如果你想
讓這個世界跨越末日之門,就必須先跨過你的女友的尸体。現在你屈辱得額為什么說這回你
占不了上風了吧?”
李漢沉默了。
施特勞斯國際机場
李漢与巴克在電話中唇槍舌劍的較量時,一架伊爾一96─300型軍用運輸机正把机頭對
准了關閉多日的施特勞斯國際机場的跑道。
這是維雄他們乘坐的那架飛机。
在一切都癱瘓了的情況下,航空管制當然也形同虛設。除了保安人員,在机場工作的各
類人等,都早已在家自動休假待命。
沒有地面航管人員的指揮,也沒有著陸雷達的引導,駕駛員只能憑著導航衛星給出的數
据,和自己的目測來隨時調整飛机的著陸深度,這樣當然很危險,但眼下別無選擇。當飛机
的机輪嘯叫著在跑道頭終于剎住時,站在駕駛艙門邊的維雄看到,机長后背的襯衣上涸出一
大片汗漬。
慕尼黑
李漢還在沉默。現在他算是真正体會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跨越末日之門,必須先跨過
她的尸体……即使為了拯救世界,你就真的有勇气跨過去嗎?他發現內心深處給出的答案是
否定式的。在魚和熊掌之間你的确很難做出選擇。他看著手中早已接斷了的移動電話發起呆
來。這時他注意到了話机上的液晶顯示信號燈正在頻頻閃跳。低頭細看,才看清是不知何時
輸入的一行漢字意思:
“李,你的電話打不進去。我在康諾里72號遇到麻煩。淺沼。”
淺沼?李漢心里一惊,他怎么來了?他肯定是在那里遇到了危險。顧不得再多想什么,
李漢飛速調轉車頭,向康諾里大街方問疾駛而去。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是不會先對她動手
的,他想,那就還是先救出淺沼再說。
北京國防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會議剛散。軍界的巨頭們已各自返回自己的辦公室。何達是最后一個离開的,他剛走到
電梯口,一位大校軍官急步來到他的身后:
“何總長助理,主席請您稍稍留步,他有話跟您說。”
何達回身時,國家主席已走到近旁。
“走,電梯里說。”國家主席走進電梯,何達緊隨其后。
“那邊情況怎么樣?”
何達知道他說的“那邊”是指什么,便回答道:
“剛才中西歐的部分國家和地區,短時間內恢复過供電,但不到一小時又斷了,因為電
腦病毒沒有清除干淨。‘拯救軍’的人還在堅持他們提出的條件。”
“德國警方還沒有找到他們?”
“看來還沒有。”
“我們的那個小伙子叫什么來著?”
“李漢。”
“他怎么樣?”
“他的移動電話今天有開机使用的記錄,但不知和他通話的是什么人?其它情況不明。”
“我們的‘方舟’現在開到哪儿了?”
“已在施特勞斯國際机場降落。估計現在已登上隨机帶去的几輛汽車,正在赶往慕尼
黑。”
“能和他們聯系上嗎?”
“到現在為止一直有聯系。”
“代我問候這些小伙子。告訴他們,最后動手時一定要慎之又慎,決不能讓恐怖分子挺
而走險,給世界帶來一場核災難。”
“我這就轉告他們。”
“如果讓恐怖分子動用了核彈,這次‘亞細亞方舟’行動就算失敗了。而我們的這次行
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是!”
慕尼黑
一輛乳白色的貨柜車從王后大街急馳而過。車頭上的三叉星標志十分醒目。
車上,巴克正在用對講机通話。
“什么?你說什么,你們找到他了?在康諾里大街72號?這怎么可能?我剛剛跟他通
過話,他肯定是在一輛車上!你們已經把他逼到樓上去了?好吧,盡可能讓他活著。不到万
不得已,別動用‘毒蝎’。”
他放下對講机,轉頭對一直坐在一旁兩眼紅腫的漢斯說:“塞勒爾他們找到他了,已經
把他堵在那個專跟亞洲男人上床的騷貨的別墅里,這回他沒路可走了。”
漢斯沒有接巴克的話,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無法自拔。他剛剛從与嬋的交談中,得
知了法蘭克福机場的那次空難和他父母的死訊。遲到的疆耗使他當眾嚎陶大哭起來。
巴克失望地發現,一場淚雨洗過的漢斯,已跟剛才判若兩人。
可怜的家伙,他想,脆弱的經不起任何打擊。但他還是把手放在漢斯的肩上:
“我理解你的痛苦,并且跟你一樣為死者難過。但是听我說,你得堅強些,像你哥哥那
樣。革命,有時就是這么殘酷,對此我們都要有足夠堅強的神經和心理准備。”
“這我知道。”漢斯抽咽著,“可我就是不懂,革命為什么一定要奪走我所有的親人?”
“革命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犧牲,才顯示出它的悲壯和神圣。”
“可我不需要什么他媽的悲壯和神圣.我說過我不喜歡現存秩序,但并不等于我愿意為
改變它而犧牲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這你懂嗎?”
“我當然懂。如果你知道在十五年的革命生涯中,我有過多少戰友和情人,死在了歐美
亞非几十個國家的統治者的槍口下和監獄里,其中一些人還上了絞架和電椅!你就知道為什
么我的神經會這么堅硬。
因為,我的血管里流著每一個犧牲者的血,他們每個人的死,都使我增加一分复仇的信
念。為了他們,我不怕看到這個世界毀滅,哪怕這毀滅中,包括我的父母兄弟和姐妹!”
“我真不知道你現在血管里流的是什么血?難道是恐龍的血嗎?”
“漢斯!”巴克驟然拾高了聲量,但馬上又壓住了自己的火气,“雖然從來沒有人敢跟
我這樣講話,但現在你盡可以這樣挖苦我,因為眼下你正處在非理性期,我不計較你在情緒
失控的情況下,說的那些离開原則的話。因為我相信,我所信奉的那些原則,最終會得到你
的尊重。”
“我想讓你那些原則去見鬼!如果不是這些經我手制造出來的該死的電腦病毒,我爸爸
媽媽他們都會平安落地的。就為了你的那些原則,我現在成了他媽的殺父就母的劊子手。”
“這不過是巧合而已。”
“不,即使我的父母不死在那架飛机上,別人的父母也會死。這不是巧合,我真不知道
我們為什么要這么干?就為了你那些吊在絞架上、坐在電椅上的戰友和情人?”
“為了我們共同的革命。”
“不,這革命是你的,不是我的。”
“漢斯!”巴克的聲音又一次提高了。
這時,對講机又響了起來。巴克抄起對講机听了一會儿,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就關
閉了送話器。
然后他轉過身,對漢斯,也對車里的人說道:
“塞勒爾他們跟那家伙交上火了,他不是一個人,有人駕車來營救他,我們得盡快過
去!”
哈爾至慕尼黑
高速公路上,一隊北京一2030型吉普車,在警笛聲大作的德國警車開道下風馳電掣。
“亞細亞方舟”正從陸路上向慕尼黑挺進。
維雄他們由于事先根本無法与德國警方取得聯系,只好在飛机落地之后,才從机場上半
是請求半是威脅地臨時找了個保安人員做向導,一陣旋風似地把車隊開進了哈爾鎮警察局。
當他們把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和中國人民解放拿總參謀部的各种証明文件一古腦地全
都展示給那個長著兩疊下巴的警察局長看后,這位局長顧不得層層向上請示報告,當即派出
三輛警車為中國車隊鳴笛開道。而他自己則在最后一刻跳上了那輛中國上校乘坐的吉普車。
“我跟你們一起去。慕尼黑警察局長是我的連襟。”上車后他對上校說。
”由中德兩國的軍車和警車組成的車隊煞是壯觀。一路上,各种車輛都被尖嘯的警笛和
頻閃的舍燈嚇得紛紛閃避。不少人把車停靠在路邊,好奇地看著這隊車頭上插著五星紅旗和
八一軍旗的軍車在德意志的土地上飛馳而過。
慕尼黑
李漢搶在巴克的那輛貨柜車前,赶到了施特拉塞夫人的別墅。本來他可以到得更早些,
他在還差兩個街區的地方迷了路,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康諾里大街的街牌。最后還是激烈對
射的槍聲把他引到了這里。
剛拐過街角,他就看到一群用女士長筒絲襪蒙佐腦袋的人,正躲在汽車和花牆后面,從
不同角度朝那座兩層帶閣樓的別墅開槍。被困在里面的人──如果是淺沼的話──則忽隱忽
現地閃身在每一扇窗子后面,不時冒出來放一記冷槍或來一個點射。差不多每放一槍都會使
地面上趴倒一兩個人。誰都弄不清下一回他將在哪一個窗口上出現,所以那些圍攻他的人都
不敢太戀戰,不是射出一梭子子彈就躲起來,便是頭也不拾地拼命放槍。結果把別墅的牆面
打得彈洞累累,就是傷不著里面人的一根毫毛。
這小子挺棒的,李漢想,不過他的對手也太差點勁。在兵營里滾沒滾過到底不一樣。他
正這么想著,忽然看到一輛小卡車悄悄抵近了別墅的后牆。他發現朝他這面的閣樓上半開著
一扇小窗,原來那几個開卡車的家伙想站到駕駛樓上,攀住那半扇窗戶爬進樓去。
別做夢了,狗小子們!李漢在心里駕著,順手取過了放在駕駛座旁的單兵肩射導彈。告
訴我,你們誰手上沾過施特拉塞夫人的血?他默默地念叨著,把瞄准鏡里的十字光標對准了
那輛小卡車。我說過,不會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活得比她更長久。他舉起發射器,從車窗
里探出身子。現在,我要開始兌現我說過的話了。他打開保險,屏佐呼吸,右手食指慢慢地
摳動了扳机……導彈呼嘯著离開發射器的一剎那,李漢感到像是被人劈胸猛擊了一掌,身不
由己地向后仰去,險些被這股力量拋到車外。
等他控制住平衡,把身子縮回車里,拾眼再看時,小卡車已經變成一堆碎鐵片在熊熊燃
燒,那几個站在車頂上的蒙面人也早被炸得無影無蹤,進入他視野的,是挂在不遠處一棵楓
樹上搖蕩的半只殘缺不全的手臂……這時,李漢看到了淺沼。他是被導彈擊中小卡車的爆炸
聲吸引到后窗上來的。他几乎同時也看到了李漢。在他興奮地向李漢做了個V字形手勢時,
李漢已經把車開到了后牆根下,但車速一點也沒有減慢。淺沼明白李漢的用意,他從那扇半
開著的窗子后面吃力地擠了出來,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姿式,正准備縱身一跳時,忽然看到一
輛紅色敞篷蘇比斯超級跑車的后面伸出一只斯太爾微型沖鋒槍,黑洞洞的槍口瞄准了他……
他以為自己這回是死定了,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隨后,槍響了,同時听到的是子彈擊中
人体時發出的響聲。我完了,他想,腳下一滑,他感到自己飛出了窗外,接著看到一個快速
移動的物体向自己扑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正仰躺在一輛飛馳的小轎車里,他的旁邊坐著正在駕車的李
漢。
“李,怎么回事?”。
“那個家伙想朝你開槍,我把他結果了。然后你摔到了我的車上,把車頂砸扁了,我就
伸手把你拽了進來,瞧,就這么簡單。我們又見面了。”
“謝謝。”淺沼把手搭在李漢的臂彎上,“你比我想象的還棒,我覺得就好像是在好萊
塢拍電影。”
“沒那么浪漫,你回過頭看一下,有好几輛車在追我們。”
2000年2月28日
慕尼黑
淺沼從后車座上拽過一支“毒蝎”彈藥裝到自動步槍上,瞄准了在“波爾舍”后緊追不
舍的那輛“奔馳”貨柜車,慢慢地向后扣動了扳机,即將擊發的一剎那,他發現李漢的手擋
在了瞄准具上。
“別!”李漢喊道,“她在車上!”
“誰?”
“嬋。”
“怎么回事?”
“他們抓住了她。”
“人質?”
李漢沒有說話。
移動電話的鈴聲響了起來,李漢抄起話机貼在耳邊,是巴克打來的。
“喂,李,我想你已經看到我了。”
“是的。”
“還有她,也在這輛車上。”
“我知道。”
“那你就該讓你旁邊的那個小子把他手中的家伙放下,不要輕舉妄動。我剛才告訴過
你,你就是殺死我也沒用,你改變不了已經設定好的‘末日程序’,包括操縱在我們手上的
核指令。只要這個程序還在,甚至只要有核指令在,整個世界連際們在內,就休想解脫厄
運。不信你可以試試,如果我完蛋了,二十四小時后,你和這個世界也將一塊完蛋!”
“我會在這之前,讓你的‘末日程序’見鬼去!”
“可笑的念頭!你根本連程序的門都摸不著,該去見鬼的是你。”
“不,是你,我敢打賭。”
“打賭?好主意。我看我們真可以賭一次。”
“我不反對。”
“只賭1次。如果你輸了,就自動退出,別再來找我的麻煩。”
“我要是贏了呢?”、“我說過,你可以帶你的女友遠走高飛。”
“不,你知道,這不是我的條件。”
“好吧,如果你贏了,我就認輸,按你的條件認輸。不過我剛才提醒你,我已經在你的
女友,她叫什么?嬋,對吧?我已經在她身上連通了高壓電极,使她變成了整個游戲的程序
之一,只要一招失手,你就會隨時親手致她于死地。”
李漢舉著話机的手抖了一下。
“你在發抖是不是?對不起,這只能怪你那輛‘波爾舍’在后面跟得太緊了。”
“這個混蛋!”李漢用中國話罵了一句,馬上又用英語改口道:
“好,我答應你。”
“那我們開始吧。”
“OK。”
李漢說著對身旁的淺沼丟了個眼色,他發現其實這很多余。沒等李漢通話結束,淺沼已
經把移動電話、筆記本電腦和調制解調器連接在了一起,并且順便回給他一個OK手勢。
這家伙挺在行,李漢想,是個玩電腦的好手。他滿意地在淺沼的后背上使勁拍了一把。
接下來,周圍的气氛就變得不那么輕松了,因為李漢和淺沼同時發現,那輛“奔馳”貨
柜車与他們的距离正在悄悄縮小,而其它几輛追車也正從不同方向向他們逼近……可以想
象,這個時候在每一輛追車上,都可能有一支單兵肩射導彈或者火箭筒什么的,正從車窗后
向他們瞄准。你投鼠忌器而對方卻無所顧忌,你唯一的選擇是讓你的車輪子跑得快些,再快
些,直到跑出那些家伙的射程之外,李漢想。但到底年輕的淺沼還想試試另外的選擇,他再
次舉起了裝好“毒蝎”彈藥的自動步槍,瞄准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因為它的距离較近,還因為他不能朝比“帕薩特”距离更近的“奔馳”貨柜車開火。
“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什么叫保持車距!”
李漢再次把手按在淺沼的槍上。
“你超出游戲規則了。”
淺沼看了看李漢,無奈地放下自動步槍,把手搭在了鍵盤上。
液晶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IET’SBEGIN(讓我們開始吧)的字樣。
“這么說,你准備好了?”話机里傳來巴克的聲音。
淺沼惡狠狠地敲擊出一個“!”。
對方不再搭話,只是在屏幕上一個接一個的往過甩單詞:
STARTPLAY(開始游戲)?
淺沼的回答是:YES。
LANGUAGES(語言模式)?
淺沼側過臉來看著李漢:“中文,還是日文?”
李漢用左手握住方向盤,騰出右手在鍵盤上敲出了ENGLISH的字樣。
淺沼不解。
“我對這些編制游戲程序的家伙們的中文和日文水平表示怀疑。”
淺沼例嘴一笑。
屏幕上又出現了SFXON/OFF(音效開關)?
淺沼把光標移到ON上,一陣節奏強烈的打擊樂立刻在車內轟響起來。李漢再次伸手,
把音量調低了些。
接下來是DIFFICUITYLEVEL(難易等級)選擇。在VERYEASY(簡單級)、MEDIUM(中級)、
HARD(難度級)、LUDICROUS(荒謬級)四個級別中,淺沼的選擇是:
LUDICROUS。
李漢看了淺沼一眼。沒有解不開的指令和程序,這一點他們兩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那幫
家伙之所以在每一道指令前設置游戲程序,并非故弄玄虛,面是故布疑陣,借以繪對手制造
盡量多的麻煩,延宕解碼的時間。否則,這种時候,誰還有心跟你玩游戲?
“你這是自己難為自己。”李漢指的是淺沼的選擇。
“不能讓這家伙小瞧了你我。”淺沼說。
李漢輕輕按了下喇叭,一踩油門,汽車像被人猛抽了一鞭似的,飛速向前駛去。在它的
后面,急流洶涌般跟上一支讓車輛行人紛紛躲避的奇怪車隊。
人們惊异地注視著這場近乎瘋狂的競賽,卻不知真正的較量并非車与車的追逐。
慕尼黑近郊
由德國警車開道的“亞細亞方舟”車隊,疾風暴雨般穿過哈爾小鎮后,正在通向慕尼黑
的最后路段上沖刺。
“不能再快了。如果給這些車都裝上翅膀,我敢打賭,它們馬上就能飛起來。”
坐在開道車中的警察局長邊用手帕擦去額上的冷汗,邊提醒一路催促司机開快車的維雄。
維雄沒接他的話茬。當車隊在一個十字路口被一隊橫過馬路的修女暫時阻斷后,他拍拍
司机的肩膀說:
“我們調換一下,我來開。”
司机怀疑地打量著維雄,維雄不想做解釋,輕輕例嘴一笑。只這一笑,便鬼使神差地讓
司机順從地翻過椅背,爬到了后排座位上。他覺得這個中國人的笑,很讓他放心。
很快,車隊又向前開進了。警察局長發現,第一個被維雄的車技嚇得臉色煞白的不是別
人,正是這個把方向盤讓出來的司机。
慕尼黑
漢斯的目光隨著屏幕上出現“奪冠之戰”的字樣而變得全神貫注。盡管他熟記著這一游
戲的全部程序,包括它的每一個色彩絢爛的美麗畫面,但此刻他仍然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最先進入畫面的是一頂金光閃閃的王冠。王冠被什么力量托舉著,在藍天麗日下移動。
鏡頭拉開后,才發現那頂王冠正馱在一只巨大的黑鷹背上飛過天空。
無數支銀色的箭骸伸進了畫面。隨著一片響亮的金屬弓弦聲,箭鏈脫弦而去,直取黑鷹。
中箭的黑鷹像只刺疆似的發出一聲慘叫,在空中掙扎了几下,無奈地合攏翅膀向地面栽
去。与此同時,那頂王冠也從黑鷹的背上滑落了下來……
畫面上出現了十個撤旦仰夫大笑的鏡頭,每一個手中都握著一把鐐鐐作響的硬弓。十雙
手臂伸向空中,都想搶奪那頂墜落的王冠,卻不料一股龍卷風襲來,把王冠裹挾進了一片波
濤洶涌的大海。
墜人海中的王冠飄飄悠悠地向海底沉去,引得無數的魚蝦龜蟹為爭得王冠咬作一團,卻
誰也沒能把它爭到嘴。
王冠繼續下沉。忽然,魚蝦龜蟹紛紛散開,四下逃命;一條反大的灰鱉沉著又陰險地游
了過來游近王冠后,不慌不忙地張開大嘴,一日將王冠吞進肚里,又不緊不慢地向深海潛去。
海底,有一座哥特式和東方廟宇混合風格的宮殿。這是漢斯授照巴克的要求設計的,他
知道,這是典型的巴克式夢想。
字幕出現了:誰能奪回王冠?迪格?斯拉瑞?布萊克?還是龍?
畫面上出現了四位勇士的頭像。
第一位,迪格。這是個金發碧眼的小伙子,一望可知,是個純种的雅利安人。
第二位,斯拉瑞。這是個披著一頭栗色長發的女郎。
第三位,布萊克。這是個盎格魯?撤克遜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
第四位,龍。這是個亞洲人。
PLEASECHOSE(請選擇)。
“你估計,他們會選擇誰?”漢斯眼盯著屏幕向巴克發問。
“當然是第四個,這些亞洲人!”巴克的回答里听不出是贊賞還是不屑。
話音未落,屏幕上打出了對方的選擇:
龍。
羅馬
對于教皇和美國總統等人來說,20O0年2月28日這一天,是他們生命中最長的一天。
天色未明時,意大利警察總監就親自驅車來到拉特蘭宮,當面向這些巨頭們報告:据中國政
府通報,今天他們派出的特別行動分隊將向“拯救軍”發起攻擊,使全世界一舉解脫末日之
劫。為确保行動成功,他們將在歐洲的哪座城市發起這次攻擊,暫時還需要保密。
“由于電腦病毒使整個發達國家的网絡系統遭受到了致命性破坏,所以,”警察總監面
帶愧色地說,“我們到現在還沒能查出這個組織的大本營究竟在哪個國家的哪座城市。”
“連在歐洲還是美洲都弄不清楚嗎?”美國總統不滿地斜睨了意大利總監一眼。
“是,是這樣,閣下。”警察總監嘟囔道。
“對此我作為東道主也非常抱歉。”這差不多是几天來意大利總理頭一次開口說話。
教皇嘆了口气,在胸前畫了個長長的十字。
慕尼黑
“瞧,這小子是你和我的混合体。”淺沼指著屏幕上一身中國拳師和日本武士混合裝束
的“龍”對正在駕車的李漢說。
“這就對了。”李漢飛快地掃了一眼屏幕,馬上又睜大眼睛盯住正前方。前方是十字路
口,過往車輛很多。
淺沼不再跟李漢搭汕,眼下他得先為“龍”走向奪冠之路選關。
与通常的選關方式不同,出現在“龍”眼前的是一只由紅黃綠白藍五色線條构成的大海
星。每一种顏色的線條构成海星的一條邊,每條邊上都有四個黑色斑點。五條邊縱橫交錯
后,色彩斑讕的海星背上,便有了十個黑色的交叉點。
這是什么意思?“龍”面對著緩緩蠕動的海星,躊躇了。
淺沼在鍵盤上敲擊出了PLEASESHOWTHERULE(請顯示選關規則)。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几行小字:
五角海星上的十個交叉點,為進入游戲各關的十個人口,進入其中九關并能獲胜者,可
奪得王冠;
選關時可將任何一點作為起步點,但不得從該點攻關。而是從該點開始,每跳三點進入
一關。待攻克后,再依此法進入下一輪攻關;九關攻克后,最后回到第一起步點退出游戲。
要求:1、任何情況下,三點間都應成一直線,不准拐彎;2、一關攻克后,下一關不得以此
關為起步點即不得追尾起步,必須另選起步點攻關。
淺沼對著屏幕沉吟片刻,正要在鍵上敲出START(從頭開始游戲),話机里又傳出了巴克
陰沉的嗓音:
“記住,這些只是出現在屏幕上的游戲規則,真正的游戲規則永遠不會變成文字。但我
可以再次提醒你們,你們在電腦前面臨的每一關,都不是單純的游戲,而是關系到部分甚至
全部人類生存或是毀滅的抉擇。舉例說,‘穿越森林’這一關,它的最終密鑰數碼是控制各
核大國的核指令。如果你們對了,核指令就會自動消解;如果你們錯了,那么,那些已從美
國、俄羅斯或其它核大國的發射井里對准了紐約、東京、上海、倫敦和里約熱內盧等等城市
的核彈頭,就會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里,把這些人口過千万的大都市毀于瞬間。再舉例
說,‘潛泅毒湖’這一關,它的密鑰連接著十几個正在研究神經毒气戰的國家試驗中心,只
要你一著出錯,就會出現迄今為止最大的毒气泄漏事件。如果你們還記得五年前發生在東京
地鐵里的奧姆真理教授毒案,就會理解比‘沙林’的毒效胜過百倍的毒气泄漏意味著什么?
請記住,跟我們做游戲,不要心存絲毫僥幸。沒有一關是可以輕松闖過的,何況你們的每個
一念之差,都會導致數万、數十万甚至數百万人的喪生。現在,你們該明白這個游戲是怎么
回事了吧?”
接著從話机里傳來的是讓人發冷的笑聲。
“這也太殘忍了,完全是喪失理智的瘋狂行為,根本不能算是游戲!”淺沼喊道。
“小伙子,你太稚嫩了些。依你之見,人類的哪种行為不是游戲呢?難道剛剛結束的俄
國人在克里米亞半島的軍事行動、印度人与中國人的海戰、日本人与俄國人的海戰,不是一
种血腥的游戲?至于說到理智,我認為恰恰相反,這才是一開始就目標明确的真正充分的理
智之舉。而人類的戰爭,倒往往是很少經過深思熟慮,到頭來一步步失控、升級的瘋狂行
為。”
“你不是沒有理智,而是沒有人性。”李漢說。
“你說對了,我永遠不會按你們這些人渣的感情去思考和行動。我有我的人性,這個人
性就是讓世界任何角落都不再有統治者,也不再有剝奪者。”
“你在這個世界上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拯救者。”
“用一种把世界上現有的各种統治和剝奪都集于你個人一身的方式拯救世界?”
“恩……你太尖刻了,可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有些道理,它甚至使我明白了長久以來
一直困惑著我的問題──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么?”
“你和所有的統治者与剝奪者骨子里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是,你想連他們也一起
統治和剝奪!”
“精彩!但是,現在當你和世界終于認識到這一點時,已經為時太晚了。因為我离這個
目標還差一步之遙,而你們距离阻止這點、還差──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一一十万八千里!”
“這個結論你下早了。”
“那我們為什么不讓話題再回到原地上來──讓我們試試看?”
“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李漢說著拉過淺沼的手放在駕駛盤上,“你開車;我先來。”
兩人在高速行駛的汽車上飛快調換了座位。
“這有點像你們中國人演的飛車雜技,很刺激是不是?”淺沼打趣道。
李漢沒接話,他從衣袋中摸出記事本,在上面草草寫了點什么。
“那是什么?”淺沼一邊開車,一邊掃了眼李漢的記事本。
“選關順序。你瞧,我們把十個點分別用A─I表示,起始點用0表示;本來可以有二
十种進入法,但有了最后兩點限制,就只能有一种正确的走法了;這就是:一、從0點起步
到C點;二、從0點起步到G點;三、從C點起步到H點;四、從G點起步到B點;五、從
H點起步到F點;六、從B點起步到D點;七、從F點起步到A點;八、從D點起步到I
點;九、從A點起步到E點。然后從E點回到0點退出……”
“照這么說,那就還該有一种走法。”
“為什么?”
“把你說的這順序倒過來逆向進入;不是也可以么?”
“他媽的,我倒把這一點給忘了。不過,讓你這么一說,麻煩也來了。這兩种進入的辦
法肯定只能有一种合乎這幫家伙設定的程序,問題是,哪─种?”
“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看咱們只能投硬幣來決定了。”
“沒有什么百分之五十。要么百分之百的對,要么百分之百的錯。”
“那你想怎么樣?”
“你想想看,跟我們通話那家伙是個自大狂,這种人總是喜歡標新立异,處處想顯得与
眾不同。所以,─我想他更會選擇你所說的逆向進入法。”
“万一我錯了呢?那可是百分之百的錯呵。”
“那也只能把寶押在這上面了。”
“好吧,我也看不出還有什么別的辦法。”
北京
總參謀長助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何達將軍俯身案頭,細細審視著玻璃台板下那張五万分之一的慕尼黑市區圖。從維雄他
們那架伊爾一96─300型運輸机一起飛,他就開始研究這張地圖。現在他差不多已經熟悉了
這座城市的所有街區和主要街道。當然最熟悉的還是康諾里大街72號,以及和它連通的每
一條街巷。
這是他們可能找到李漢的唯一所在。
有人敲門。
來人是一名上尉。
上尉發現將軍的目光向他掃來時,盡管一如既往的沉靜,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一种期冀。
他遲疑了一下,因為他知道自己帶來的是坏消息:
特別行動分隊已進入慕市。在康諾里大街72號沒能找到李漢。那里看來不久前剛剛經
歷過一場激烈的槍戰。槍戰的結果是留下七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已經仔細檢查過,這
里面沒有李漢。他在槍戰中得以脫身或被俘的可能性都不排除。但不管哪种可能性,都使小
隊的下一步行動變得很艱難。因為除了五万分之一的慕尼黑市區圖,他們几乎對所有情況都
所知甚少,而對事情的進展更是一無所知。
除了從案頭上拾起身,坐回到轉椅上,將軍几乎沒有任何其它表示,但上尉還是感覺到
了某种深切的焦慮。因為他剛才獲悉這一消息時,也是這种感覺。
“現在他們在哪里?”將軍突然發問。
“還在康諾里72號,一邊尋呼李漢的移動電話,一邊作短暫休整。”
“立刻指示他們,不要在康諾里72號久留。盡可能尋找槍戰的目擊者了解情況,然
后,把小隊分成几個小組到一切有可能的相關地點展開搜索,同時在移動中繼續呼叫李漢。”
“是!”
上尉轉身欲走,又被將軍叫住。
“要他們把一台移動話机始終開著,隨時与北京保持聯系。告訴他們,我二十四小時在
這里等候消息!”
這是上尉頭一次听到將軍抬高聲量說話。
慕尼黑
眼看著那個名叫“龍”的勇士站在巨大的海星背上,從A點起跳,隔過D點,落在F點
上后,巴克就預感到事情不妙。因為他知道,這正是他和漢斯設定的唯一正确走法的第一步。
“咱們這回算是遇上真正的玩家了。”漢斯的語气听上去簡直像是在幸災樂禍。
巴克包斜了漢斯一眼,惡狠狠地罵道:“這些黃臉下流坯!”
漢斯能從這咒罵中感覺到巴克的心情越來越陰沉,便改口道:
“也許只是巧合,我們為什么不接著看看這家伙怎么闖關?”
F點這一關是“穿越食肉沼澤”。
一望無際的苔薛類植被像柔軟的絨毯覆蓋著沼地。綠色蔥籠得讓人禁不住誘惑。而在它
的下面、一种名叫“ ”的半植物半動物食肉怪,正打著沉重的蔚聲在酣睡。每隔十五秒
鐘,它就會由柔軟的植被變成綠毛蓬松的怪物,一簇接一簇地從泥漿中直立起來,一邊發出
陣陣恐怖的低吼,一邊張開大口四下尋找每一樣可以吞噬的食物。五秒鐘后,便又一個個倒
頭睡去,复原為起伏誘人的植被。
“嗨,李,我想透露給你一個秘密,有興趣嗎?”巴克對著話机說道。
“隨你的便。”李漢漫應了一聲。
“這一關其實并不難闖。你的麻煩只在于,它的密鑰与美國內華達州某地的遺傳生物工
程實驗室連接在十一起。只要在最后一刻出了差錯,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差錯,你都會親手打
開生物武器庫的大門,從里面放出迄今為止我們聞所未聞的怪异物种,而包括你我在內的人
類面對它將束手無策。
怎樣,你听懂我說的話了嗎?”
“謝謝你提醒。不過,當我還是中尉時,就接受過心理戰訓練。我也想向你透露一個秘
密,那就是我現在心理狀態非常穩定。”
“呃……既然如此,我祝你好運。”
“龍”出現在沼地的邊緣。
他沒有馬上貿然踏進沼地,而是先駐足觀望。待沼地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食肉怪把所有的
招數都表演過一番后,他大喝一聲,讓自己像一股疾風似地旋轉起來,然后就勢往地上一
滾,進入了表面平緩的沼地。几乎就在這時,沼地開始了它可怕的變异。平緩的沼地漸漸變
得凹凸不平,葛然間,一個個綠毛蓬松的怪物蠕動著脊背轟然站起,一只只血盆大口像巨大
的石榴一樣綻裂開來,想要把“龍”生吞下去。就在“龍”郎將落入一個怪物的巨口中時,
他猛地騰身而起,越上了這怪物的腦袋。然后,他箭步如飛,從一個怪物的頭頂跳到另一個
的頭頂,其間几次因一些飛來飛去的小怪物干扰,險些失足落入泥淖,但都一次次化險為
夷。直到一個個怪物筋疲力盡,整個沼地复歸平靜后;
他才來到一方被縱橫分割成許多小格的大水塘前。
“龍”站在水塘邊。
他點數著塘中的小方格。縱列十二個方格;橫排也是十二個。他好像對此有些不解。
巴克和漢斯互相對視了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轉到屏幕上。
這時,他們看到“龍”又一次騰身而起,跳進了水塘中,然后他從一個方格中躍出來,
又投進另一個方格,隨著他的跳進躍出這些方格中依次出現了l13、l16、125、128等不同
的數字。當整個水塘的所有方格都被數字填滿后,屏幕的右下角打出一行字:
跳躍超基母十二階幻方,其縱、橫、對角線上十二個格中的填數之和均為870。
巴克和漢斯面面相覷。
游戲繼續進行。“龍”在接下來的游戲中遇到的是更加莫名其妙的半植物半動物食肉
怪。但對他來說,這一關已沒有什么難點無法攻破了。只不過是几頭怪獸變成几十頭怪獸,
十二階幻方變成十三階、十九階,域位幻方變成奇階幻方罷了。所有這一切,他都几乎沒費
什么力气就一一破解了出來。
最后當他來到食肉沼澤的邊緣時,已經解完了全部四道幻方題。
但是,他仍然走不出沼地。因為他看來還沒找到解開這一關最后的密鑰。
巴克輕輕吁了口气,在轉椅上坐了下來,“你是不是高估了我們的對手?”他問漢斯。
漢斯沒有回答巴克,一直盯著屏幕的兩眼忽然瞪得滾圓:“你瞧,他媽的他們把它解出
來了!”
巴克騰地從轉椅上跳起來,他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數字:
870110520563439
這正是十二階、十三階、十六階、十九階四個幻方填數之和的總和。
巴克頹然坐回到了轉椅上。
“龍”闖過E關后,李漢又跟淺沼把座位調換了過來,初戰告捷使在一旁觀戰的淺沼心
痒難耐,“李,讓我也試試。”
李漢知道淺沼干這個一點不比自己差,唯一擔心的是他別一得意,把嬋還困在對方手里
這茬儿給忘了。
但李漢很快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因為淺沼操作電腦遠比駕駛汽車來得机敏和小心。何況你根本就無法預知嬋的命運系在
哪一關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讓她喪命。
還沒等邊開車邊觀戰的李漢看清楚怎么回事,淺沼已經操縱著“龍”勇士連續闖過了I
和A這兩關。
I關的名稱是“潛泅毒湖”。不諸水性的“龍”必須先治服一條潛伏在湖底深處的千年
大鯢,然后藏身其中,才能在水下自由巡行,獵殺十二只不時把頭伸出湖面,向空中噴吐毒
气的大小瞻賒。這當然只是游戲本身,而這一關游戲的關鍵在于當“龍”獵殺十二只毒瞻
時,每次都必須一刀見血,不能有半點閃失。
任何失誤的結果,都會導致美國、俄國,甚至伊拉克這些國家的化學武器工厂毒气外
泄,使當地那些此刻對危險茫然不知的無辜居留如群蟻般被成片毒殺。盡管“龍”在闖這一
關時小心翼翼,但還是出了點小小的紕漏:有兩只小瞻賒沒能被他一刀殺死,結果是肯定導
致了某地有一兩處工厂毒气外泄,不知會讓誰橫遭此慘禍。
想到這一點,淺沼的太陽穴一陣陣發緊。
所幸的是緊接著它的下一關,“龍”沒有再出現差錯。
A關,就是巴克向李漢舉例說明時提到的“森林毒蘑”這一關。暴雨后,遮天蔽日的森
林中長滿了五顏六色的蘑菇。“龍”的使命是必須采盡林中所有的蘑菇,不能有一只遺漏。
否則,遺漏的蘑菇會瘋狂生長,長到根本無法采摘的程度時,就會砰然爆裂,從中冒出一股
耀眼的火焰,熊熊大火頃刻間就會把整個森林焚毀,屆時林中無一生命可以幸免,包括
“龍”。雖然‘龍”又有好几次差點漏采叢林深處的蘑菇,但都被淺沼眼疾手快地補救了過
來。只是在他來到一扇帶門釘的山洞大門前時,才稍許耽擱了一點時間。因為這一關的密鑰
毫無提示,只能猜測。
就在李漢差點又要把駕駛盤塞到淺沼手上時,淺沼忽然兩眼一亮,脫口喊道:“我知道
了!”隨即在鍵盤上敲擊出了一組數字:
0305020407090對了。屏幕上顯示出PASS(過關)的字樣。
“你怎么會突然想到這組奇怪的數字?”
“這很簡單,‘龍’一開始采到的是三個綠蘑菇,然后是五個紅的,─兩個藍的,四個
白的,七個粉的,最后是九個黑的。和起來就是352479。但我注意到山洞的大門上有十三
個門釘,其它七個空位就只能是這七個零了。”
“好樣的,難怪全世界都管你們叫日本鬼子!”
淺沼的臉上漾起得意之色,“李;你從這几關游戲中發現了什么沒有?”
“每一關游戲并不難,甚至常常是故弄玄虛。真正的難度在于最后的密鑰,前面的游戲
把你搞得眼花繚亂后,實際上它跟前邊的一切毫不相干。”
“哈,李,你簡直跟我一樣了不起!”
“但沒有人叫我們中國鬼子。”
“因為中國人更鬼。”
由于連戰皆捷而興奮的李漢和淺沼,沒有注意到“波爾舍”与后面追車的距离正在又一
次悄悄地縮小,更不會想到從一輛灰色的“寶馬”車里,塞勒爾正偷偷舉起一支步兵反坦克
肩射導彈瞄准了他們的后車窗……
歷史常常會被一個小小的意外徹底改寫。這時候如果不是一個從彼得堡跑到慕尼黑來旅
游的小伙子,醉酒后歪歪斜斜地把一輛租來的“甲殼虫”橫著開過馬路,正好從“波爾舍”
和“寶馬”車之間的空檔穿插而過,把為塞勒爾駕車的司机惊嚇得猛打了一把方向,才避免
了一起看上去勢在難免的車禍的話,這會儿,那枚步兵反坦克導彈也許早已把李漢和淺沼乘
坐的“波爾舍”送上了慕尼黑的天空。世界歷史也許由此就會完全變成另外一番模樣,但一
瓶烈性伏特加和一個不胜酒力的小伙子,使世界在渾然不知中,意外地獲得了一次救助。
等那個小伙子和他租來的那輛新款“奔馳──甲殼虫”一齊顛簸著沖下馬路,撞到一家
私人寓所的石牆上時,從車中目睹了全過程的巴克,再用什么惡毒的話咒罵都于事無補了。
因為定睛再看那輛“波爾舍”早已全力加速,拉開了与后面追車的距离。
再接下來的追逐較量中,李漢和淺沼又一鼓作气,連續闖過了D關、F關和B關。這三
關分別是“力擒巨蟒”、“獵殺巫師”和“扑滅瘟疫”。結果是D關的通過使橫穿多佛海峽
的英法隧道避免了被定時定向炸彈所摧毀;闖過F關使南美地區免除了气象武器對亞馬遜河
流域可能造成的暴雨洪災;
只是在過B關時,淺沼再次出了點小差錯。“龍”砍殺瘟疫之王用力過猛,碰翻了一只
盛滿毒液的魔瓶。在魔瓶進裂的當日,話机里再次傳出了巴克的聲音:
“好极了,李。你知道你這一個小小錯誤的結果是什么?它將導致已經絕跡的天花和埃
博拉病再度在埃塞俄比亞或者索馬里的某些村庄里流行!再加上前面的毒气泄漏,你和你的
伙伴現在都算得上是十足的殺人狂了。這對你們挽救垂死世界的雄心,不是一种諷刺?”
“這是代价。你用這种辦法動搖不了什么,我的手不會發抖。”李漢极力讓自己的聲音
听上去冷若冰霜。
現在,橫在“龍”面前的,還剩最后三關了。
巴克的視線一刻都不再离開屏幕。他覺得貨柜車里的空气正在變得越來越燥悶。
“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巴克對漢斯說。
“重新設定程序已經不可能,”漢斯答道,“我們只能指望后三關的難度扼止‘龍’的
勢頭。”
“如果扼止不了呢?”
“我對此抱有信心。”
“那么好吧,我想我該對你的信心抱有信心。”
這時,一直開著的移動話机里突然傳出了李漢的聲音:
“請那位与我通話的先生說話。”
“是我,你有什么話要說?你知道我唯一想听到的是你認輸。”
“恐怕沒這种可能性,先生。因為我已經胜利在望。”
“這個結論你也下早了吧?”
“不,一點不早。如果你還想把這場游戲進行到底的話,你會看到這一時刻出現。”
“我樂意奉陪。只是到時候捧著香擯酒瓶的未必是你。”
“只要你信守諾言,我會把香擯酒沫噴你一身。”
“假如結果剛好相反呢?”
“我將開槍自殺。”,“那太不幸了,我會為少了一個出色的對手而難過的。”
“大可不必。你只要不在嬋的那一關上做手腳就可以了。”
“我不明白。”
“其實你非常明白。我只要求你在嬋身上打的是活扣而不是死結。就是說,當我解開那
一關,讓全世界都得到解脫的同時,連在她身上的電极也自動斷開。”
“做到這一點并不難,因為程序本來就是這么設定的。只是在你之外還要搭上一個美妙
女孩的性命,這實在讓人──用你們的話怎么說?于心不忍。”
“還是把你的演技留到以后再用吧,如果你還有以后的話。你不覺得眼下沒人欣賞它們
很可惜?”
“李,我想對你來說,眼下把你的情人從十字架上救下來,比用一些尖酸刻薄的話挖苦
人要更緊迫。”
“你說得對极了,讓我們繼續。”
隨著李漢聲音的消失,“龍”已經跳到海星背上叩開了H關。
這一關是“超越獄火”。“龍”在奔向大海時,被虛無飄渺的海市蜃樓所欺騙,來到一
片死亡之海──沙漠。他飢渴難耐,找不到水喝。每當看到一眼泉水,用手捧喝時,水就從
指縫中流走或蒸發。他被一座座虛幻的海市屋樓一步步引誘進了沙漠腹地,然后,蜃景消失
了。
一座座沙丘裂開縫隙,地火從流沙下熊熊冒出……
他被地獄之火包圍了,紅色的火神繞著他跳起了死亡之舞。他知道,他必須在二十秒鐘
內把全部或大部分火焰滅掉。他左沖右突、踩踏滾壓,才滅掉一叢,另一叢又從身后躥起。
一叢叢火焰獰笑著、怪叫著結隊向他扑來,把他逼到了屏幕的左下角。無路可退了。他急中
生智,運足一口長气,猛地吹向火陣。霎時,一股陰風從他口中噴出,卷揚起漫天黃沙,向
火海扑蓋過去。當電腦時間顯示出19:57秒時,“龍”終于熄滅了最后一叢烈火。
他逃出了死亡之海。
巴克所期待看到的一場遙控以色列彈道導彈,使中東油田毀于地獄之火的災難,被那個
叫“龍”的亞洲小子給阻止了。
“但這并不是最難的。”巴克寬慰自己。
“龍”乘胜前進。
他叩開了G關,這是倒數第二關了。這一關的字幕顯示是“大戰變形虫”。
“龍”走進一座牆壁上涂滿各种奇怪字母和符號的密閉大廳。他的腳步踏得地板略略作
響,把牆面上的字母和符號紛紛震落下來,掉在地上像旱螞蝗一樣,一節節地在“龍”的腳
下蠕動。一邊蠕動,一邊瘋長。很快就長成能不斷變幻出各种奇形怪狀的巨型蠕虫。當這些
變形巨虫爬滿大廳地面和四壁時,“龍”必須為避開与虫体接触而跳躍前進。因為他身体的
任何一部分接触到虫体,那部分身体就會立刻腐爛脫落,無藥可救,直至倒地死去。擺脫險
境的唯一辦法不是与巨虫直接搏斗,而是發力掀去整個大廳的屋頂,使外面的陽光和風吹照
進來,變形虫便會在瞬間風干縮小回去,直到最后,堆縮成一行小字:
“過關的密鑰是:請發出一條同构句式的、讓電腦不能拒絕亦無法執行的指令。”
“顯然,這一關与電腦病毒有關系。也許,破解它,將能使全世界的電腦病毒暫時休克
一段時間。”淺沼對李漢說,“不過,一條讓電腦不能拒絕又無法執行的同构句式指令,是
什么樣的指令?”
李漢想了想說,“那肯定得是一條帶有既肯定又否定雙重意昧的句子。”
“比如說呢?”
“比如說……”李漢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莫思苦想時總是皺眉頭。他不十分肯定地說,
“比如說,他不會說‘他不會說’……這就是同构句式。”
“他不會說‘他不會說’,……。”淺沼沉吟著斟酌起這句話來。突然,他大叫一聲,
把李漢嚇了一跳,“對了!我知道這是句什么話了!”
說著,他就在鍵盤上把這句話敲了出來:
“‘這句話不是指令’這句話不是指令。”
許久,屏幕上除了這句話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反應。顯然,這句話使電腦感到了前所未有
的困惑。
”龍”又成功了。現在,輪到他說离最后的胜利還差一步之遙了。
“漢斯,這是怎么回事?”巴克終于沉不住气了。
漢斯抬手抹去腦門上滲出的汗漬,頭也不回地說道,“我的回答還是早些時候說過的那
句話,這回我們算是遇到真正的玩家了。”
“但這不是解釋,你說過沒有人能攻破所有的關。”
“是的,我說過。到現在第九關也還沒被攻破。”
“可我看不出它真的會像你說的那么堅不可破。我看我們只能把程序做一點小小的改動
了。”
“你想怎么改?”漢斯緊張地注視著巴克。
巴克斜膘了一眼捆綁在一旁的嬋,沒說話,徑直坐到電腦面,開始從菜單中往出調最后
一關的程序設定方案。
“你答應過如果他們能解開最后的程序,就讓這姑娘活下去。”
“現在我又不想答應了。”‘“人不能不信守諾言。”
“那只能是傻瓜的信條。”
“可你殺死一個女孩子,并不能拯救世界。”
“如果我不能拯救世界,這女孩還有什么必要活下去?”
“不,我不會同意你這么干!”
漢斯目光炯炯地与巴克對視。
巴克目光陰森地盯了漢斯好一陣。
“好吧,听你的。”
巴克終于還是讓了步。
李漢發現他們又一次回到了皇后大道。
“你來開會儿車怎么樣?”李漢側過臉問淺沼。
淺沼瞅了瞅李漢,默默地接過方向盤,兩人再次對調了位置。屏幕上,“龍”正在為闖
進最后一關而躍躍欲試,李漢反倒泥塑木雕般地呆住了。
“李,別猶豫,果斷些,你能成的!”淺沼在為李漢鼓勁。
李漢輕輕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道:“嬋,我要開始了,為了世界,也為了你。如
果……請你……”
他說不下去了,發發狠,猛地睜開眼,手在鍵盤上抖顫一下,“龍”便縱身一躍,跳進
了最后一關──
C點。
眼前立刻由滿了碧藍的海水。“龍”在入水的一剎那,伸于抓住了一條躍出水面的海
豚,于是他立刻獲得了潛水的能力。現在,“龍”像一條海豚在水下飛快地游動,尋找著自
己最后的目標。忽然,他覺得身体被飄搖的海帶挂住了,正要回身去解,才發現緊緊攥住自
己的,是一只巨大的章魚。急忙抽刀去砍章魚的爪,砍斷一只,另一只又伸過來;再砍,又
是一只。最后他奮力把刀插進章魚像燈一樣賊亮的眼睛,章魚渾身猛地一縮,他才脫出身
來。但沒等他游開,又一條更大的章魚向他發起了攻擊。他与越來越多的章魚殊死搏斗,很
快就把藍色的海水攪得一片血紅。直到最后,他用始終伴游在他身邊的一只小墨斗魚向四周
噴射墨汁,把海水染成一團漆黑,蒙住了所有章魚的眼睛,才逃出了章魚海。
接下來是吃人珊瑚礁。當他游近時,珊瑚礁看上去士動不動。待他想從珊瑚叢中穿過之
際,珊瑚礁忽然張開密匝匝的手臂,把“龍”死死箍住了。他使出全套的中國功夫,都無法
使珊瑚礁出現絲毫的松動,反倒把他越箍越緊。就在他几乎絕望時,一株紅色的水草從他眼
前飄過,被他一把抓住。結果,他像受到了天啟神示似的,開始在珊瑚礁叢上盤腿打坐,雙
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然后,猛一發力,整個珊瑚礁盤轟然炸裂崩坍了,“龍”又開始向
前游動。
這以后,他足足殺死九條噬人鯊,并奪下最后一條巨鯊眼淚凝成的寶珠,舉著它游過了
鯊魚海。緊接著又闖過了神秘的水下金字塔造成的湍流,終于到達了水晶宮的大門前。透過
晶瑩的宮牆,他看到那條虎鯊正悠閑地在宮中游動。從它的口中,不時射出道道金光,那正
是王冠發出的光芒。
他來到宮前輕輕叩門,宮門緊閉不開。他再叩時,忽然一片洶涌的水流向他卷來。原來
是蝦兵蟹將向他發起了攻擊。他使用章魚吸盤,把蝦兵蟹將全都吸了起來,然后再去叩門。
門開了,從門里不斷有劍魚像箭彎一樣飛射而出,他必須閃跳著來回躲避,或用拳掌將其擊
碎,才能向前躍進。劍魚之后是電鰻。他被電鰻連續擊倒了三次,眼看著精力快耗盡時,忽
然吃到了一只大海參,使他重新勇力勃發,再次向電鰻發起攻擊,總算把對手擊出了水面。
但跟著他又被一條海蛇纏佐了。海蛇用毒液噴瞎了他的兩眼,他什么都看不見了,在宮中亂
碰亂撞。情急之中,他想起了鱉魚淚珠,用它在眼睛上一抹,雙眼立刻重見光明。复明后的
“龍”奮力揮刀,把纏身的海蛇斬成數段。
王座就在眼前了。“龍”和虎鯊對視良久。虎鯊突然猛吸一口气,把“龍”一下子吸到
了露出尖牙利齒的嘴邊。“龍”眼看著就要被虎鯊的牙齒攔腰切斷,他急忙用雙手摳住鯊魚
的兩腮,使它無法對他下口。然后雙腿一蹬,躥到了虎鯊的頭頂,連連使出十三种秘技和暗
器,終于在王座上結果了這個不可一世的海中霸王,從虎鯊口中奪回了金光閃閃的王冠。
“龍”舉著王冠來到宮殿的出口,大門緊緊關閉著。沒有密鑰,“龍”便無法沖出海
面,返回陸地,最終將窒息而死。
這一關的密鑰是什么?
李漢与淺沼對望著,兩人一片茫然。
“快看!這女人是誰?是嬋嗎?”淺沼指著屏幕失聲惊喊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姑娘的特寫鏡頭,正是嬋。李漢的手在鍵盤上劇烈地抖了起來。
她瘦了。而且明顯的虛弱不堪。她的眼睛還是那么大而憂郁,閃動著一層神秘的光澤。
她張了張嘴,想對誰說點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李漢覺得自己的心在一陣陣抽緊。
這時畫面上打出了兩行小字:
“你希望她活著?她死去?她病了?她健康?解開密鑰時間:30秒。”
“李,我說了你不要不高興。”淺沼的聲音很低。
“什么意思?”
“也許我們該選擇‘她死去’,你說過那家伙喜歡逆向思維。”
“不,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而是另有名堂。”
“你指什么?”
“我一下還說不上。”
這時,始終開著的移動電話机里突然傳出一個女人急切的聲音“快,她病了!”
然后,啪地一聲,電話就接斷了。
“是她!”
“誰!”
“沒時間說她了,她說‘她病了’是什么意思?”
“她病了就是……哎呀,我知道了!”淺沼再次惊喊一聲后,雙手急忙在鍵盤上敲擊出
一組數字:
77151345頓時,水晶宮的大門轟然洞開,“龍”舉著王冠,像一支從水下發射的火
箭,飛快地沖出了海面。
与此同時,在“奔馳”貨柜車里,眼看所有的密鑰都被解開,對全球的控制已完全失效
的巴克,絕望地扑到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在最后一刻修改了最后一道程序。
這一切被一直目瞪Q呆的漢斯看在眼里。他拼命扑過去,想阻止巴克的瘋狂,但是晚了。
就在水晶宮的大門向“龍”打開的一望間,巴克接通了連在嬋身上的電极!
“李漢──!”
只听一聲撕云裂帛的痛呼,從嬋的曲線优美的背部陡地騰起一股藍煙?……
漢斯不顧一切地回身扑向蟬,想把她從死神的手中奪回。在他雙手触到嬋的同時,他的
兩眼瞪直了──又一股藍煙從他的背上冒了起來,兩人一下子痙攣著抱成了一團……
巴克神情漠然地看著藍色的電弧在兩個人的身上閃跳,直到他确信死神已經得手,才慢
慢地從插座上拔下電線插頭。這時,他听到貨柜車的后艙里傳來一記沉悶的槍響。他搖晃著
身子站起來,跨過漢斯和嬋的尸体,剛一拉開后艙門,一個女人的身子就軟綿綿地倒在他的
怀里。低頭一看,是薇拉。她的眉心上被一顆小口徑手槍子彈鑽了個洞。在經過最初的噴射
式出血后,血流的速度已明顯放慢。奇怪的是她的身子依然很熱,是他所熟悉的那种熱。
巴克抬起頭,看著手槍的槍管里還在冒煙的直子。
“這個姨子!居然給他們通風報信!”
巴克沒有絲毫表示。既沒有對直子的嘉許,也沒有對薇拉的憎惡。他輕輕把薇拉的尸体
放下,望著她開始蒼白但依然美麗的面孔,臉上浮起古怪又殘忍的微笑。
“是我殺死了她!李,對不起,是我殺死了她!”淺沼在車里捶著自己的腦袋哭嚎起來。
李漢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任憑淺沼哭喊,他不看,也不勸,只是一個勁地轟著油門,讓
車越開越快。開到一個彎道處,他突然猛踩一腳剎車,車在路面上嘯叫著向前滑跑了十几公
尺,拖著兩道刺目的輪印在路邊上停了下來。
李漢側過臉,木木地看著淺沼。
淺沼還在繼續他的自責。
“你他媽快給我閉上嘴1”李漢突然暴怒了,“你要是男人就把槍撿起來,這就跟我掉
過頭去,跟他們玩命!”
淺沼果然不哭了。
李漢急打兩把方向調轉了車頭,朝著迎面開來的那輛車頭上有三叉星標志的龐然大物撞
了過去……
這時候淺沼已來不及把最后一枚“毒蝎”彈藥裝上自動步槍,只能抄起斯太爾微沖瞄也
不瞄地一陣亂掃,把對方來車的前風擋玻璃打得碎片橫飛……
眼看著兩車距离越來越近,李漢的雙眼也越瞪越大,就在即將相撞的剎那,貨柜車的司
机膽虛了,往右邊猛打一把方向,一頭撞進了路邊的一座啤酒桶型的售貨亭,把個精巧的木
結构建筑撞得稀里嘩啦;而李漢的“波爾舍”則貼著貨柜車邊擦身而過,一下子沖進了緊跟
其后的塞勒爾等人的車陣,隨即開始了一場昏天黑地的汽車大戰。
足足十分鐘的對射、對撞,李漢和淺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過來的。從早已沒有窗玻璃
的車門上探出頭來四下看看,居然所有的追車,包括塞勒爾那輛“寶馬一400”,全都已經
起火的起火,撞牆的撞牆。最慘的要數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從槍戰一開始它就仰面朝天
地在路中央翻了過來,使后面的車与它撞作一團,接著就是起火爆炸。等槍戰結束時,它早
已焚燒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塞勒爾在被淺沼手中的最后一枚“毒蝎”彈藥擊中車身的瞬間,讓爆炸的气浪掀出了車
外。整個人飛上了路邊的一道鐵柵欄,剛剛開始謝頂的腦袋,被一根鋒利的矛尖在正中開了
個天窗……
只是,那輛貨柜車不見了。
淺沼臉上涌起一种奇怪的微笑,他聲音根低的對李漢說了一句“李,咱們戰果不小人!”
隨后就昏了過去。
這時李漢才發現淺沼右胸上有一大片血漬。他顧不上找貨柜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須
馬上堵住正從淺沼胸口上一股一股往外冒的血。他脫下外套,然后開始一條一條地撕扯自己
的襯衣。他想為淺沼做─划止血繃帶。
刺耳的警車聲由遠而近。
李漢抬起頭來,他的目光由疑惑變得興奮:他看見了從車窗上探出半個身子向他揮手的
維雄。是“亞細亞方舟”!李漢喜出望外。他大喊大叫著把重傷昏迷的淺沼交給兩名特警隊
員;
顧不上寒暄,拉起維雄跳進一輛迷彩“切諾基”,就朝貨柜車逃遁的方向追去。跟在他
們后面的是那輛開道的德國警車,和五輛中國吉普。
他們終于在奧林匹克体育中心的人口處,發現了那輛汽油即將耗盡的貨柜車。當他們開
足馬力攆上去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貨柜車的后車門忽然大開,從車上甩下一樣
東西。那東西橫在馬路上,變成了路障。
“切諾基”的車輪在路障前緊急煞佐了。李漢定睛細看,那“路障”竟是一具尸体。而
且是一具女人尸体!李漢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他跳下車,飛快跑上前去,把死者攬在怀
里,發現那女人長著一張斯拉夫人的面孔,他并不認識。但他馬上猜出,這女人就是那個神
秘的05號。
李漢把那女人抱到路邊,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然后急忙跳回車里,狠踩油門,更快
地向前赶去。
眼看就要再度攆上目標時,從貨柜車上又接連拋下兩具尸体。
車隊又一次停了下來。
李漢下車后,看都沒看,就徑直朝其中一個扑去。他認定那就是嬋。
的确,那正是嬋。
這回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把嬋的遺体移到路邊,而是將她抱回車里。隨后,他把車速加
到了最大。
又一輪汽車追逐戰開始了。緊跟在李漢車后的那几輛吉普車,玩著命地往前避。不大會
儿工夫,就有兩輛車從李漢身旁超了過去。眼看著与貨柜車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得連車牌上
的號碼也清晰可辨時,李漢隱約看到貨柜車后門的小窗孔里,閃過一張女人面孔,緊接著又
從那里躥出一股嘶叫的白煙!沒等李漢的嘴里冒出“不好”兩個字,那股白煙已蹬沖在最前
面那輛吉普車迎頭相撞,隨即是一連串的起火,爆炸、翻覆……
“是一枚‘毒刺’。”李漢的聲音听上去平靜至极,但維雄從他的臉上看到的卻是強烈
到极點的殺机。
在一家名叫阿爾塔諾的旅館門前,“亞細亞方舟”終于攆上了汽油耗盡的“奔馳”貨柜
車。現在,它就一動不動地停在旅館的台階上,像死過去一樣。五輛中國迷彩吉普和一輛德
國警車緩緩地圍攏上去,一寸寸地向它逼近……
李漢奪過維雄手中的單兵肩射導彈,把帶三叉星標志的車頭套進了瞄准器上的十字光
環……
就在這時,貨柜車里突然爆出一道令人目眩的閃光,緊接著是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車
身像被上帝之手拎起來似的騰向空中,等它重重地落回到地面上時,已經燃成十切巨大的火
球。爆炸時產生的猛烈气浪捎帶著把阿爾塔諾旅館的門廳和面向大街的門窗玻璃全都擊得粉
碎。
巴克的這一手,使李漢憋了一路的怒火,終于不可遏止地爆發了。一想到在最后時刻自
己居然沒能親手把那家伙了結,他簡直要發瘋發狂。他推開維雄的手,完全不理會維雄“那
家伙已經完蛋了”的喊叫,目光凶狠地摳動了扳机……一股強大的后座力猛地把他推回到車
位上。定神再看那團火球,已炸成無數碎片向四處進射。
2000年3月2日
慕尼黑施特勞斯机場
一次人類歷史上從來不曾有過的授勛儀式,正在斯特勞斯机場的候机大廳里舉行。在此
之前,還沒有人能夠在自己的胸前一次佩戴上七個國家元首和教皇同時頒發的八枚功勛獎
章。李漢是第一個走上台去獲此殊榮的人。
淺沼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第二位是安娜?魯茨耶娃。也就是薇拉。薇拉?瑪特維耶娃。神秘的“05”號。但她已
經不可能与李漢等人并排站在領獎台上了。代她受獎的是俄羅斯駐慕尼黑領事館的總領事。
當他把屬于薇拉的八枚勛章捧在胸前時,他不明白,那位第一個上台去領獎的中國人,為什
么會突然淚水盈眶?
授獎儀式在把八枚勛章和九面國旗同時覆蓋在三名中國士兵的棺木上時結束。沒有哀
樂。大廳里始終回蕩著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樂──
《英雄》。
“但他們到這里來,不是為了勛章。我不認識他們,但我知道這都是些好小伙子。還有
嬋。”
李漢毫無表情地對筆立于他身旁的維雄說這話時,兩眼始終目視著前方。維雄發現,他
其實什么都沒有看,只是把目光投在了遠處某個不知所終的地方。“世界上沒有任何勛章能
夠抵償他們生命的价值。現在人們毫不吝嗇地把勛章和鮮花捧給你,可十年后,不,也許連
五年都用不了,誰還會記得你?可是嬋:我的嬋……”
“我原先也這么認為。”維雄說,“可我覺得我父親那老家伙說過的一段話也許更有道
理。”
李漢望著維雄。
“他說,你們知道什么叫軍人的价值?你們以為軍人的价值就体現在是否永遠被人們銘
記和感激?如果有一天,他們的墓碑前沒有了鮮花,他們的价值也就隨著消失了。要知道,
人們可以遺忘你的犧牲,但這遺忘并不改變你的价值。因為軍人价值不是存在于人們不可靠
的記憶中,而是取決于你的犧牲是否推動了國家和民族的進程。就拿二十年前那場邊境戰爭
來說,硝煙散去不到五年,邊境上早已是一片和平。烈士陵園里半人高的荒草代替了鮮花,
但歷史就在那些藉藉無名的士兵倒下的地方開始了最初的啟動。你們必須看到,正是那場戰
爭,正是那些士兵的犧牲,打破了這個國家与西方世界几十年對立的僵局,這一打破最終導
致了我們國家在國際社會中形象的改變,從而使我們搞經濟建設最迫切需要的資金源源不斷
地涌進了這個國家。我們的現代化進程,就這樣開始了。
追溯起來,它正是開始于二十年前的那個大軍越過界河的早晨。二十年后,不管人們是
否還記得那些犧牲者,他們都可以問心無愧的對后人說,是他們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政寫了一
個國家和民族的歷史;這就是軍人的价值。”
“老爺子真是這么說的么?”李漢問維雄。
“我不敢說一字不差。”
“回去后,我要當面向他致敬。”
這時,淺沼被人用擔架拾過來向李漢告別。
“李,我非常難過,為她,也為你。”,“謝謝。我也替她謝謝你。”
“你很了不起,想想看,你干了多大一件事!”
“沒有你,我決不可能把事情干到底。”
“但愿我們以后還有机會合作。”
“但愿這世界上不再發生這种事。”
淺沼向李漢伸出手來,被李漢緊緊握住。在兩人松開手的同時,李漢突然伏在淺沼耳邊
問道:
“告訴我,你怎么猜到‘她病了’是771513457?”
淺沼沒有回答,而是從衣袋中掏出一只袖珍計算器,在上面打出了sheisill的英文字
母,然后把計算器倒過來,遞給李漢看。于是SHEISILL就成了77151345。
伊爾一96─300型飛机在一万八干公尺的高度上由西向東平飛。一路上,李漢坐在机艙
的后部一言不發,維雄始終在旁邊陪伴著他。在他們中間,是嬋的靈樞。棺蓋上平放著李漢
剛剛獲得的那八枚勛章。
香港 2000年3月6日
下葬那天有雨。他一直站在雨中看著殯葬工人把墓坑挖好,然后他謝絕了那位年長一些
的殯葬工的好意,執意要親手把嬋的靈樞放入穴中。然后又親自用鐵銑鏟起一鍬濕濕的紅
土,均勻地撒在了棺蓋上。他覺得濕土落在上面發出的空空的回聲,震得自己耳膜發痛。
幸虧在下雨。他可以讓淚水盡情地和雨水混為一体在面頰上涌流而不必顧忌什么。
那是前天的事。
現在雨已經停了,下了一個星期的雨,墓地的土很濕軟。月光蒙蒙的照著,遠遠近近的
墓碑上閃著幽暗的微光。好像是回到香港后,頭一次看見月光。
李漢再一次來到這里,這是嬋死后的第七天,民俗把這一天稱作“頭七”。他并不信這
些,可他還是來到了這里。他為她帶來了一束鮮花和兩杯酒。一杯是血瑪莉,另一杯是藍色
夢幻。
這個時候,如果他打開隨車電視,就會看到詹姆士?怀特在距地球三百公里高的太空
中,向人類做最后的道別:
“今天,我拒絕了我的國家為我派出的緊急救援小組,乘坐從卡納維拉爾角發射的航天
器,前來太空新聞中心營救我的計划。我對他們說,人類真讓人絕望。尤其是西方,她在剛
剛結束的那場世界性劫難中的种种表現,已使我對她無法再抱任何希望。我們都知道,當一
個物体的拋物線到達一個頂點時,就將不可避免地開始它的墜落。這正應著了某位東方哲人
說過的一句話:
先盛先衰,后盛后衰,先衰先盛,千年一易。
現在,這位東方哲人的話正在其祖先的土地上應驗。東方之子像一個黑頭發的大衛,正
仰起他的拋石器,把他的希望像石子一樣帶著尖銳的哨音,拋向近乎無限透明的蒼竄……眼
下我們還不知道它的頂點將在哪里,但有一點可以确定無疑,正在地球的邊緣冉冉上升的朝
陽,將屬于他。
除此之外,我將不再有什么話留給你們。
我想把最后的話留給我的女儿安妮和我的小狗柯比。你們是我离開這個大气包裹的星球
時,唯一的眷戀。
別了,安妮!
別了,柯比!
晚安,美利堅!早安,亞細亞!”
這一切李漢都沒有听到,他听到的是從墓地里傳出的低低的綴泣聲。他心里一緊。這時
他看到朦朧的月影下,一個腰身微駝的黑衣男子,正扶碑而立。那正是嬋的墓碑。
他立刻意識到了這人是誰,但他不想惊動這個悲傷的老人。
老人也覺察到了他的到來,便像個幽靈似的悄悄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走過去,看到墓碑前放著一束紅色的康乃馨。他把自己手中的鮮花輕輕放在那束花的
旁邊,也是一束康乃馨。然后,他在墓前把藍色夢幻一飲而盡,再把那杯血瑪莉洒在碑前。
月光下,那酒看上去像是一灘暗紅的血。
后來,他回到車上,在開車前,他習慣地拿起隨車電話,按下了那個他曾經無數次撥打
過的電話號碼:
90979977
他把話机放在耳邊傾听著。他知道這個電話已經銷號,不可能再打通,但他還是靜靜地
等待著,希望奇跡出現。讓他倍感意外的是,電話居然接通了,振鈴聲一遍一遍地響著,就
是沒有人來接。
他想,等等,再等等,再等等也許就會有人來接。
等待的結果是鈴聲變成了忙音。
他知道那一端永遠不再會有人接他的電話了,想到這儿,淚水慢慢地漫上了他的眼眶。
今夜,他可以讓眼淚痛痛快快地流淌一次了,這是最后一次。
他發誓,然后,我就把你永遠埋在這儿,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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