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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位繼承人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尾聲】
     
    

    【第一章】 英格蘭1299年 威廉躲在他莊園的城堡石牆陰影處,凝視著坐在窗前的外甥羅恩。他的金色頭髮,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面龐清秀,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沉思。他身材很高,肩膀寬闊, 軀干和臂肘卻很勻稱。威廉納悶,皮膚黝黑面目丑陋的索爾,怎麼能生育出這樣清麗健 美的男孩! 索爾是蘭康尼亞國王,他身穿獸皮,又長又髒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說話,吃東西, 都象個野蠻人。威廉非常厭惡他。他是應愛德華國王的邀請前來英國訪問的客人,既然 他願意在他莊園裡呆一段時間,威廉不能不以禮相待。當他正在為款待這個野蠻人忙碌 時,不料索爾竟向他那美麗多情的妹妹安妮展開攻勢,安妮也愛上了這個丑陋的野人。 威廉曾想勸阻安妮,他指出索爾是多麼粗野愚蠢。"對女人來說,索爾並不令人討 厭,"她說,大笑起來。威廉想到那一雙又黑又骯髒的手將擁抱白膚金髮碧眼的安妮時, 便禁不住噁心起來。 最後,愛德華國王做了決定。他說蘭康尼亞是一個兇猛的民族,如果它的國王想娶 一位有錢而美麗的英國女人做王后,他就一定要得到她。 威廉一連十幾天沒有喝酒,他期望在他清醒的時候,事情會轉變到他所期望的那樣。 但當他從昏迷的沉醉中醒來對,他所看見的卻是比安妮身材更高大的索爾,猛撲向她, 黝黑粗糙的雙手擁抱起她那優雅的肉體。 九個月後,羅恩誕生了。威廉極為喜愛這個白膚金髮的孩子。他花費很多心血和時 光,為孩子製作玩具,和孩子做游戲,羅恩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喜悅。 當羅恩滿周歲時,他的妹妹--洛拉降生了。她像他哥哥一樣,也是白膚金髮碧眼, 看來她沒有從她那黑皮膚的父親那裡繼承什麼。 洛拉出生五天後,安妮不幸死了。 威廉深深陷入悲痛的深淵。他認為索爾是他妹妹致死的原因。所以他要索爾立刻離 開他的莊園。 索爾心情沉痛地表示,他將率領他的隨從人員和兩個孩子,明早即啟程返回蘭康尼 亞。但當威廉意識到索爾要帶走羅恩和洛拉時,異常地傷心甚至恐懼。他鼓足了騎上的 勇氣,乘索爾和他的衛士們睡覺時,帶領莊園的人襲擊了他們。索爾兇猛猶如一頭猛獸, 但因力量對比懸殊,他的手臂和大腿幾處負傷,終於敗北。他站在曙光映照著的城堡牆 下,咒罵威廉和他挑起的流血事端。索爾說,威廉想要羅恩王子,他永遠辦不到,羅恩 是蘭康尼亞人,而不是英國人;總有一天羅恩會回到他的身邊。 於是,索爾和他的隨從人員離開莊園走了。 威廉有四個男孩。他們與安妮的孩子有明顯的不同。羅恩和洛拉都身材高大,金髮, 有一種英俊粗獷的美,而且異常聰穎,愛學習,懂禮貌;而他的孩子卻愚蠢、遲緩和懶 散。威廉想,這是他對待索爾不恭受到的懲罰,他甚至迷信這是安妮的幽靈因他反對她 丈夫而進行的報復。 當羅恩十歲時,一個男子來到威廉的城堡,他是一位胡須飄拂在胸前的老者,頭上 戴著一圈金帶,裝飾著四顆紅寶石。他說他是蘭康尼亞人,名叫菲蘭,他來的任務是教 導羅思學習蘭康亞尼人的生活習慣。 威廉知道是索爾派他來的,他準備用刀劍將他趕走。但羅恩卻似乎正在等待這位老 人,他站出來嚴肅地說:"我是羅恩王子。" 那時,威廉就預感到他將喪失這個對他來說是最珍貴的外甥,而且沒有辦法能夠制 止這個損失。 蘭康尼亞的老人留了下來。他在教室或訓練場地對羅恩施教。威廉不讚成蘭康尼亞 人那種野蠻的搏鬥方法,但羅恩和菲蘭卻不理睬他。羅恩學會了用劍和長矛,也掌握了 棍棒和拳頭。 威廉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他們也和其它騎士一起生活和訓練。他們都仇恨羅恩,時 常進行挑釁,到了騎馬衝刺的地步。羅恩本不願意與表弟們交手,迫於無奈才進行還擊, 但每次他都毫不費力地將他們一個個從馬背上打落下來。他們大聲抗議羅恩住在他們家 裡。威廉留心觀察,他這些愚昧的兒子盜竊羅恩的書籍,在客人面前嘲笑他。但羅恩從 不發火。唯有一次,威廉看到羅恩發了脾氣,那是他的妹妹洛拉要求成廉同意她與一個 出租土地的男爵結婚。那位男爵正在莊園裡拜望威廉。羅恩對他妹妹大怒,斥責說你是 蘭康尼亞人,一旦父王召喚,你必須回家!威廉驚得目瞪口呆。羅恩發脾氣的表現使他 震驚,更重要的是,羅恩認為蘭康尼亞才是他們的"家"。威廉非常失望。他賜予這個孩 子的愛,象是一江春水東流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威廉幫助外甥女安排了婚事。兩年後男爵逝世,洛拉帶著她的嬰兒菲利普回到舅父 的家。羅恩笑迎妹妹歸來。"現在,我們要準備回家。"他邊說邊親暱地把手放在洛拉的 肩上,接著又抱起他新生的外甥。 今天,威廉仔細地注視著羅恩。自從他親愛的妹妹安妮生下這個金髮男孩,已經二 十五年了。從他誕生起,威廉就喜歡他,遠遠勝過喜愛自己的孩子。現在一切都將消失, 只留下難忘的記憶。 城堡外邊來了一百多名又高又黑、面有傷疤的蘭康尼亞武士,他們騎在短腿、寬胸 的馬上,佩帶著武器,顯然準備著戰鬥。他們的首領向威廉宣佈,索爾國王現在患病, 臥床不起,他們是奉命前來迎接羅恩王子回去繼承王位。 威廉想要拒絕,與蘭康尼亞人進行搏鬥,以保住羅恩不被劫走。但他又缺乏鬥勝的 勇氣。他的大兒子置猶豫不決的父親於不顧,伸開雙臂歡迎蘭康尼亞人。一個想保住羅 恩,另一個則希望羅恩盡快離開。 威廉心情沉重,艱難地攀登樓梯,來到羅恩住的閣樓,羅恩正坐在窗圍欄下學習。 他的教師菲蘭雖年事已高,但當他看見威廉到來,立即小心地從扶椅中抬起他患關節炎 的長腿,漫步挪動到羅恩面前,吃力地跪下一只腿。 "羅恩王子萬歲!"老人邊說邊低頭鞠躬。 羅恩嚴肅地點頭,然後望著洛拉。她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他溫柔地對她說:"到 時候了,現在我們該回蘭康尼亞了。" 威廉知道事情已無可挽回,只好悄悄地溜走。他眼眶裡的淚珠沒有被羅思兄妹看見。 蘭康尼亞 朱拉沉靜地站在深及膝蓋的河水中。她高高舉起輕便的魚叉,對著游動的魚群,准 備投擲出去。太陽還沒有升起。在她身後的河面上清晰地映出塔諾維安的山影;有一條 魚在她的腳旁輕輕游動。她把肥大的褲子和武士軍服拋到岸上,僅僅容一件繡花的束腰 上衣,這是她職業的標志。河水是冰冷的,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適。從幼年開始的訓 練,使她不懼怕任何艱苦和折磨。 忽聽左邊有腳步聲,她意識到有人向她走來。她沒有顯露出明顯的不安,但內心是 緊張的,她把魚叉握緊,準備向突然來犯者投擲。 她笑了。來人是西麗安。西麗安是索爾國王的婦女警衛隊隊長,也是朱拉的老師和 女友。她總是無聲無息地穿越森林。 朱拉叉了一條肥大的魚。"西麗安,你能和我一塊吃早餐嗎?"她邊喊邊從魚叉上取 下撲騰直跳的活魚,向河岸走來。她身高六尺,由於常年接受嚴格的訓練,體質鍛煉得 異乎尋常的健美。 西麗安從樹林中走來,向她的女友微笑著。"你的聽力一向是卓越的,朱拉。"西麗 安也穿著白色緊身上衣、艾裡柯爾武士的褲子和柔韌的長筒皮靴,從腳脖子到膝蓋則用 襪帶交叉纏繞著。她象朱拉一樣高大,又長又瘦的大腿,高聳豐滿的乳房,柔軟彎曲的 背脊;她站立著象白樺樹一樣挺直,但她的瞼龐不及朱拉俊俏,沒有令人驚異的美貌; 氣色也不及朱拉光彩。朱拉是個十八歲的妙齡少女,玫瑰花一般鮮艷,楚楚動人,而西 麗安已是二十四歲的年華了。 "他已經向這裡來了,"西麗安溫柔地說。 朱拉知道"他"指的是羅恩。她對她的唯一表示,是她已經聽清,卻不加理會,她架 起木柴,準備生火烤她的獵物。 "朱拉,"西麗安的聲音帶有懇求的口吻,"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他的。"她講著艾裡阿 爾方言,語氣柔和,用卷舌發音。"他將是我們的國王。" 朱拉直挺起腰,面對她的老師和女友,背後梳成辮子的頭髮蕩來蕩去,美麗的面容 顯露出不滿和憤怒。"不!他不是我的國王!永遠不是我的國王!他是英國人,不是蘭 康尼亞人。他的母親是虛弱多病的英國婦女,整天坐在火爐旁做針線活計兒,她沒有能 力給索爾生育許多孩子。我的哥哥傑拉爾特才是合法的國王。我們的媽媽是蘭康尼亞人。" 這些話,西南安已聽過多少遍了。她說:"是的,阿斯特裡是位奇異的婦女,傑拉 爾特是個偉大的武士,但她不是索爾的合法妻子,他也不是第一個出生的孩子。" 朱拉轉過險去,盡力控制她的憤懣。在進行訓練中,她總是非常冷靜,時刻保持著 清醒的頭腦,甚至當西麗安命令五名婦女向她攻擊時,她也能自我控制。所以,她雖同 情母親和哥哥,卻沒有發作。 朱拉聽說,在她出生的前幾年,索爾國王到英國進行訪問,打算建立兩國的聯盟。 但他竟迷戀上一個英國女人並和她結了婚,在英國住了兩年,生下兩個孩子。在他年輕 的妻子死後,那兩個孩子年歲太小,身體虛弱,不能跟他回到蘭康尼亞。 朱拉還聽說,索爾從英格蘭回來後,拒絕正式娶一位蘭康尼亞的妻子,他只是和出 身高貴的阿斯特裡同居。阿斯特裡給他生了兒子--傑拉爾特,希望索爾能與她結婚。但 索爾搖頭拒絕,令她非常失望。因此,阿斯特裡要求索爾准許她和約翰斯特結婚。約翰 斯特是索爾最信任的衛兵。索爾聳一下他的肩膀,勉勉強強表示同意。傑拉爾特出生三 年後,阿斯特裡又與約翰生了朱拉。 "傑拉爾特有權當國王。"朱拉又說了一次,口氣比較平靜。 "索爾有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他想要他的英國兒子繼承王位,那麼我們必須尊重他 的選擇。" 朱拉忿怒地用刀刮掉魚鱗。"我聽說,他是白皮膚,白頭髮,虛弱得象根麥稈。他 也有個妹妹,如果到蘭康尼亞,她准會哭叫著哀訴她在英國的舒適。我們怎能容許一個 英國人當國王,他對我們什麼都不瞭解!" "許多年前,索爾曾派菲蘭到英格蘭教導他,聽說他的智能超人。" "呸!菲蘭是個波伊倫斯人。。"朱拉用藐視的口吻說,因為波伊倫斯是蘭康尼亞人 的另一個很小的部落。 "波伊倫斯人相信,他們能用語言打仗,年輕人用書進行訓練。一個波伊倫斯人怎 麼能教一個男人當國王?毫無疑問,菲蘭會教他讀書和講故事,可他怎麼會懂得打仗呢? 當澤納斯人進攻我們的城市的,難道我們的新國王給他們講神話故事,他們就會從馬背 上落下來被埋葬嗎?" "朱拉,你是不公正的。我們還沒有和他見面,你就對他不滿,他是索爾的兒子, 而且……" "傑拉爾特也是索爾的兒子,"朱拉發牢騷說,"這個英國人關於蘭康尼亞能有傑拉 爾特知道的一半就不錯了。"她指指北面的山脈,那些可愛的大山,幾個世紀保護蘭康 尼亞人不受侵犯。"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我們這些可愛的山啊!"她說,好像沒見過這些大 山是最丟臉的事。 "他也沒見過你,"西麗安親切溫柔地說。 朱拉的眼睛張得大大的。很久以前,索爾就親口說過,他想要他的英國兒子娶西麗 安為妻。"他見不見我沒有關係,他可不能不見你這位王后。不過,索爾也許忘掉了這 事,他是很久以前說的,那時你還是個孩子。" "沒有,索爾沒有忘記。一天早晨,當他接到報告,說他兒子羅恩靠近了查爾河, 他精神非常振作,立即派人找我,要達勒和我前去迎接他。" "達勒?"朱拉開始喘不過氣來,接著笑了。她想起那個身材瘦長,面貌清瘦,眼珠 漆黑的青年就感到愉快和羞赧,從孩提時她就愛她,她還準備跟他結婚。 西麗安見她陶醉的神情,頗有反感。"朱拉,你掛念的只是你所愛的人,對別的事 都不關心。索爾命令我和那個羅恩結婚,你卻把他說成是個虛弱多病,微不足道的人……" "對不起,"朱拉連忙說,她覺得只想自己冷落了女友是一種罪過。但她心想,西麗 安如果和自己不認識的人結婚,是很可怕的。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 對一個女子來說真是不可思議。"我向你道歉,西麗安。索爾確實說過,他要安排你的 婚事。" "索爾已經安排好了。"西麗安坐在火堆旁的地上,臉被火苗映出一種猶豫的表情。 "我想索爾擔懮的就是你所擔懮的,因為他與那個兒子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不知他 到底如何。但索爾決心要按他的想法去做,人們越是勸告他,他就變得越加堅決。" "我知道,"朱拉說;她望著西麗安思索道,或許索爾的選擇並不錯,畢竟他不是個 糊徐人。至於西麗安,她是個有才智的女人,在過去的幾次戰鬥中已經證實。她能夠控 制自己的感情,即使在最緊張的情況下,她也能保持鎮靜。如果那個羅恩確實象傳說的 那麼不中用,西麗安的智能或許能使蘭康尼亞在他統治下不致垮台。"蘭康尼亞要由一 個英國娃娃來當國王,但我們卻會有一個精明的蘭康尼亞婦女當王后。"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西麗安說。"索爾對我也很信任,我感到榮幸。但是我……" "你需要一個英武的男人做丈夫,"朱拉懷著深深的同情說,"你需要一個象達勒那 樣的男人,身材魁梧,體格健壯,又活潑,又有才能……" 西麗安笑了。"是的,我向你承認,我最親密的朋友,一方面我感到極其榮耀,另 一方面我卻想……這個英國男人確實是白頭髮嗎?是誰告訴你的?" "索爾,"朱拉回答。"當他吃醉酒的時候,他曾對我母親講到那個英國婦女和她的 孩子。他還說自己胡裡胡塗和她結了婚。……"朱拉的嘴緊緊繃著,愁眉苦臉,但這無 損於她的嫻雅風姿。 "索爾也向我說起過他,"朱拉接上說,"我們想要知道關於他在英格蘭的情況。但 他們多年沒見面了,索爾也說不清楚。" 西麗安知道她說的"我們",是指她異父同母的哥哥傑拉爾特和達勒,她和他們一塊 受教育。 "朱拉,"西麗安說,"你還吃不吃這條魚?快點,回去幫我整理出差帶的服裝吧。 你是否認為索爾的英國女兒會穿絲綢?她是否會象兩年前的那些法蘭克婦女一樣,瞧不 起我們蘭康尼亞婦女?" 朱拉的眼睛問爍著。"那樣的話,我就要象對付法蘭克婦女一樣對付她。"她邊說邊 吃,滿嘴是魚。 "你真淘氣,"西麗安笑著說,"對她,我們不能那樣做,她將是我的妹妹。" "我並不覺得良心該受責備。我們應當考慮如何不屈服於那個英國人。我們必須做 的是,要羅恩參加一比一的比武,而且要把他戰敗。或許你會想他不敢參加,坐在絲絨 軟墊椅子上,喝著濃啤酒,從遠處觀看比武吧。說罷,朱拉拍拍身上的灰塵,穿起褲子, 蹬上長街靴。"怎麼,達勒和你一起出發?" "是的,"西麗安說,又笑了。"沒有達勒,你能忍受幾天嗎?我們騎馬去迎接這個 英國人,保護他回來。我想索爾害怕澤納斯人,澤納斯是蘭康尼亞最兇猛的部落。波伊 倫斯部落愛好讀書,澤納斯部落卻熱心戰鬥,他們可以在任何時候攻擊任何人。" "沒有一個艾裡阿爾人怕澤納斯人,"朱拉不屑地說,突然站起身來。 "是的。這個王子雖是英國人,聽說他非常自信,他認為自己將是所有蘭康尼亞人 的國王,任何部落都應屬他統治。" 朱拉笑了,她的笑使人感到並不愉快。"也許,哪個部落也不服他的管束,他會被 埋葬在蘭康尼亞的土地上,我們也就用不著懮慮了。" 西麗安不想再談下去。"算啦,回去幫我挑選衣服吧。再過一小時我們就動身了, 你必須向達勒告別。" "那將比一小時還長,"朱拉的幽默使西麗安笑了。 "或許,某一天夜晚,我先要得到達勒,然後再和那個柔弱無力的英國人結婚。" "那將是你要死的夜晚,"朱拉平靜地說,接著大笑起來。"讓我禱告索爾長壽,使 他能夠親眼看到他性格軟弱的英國兒子,並發現和改正他的錯誤。傑拉爾特將是我們的 國王,他一定是。來吧,我和你賽跑,一直跑到城牆!" ------------------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羅恩大踏步地走到查爾河西岸。他把手臂放在頭後,躺在草地上仰望著樹木。他僅 僅穿著一條松弛下垂的馬褲,腿上裡著長簡襪,前胸赤裸著,陽光和樹影在他的腹部晃 來閃去,忽明忽暗,他那亂蓬蓬的金黃色頭髮時時閃光。 從外表看,他沉著鎮定,由於多年的訓練,他能夠掩飾自己的感情。菲蘭曾指出, 他只算是半個蘭康尼亞人。按菲蘭的說法,蘭康尼亞人比鋼鐵堅硬,比山巒穩固,所以 他要求羅恩必須把那虛弱的半個英國人燒盡,成為一個完整的蘭康尼亞人。 他恍惚中覺得大腿上的傷疤痙攣。象往常一樣,只要想到菲蘭,他就制止住自己搔 癢。蘭康尼亞人首先想到的是他們的國家,不允許感情支配思想,既不哭叫,更不露恐 懼,他的老師不斷給他灌輸這種思想。當羅恩還是個孩子時,他喜愛的狗死了,這只狗 伴隨他度過無數的歲月,所以他哭了。菲蘭見狀大為惱火,他用燒紅的火錯在他大腿上 烙出了傷疤,並且警告他,如果再哭或表現軟弱,他身上還會留下第二個烙印。 羅恩不哭了。 他聽到身後有人趕來。他立即警惕地握住他的劍柄,緊緊地握著。 "是我,"他妹妹洛拉說,她的口氣似乎有些不滿。 羅恩伸手拿他的上衣。他聽見遠處蘭康尼亞武士走來走去,無疑是在尋找他。他消 除了疑惑,喊他的妹妹。 "不要操心穿衣服,我以前曾見過裸體的男人。"洛拉說,在距離他不遠的草地上坐 下,用手抱住彎曲的膝蓋。她苗條的身軀,只有在憤怒時才挺直。 "他們都是可怕的野人!"她一開口,就非常惱怒;眼睛望著前面,牙齒咬緊嘴唇。 "他們拿我象傻瓜一樣對待,似乎我給寵得不像樣子,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保護。沒有他 們的幫助,就不讓我活動一步,好像我是個廢人!尤其那個贊蒂最壞。他總是以藐視的 眼光望著我。"她聽見羅恩在小聲發笑,立即轉動著藍眼珠盯住。她生得十分俊俏,綽 約的容貌,頎長的身段,發脾氣時使她的面龐更增添了光輝。 "你怎麼敢笑?"她咬緊牙說。"他們對你也不尊重。這是你的錯誤。你為什麼不毆 打他們幾個,特別是那個贊蒂?" 羅恩微笑不語。他方正的□部由於微笑變得柔軟。他的面頰蒼白,是經受風吹雨淋 的緣故。洛拉想,這些蘭康尼亞人如果跟羅恩比武,羅恩會很容易地把他們打下馬來。 他偉岸的身體重約二百磅,肌肉發達而堅實。 "不要笑,羅恩!你應該給他們點厲害看,這些武士是些蠻橫無禮妄自尊大的人, 應該教訓他們一下。" "特別是贊蒂嗎?"他以深沉的口氣問,又向她微笑。 她把眼睛轉向別處,上下□憤怒地動著。"一天早晨,伺候你的蒙哥馬利正在打獵, 有些戰士就打傷了他。蒙哥馬利沒有還手,但你應當……" "我應當干什麼?"羅恩溫柔地問她,眼睛望著頭頂上的樹葉。蘭康尼亞人對他不尊 敬,他心裡清清楚楚,但他不想讓洛拉覺察到他的惱怒,他需要抑制她的怒火不要燃燒 起來。"我應當眼他們某一個人戰鬥嗎?"他以玩笑的口吻說,"殺死或殘害我們自己的 人嗎?譬如贊蒂,他是索爾父王的衛隊長,我傷害他有什麼益處呢?" "你要和這些趾高氣揚的怪物戰鬥,我敢肯定你能贏。" 羅恩卻沒有必勝的把握。這些蘭康尼亞人都象菲蘭,是不容易對付的。 "你要我戰勝你的贊蒂嗎?"羅思嚴肅地問她。 "我的?"她反問。抓一把青草拋到他身邊。"好吧,你可以不和你自己的人格鬥, 但你必須讓他們懂得尊敬你。" "不管什麼時候我坐下來,他們都遞給我一個柔軟的坐墊。"羅恩向著樹林微笑,旋 即轉身,又嚴肅起來。他知道他必須約束洛拉,他也能夠約束她。"我一直在傾聽他們 談話,"他說,"我安靜地坐在他們的圈外,聽他們說些什麼。" 洛拉的怒氣漸漸平息下來。她知道羅恩不肯格鬥的理由。 自從離開英格蘭,開始時她感到新鮮、好奇,很有興致,但很快就怒火中燒了。這 些武士認為羅恩和她不是蘭康尼亞人,以一種藐視態度對待他們。第一夜宿營時,羅恩 的英國隨從尼爾,就曾抽出他的劍,準備和蘭康尼亞武士格鬥,被羅恩制止了。 由於身材高大、面貌兇狠的警衛隊長贊帶對羅思不尊重,十六歲的蒙哥馬利要攻擊 這個人。羅恩又制止了這場搏鬥。洛拉感到遺憾。羅恩不但不懲罰贊蒂,反而提出要看 贊蒂表演劍術。蒙哥馬利大為反感,立即走開了。洛拉非常怨恨羅恩的行為。但羅恩為 什麼這樣處理?這裡有一百多名蘭康尼亞人,而羅恩和她,只帶了幾個人。她哥哥無疑 是正確的。 "羅恩,你在想什麼?"她平靜地問。 "蘭康尼亞的部落,或多或少聯合起來了,那末,我就是蘭康尼亞--至少是艾裡阿 爾--的國王。" "我們的父親索爾不是艾裡阿爾人嗎?艾裡阿爾人是蘭康尼亞的統治階級,所以, 你就是所有蘭康尼亞人的國王。" 羅思輕輕發笑。他自然希望事情象洛拉想得那樣簡單,但事實並不如此。洛拉如果 愛上一個男人,結婚就是,她不必擔心將來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她雖被召回蘭康尼亞, 她仍想找一個英國丈夫,這也沒有什麼。但是對他羅恩來說,就不那樣簡單了,他必須 擔負起命運賜予他的職責。"我想讓所有的部落聯合起來,可我擔心有的部落也許不同 意。"他彷彿自言自語地說,"現在我們距離澤納斯人的領土只有幾英里了。這些蘭康尼 亞人深為擔懮,澤納斯人的兇猛是出了名的。" "你的意思是說,蘭康尼亞人怕他們嗎?"洛拉氣呼呼地問。 "艾裡阿爾人比較謹慎,警惕大於恐懼。" "你直接回答,艾裡阿爾人是否害怕他們?" 羅恩理解洛拉的意思,他笑了。這些身材魁梧、傷疤纍纍、沒有一點幽默感的艾裡 阿爾人,在這個地球上沒有他們害怕的東西。魔鬼也不敢冒犯他們。但他卻說: "直到現在,我還沒有看見這些蘭康尼亞人做什麼事情,特別是沒有見過他們的戰 斗。" "我聽威廉舅舅說過,蘭康尼亞人搏鬥起來象是魔鬼!" "威廉舅舅是個溫柔、懶散的人。不要抗議,我也像你一樣愛他。但愛更使我瞭解 他。他手下都是一些肥胖男人,他們大部份時間都消磨在清談中。" "你還沒有講到他的兒子們,"洛拉小聲說。 "你是願意和威廉那些小丑們在一起,還是樂意回到我國這片壯麗的國土?" 她望著水流湍急的查爾河,說:"我喜愛這個地方,可不喜歡這裡的男人。今天早 晨,一個蘭康尼亞人要剝兔皮,讓我把臉背過去,怕我看見了影響健康。你還記得去年 我射中了一只熊嗎?他不想想我是誰?" "一個溫柔的英國小姐,"羅恩笑著說,"你是否想過,他們喜歡婦女干些什麼?" "這些男人的本性是,把他們的女人鎖在地下室裡,一年放她們出來兩次,一次使 她們受孕,一次是生孩子。" "在我看來,這是不壞的主意。" "什麼?"洛拉高問。 "如果婦女和男人一樣,她們也一定會把他們鎖起來。" "但我聽說,索爾父親為你挑選了一個新娘,名叫西麗安,她也是個騎上,擔任婦 女警衛隊的隊長。"洛拉說著,發現羅恩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什麼時候能看見她。她可能像你一樣高大,整日舞刀弄劍。我甚至相信,她 有自己的鎧甲。"她向羅恩揚揚眉毛笑道,"你想過新娘的面紗是鎖號甲嗎?" 羅恩的面容從溫柔的孩子氣變得鐵板似的嚴肅。"不!"他□出一個字。 "不什麼?"洛拉天真地問,"不會有鎖子甲?" "我要娶一個蘭康尼亞妻子,但我不能要一頭公牛般的婦女,我要娶一個我愛的人。" "我猜想,蘭康尼亞人的婚姻並不都是有愛情的。" 羅恩沒有回答。他想起英格蘭那些可愛的婦女,他應該在那裡結婚,結果沒有。他 的肉體和精神是多麼痛苦,但經菲蘭的教誨,他忍受住了ぽ菲生似乎能覺察羅恩的心情 和欲望,所以他有時覺得他並不是統治蘭康尼亞最合適的人選,迫使他驅逐掉半個英國 人。羅恩想,既然索爾選擇他繼承王位,他就決心為國奉獻自己的生命。要使國家強盛, 就不能沒有犧牲。經過多年的訓練,羅恩已學會控制自已的感情,他內心的思想從不輕 易暴露,更不允許別人窺知他的恐懼,即使死到臨頭,他的面孔也能現出笑容。 每年,菲蘭都給索爾寫一封信,列舉羅恩的缺點,抱怨他像他的英國母親,花費許 多時間和他的妹妹聚會。 在這方面,羅恩默默無言地戰勝了老人。訓練中,他受得住任何折磨,但他不能缺 少洛拉的溫存。他學會演奏琵琶和唱歌,每當洛拉受到表弟們的辱罵,他就用樂器和歌 曲使她得到安慰。當他在訓練中受了菲蘭的訓斥,或是精疲力竭,身體腫脹,他就躺在 洛拉身旁,握住她的手,或是摸著她的頭髮,借以減輕痛苦。當洛拉結婚走後,他感到 可憐和孤獨。有時他想,他將來的妻子一定要象洛拉一樣溫柔可愛,他決不娶一個蘭康 尼亞的女性武士。 "王儲應有一些特權,任何人不能阻止他要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 洛拉揚一揚眉毛。"羅恩,你的想法不現實,王儲結婚,必須考慮到與別國聯盟。" 羅恩站起身來,穿上他的衣服,表示他們的談話應該結束了。"如果必須那樣做, 我願意和英格蘭聯盟;但我不願意娶一個穿戴盔甲的妖婦。跟我來,我們回去吧。" 洛拉自認為瞭解他的哥哥,但有些事情他並不肯向她敞開心扉,瞭解他尚需時間。 她抓住他伸出的手臂,一邊起身一邊說:"你能教我蘭康尼亞語嗎?"她想換一個題目, 使他恢復良好的情緒。 "蘭康尼亞有三種語言,你想學哪一種?" "當然學艾裡阿爾語。" 他們還沒有到達宿營地,贊蒂就迎了上來。 贊蒂身高六尺四寸,瘦骨磷峋,象條皮馬鞭。黝黑的皮膚,粗重的眉毛,深陷的黑 眼睛,堅硬的方額,一頭黑髮溪流般散佈在肩上,前額上有一條深深的傷疤。 "來了客人,我們到處找你,"贊蒂迎著羅恩說。他的聲音粗啞,身著一件被腰帶來 緊的熊皮,露出赤裸裸的肌肉和結實的大腿。 他對王儲的傲慢態度使洛拉非常氣憤,他正想反擊,羅恩緊緊握住她的手指,令她 不要發作。 "什麼客人?"羅思問。他比贊蒂雖矮兩寸,卻比對方年輕、健壯。 "索爾派西麗安和達勒率領一百名武士前來接你,南隊已經不遠。" "西麗安?"格拉問,"就是那個要跟羅思結婚的女人?" 贊蒂敏捷地看她一眼,似乎告訴她,不必多管閒事。 洛拉狠狠地回敬他一眼。 "我們騎馬去迎他們。"羅恩說,他臉上蹙起眉頭。 他的馬已備好鞍子。象平時一樣,有五十多名蘭康尼亞人圍繞著他,象保護一個孩 子。 他揚鞭驅馬,向西北山區奔馳。 羅恩看見了西麗安。他觀察她良久。她的姿色和神情沒有可挑剔的地方。身板挺直, 胸部豐滿,腰繫三英寸寬的帶子,顯出臀部的曲線美。 他不顧隨從人員的抗議,驅馬向前迎接她。當他更仔細地看清她的面龐時,不禁笑 了。她黑黑的眼睛,深紅的嘴唇,身材頎長而苗條,十分可愛。 "我的夫人,承蒙前來迎接我們,我表示感謝。"他邊說邊向她微笑。"我是羅恩, 是偉大國家蘭康尼亞的恭順王子。" 他周圍的蘭康尼亞人都沉默不語。這不是男子漢應有的會見方式,況且他已被定為 國君,更不應如此謙恭。他們對他的一副英國娘娘腔感到可笑。 西麗安打馬向前,伸出手錶示向羅恩問候。他的舉動也使她失望。雖然他儀俵堂堂, 但臉上露出傻笑,毫無英雄氣概,她也贊同她的隨從人員對他的譏笑。 羅恩握住西麗安的纖手,從她的黑眼睛裡探視出她的思想。他發覺,這些蘭康尼亞 人都一樣傲慢無禮,他幾乎表露出他的惱怒,腿上的傷疤在抽搐,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羅恩放開西麗安的手,勒住馬頭,下達了命令:"回宿營地!"他不看任何人,他知 道他自己的三名英國隨從首先服從他的指揮。 突然響起了叫喊聲,蘭康尼亞人圍住他的三名英國騎士。 "不要靠近澤納斯人!不要冒險!"羅恩聽見一個操著艾裡阿爾語言的男子在提醒贊 蒂。他是個年輕、嚴肅的漢子,緊挨著西麗安騎在馬上。羅恩明白,這個人一定是達勒。 即使達勒打算阻止他前進,羅恩還是打馬跑到人群前邊,他想弄清是什麼引起他們 的驚慌! 在山頂上,夕陽映出三個人的身形。 "澤納斯人!"贊蒂對羅思說,好像這句話既說明了一切,用不著什麼解釋。"我們 要護送你安全地回到宿營地。"他轉頭喊道:"達勒!挑選五十個人,準備戰鬥!" 羅恩的惱怒已經壓制了幾天,此時突然爆發出來。 "你拚命逃跑把!"他用純粹的艾裡阿爾語向贊蒂高喊,"但你不能傷害我的人!澤 納斯人和艾裡阿爾人一樣,都是自己人。我將向他們問候。" 沒有任何人準備執行他的命令。 "準備戰鬥!"達勒回答贊蒂,"如果他被澤納斯人殺害,索爾永遠不會寬恕你!" 羅恩轉身,狠狠盯住達勒。"停止蠢事,你要聽從我的命令。" 達勒不說話了。 贊蒂懷著某種興趣注視著羅恩。他比達勒年紀大些,說話的語調保持著極大的耐性。 "澤納斯人,不承認這個王子,只承認布羅凱恩是他們的國王,他們會殺死你的。" "他們對我不滿意,是因為我沒有使他們得到安逸和歡樂。"羅恩說。他轉向他的三 名隨從,"我們騎馬走吧。" 贊蒂制止艾裡阿爾人跟隨羅恩前往。"最好這個蠢人在索爾讓他當國王以前就被殺 死。"他說,以極冷漠的目光注視著羅恩。他非常藐視他。 當羅恩和他的隨從馳近山頂時,看清這是三個年輕的澤納斯人,在此狩獵。 羅恩所受的教育,一向認為自己將來是蘭康尼亞所有部落的國王,而這裡的艾裡阿 爾人卻打算殺死澤納斯人,他不能不感到震驚和惱怒。 他用手勢讓他的三名騎士停下,他獨自馳向前去。當距離獵手們約一百碼時,他勒 住馬韁。 "我是羅恩王儲,索爾國王的兒子,"他用艾裡阿爾語說,"我向你們問候,我們要 和平相處。" 騎在馬上的三個年輕獵手,一動不動,他們顯然被這個金髮男子迷住了。羅恩騎著 一匹高大的栗色馬獨自走到他們面前,這在澤納斯國家堪稱是一件怪事。澤納斯人中最 年幼的一個,首先清醒過來,他以閃電般的動作抽出弓箭,向羅恩射擊。 羅恩迅速躲閃,但箭矢還是擦傷了他左臂的皮膚,羅恩低聲罵了一句,用皮靴踢馬, 飛向前去。他萬沒想到,自己伸出友誼之手,卻被一個孩子無理射中,怎能忍受這種凌 辱!幾秒鐘他就馳到對方面前,把那個射傷他的孩子拉下馬背,拋到地上,然後他也下 馬,抓住這個男孩。此時,他身後傳來二百多匹戰馬的疾騎聲。 "滾下來!"他向另外兩個依然騎在馬上的年輕人喝道。 "我們不能……"其中一個說。他們注視著羅思抓住的孩子,加添說:"他是布羅凱 恩國王的兒子。" "我是你們的國王!"羅思大聲喊著,聲音裡充滿忿恨和激動。他抬頭吩咐自己的騎 士,"讓他們從這裡滾開!不然,贊蒂會把他們撕碎的!" 羅恩的隨從把那兩個澤納斯年輕人趕走了。 羅恩低頭仔細審視他的俘虜,他大約有十六七歲,生得很漂亮,但性子卻異常狂暴。 "你不是我的國王,"孩子尖聲喊著,"我父親布羅凱恩才是我的國王!"說罷,他朝 羅恩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為了保持尊嚴,羅恩打了孩子一記耳光。"起來,跟我走!" "不!我要死……" 羅恩強迫孩子轉身,朝著滾滾奔來的艾裡阿爾的騎士部隊。他們都是膂力過人的大 力士,還有強壯的馬和在陽光下發光的武器。"如果你打算逃跑,他們就殺死你!" "我們澤納斯人不怕艾裡阿爾人。"孩子倔強地說,但他的臉上逐漸透出驚慌的神色。 "在這種時候,你應該象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使你父親感到驕傲。"羅恩松手釋放了 他的俘虜。 猶豫片刻,孩子聽從了羅恩的話,跟他朝前邁動步子。羅思希望這孩子不要再做什 麼蠢事;無疑,死殺這個澤納斯孩子,正是艾裡阿爾人的最大快樂。 奔來的部隊包圍住羅恩和孩子。他們的戰馬被汗水濕透,仰起頭噴著響鼻;他們鐵 青著臉,準備好了武器。 "好,你抓了一個俘虜!"贊蒂對羅恩說,"我們現在來處決他,因為他企圖殺死艾 裡阿爾人!" 羅恩望望這個孩子,見他面對贊蒂毫無懦弱的表現,羅恩感到放心,他因受辱引起 的不快煙消雲散了。但由於贊蒂扭打> Transfer interrupted! 疇く持□ 權的時候,一切人都應由他來指揮。 "住手!"他對贊蒂說,"他是我的一位客人。他是布羅凱恩的兒子,他同意跟我們 一起經過他父親管轄的地方。他給我們帶隊!" 贊蒂像他的戰馬一樣響著鼻息。"他射中了你,倒成了你的客人?" 羅恩不理會自己的臂上在流血。他向贊蒂挑戰說:"如果你要處決這個孩子,我就 在這塊巖石上自殺!" 西麗安驅馬站在他們兩人中間。"我們歡迎客人,縱然他是澤納斯人。"她說,望望 羅恩,又轉向贊蒂。她深深瞭解,沒有人敢與這個難以對付的贊蒂挑釁,而這個溫柔的 金髮英國人卻敢這樣做。或許他確實愚蠢,或許他有更高的智能。 羅恩騎馬向澤納斯相反的方向她去。他伸手把澤納斯孩子拉上馬背,一坐在他的身 後。孩子緊緊挨著這個金髮男子,好像他們沒有發生過沖突。途中,羅恩問他:"你叫 什麼名字?" "基翁。"孩子不無自豪地說,但是在他喉嚨裡象有什麼東西梗住,略顯恐懼,他想 他射傷羅恩遲早會被處死的,所以他又添上一句:"我是澤納斯國王的兒子。" 羅恩立即說:"不對!我是蘭康尼亞國家唯一的國王。我們最好賜給你父親另一個 頭銜。" 孩子對他有傷父親名譽的舉動鄙夷地一笑。"我父親會消滅你。沒有一個艾裡阿爾 人能永久統治澤納斯人。" "你遲早會看到,但不是今天,我一定是你的國王。你暫時可以把我當作澤納斯人, 和我在一起。當心,我不敢肯定我的同伴們能像我一樣饒恕你。" 在他們身後是羅恩的三名騎士,再後是一群蘭康尼亞人,達勒、西麗安和贊蒂走在 前頭。 "他一向就是這樣愚蠢嗎?"達勒問贊蒂,注視著羅恩的脊背。他假定自己是艾裡阿 爾人,但他對澤納斯的孩子卻象朋友。 贊蒂也注視著羅恩的背,認真思考著。"今晚,這個澤納斯孩子會馴服得象一只小 狗。他妹妹的火氣比他還大,只說英語,但她也會饒恕這個孩子。" "如果他繼續單獨騎馬對付澤納斯人,他活不了多久。"達勒說,"我們不要勸阻他 想做的不管什麼蠢事。從今天他的作為判斷,他對任何侵略者都會敞開埃斯卡朗的大門。 蘭康尼亞遲早要落到一個外來的統治者手中。他如此蠢,我們必須擺脫地。傑拉爾特是 我們的國王。" "他愚蠢嗎?"西麗安提出不同的看法。"如果我們殺死布羅凱恩的兒子,我們是不 會有和平的。布羅凱恩必然殺死我們幾百名人民。但現在我們有一個重要的人質,布羅 凱恩擔心他兒子被害,就不敢攻擊我們。贊蒂,在這幾周旅途中,羅恩一向講我們的語 言嗎?為什麼他瞭解我們,你卻不瞭解他?"她催馬向前,奔到羅恩身旁。 回到宿營地後,整個傍晚,西麗安都伴守著羅恩。他的妹妹、外甥和隨從人員,都 坐在羅恩的帳篷前面的空地上,環繞著一堆火。澤納斯孩子基翁坐在他們中間,安靜的、 愁眉不展地繃著臉,小心提防著。西麗安想,羅恩的生活方式對她來說是奇異的。他把 他的外甥放在膝蓋上,低聲講著趣事,逗得小孩子又笑又叫。蘭康尼亞人的父親,是不 會抱著這麼大的孩子的。 西麗安還注意到羅恩向她妹妹取笑。她開始懷疑,他是否能和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 生活?兩小時前,他單槍匹馬地對付三個澤納斯人,兩小時後,他又懷抱一個孩子,取 笑一個婦女。這樣的男人怎稱得上是一個戰士?一個國王? 翌日清晨,太陽升起前,站崗的警衛吹響了號角。蘭康尼亞人立即從他們的毛毯中 跳起來,列隊集合。 羅恩認帳篷裡走出來,只束著腰帶,蘭康尼亞人第一次看清他的身體,他四肢是柔 軟的,但由於受過嚴格的訓練,鍛煉得肌肉發達,體格健壯。 他大聲喊叫贊蒂,"發生了什麼事?" "澤納斯人!"贊蒂簡短地回答,"布羅凱恩為了他的兒子前來戰鬥,我們將迎擊他。" 贊蒂已騎在馬上,羅恩抓住他的臂膀,把他攔住。"我們不能進攻,他會相信我是 友好的。基翁,"他大聲喊道,"準備騎馬迎接你的父親。" 贊蒂給羅恩一個冷臉。"你的生命就要喪失了!" 羅恩忍住忿怒,向贊蒂邁近一步。他知道他們懷疑他,不信任他,其實蘭康尼亞人 不僅是懷疑和不信任,而是斷定他無能。 他迅速穿好衣服,沒有佩戴盔甲,而是穿了一件鑲邊的絲絨服,他不像前去戰鬥, 倒像去參加社交活動。當蘭康尼亞人譏笑他時,基翁卻奇怪地搖了搖頭。基翁此時深悔 地沒有被殺死,他寧願以自己的死迎接他的父王。 西麗安從遠處望著羅恩。如果她和這個人結婚,最好現在就和他聯盟。而且她懷著 很大興趣,看他如何對付一個又老又奸詐的男人--布羅凱恩。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西麗安問羅思。 "用不著!"達勒和贊蒂幾乎同時說。 羅恩看看他們,眼光象鋼鐵一般冷漠。 西麗安提著長矛,背起弓和箭袋。"我是一個衛士,我可以作出自己的決定。" 羅恩向她咧開嘴笑,那是一種討人喜愛和具有魅力的笑。西南安發現她自己瞇著眼 睛,好像避開明亮的陽光。蒼天,這個男人是多麼英俊和自信!"那麼,騎上你的馬, 跟我來!"他命令說。西麗安忙去拉她的馬,她彷彿一個小學生要盡力博得老師的高興。 羅恩回頭看看她。菲蘭沒有告訴他蘭康尼亞婦女的能幹和機敏,這得靠他自己的觀 察對她作出評價。 其它蘭康尼亞人並沒有波羅恩的表現受到感動,騎馬排成長隊,靜靜地觀望著羅恩、 西麗安和三名英國騎士帶著基翁、奔向二百多名澤納斯武士。他們斷定一定會有死亡。 "孩子,挺起胸膛,"羅思鼓勵基翁說,"前去迎接你的父親。" "我父親是國王,"基翁說,他黑色的臉頰變得十分蒼白。 澤納斯人距離尚有一百碼。他們騎在馬上不動,等待羅恩的小隊人馬臨近。 羅恩令其它人停住,他單獨騎馬向前。陽光照射著他絲絨服的金色銀邊,跟他的金 發同時閃光;他馬具上的飾物和劍柄上的寶石也不時閃爍。這些蘭康尼亞人,不管是艾 裡阿爾或澤納斯武士,都不曾見過這種豪華闊綽的裝束。他與他們明顯的不同,象是沙 漠中的一株青松。 對方有個身材魁梧的老人騎馬迎上前來。他滿臉傷疤,有一條很深的傷痕從左眼上 方一直伸延到脖子,半個右耳朵不見了,在他的大腿和手臂上還有更多的創傷。他表情 冷峻,似乎一生中從來不曾笑過。 "你就是帶走我兒子的英國人嗎?"他聲如洪鐘,眼睛裡噴射出一股不可遏止的怒火, 驚得羅恩的坐騎不住跳動,這畜牲也預感到了危險。 但是羅恩的碧眼卻向這個蠻橫的老人露出微笑,成功地掩飾住他心臟的迅速跳動。 他直視著對方的目光彷彿具有兩重性,既閃動著期待,又包含著警惕。他想,在他咄咄 逼人的腔調下,任何訓練有素的武士,都會準備與這樣兇悍的人進行戰鬥的。 "我是羅恩王子,索爾國工的繼承人,我將是所有蘭康尼亞人的國王。"他說話的神 態顯得異常堅定。 對面老人的嘴張開,接著又閉上。他望了羅恩一陣,大聲吼道: "如果你損害我兒子的一根頭髮,我就要殺死你們一百人!" 羅恩轉身喊一聲。"基翁--過來!" 布羅凱思上下仔細打量他的兒子,見他完好無損,遂哼一聲表示滿意。接著他要他 兒子前去迎接澤納斯人。 "不!"羅恩威嚴地制止說。他的右手垂到膝蓋以下,距離劍柄只有幾寸。不管他內 心深處是否恐懼,卻決不顯露出來,使人無法猜測。他不想讓市羅凱思帶走基翁,既然 命運把這個孩子交到手裡,他就要把他牢牢地控制住,他不想讓這短暫的和平機會失掉。 "我恐怕不允許他離開,我要基翁留在我身邊。" 布羅凱思的嘴再次張開,又再次閉起。這個自稱蘭康尼亞王位繼承人的羅恩,他的 神態和言詞並不及他清秀的沒有傷痕的面龐動人。"如果你不放我的兒子,我就要為他 而戰鬥!"老人邊說邊握住他的寶劍。 "要戰鬥?我現在還不想,"羅恩幾乎是用愉悅的口吻說。"如果必須戰鬥的話,我 樂意從命。但是我想要基前和我在一起,我要撫育他,因為我相信他是你的繼承人。" 布羅凱恩迅速看一眼基翁,又轉向羅恩。"他當然是,"如果這個愚魯的孩子能治理 國家的話。 "基翁並不魯莽,也不笨拙,他只是年輕,性急,射擊本領很差。我確實喜歡他跟 我在一起,我將教導他,我們艾裡阿爾人不是惡魔。或許有一天我們人民之間會和平相 處。"羅恩眨了眨眼,笑道:"我還希望教會他準確的射擊。" 布羅凱恩凝視羅恩良久。羅恩知道,這個丑陋的老人正在考慮決定他兒子和他的生 或死。 "老索爾沒有養育你,"他終於說話了,"你怎能保證我兒子的安全?" "我發誓,"羅恩認真地說,"如果基翁被艾裡阿爾人傷害,我即犧牲我的生命!"他 屏息靜聽對方的回話。 "你是請求我的信任,"布羅凱恩說,"如果他被傷害,我就要殺死你!" 羅思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布羅凱恩不再說話,他在仔細研究羅恩。這個自稱是蘭康尼亞人的羅恩,某些方面 卻和任何蘭摩尼亞人不同,他深沉,矜持,始終保持著尊嚴的儀態。雖然他穿的是比婦 女更艷麗的絲絨,但他或許是個有頭腦的男子漢。此時,布羅凱恩比初見他時的印象好 多了。接著,老人感到疲憊,孤獨,懮傷……他彷彿回到了昔日的生活。因為連年的戰 斗,拼殺,他的三個妻子和眾多的兒子一個個被殺死,躺下,埋葬,基翁是他留下的唯 一親人。 布羅凱恩扭頭望望他的兒子,一剎那間流露出少有的溫情。"跟這個人去吧,基翁。 你可以向他學習。"然後他又對羅恩說:"三年為期。滿三年後你要送他平安回來。否則 我要把你的城鎮夷為平地!"他喝一聲戰馬,返回他的武士們中間去了。 基翁轉身望著羅恩,奇異地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孩子,我們回去!"羅恩對基翁說。他終於松了一口氣,好像從險惡的死亡中逃脫 了出來。"靠近我,你要習慣於人們盯住你看;我將指點你,但不會折磨你。" 當羅恩帶領基翁走近西麗安時,他向她點頭,她跟隨在他身後。她沒有說話,也不 需要說話。這個英國人的衣服象宮廷鳥的羽毛一樣華麗,但卻贏得了鬥爭的勝利,不是 用刀劍,而是用語言。當布羅凱恩企圖挑起戰鬥時,他說他"現在還不想……"西麗安清 楚地看清了這場唇槍舌劍的情景:他的手始終靠近他的劍輛,而對布羅凱恩說的卻是撫 育他的兒子。 她騎馬回到艾裡阿爾人的隊伍中,依然不說一句話。羅恩很特別,她想,他在人們 眼裡是個愚蠢的人,可他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寄希望於蘭康尼亞,她則寄希望於 他;她心裡已願意做他的妻子,與他共同生活。 ------------------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朱拉站著一動不動,她把弓弦輕輕朝懷裡拉開,準備射擊。她的上衣和草木同是一 種深綠色,所以使她隱蔽得很好,雄鹿毫無察覺。等它轉身完全暴露在她的視線內時, 立即中了一箭,沒來得及叫一聲就倒下去了。 七名年輕的婦女從隱避的樹林中跑出來,她們個個身材頎長、苗條,滿頭黑髮編成 的長辮,垂在強壯的肩上。她們和朱拉一樣,也穿著綠色獵衣和婦女警衛隊的長褲。 "朱拉,你射擊優秀!"其中一個婦女說。 "是嗎?"朱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婦女們圍住倒斃的雄鹿ぽ用刀剝它的皮。剜它的內髒。朱拉則環顧林子ぽ四處眺望。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傍晚要發生什麼事情。西麗安和達勒已經離開四天了,她很 想念他們。她想西麗安,是心中有些事情要向她吐露,她相信女友能為她排遣懮慮。她 想達勒,是因他們一起長大,她習慣於在他的周圍。 "我去游泳,"她對婦女們說。 一個婦女正在切割雄鹿腰上的嫩肉。"需要有人陪你一塊去嗎?我們離城很遠。" 朱拉說:"不用,我一個人去。" 她慢慢穿過樹林,走向河流。 她想盡力走得遠一點,借以擺脫自己不佳的心緒。 這裡只有一條沿河的小路。西麗安和達勒將從這條路上保護那個英國人羅恩到達艾 裡阿爾的首都--埃斯卡朗城。他垂死的父親索爾所以一息尚存,全是靠意志力,因為他 想等待親眼看看他的兒子究竟長成了什麼樣子,不然他會死不瞑目。到目前為止,他所 收到的報告,都說羅恩是個白癡。他單槍匹馬向澤納斯人挑戰,而拒絕贊蒂和達勒的保 護。據說他不但柔弱而且愚蠢,他更多的瞭解絲綢,卻很少懂得劍術。 這些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了埃斯卡朗城,而且已有暴動的傳聞,人們抗議索爾 讓這個無用的英國人當國王,他完全不適合統治這個國家。朱拉希望西麗安和達勒能帶 回準確的消息,作出公正的判斷,無論如何不要因為羅恩而引起騷亂,破壞蘭康尼亞的 安定。 朱拉想著,來到一個隱蔽的林中空地。她脫光衣服,慢慢投入水中,長距離的游泳 或許能消除她的煩惱。 羅恩打馬拚命地奔馳。他忍受不了蘭康尼亞人對他監視的眼光,想盡力擺脫他們。 兩天前,他們路經幾家失火的農舍,羅恩命令部隊暫停前進,立即救火。但他們全然不 理,只用疑問和輕視的眼光注視著他。當羅恩指揮三個英國隨從向火焰潑水時,蘭康尼 亞人仍穩坐馬上冷眼旁觀,一動不動。 火被撲滅後,幾個農民向羅恩訴說了士兵任意踐踏他們的事情。羅恩告訴農民們, 他是國王,他到達埃斯卡朗城後,會盡快處理這個案件。農民們將信將疑,他們認為他 怕難以統帥和管來蘭康尼亞的士兵。 農民對他不信任,激起他的憤怒。他爭辯說,他肯定能統治國家,管束士兵;而且 他還要使各個部落間和平相處。就是說,他要成為艾裡阿爾、澤納斯、厄爾坦斯、瓦特 爾斯和所有部落的國王。 羅恩的這些話,不僅引起蘭康尼亞人的反感,而且充滿敵意,虎視耽眈地盯住他, 眼裡露出兇光。羅恩告訴他的騎士,讓蘭康尼亞人從他身邊走開。但他內心裡產生了恐 懼,擔心發生騷亂,儘管任何人都看不出來。他飛馬離群,是便於思考對策和向上帝祈 禱。 他知道,距離埃斯卡朗城只有幾里路程了,無論如何不要發生什麼麻煩。 前面出現了一條平靜的河流。他滾鞍下馬,雙膝跪倒,雙手合十開始禱告。 "我的主啊!"他低聲祈禱,洩露出他內心的痛苦。"我打算履行我的職責,既然主 和父王把王冠放在我的頭上。但我僅僅是個平常的男子,需要主的保佑。現在,人民不 理解我,反對我,我應當怎樣做才能贏得他們的忠心和支持? "乞求主給我指出一條道路,指明一個方向。如果我做錯了,望給我警告,如果我 做對了,那是主幫助我的結果。……" 他沉默了一會兒,覺得渾身無力,筋疲力盡。當初要來蘭康尼亞時,他似乎知道自 己要做些什麼和怎樣去做。但等踏上蘭康尼亞的領土,他反而失去了自信。這些蘭康尼 亞人,對他有一種偏見,不論他如何行動都似乎難以改變他們固定的印象。他勇敢,他 們卻說成是愚蠢;他關心人民,他們又說他是搬用外國的一套。他該怎樣來證明自己呢? 難道折磨和殺死無辜的澤納斯孩子就應該嗎? 他站起身來,覺得小腿有些顫抖,這是由於發洩了自己的真實感情的結果。接著他 看一下栗色的馬,然後脫下汗濕助衣服,跳進清淨冰涼的水中。他一會兒俯游,一會兒 游泳,讓河水沖掉身上的塵垢和不寧的思緒。游了近一小時,他回到岸邊,覺得體力已 經恢復,心情也很痛快。他穿起衣服,束緊腰帶,精神頓時振作起來。 他聽到什麼聲音,似乎有人在走動。他從馬鞍的劍鞘中抽出他的劍,向四處察看。 他並不準備與人格鬥,只是提防遭受襲擊。 他頭上的樹枝彷彿發出響聲,接著有人從樹上猛踢他的肩膀,使他身體失去平衡, 栽倒地上。不等他翻身起來,覺得有人用鋼針刺向他的喉嚨。 羅思伸手去摸他失落的劍。 "不准動!"是一個女人的喝聲。 他抬眼向上看時,立即忘掉了尋覓他的劍。叉開雙腿按住他的原來是一位少女,她 的美麗是他一生從未見過的。在英格蘭時,威廉的傭人經常和他開玩笑,說他從不沾花 惹草,生活得象個清教徒。的確,他不願意在干草堆上摔倒一個農家姑娘。不是沒有遇 到機會,而是沒有一個婦女能激起他的性慾。可現在他卻感到暈眩。 羅恩睜大眼睛仰望著這個窈窕少女,從她高聳的乳峰到姣美的面龐。她黑黑的眼珠 象木炭在燃燒。羅恩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象在燃燒,這種情感也從來不曾體驗過。似乎她 的體溫被他吸收,周身燥熱,心裡翻騰起一陣騷亂的潮水。 他的手抓住她的腳脖子,他的眼睛隨著他的手轉動,彷彿渴飲了一杯醇香的美酒。 對著他喉嚨的鋼針早已移開,他竟沒有發覺,他看見和感覺到的只是她那肌肉發達、線 條優美的雙腿。他的手放在她的腳踝,依次向上移動,輕輕撫摩她那曬得發紅的細膩柔 嫩的肌膚。 他似乎聽到了她輕輕的呻吟聲,他不敢斷定這也許是他自己的心臟由於心醉神迷而 急速地跳動。 他的手撫摸著她的膝蓋慢慢彎曲,象熔化了的蠟燭。他覺得象靠近了燃燒的火焰。 她的臉接近他的臉,她的眼睛含情脈脈地半睜半閉,她的嘴唇紅潤而豐滿,張開來 準備接受他的吻。她的臉色略顯蒼白,無限優雅。 當他們的嘴剛一接觸,她突然脫離開,凝視著他,似乎感到非常驚訝。過了一會兒, 驚訝消失,她伸出雙手按住他的脖子,以熾烈的感情吻他。他如癡如醉,心往神馳,報 以熱烈的回吻。他多年以來期待一個理想的女性,看來夙願實現了。 "朱拉!"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喊聲。 他使勁吻著她的雙唇,同時翻身壓在她的身上。 "朱拉,你在哪裡?"又是一聲叫喊。 被壓在他身下的少女用拳頭猛打他赤裸的背。他由於強烈的衝動,絲毫不感覺疼痛。 "她們會看見我們,"她急迫地說,"放開我,放開我!" 不要說有人喊叫,即使這時有匹烈馬從他身上躍過,他也不會理會。 "朱拉!"聲音更近了。 朱拉不得掙脫,她抓起身旁一塊巖石,砸向他的頭部。她不想打得太重,僅僅想要 他把她放開。但不料他被砸昏了,倒頹在她身上,失去了知覺。 她聽見女衛士們正向她走來。她又緊張又後悔,她忙把他從身上推下去,坐了起來。 但她並不離開,而是低頭欣賞著他的軀體。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完美的男子,他肌肉健 壯卻不肥胖,面龐清秀而又英武,他是她想象中的天使。 她伸手撫摸他的身體,然後又俯首吻他的豐富的雙唇。 "朱拉!你在哪裡?" 她心裡咒罵這幾個干擾了她的婦女。她應了一聲。接著站起來。她們看見了她。" 我在這裡,"她高聲喊道,"不要走近,這裡泥漿很深,你們在小路上等我。" 她們隱約看見草叢裡躺著一個男人。"朱拉,天快黑了。"一個較小的姑娘提醒地。 "是的,我看得見,"朱拉說,"你們走吧,我待一會兒就去!"她不耐煩地注視著女 衛士們走出視線。然後,她重又跪倒在失去知覺的男子身旁。 她和這個陌生男子所做的一切,使她感到震驚。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再次撫摸他的胸部,想使他恢復知覺。他是誰?他不是澤納斯人,也不是瓦特爾斯人, 或許他是費倫斯人?那些養馬的費倫斯人住在山裡,與人極少來往。但他是如此魁梧, 又不像矮小的費倫斯人。 他的四肢開始活動。朱拉明白地必須離開他。他慢慢睜開貓頭鷹似的眼睛望著她, 威脅著她。 她趕緊跑向河岸,穿好長褲,去追她的那些女衛士。 "朱拉,你的臉為什麼紅了?"一個姑娘問。 "可能是因為達勒快回來了。"另一個姑娘頑皮地說。 "達勒!"朱拉咕噥一聲,好像她以前從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啊,是的,達勒," 她說。一想到達勒,她額上就沁出細密的汗珠。"是的,達勒,"她重複地說。 姑娘們心照不宣地互相望望,朱拉好像掉了魂,好像變老了。 "羅恩,你到什麼地方去了?"洛拉迎著騎馬回來的羅恩,關切地問。 "我……我游泳去了。"他還有點頭暈。但是那少女的形像在他腦海浬閃來閃去,總 不能忘。手上至今仍保留著撫摸她皮膚時的感覺,他斷定自己的胸脯依然發紅,因她曾 在他胸膛上觸摸過,他覺得格外溫暖。……他的頭被砸得不輕,幸虧經過鍛煉,他強支 持著穿起衣服,跨上馬鞍,跑了回來。 "羅恩,"洛拉又親切地問,"你好嗎?" "還好。"他小聲回答。他想ぽ這次是他長到這樣大從沒有出現過的放蕩,以致使他 做出了平時不敢做的舉動。 羅恩已經完全清醒了。人們都在審視他,憑靠著鞍韉,他的身體也逐漸變得舒暢輕 松。他的嘴角露出假裝的傻笑。站在四周的英國人和蘭康尼亞人同樣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他挺直腰板,清清嗓子,接著下了馬。"這次騎馬使我心神爽快。"他說話的音調有 些恍惚,"蒙哥馬利,把我的馬牽走,要特別加料飼養。"他摸摸馬的脖子,同時心想, 就是這匹可愛的馬把我帶到她身邊的,它是個值得稱讚的伙伴。 蒙哥馬利走近他的主人。"我們都不知你跑到哪裡去了,找了好幾個小時,你太不 關心自己。"他抱怨說。 羅恩輕輕拍一下蒙哥馬利的肩頭,"我的孩子,從今天說上起,我要關心整個世界。 "他向他的帳篷走去。當他看見達勒時立即停住腳步。達勒是個寡言的人,他的臉一向 不肯透露他的思想,這點完全不像贊蒂。 "你聽說過一個名叫朱拉的女子嗎?" 達勒望一眼羅恩,有點猶豫,但還是作了回答:"她是索爾的女兒。" 羅恩的血朝頭上湧,臉色頓時紅起來,現出迷惑恐怖的神色。"我的妹妹?"他緊張 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索爾國王收養了她,待她象是自己的女兒。" 羅恩幾乎又要歡笑起來。"我們沒有血統關係?" 達勒不知他的用意,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在血統上,傑拉爾特是你的弟弟,朱拉 和他是同母,而你和傑拉爾特是同父。" "啊,明白,"羅恩點頭,懮慮完全解除了。"她也象西麗安一樣,是個女衛士?" 達勒回答時又猶豫不定。"是的,朱拉儘管比較年輕。"同時心想,他為什麼問起朱 拉?難道他見到了她? 羅恩笑了。"不管怎麼說,她已到了成熟的年齡。晚安。" 這晚,羅恩沒有睡多少覺。他躺在帳篷裡總是睡不著,雙手抱膝,張大眼睛凝視著 漆黑而多星的天空,品味著與朱拉在一起的樂趣。 他要結婚,要讓她當王后,他們共同治理蘭康尼亞,或者最低要統管文裡阿爾。朱 拉會分擔他的懮樂,正如上帝所說,她是男人的一個好幫手。他默默祈禱,乞求上帝成 全他,讓朱拉成為他的妻子。 黎明。羅恩聽到了宿營地的吵鬧聲,他起身,穿衣服,走出帳篷。天氣格外晴朗, 無雲的高穹象冰一般澄澈,空氣新鮮清爽,只有遠處的群山被罩在瀰漫的霧靄中。對他 來說,這是初次發現蘭康尼亞清早的靜謐和明媚。 西麗安向他走來。 "早安,我想去釣魚,或許你能和我一塊去嗎?" 羅恩著了西麗安很長時間,他意識到,他想跟朱拉結婚,還有一點麻煩。"是的, 我願意陪你去。" 他們一起進入森林,向寬闊的河流走去。 "今天我們就可以到達首都埃斯卡朗了。"西麗安說。 羅恩沒有回答,也許沒有聽見。如果索爾父王堅持要我和西麗安結婚怎麼辦?為了 繼承王位,就必須和西麗安結婚嗎? "我可以吻你嗎?"他突然問。 西麗安驚奇地望著他,臉頰紅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結婚,我想……" 他的話突然中斷,因為西麗安的一只手已放在他的頭後,迫使他的嘴貼緊她的唇。 這是一個快活有趣的吻,但卻不能使他忘記和朱拉所享受的更甜蜜的吻。 他們慢慢脫離開了。他向她發出微笑。現在他肯定,朱拉是上帝為他挑選的妻子, 他不能沒有她。 他們相伴走到河邊,羅恩仍在思念朱拉,他根本不理會西麗安是否愉快。而西麗安 在想。她已被這個男人吻過,他要和他結婚,她對將要到來的婚姻非常滿意。 下午五點鐘。羅恩和大隊人馬向西北方向的埃斯卡朗城奔去。道路實際上是不存在 的,蘭康尼亞人不斷咒罵羅恩和洛拉從英格蘭帶來的十四輛行李車。艾裡阿爾人唯一感 到安全的是他們堅固的城牆,卻不重視道路,他們來往時只靠馬馱東西。羅恩發誓,等 他掌權後,必須建立公路網和公路維修系統。 埃斯卡朗城位於查爾河畔,兩側由彎曲的河道環繞保護著,另一面是陡峻的山坡。 厚厚的城牆內是一個十二平方公里的城市。城內另有一座城堡,那就是索爾國王的宮殿。 "我們就要到家了,"洛拉在馬上說,她的兒子菲利普坐在她的前邊,由於數星期的 跋涉,小臉上顯出倦容。洛拉對羅恩歎息道:"熱的食物,柔軟的床,熱水浴,這裡有 嗎?宮庭音樂家能演奏英國歌曲嗎?蘭康尼亞人會跳什麼舞?" 羅恩沒有回答他的妹妹。因菲蘭曾教導他,蘭康尼亞的娛樂、享受是無關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如何治理這個國家。何況他又遇到了美妙的朱拉,可以說她是他夢寐以求的完 美的女性,現在他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盡快見到她。 "你會喜歡這裡的,"他終於對他妹妹說。 "你敢斷定?"她反問,"這裡的婦女不知怎樣,男人都令人可厭。他們都是高大粗 壯,眼睛是……" 她看見羅恩發笑,就停住不再說下去。 "你遲早也會喜歡這裡的男人的。"羅恩說,"我猜想。你和我們的媽媽一樣,也會 選一個蘭康尼亞人做丈夫。" 洛拉的臉紅了,她不及回答,已到了城門。 他們騎馬進入埃斯卡朗城後,引起了一陣騷動。這是一個骯髒的城市,街道上擠滿 了人和動物;鐵錘叮呆亂響,給馬蹄釘掌,打鐵器;男人們互相叫喊,震耳欲聾,使人 什麼也聽不清楚。一股股惡臭氣味撲鼻而來,洛拉趕緊用香袋捂住嘴和鼻子。 "怎麼不見婦女?她們都到哪兒去了?"她問贊蒂。 "城市是男人的。" "是不是婦女都被鎖在什麼地方?"她扭頭朝後看他。"你們不准許婦女享受陽光和 新鮮空氣嗎?" 達勒帶著頗有興趣的笑容看著她,面孔上呈現出驚訝神色。 贊蒂說:"我們在山邊挖了地窖,讓婦女們住在那裡。每週我們給她們擲一只狼, 如果她們能夠把狼殺死,就有口糧了。" 洛拉凝視著贊蒂,不知他的話有多少真實性。 到了城的西北角,望見了索爾的城堡,在羅恩看來,這不像是城市建築物,極不規 則,所有的石頭都象蘭康尼亞人的臉一般黑。 在城堡前有一面石牆,約八尺厚,二十尺高,正中有個大門,被葡萄蔓嚴密地覆蓋 著,左邊另有一個小門,其寬度只能容一匹馬通過。 贊蒂發出命令,讓蘭康尼亞士兵排成一行,向小門前進。 "等等,"羅恩喊道,"必須把大門打開,不然車輛就無法通過。" 贊蒂勒住馬,面對羅恩,彷彿瞧一個被寵壞的似的,顯得厭煩。"行車車不允許進 內。必須派人卸下服裝,拆開家具……" 羅恩咬著牙,他真想爆發他的憤怒。這些人如此不尊敬他,將來如何駕馭?"不! 贊蒂,你命令你的人把大門打開!" "大門決不能開,"贊蒂斬釘截鐵地說,"它已經關閉一百年了!" "那末,現在正是應該打開的時候!"羅恩朝這個傲慢無禮的人大喊。然後在馬上轉 身,喊一聲。"蒙哥馬利!" "是的,陛下!"蒙哥馬利愉快地答應。他立即和另外三個人到木匠舖裡搬來一根約 十二尺長的原木。 "用這根木頭,撞開大門!" 羅恩的三名騎上下馬執行他的命令。他們迫使六名最強壯的生康尼亞漢子,用原木 連續猛撞鐵門。 粗大的原木一次又一次地猛撞,但古老厚重的鐵門卻紋絲不動。羅恩不敢看這些蘭 康尼亞人嘲笑的面孔。 "這門是焊接的,撞不開的。"羅恩聽到一個譏笑的聲音,不用看,他知道是贊蒂。 菲蘭曾提到過城堡的鐵門,它有一個迷信的傳說。但羅恩卻不記得了,詢問別人, 也不會得到圓滿的答覆。我必須打開這扇門,戰勝這些妄自尊大的蘭康亞尼人,破除他 們的迷信。羅恩跳下馬來,走近大門。 他和他的騎士共有四匹戰馬,它們都是龐大強健的動物,拖得動幾百噸的重量。他 指揮自己的騎士在鐵門上綁上鐵鏈,套在馬上硬拉。 人們慢慢聚集到這裡,連市民也停止了活計,前來觀看這位英國王子異想天開的愚 蠢行動。站在城堡上的衛士則低頭朝下看,覺得這是一件絕無僅有的饒有興味的趣事。 "贊蒂,"不知什麼人喊叫,"這就是我們新來的國王嗎?" 笑聲鼎沸。不論是譏諷或是幸災樂禍,羅恩都是置之不理。他對鐵門進行仔細的觀 察。他拉開一枝葡萄蔓,被刺得手掌流血。鐵門是很古老的,已經生�蛂A門上有把碩大 的鎖,簡直象一塊堅固的鐵。 "這個金頭髮的英國人,想打開這扇大門?癡心妄想!"一個粗嗓門在辱罵。 "即使蘭康尼亞人,也休想打開它!"又有個尖嗓子在奚落,"何況是個英國人!" "我就是蘭康尼亞人,"羅恩小聲說,他的眼睛仍盯在鎖上。"但我比這裡的蘭康尼 亞人更強些,因為主會幫助我。" 他的雙手按到鐵門上,流血的手掌接觸到鐵�蛂A立即被染成棕色。他仔細向裡觀察, 發現有一根鐵鏈使鐵門得以閉緊。 他用力推那鐵門,覺得鐵門有點搖晃。 "馬上就要開了!"他小聲說,"為你們的蘭康尼亞國王打開吧!" 他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一雙手上,閉起眼睛,再次用力猛推。鐵�袪H粉末似的從 大門上散落下來,落在他的臉和頭髮上。"我是這裡的國王,我命令開門!" "快看!"他背後有人高喊,"鐵門動了!" 沉重而古老的鐵門,在羅恩的強力推動了開始吱吱嘎嘎地響,象是呻吟,象是發抖。 不論是地下和城堡上的人全都安靜下來,連大氣不喘,等待著結果。 �衒o發黑的鐵鎖落在羅思的腳下。他再用力推門,與鎖同樣�蛈邑礎滫瘍K錘發出抗 議的哀鳴,尖叫,但無濟於事,它終於斷了!鐵門開了:"現在,行李車通過吧!"他突 然感覺到非常疲勞,幾乎要倒下去ぽ 沒有一個人挪動。幾百名蘭康尼亞人--包括士兵和市民--都望著這個英國人,眼睛 裡充滿著驚奇。 "你是怎麼啦?"羅恩大聲對贊帝城,"我給你們打開了大門,你為什麼不動?" 依然沒有人挪動。蒙哥馬利小聲說:"他們怎麼啦?喝醉啦?" 贊蒂象在夢中剛剛醒來,神情恍恍惚惚,慢慢下馬,在極為沉靜的氣氛中移動他的 腳步。他覺得這是一個奇跡,不僅激動人心,而且具有偉大意義。地走到羅恩面前,突 然雙膝跪倒,連連叩頭,並高呼:"羅恩王子萬歲!" 羅恩望見仍騎在馬上的洛拉像他一樣迷惑不解。 "羅恩王子萬歲!"別處又有人高喊。很快,單個的歌頌變成了群體的呼喊。 羅恩的騎土沃蒂林是個敏感而風趣的人。他指著贊蒂對羅恩說:"閣下,這個傻瓜 曾把你當成惡魔,現在惡魔又成了上帝!" 羅恩笑了。不等他回答,跪在地下的贊蒂朝沃蒂林說: "他是我們的王子,蘭康尼亞人真正的王子。我執行他的指令,裝運行李的車子從 大門通過吧!" "好的。"羅恩點頭。 贊蒂站起身,向他率領的衛士們下了命令。 羅恩聳聳肩,跨上馬,向他妹妹微笑。"洛拉,打開這個古老的鐵門,似乎是做了 一件非常妥當的事。親愛的妹妹,我們已平安來到了我們的王國。" "大概不需要提醒吧,我是你的公主妹妹。"她邊說邊笑起來。 "是的,公主。" 他們進入城堡。在羅恩和洛拉經過的地方,男女衛隊都列隊站立兩旁,向他們鞠躬, 表示敬意。羅恩仔細觀察每個面孔,他希望在女衛士的隊列中看到朱拉,但結果失望了, 她並不在這裡。 在一座古老的石頭堡壘前,羅恩幫助洛拉下馬。 "我們現就去拜見我們的父親,好嗎?" 洛拉點頭應道:"好的。"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這是一個訓練場地,兩端沒有長矛和箭矢的方形靶子,有競走跑道和障礙物,還有 專門訓練摔跤的空場。現在女衛士們都回城去了,只剩下朱拉一人。在偌大的訓練場上, 她顯得沉默而孤獨。 忽然,一個人跑來,告訴她說新王子已經到了。 "哈,王子!"朱拉輕聲低語,同時她對著靶子投出標槍,那股猛勁兒就象要刺殺一 個宿敵!他是個英國人,卻想來篡奪她哥哥的合法王位,真令人不能容忍!但她感到安 慰的是,所有的蘭康亞尼人都同意她的看法,而且各個部落在這件事情上認識也是一致 的,這個英國人不應當繼承王位! 她聽到身後有聲音,快速轉身,用標槍的尖端對準來人的嚥喉。 "太晚了,"達勒笑著說,"我一進訓練場地就拉過弓,要射你早擊中了。沒有警衛, 你不應該單獨留在這裡。" "啊,達勒,"她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我很想你。"她想吻他,但她卻擺脫不了 對河邊那個人的記憶。昨晚她心亂如麻,渾身出汗,她意識到自己在思念那個陌生人。 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性,她所認識的都是一些身體強壯的農民和伐木工人,他 們常常匆忙地經過這裡,回家與他們的妻室和孩子團聚。她頭腦只這麼想,對達勒說出 來的卻是:"吻我。" 達勒吻了她,但她的吻與那個人的吻完全不同,她一點也感覺不到那種熾烈的、控 制不住的慾火,也引不起全身產生的那種激動。 達勒發覺她有點異樣,退後一步,皺眉蹙額地望著她。達勒是個漂亮的年輕人,黑 眼睛,高顴骨,但此時在朱拉看來卻遠不如那個人英俊。 "發生了什麼事?"達勒用沙啞的嗓音問ぽ 朱拉放下她的手臂,轉身隱藏起她熾紅的臉。她擔心他會窺見她的心事。"我很想 念你,沒有別的。一個少女迎接她的未婚夫,能沒有熱情?" 達勒沉默良久,直到她轉回身來看他。 他們是一起長大成人的。達勒原本屬於瓦特爾斯部落,在索爾領導的一次襲擊中, 達勒的父親殺死了朱拉的父親,索爾又殺死了達勒的父親,十二歲的達勒即用石頭和破 碎的矛攻擊索爾,想為他父親復仇。索爾把這個孩子捆在馬鞍上,帶回了埃斯卡朗城撫 養。兩個星期後,朱拉的母親死去,索爾也收容了她。因此,傑拉爾特、朱拉和達勒在 索爾的監護下,一起接受教育和訓練。當時朱拉年僅五歲,她深感失去雙親的孤獨和空 虛,依靠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達勒,逐漸恢復了心境的平靜。他們長大了,因為她生 活中大部份光陰是與他消磨的,所以她成了他的未婚妻。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懂得愛情。 "聽說,羅恩已經來了?"她想換一個話題,使他不再注意著她。但達勒知道她的目 的。她六歲時偷吃了他的乾果,不但不承認,反而問他是誰偷的。她善於轉移別人的視 線。 "是的,他來了。"達勒說,依然注視著她。 "那末,人民表示反對他嗎?這個英國篡位者知道人民對他有些什麼想法嗎?" "他打開了聖?海倫大門。" 朱拉聽後大笑起來。"他用了多少匹馬?如果索爾聽到他兒子這樣膽小,他肯定會 不高興的。" "他是用手把門推開的。" 朱拉疑惑地望著達勒。他繼續說:"他打開大門,是讓他帶來的貨車通過。開始, 地命令自己的隨從人員用圓木朝大門猛擊,沒有效果。後來羅恩把他的手掌放在大門上, 祈禱上帝給他幫助,結果大門就被打開了!" 朱拉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傳說,當蘭康尼亞真正的國王到來時,大門才會打開。 難道他是真正的國王嗎? 她想了想,恢復了神智,說:"大門關閉了許多年,毫無疑問,因年深日久生了�蛂A 腐爛了,經過圓木的撞擊,必然鬆動,所以他才推開了它。我相信,人人都懂得這個道 理。" "大門打開後,贊蒂走到王子面前跪下,向他高呼萬歲!" "贊蒂?"朱技驚奇地問,眼睛睜得很大,"就是無論什麼時候一講到英國人就發笑 的那個贊蒂嗎?就是派人送信回來說什麼王子是個白癡的那個贊蒂嗎?" "不錯。他向他叩頭,喊他萬歲,所有的衛士和人民都響應,一起高呼萬歲!" 朱拉的眼睛裡著別處,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這一定是些頭腦迷信的人,才會相信 上帝幫助他。我們應該讓市民和衛士們看清,那確實是生了�蛌漱j門,是不難打開的。 這事告訴過索爾嗎?" "是的,"達勒回答,"他們現在和索爾在一起。" "他們?" "羅恩王子、他妹妹和她的孩子。" 朱拉擺弄著手裡的標槍,開始覺得心緒不安。似乎所有的蘭康尼亞人都胡塗了,只 剩下她是唯一清醒的人。"至少你不會相信這個篡位者吧?傑拉爾特才是我們未來的國 王。告訴我,他是真正的英國人嗎?他的行為也象外國人嗎?" 達勒沒有回答,突然,他伸出手臂,動作象蛇似的,迅速抓住了她的長髮,並纏在 他的腰上,迫使她貼近他。 "達勒!"她氣喘吁吁地叫一聲,"你要干什麼?" "你是我的!"他從喉部發出尖尖的聲音,"你從五歲時就是我的,我不能讓任何人 分享!" 他的眼光威脅著她。 "發生了什麼事?"她恐慌地問,"難道羅恩做了什麼事?" "或許你比我更能回答這個問題。" 朱拉似乎明白了他這樣做的用意,從恐懼中恢復過來。她左手依然提著標槍,用槍 尖對著他的肋條。"放開我,否則我就要給你身上刺個窟窿!" 他解開了她的頭髮,而且笑了。 朱拉沒有回敬他的笑。"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捆扎我的頭髮?" 達勒聳聳肩膀。"對愛人不能不嫉妒!" "嫉妒誰?"朱拉憤怒地問。 他沒有回答她的提問,只有咧開嘴笑。她不喜歡他笑的樣子,甚至有些反感。他的 眼睛雖然沒有著她,但他能夠覺察她的思想。通過她第一次吻他,他已感到有點異樣, 她提到英國人,使他想起羅思也曾向他問過朱拉,這就暴露出蛛絲馬跡,他意識到可能 發生了嚴重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向他笑笑說:"你沒有理由嫉妒。或許因為我……"她懷疑地看著他, 似乎在懇求他不要逼人太甚。 他也笑了。"走,"他說,"你不想去會見一下新王子?" 她寬慰地舒了一口氣,緊張的時刻過去了,重又舉起她的標槍。"走吧,你回到他 身邊去吧。"她說,"索爾需要你。" 達勒呆在原地不動。"我敢斷定,不久會舉行燕會。" 朱拉使勁投擲她的標槍,擊中了靶的中心。"那麼你就給那位白皮膚的英國人帶上 點糖果。我今晚是不餓的。你走吧,離開這裡,我需要進行訓練。" 達勒向她皺著眉頭,好像有些事情使他迷惑不解,但又無從問起。他沒說什麼,轉 身朝著埃斯卡朗城走去。 朱拉憤怒地從靶上猛拉她的標槍。她望著達勒的背影,想得很多;她擁抱他,他推 開她;後來他又拉她的頭髮,說他嫉妒;他為什麼不熱心跟她接吻?他為什麼不做些事 情從她心裡抹掉對那個男人的記憶呢? 她一次一次地投擲她的標槍,打算在艱苦的操練中消磨這一天,以使晚上因太疲勞, 就可以不去回憶那個男人。她咒罵了一句,重又舉起了她的標槍。但這次卻沒有擊中目 標。"這些男人們!"她以憤怒的語調說出這幾個字。達勒懷疑她,冷不防拉她的頭髮; 而另一個男人則無禮地吻她……一個英國人正威脅著蘭康尼亞,想這些干什麼!她再次 投擲她的標槍,準確地擊中了靶心。 羅恩站在他父親的臥室門外,打算擦掉因長途跋涉身上落滿的灰塵。他來不及更換 衣服,。覺得有失禮貌。人們告訴他,索爾國王堅持立即召見他,片刻也不能等待。 羅恩曾考慮,蒙著塵土的衣服是否會影響索爾的健康,但當他推開很重的橡木門, 看了索爾房間後也無所謂了。房裡的骯髒景像使他感到非常吃驚,他剛邁步,就踢跑了 一塊啃過的骨頭。房間裡非常暗淡,他停了一會兒,以便使他的眼睛適應這種光線。他 父親似乎滿意於沉默不語,反覆打量著他的兒子,也讓兒子有足夠的時間仔細地觀察他。 索爾躺在一堆獸皮上,毛很長,看來是粗糙的獸皮。但這卻非常適合他的心意,因 為他也是一個粗糙的老人。他特別高大,比羅恩起碼高四英寸,但他很瘦,沒有羅恩敦 實;或許他的面容過去曾經是英俊的,但現在滿臉盡是戰爭遺留下的痕跡--傷疤。羅恩 很自然地聯想到當年他高高地騎在馬上揮舞著刀劍,率領數以千計的人馬投入戰鬥,向 頑強的敵人衝擊的情景。最後他勝利了。 "我的兒子,來,到我這邊來!"索爾終於以深沉的語調低聲說,從這聲音中羅恩發 覺他的病使他非常痛苦。"來,坐在我身旁。" 羅恩順從地往前移步,坐在他爸爸的床邊,盡力控制他的激動,隱藏他的焦慮。 他的導師菲蘭已多次向索爾匯報了他的短處和長處。在他沒有會見老人之前,他就 想使老人感到歡快,他一直期望他生活過得幸福和舒暢。現在,他看出老人那苛刻的目 光和灰白的面容,他覺得老人對他的金黃色頭髮、白皙的皮膚似乎感到失望。但羅恩不 讓自己的感情洩漏,沉著地等待著會見的失敗或是成功。 索爾伸出他滿是傷疤的手,撫摸他兒子的面頰,那雙衰老的黑眼睛裡充滿著淚珠。 "你啊,像她,像我的美麗的安妮!"他又用手撫摸羅恩的手臂,眼睛和嘴角都綻開了笑 容。"你有蘭康尼亞人的身材,起碼你從我身上獲取了些東西,從高度看,你像我;你 那頭髮,象安妮。" 接著,索爾狂笑不止,但笑後引起了咳嗽。羅恩意識到他父親還不想休息,羅恩就 仍然坐著,直等到老人痙攣般的咳嗽過去。 "我還能吃些東西。我早就知道了,我所以能擺脫死亡,就是因為想等著看看你。 威廉待你們好嗎?" "很好,"羅恩溫柔地回答說,"我還沒有代他向你問安。" 索爾笑了,閉上眼睛一會兒。"我知道他會……他會永遠愛你們的。安妮死後……" 他停下不說了,盡力抑制住他的感情,"死亡帶來回憶,我祈禱不久就要去見你媽媽了。 在我親愛的安妮死後,如果威廉請求我把你們交給他撫養,我是會答應的;可他卻襲擊 我和我的隨從人員,想強行把你們留下!……" 索爾又咳嗽起來,但不久控制住了痙攣。 "你派人接我,"羅恩有禮貌地說,"我不是已經來了嗎!" 索爾笑了,表示對此是滿意的。"是的,但我想要你在英國長大,你們是安妮給我 的安慰。"他拉著羅恩的手,"孩子,沒有人能夠征服蘭康尼亞,什麼胡恩人,斯拉夫人, 羅馬人和沙勒曼人。"他又不說了,笑著。"我們要擊退一切侵略者,我們蘭康尼亞人能 戰勝任何人……除掉我們自己。"他憂鬱地補充了一句。 "是的,部落之間互相殘殺,"羅恩說,"我已經領受過了。" 索爾緊緊地握著羅恩的手。"我聽說你單獨對付澤納斯人,還敢於面對著布羅凱恩。" "澤納斯人也是蘭康尼亞人。" "是的,"索爾點頭說,羅恩等待著他又一次控制住了咳嗽。"當我到英格蘭時,我 發現一個國家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國王。在名義上我是蘭康尼亞國王,但實際上我只是艾 裡阿爾人的國王。澤納斯或瓦特爾斯人都不承認我是他們的國王。我們是一個部落分裂 的國家,如果我們不能統一起來,蘭康尼亞遲早會被消滅的。" 羅恩開始瞭解了他父親對他的要求。"你是想要我來統一蘭康尼亞嗎?"儘管他剛剛 來到蘭康尼亞,還不瞭解這些部落是怎樣分裂的,怎樣才能達到統一,但他卻不感到這 件事情的困難和可怕。索爾看了看羅恩,坐起來,老人沒有表示他是否需要和相信他能 征服各個部落。 "因為我把你留在別的國家撫養,"索爾說,"你就不是艾裡阿爾人;或許因為你是 個混血兒,別的部落就不會承認你。" "我看,"羅恩沒有說下去,微微閉上了眼睛。經過這幾天的瞭解,他認為蘭康尼亞 必須和平,作為將來的國王,他希望他能制止住各部落間的互相殘殺,把他們聯合起來; 他希望粗暴的老布羅凱恩能和狂妄自大的贊蒂成為朋友!但他在一生中能做到嗎?固然 現在人們已經相信他,因為他打開了生�蛌漱j門,但羅恩並不認為他們對他的信任會持 續很久。在他們看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英國的做法,他終也是個外國人。 "我想還是應該選傑拉爾特擔任國王,因為我是英國人,"他溫柔地說,"蘭康尼亞 人也會相信我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將是國王。" 索爾的表情變得憤怒了。"傑拉爾特是艾裡阿爾人,他仇恨任何部落。我聽說你把 布羅凱恩的兒子帶來,和你在一塊。你要保護好他,不然傑拉爾特會殺死他。傑拉爾特 以為,蘭康尼亞只容許艾裡阿爾人居住,心胸是多麼狹窄!" "別的部落是否也夢想攫有蘭康尼亞?"羅恩說話時,感覺十分疲勞。 "是的,"索爾肯定地說。"在我爺爺那時候,我們蘭康尼亞人曾聯合一致同局外人 打過仗,各個部落都很高興。現在沒有外來侵略者,各個部落又互相進攻。"他伸出帶 傷痕的手,"戰爭是要流血的。你看,我用這雙手殺死了許多我們自己的人民,我當然 不願意這樣做,但是不能停止,因為艾裡阿爾人不侵犯別的部落,別的部落就要進攻你!" 他抓住羅恩的手,眼睛凝視著他,似乎在懇求。"我把蘭康尼亞留給你了,你必須 拯救她。你應該也能夠統一國家,因為你已經打開了聖?海倫大門。" 羅恩向他衰弱的爸爸微笑著,他因為老人對自己的信任和重托而異常激動。 索爾重新躺倒在枕頭上。"你有安妮的謙遜和溫和的脾氣,我看得出來。你來的路 上覺得怎樣?蘭康尼亞人難以對付嗎?" "有點可怕,"羅思坦率地笑著回答,"不過他們沒有十分刁難我這個英國人。" "蘭康尼亞人只相信蘭康尼亞人,"他看著羅恩,好像特別注意他的金色頭髮和藍眼 睛,"但你會改變,你能做我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安妮現在還活著,她可能幫助我做一 些事情,給蘭摩尼亞帶來和平;但她死了,我失掉了精神支柱。如果各個部落不聯合起 來,蘭康尼亞人繼續殘殺,我們就抵擋不住來自山區入侵的馬隊;我們自己殺來殺去, 結果蘭康尼亞土地上的男人將越來越少,這是很悲慘的。我想,我把國家統一、和平的 事業寄托於你,你覺得能夠實現嗎,我的兒子?" 索爾閉上眼睛,打算恢復一下體力,等著羅恩的回答。羅恩自然尊重他父親的旨意, 但他有力量做到嗎?如果他有他父親這樣堅強的信念--即使有一半--就很不錯了。他面 臨的將是改變蘭康尼亞人幾個世紀以來所形成的極為頑固的思想和信念,這是需要承擔 風險和遭受巨大壓力的。剎那間,他真想返回英格蘭威廉舅舅的家,躲進那個安全的避 風港。但是他又想,父親的意願雖然艱難,這卻是關係著蘭康尼亞人命運的宏圖大業, 他自己不是也希望使國家統一和平嗎?為什麼事到臨頭又害怕?想退卻?連承諾的勇氣 都沒有,怎麼談得上去爭取實現?忽然他想起了朱拉,她是蘭康尼亞人,她瞭解蘭康尼 亞的一切,如果有她在自己身邊,他也許能夠證服所有的部落,統一國家。 "爸爸,"羅恩振作起精神,用柔和的語調問,"聽說你要我和酉麗安結婚,是真的 嗎?" 索爾睜開疲倦的眼睛。他因與一個美麗的英國姑娘戀愛結婚,得益匪淺,所以他相 信兒子的婚姻是一件重大的事件。"當西麗安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挑選了她。因為 她使我想起了安妮。西麗安是個非常鎮靜、和藹,又是非常強壯、聰明、堅強的人,她 是我的婦女警衛隊隊長。她會成為你的卓越妻子。" "是的,我相信她會,但是……"羅恩猶豫著,不忍看索爾那疑惑的目光。老人的生 命快要終結了,但他自己卻仍感到是異常的健康。 "你沒有和一個英國婦女結婚吧?結了嗎?" "我沒有結婚。"羅恩直截了當地說。他父親耐心等待著,深速的目光刺入羅恩眼裡, 使羅恩離開了座位。他感覺他不懼怕布羅凱恩,卻懼怕這位老人。毫無疑問,他所以能 夠統治這個國家多少年,是自有原因的。"這裡有一個女孩子,聽說也是一個衛士,符 合做我妻子的條件,她名叫朱拉。" 索爾聽完,慢慢低下頭去,好像是極度痛苦。"你對她的感情很強烈麼?" 羅恩覺得有點為難,但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讓血沖上臉而。他想要朱拉,即使因此 冒犯他的父親他也不會後悔。"很強烈。"他明確地回答,他確實對她一片真誠,他希望 他父親理解,他甚至甘願為得到朱拉而戰鬥。 索爾再次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兒子的眼睛。它有一股力量,這力量是蘭康尼亞國王 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當我需要安妮時,我就必須得到他,如果英國國王拒絕我的話, 我會在夜裡把她盜走。你對朱拉也有這樣的感情麼?" 羅恩還記得朱拉回敬他熱吻的摯情。"是的,"他說,"我完全像你一樣。" "我不想問你怎樣遇見了她,無疑,你是看見了她。我的兒子,你為什麼不愛西麗 安?朱拉的急性子像她哥哥,倔脾氣像她媽媽;這姑娘的媽媽曾企圖威脅我要娶她,在 她生了傑拉爾特後,她和我最忠誠的隨從約斯特結了婚,這是她對我的懲罰,她使我生 活痛苦。" 索爾停住,慢慢使他的心情平靜一下。"如果我把朱拉給你,會引起許多麻煩:西 麗安會成為你的敵人,因為艾裡阿爾人都愛西麗安,你羞辱了這個受人喜愛的婦女,他 們也都會恨你;而且朱拉已經許配給人……" "許配人了?"羅恩喘息著問。 "是的,"索爾回答,"她將來要和布萊塔的兒子達勒結婚。布萊塔是瓦特爾斯部落 的首領,你千萬不要激怒她。" 羅恩目瞪口呆。"一個婦女是部落的首領?"他能因自己的婚姻要去征服一個婦女? 蘭康尼亞人是否願育他和她搏鬥? 索爾笑他兒子。"布萊塔很會動腦子。自從她丈夫被殺死後,她就擔任了瓦特爾斯 的首領。她一貫恨我,恨艾裡阿爾人。所以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再加深她的惱怒和仇恨。 你能不能重新考慮和西麗安結婚?或者和另外一個姑娘?朱拉只是……" "我想要的就是一個。"羅恩坦率地說。 索爾深深歎息一聲。 "如果你非要朱拉,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羅恩急不可耐地問,"什麼辦法我都接受。" "不過,她怕會失敗的,那樣你就會失掉了朱拉。" "如果那是戰鬥,我甘願迎接挑戰。" "不需要你搏鬥,而是由朱拉搏鬥。"索爾說,接著他解釋說,"蘭康尼亞的婦女, 在戰鬥中要保護丈夫的後背。如果男人走了或死了,她們就要保護自己,所以男人們都 願意找一個強壯勇敢的妻子。為此,有時就要通過霍諾裡烏姆--就是比賽--進行挑選。" "是怎樣一種比賽?"羅恩問。 "有點像英國的邀請賽,不過被邀請的全都是婦女。"索爾說,"她們比賽的項目有 射箭,投擲標槍,賽跑,跳越障礙物,摔跤等。" 羅恩正想說話,索爾握住兒子的手,制止住他。 "這種比賽,如果涉及到國王的話,那就必須向所有部落的婦女發出邀請,誰在比 賽中獲勝,那麼她就成為王后。朱拉很年輕,她沒有參加過這種比賽,很可能要失敗的。 "他稍停一下,補上一句:"西麗安比較有把握勝利。" "這是一個機會,我要得到朱拉,就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你還不知道,我們的婦女衛士大部份都非常漂亮,但其它部落的婦女就很難說了, 因為他們輕視艾裡阿爾人國王,可能會派象野獸一樣的婦女來參加。"索爾的嘴唇卷曲。 聲音唏噓,"你從沒有見過一個厄爾坦斯婦女,她們狡詐,不誠實。當你睡覺時,她們 會偷偷剪掉你的頭髮,如果她們能找到買主的話。布羅凱恩無疑會派來一個丑陋的婦女。 我有一頭小牛,比澤納斯婦女還好看些。孩子,你想想怎麼辦?娶西麗安吧,她強壯、 漂亮和……" "你敢通過霍諾裡烏姆贏得我媽媽嗎?"羅恩突然問。 "我,當然!"索爾溫柔地說,"當我年輕時,血氣旺盛,為了她,我敢做任何事情!" "為了朱拉,我的熱血沸騰了,"羅恩堅決回答,"舉行比賽吧。" 索爾考慮一番,點點頭說:"你既然堅持,可以進行比賽。但是你要遠遠離開朱拉,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目的是想得到她。不然,你惹惱了布萊塔的兒子,將會激起他的 憤怒!我將告訴人民,說你願意進行比賽的目的是,出於公平對待所有的部落。所有部 落的婦女都有機會取得王后的桂冠。現在你必須離開。然後我就可以宣佈進行比賽。" 羅恩見一切談妥,忘記了疲倦,顯得非常高興。他對索爾說:"我想,你也許喜歡 看看你的女兒和外孫吧?" 索爾的眼睛展寬了,明亮了。"洛拉?我離開時,她還是個嬰兒。她也和你一塊來 了嗎?" "是的,她帶著她的兒子菲利普和我一同來的ぽ那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我打賭,她不可能像你小的時刻那樣聰明,"索爾邊說邊笑。"快讓她們進來,我 正為洛拉祈禱,她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丈夫。" 羅恩笑了。"我也這樣想,她似乎和贊蒂接近一些,說不定他們將來可能結婚。" 索爾又是大笑,直到咳嗽結束了。"那匹老戰馬,啊?那倒是很好的一對。贊蒂從 沒有結過婚。如果娶一個如火的婦女,那將會熔化他衰老的心靈。" "如果別的婦女能夠做到,洛拉也能做到。"羅恩站起來,托起他爸爸的手,吻了它。 "我們作了你托給我的重任,但是……" "不要但是,"索爾敏銳地說,"也不要擔心,我每天夜晚為你祈禱,你會成功的。 你不是一個部落的首領,而是整個蘭康尼亞的國王;你不能忠於任何一個部落,你要統 一這個國家。我希望你的妻子在你的身旁,能夠助你一臂之力。不要擔心。快叫我的女 兒和外孫來吧。" "是的,爸爸,"羅恩說完馬上離開房間。 "兒子,"索爾喊地,"你要選一些合適的衣服,不要人們看你象個英國人。" 羅恩在門外答應著。 走到索爾房間外邊,羅恩靠著黑色的石牆,閉上了眼睛。--地深深感激他父親的信 任,但也意識到他給他放在肩上的重量。統一國家談何容易!現在六個部落,互相仇恨, 互相殘殺,他祈禱上帝指導他,無論如何他必須把他們聯合起來。他睜開眼睛,又想起 了朱拉,他希望她會幫助他。他通過黑暗的走廊出現在門口,正聽見洛拉發脾氣的聲音, 跟著是贊蒂輕聲地笑。 "如果我可以打斷你們的話,洛拉,我們的父親想看看作和菲利普。" 朱拉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了訓練場地。 一個年輕男子告訴她說,有緊急任務需要她到馬棚去,如果晚了就會誤事。自從索 爾接他的英國兒子回來,她的內心感到亂七八糟,恍惚顛倒。是誰找她?什麼緊急任務? 他到馬棚去弄個明白,或許她會看到傑拉爾特,他給她以安慰。 馬棚裡很暗,空空的沒有一個人。她想,如果澤納斯人前來襲擊的話,肯定會獲得 勝利,因為艾裡阿爾人沒有任何預防。 "喂,有人嗎?"她喊。聽不到回答。她生了疑心,撥出刀,離開馬棚。 她謹慎地向四處觀察,諦聽,生怕遭到暗算。突然,她的刀被打掉,同時有一雙強 有力的手抱起她,把她拖回馬棚一個黑暗的角落。 她極力掙扎,但全身似乎沒有一點力氣,她被拖得很緊,整個身作陷入他的懷中。 光線極暗,她看不清他的輪廓,但她具體的感覺使她明白,這正是他! 他的嘴尋找她的唇,她沒有躲避,相反,用她的全部感情響應了他的吻。昨天她曾 對自己說,她在河邊對那個陌生人作出的反應是偶然的,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但現 在,就在這個地方和這個時間,她又毫不猶豫的接受了他的撫愛並熱情地吻了他,她覺 得非常舒暢。 朱拉已忘記她身在何處,只有在這個男人懷抱裡的感覺,她的身體軟弱無力,在與 他接觸中不住地顫抖。 當他抬起頭時,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手插入他的頭髮裡……她異常地需要他。 "朱拉,"他悄悄地說,他的聲音似乎滲透過她的心裡,"現在我們在一起,"他親切、 熱情地說,再次吻她厚實的嘴唇。 她也張開嘴吻他,恰似一朵鮮花給蜜蜂開放,以便讓蜜蜂吸取地的花粉。他們在一 起那就意味著必須做愛,她為他準備著,她沒有想到後果,她所關心的就是他們將來能 夠結婚。甚至她還想到了他們結婚時雙雙站在燕會廳中間的情景。 "我的寶貝,"他小聲對她說,如饑似渴地吻她的脖子,象要吃掉她似的。"我們要 永遠在一起,我已做了安排。" "是的,"她低聲回答,閉上了眼睛,頭向後仰著。"我們在一起。"他把她拉近,凝 視她的臉。"你太吸引我了,比我想象的還厲害。朱拉,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愉快,多麼 幸福。告訴我,你愛我嗎?" 此時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有陶醉的感覺。 因他用力很猛,使她身體失去平衡,往後倒在馬棚石頭牆上。他沒有放開她。朱拉 想,他沉重的身體會壓死她,但她不想掙扎,仍然緊緊地抱著他。 突然,他放鬆她。"走吧,"他精疲力竭地說了一句,"你已經屬於我。我們走吧。" 她抓住身後的石頭挺直了身體,粗糙的石頭刺破了她的手,她的心怦怦跳著,彷彿 跳到了喉嚨ぽ "快點離開,否則會有人看見你,"他說。 朱拉的心臟急劇地跳動,是的,不要讓人看見。她努力挺直膝蓋,扶著馬棚的牆, 笨手笨腳地挪動了幾步。 "朱拉,"他喊叫著。 她沒有轉身。她的身體太虛弱了,使她無力挪動。 "要記住你是我的,"他說,"不能讓布萊塔的兒子碰傷一下!" 她點點頭,她頭暈得厲害。但她終於走出馬棚。她心裡非常高興,她的腳還記得婦 女營房的道路,因為她的心裡除了他,空空如也。她摸摸自己的手指,渴望發現他吻過 的痕跡。 "朱拉,"有人叫她,但她沒有答話。 "朱拉!"是西麗安的聲音。"你怎麼啦?你的刀掉在哪裡了?你的頭髮怎麼這樣亂? 脖子上的痕跡是什麼?你遭到了攻擊嗎?" 朱拉向她朋友做了鬼臉,笑道:"我好極了。" 西麗安拉起朱拉的手臂,強迫地扶著她回到自己的斯巴達式的房間。室內陳設簡單, 僅有一床,一桌,兩把椅子,一個臉盆架和一個裝衣服的木箱。武器掛在牆上,床頭上 有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十字架。 "坐下,"'西麗安用命令的口氣說,推朱拉上床。然後潤濕了毛巾,逼著朱拉擦臉。 "現在告訴我,你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朱拉已開始恢復了體力。"我……我很好,什麼事也沒有,"她脫下外衣,她的手依 然發抖,但情緒已恢復正常。她必須和那個男人離得遠一點,他象傳染病,只要她得 了……傳染病,她將要殺死他。 "告訴我,你有什麼新聞?"朱拉問西麗安,"你會見過覦王位的那個英國人嗎?"或 許由於她恨英國人,能使她忘掉對他的感情,"他確實像我們想象的那樣愚蠢嗎?" 西麗安對她朋友的表情仍然迷惑不解。"他一點也不愚蠢。事實上,他似乎特別勇 敢,他敢於單獨騎馬對付布羅凱恩。" 朱拉噴著鼻息。"這樣說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愚蠢,他甚至不懂得保護自己的生 命。西麗安,趁索爾還活著,你應該懇求索爾解除你和那個令人討厭的英國人的婚姻。" 西麗安機警地笑了。"他不令人討厭。他吻了我,那是非常非常愉快的。" 朱拉冷眼看著她。"他太放肆了。他以為我們蘭康尼亞婦女行為放蕩?他竟膽敢吻 一個女衛士!"當朱拉說到這裡,她覺得她的臉發燒了,不是有個男人也敢於吻她嗎? "無論什麼時候他需要,我准許他自由行動,"西麗安說完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 什麼。"告訴你,索爾下令要舉行比賽,贏者就得到新國王,成為王后。" "比賽?"朱拉不相信,仔細窺視地的朋友。"在我的經歷中,還沒見過這種事,當 然我不懷疑索爾。"她迅速立起身來。"是那個自命不凡的英國人要進行比賽吧?如果是 他的主意,那就是對我們蘭康尼亞婦女的污辱,那就是他認為索爾替他選定的婦女還不 夠好。他這個私生子!……" "朱拉!"西麗安轉身說,"你錯怪了他,是索爾宣佈比賽。他說他的兒子是全蘭康 尼亞人的國王,因而他的妻子必須從所有部落的婦女中挑選。這只有高尚的羅恩才能同 意,因為如果被一個澤納斯婦女贏了,或是一個厄爾坦斯婦女贏了,那怎麼辦?"她說 著,聲音裡帶有恐懼,"沒有多少男人願意進行這種比賽。自從洛坎國王贏得了梅塔王 後以來就再沒有舉行過這種比賽。我聽說,說她是婦女中的畜生,在多次戰鬥中被削掉 半個鼻子,而且她比國王大十歲。他們結婚沒有生孩子。所以羅恩王子同意進行比賽, 與獲勝的婦女結婚,是很高尚的。" 朱拉轉身,默默祈禱。為什麼人們賦予這個外國人如此高尚的特性?"無疑不管比 賽是什麼結果,他已見過你,並認為你是所有蘭康尼亞最優秀的婦女,一定會贏的。或 者他是一條恭順的狗,只能服從別人而不敢提出自己的主張?" "朱拉,羅恩根本不是恭順的狗。你必須會見他。今晚有燕會,來吧,我給你介紹, 你親自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拉不滿地說:"我不能辜負我哥哥,我相信傑拉爾特會是國王。你可以去參加燕 會,坐在他身旁ぽ我不能去。這裡需要人看守宿營地,我準備懲罰膽敢來犯的人。" "你的刀呢?"西南安指指她的空刀鞘問。 "我……我掉在一個暗處了,"朱拉躊躇了一下才說,血液沖上面頰,她想起了在馬 棚裡被那個男人打掉刀的一幕。"我去找我的刀,你去參加燕會,我們明天早晨見。"朱 拉迅速離開她的房間,沒有回答西南安關於怎麼遺失了刀的問題。 刀不在馬棚裡。她在牲畜廄內站了一會兒,閉上眼睛,咒罵自己多麼愚蠢。她兩次 遇見這個粗魯的人,陷入他的懷抱,自己就象一個馬路上的妓女。而且她不知他的姓名 或他的身份,他想象他可能是一個在城內工作的奴隸。除了他穿著整潔,會說艾裡阿爾 語,嗓音深沉、發音準確外,不像是外國奴隸的喉音。 他會不會故意制造事端,用這把刀向她進行敲詐?她的刀把上刻有兩隻躍立的獅子, 人們一看就知道那是她的。如果這個人在達勒面前賣弄,達勒將要說些什麼?布萊塔的 兒子……如果達勒在另一男人手中看見她的刀,說不定會引起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斯部 落之間的麻煩。 "蠢人!"她大聲咒罵自己,"你不配當衛士!" ------------------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這天晚上,朱拉沒有睡多少覺,拂曉前,傑拉爾特砰砰地敲門。她立刻穿上緊身上 衣和褲子,使勁扣上皮帶。傑拉爾特憤怒地闖進室內。 "你已經看見過他嗎?"傑拉爾特查問朱拉,"他已經迷惑了我的父親。只不過因為 他打開了一個生�蛌漱j門,父親就相信他能做一切事情。其實,我也能推開那座大門。" 朱拉象喝醉酒似的依然昏沉沉,看她哥哥的眼睛忽睜忽閉,朦朦朧朧。傑拉爾特的 皮膚是黑色的,頭髮也是黑色的,披在肩上;當他憤怒時,他那濃黑的眉毛皺得很緊, 黑色嘴唇扭歪得厲害。 傑拉爾將朝自己的身上猛擊一掌。"他總是談論什麼修路啊,什麼貿易啊……"他突 然中斷了發言,好像這幾個字噎得他透不過氣來,"他想過沒有,我們蘭康尼亞人能夠 活下來,是因為我們阻止了敵人的侵略。我不允許瓦伊金斯人、亨斯人那怕一個侵略者 闖進來。他們大多數是詭計多端的商人,誰知道他們的四輪馬車是否偷運軍隊和武器? 可是這個篡位的英國人卻想要向他們開放我們的邊境。如果他能得逞,不出十年別人就 要消滅我們。" 傑拉爾特停止說話,喘一口氣,但他不允許朱拉插嘴。"他帶來了布羅凱恩的兒子, 而且保護這崽子,好像他是他親生的一般。我看我們要絞死這只小狗。布羅凱恩時時進 攻我們,澤納斯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必須保護自己。" "開放我們的邊境?"朱拉低聲說,"我沒聽說過這些話。他這樣做,我們就不能生 存了,我們必定要被侵略者所吞並。不用再列舉更多的理由,這個英國人不能當我們的 國王。索爾的心和他的身體一樣令人擔懮,難道他看不清楚嗎?" "是的,索爾沒有著出來,今天早晨我打算告訴他,但他讓我離開房間。"傑拉爾特 抬起他的頭。"你聽說過要進行比賽嗎?你瞭解我們將有一個外國的王后嗎?我聽說布 羅凱恩有很多女兒,如果她們中有一個贏了,那會成個什麼局面!" 朱拉恐懼地凝視著她的哥哥,她確實沒有想得這樣遠,這樣嚴重。 傑拉爾特坐在朱位身旁,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輕聲說:"不要緊,勝利是在你的手 中。" "我?"她問,心裡有些慌亂。 "你必須認識到,西麗安想贏得這個男人。所以你必須參加比賽,進行搏鬥,像你 以前那樣搏鬥。你必須打敗一切前來參加比賽的婦女,直到最後你和西麗安進行爭奪。" "是的,"朱拉點頭同意他的看法,"西麗安是為了他而搏鬥。" 傑拉爾特現出厭惡的表情。"西麗安是以模糊的眼光看這個英國人,他看不清他的 真面目,不能聽他說什麼就信什麼。" 朱拉立即保護她的朋友。"西麗安是一個聰明的衛士。她一定能看清楚他是個蠢人。" "西麗安也是個婦女,她是用一個年輕姑娘的眼光看他的。"他揚了一下眉毛,"你 已經見過他嗎?" "沒有。如果我見到他,是否會改變我對他的看法?" "他是白皮膚,白頭髮,有些婦女似乎喜歡他,想要和他結婚。她們想的是他的身 體,不是他的心靈。"他說著觀察朱拉的反映。 她凝視著他。"那末,你想,我是這些婦女中的一個嗎?"她以輕藐的口吻說。"我 敢發誓,即使他非常英俊,像納奧斯神,他也不能改變我的信念。他沒有權利當蘭康尼 亞的國王。" "好!"傑拉爾特說,在她的背上拍了一掌,使她微微向前一傾。"我父親對我說, 你到城堡來了,但昨晚你沒有出席燕會,他很煩惱。" "索爾提到我嗎?"她感到意外。 "他不能忍受你迴避他的英國兒子。"傑拉爾特轉過臉去一會兒,朱拉知道他是打算 隱蔽他的痛苦。羅恩是個孩子時索爾就離開他,一直沒見過面,但索爾卻信任羅恩,傑 拉爾特一向崇拜他的父親,但索爾卻沒有讓傑拉爾特當王儲,他當然是痛苦的。 傑拉爾特轉身,背對著他的妹妹,比較平靜地說:"我們必須保護蘭康尼亞。不管 怎樣,這個英國人不會反對我們保護這個國家。目前最好的方法是,我們圍繞他工作, 阻止一個別的部落的女人當王后,滲透到埃斯卡朗城。如果真是那樣,她會帶來隨從, 說不定趁夜晚打開城門放她部落的人馬闖進來。所以這絕對不行,我們必須制止。我們 把西麗安推上王后寶座怎樣?你相信,你能贏得了這場比賽嗎?" "當然,我能。"她說,此刻她認為自己肯定能贏。 "好,"他說,"和我一塊走,去會見一下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朱拉做了鬼臉。"現在?早餐前?" "現在,我父親要你現在就去。" 她覺得她好像被命令去執行一個使命,趕忙穿好衣服。她本不想佩戴衛士的裝束, 但想想,有意穿上衛士的長衣和披起藍色羊毛斗篷。不過她遲疑地望了一眼她的空刀鞘, 接著,她決定帶上,放在身後用斗篷掩蓋起來。 傑拉爾特抱怨她穿衣服的時間太久。她不說什麼跟隨他走了。她哥哥沒有注意到她 走路的姿態,他只顧大踏步向前走,朱拉在他身後追趕,好像她是一個令人煩惱的小妹 妹…… 他領她來到了男人們的訓練場地。在場地左邊的樹蔭下,索爾老人躺在一張活動床 上,蓋著毛毯。由於長期患病,老人面容憔悴,消瘦,頭髮更白。她從來沒見過這位堅 強的老人這樣享受生活的樂趣。有個美麗的年輕婦女坐在老人身旁的椅子裡,她的頭髮 呈金黃色,絲織的服飾在陽光下鮮艷奪目。在她椅子旁邊站著一個小男孩,他很像他的 母親,頭髮也是金黃色的。四周有不少人朝索爾這裡觀看。 朱拉從人群中認出了那個澤納斯俘虜,因為他穿了一件紫紅色的條紋上衣,帶有部 落的標志。忽然,她又望見了另一個人物,引起她的特別注意,雖然他背對著朱拉站著, 但她還是認出那就是他! 他幾乎和蘭康尼亞人慢得一般高大,朱拉羨慕地想,他是如何魁偉,而且他的頭髮 修剪得很整齊,長短與衣領一般齊。等他倒轉過身時,她發現他的膚色並不像人們告訴 她的那樣蒼白,倒像姑娘似的溫柔而紅潤。他的英俊和瀟灑甚至使她大吃一驚! 朱拉認識他穿的繡花上衣是她媽媽很多年前給索爾縫製的,索爾穿上顯得有點松寬、 肥大,但穿在他身上卻很合適,緊緊地裡住他豐滿的肩膀和寬闊的胸膛,上衣下面露出 肌肉發達的大腿。 朱拉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他愚弄其它婦女,但他不會愚弄她。她喜歡觀看漂亮的 男人,達勒不是也非常漂亮,使月亮都嫉妒麼? 她挺胸收腹向前走去問候國王,而傑拉爾特則走到訓練場地的人群中間。 她看到索爾的樣子非常難過,他身體虛弱無力,等待著死亡,但她不願意將這些話 如實地告訴他。索爾的一生是艱辛的,人們既怨恨他,又尊重他。朱拉一向認為她雙親 的死亡是他的過錯,她五歲就成了孤兒。但索爾把她帶進宮裡,撫養她,教育她,給她 以安慰和舒適,告訴她不要流鼻涕,不要啜泣,給她一把劍玩耍,並讓達勒教她拉弓射 箭。因此她又不能不感激他。 "你找我嗎?"朱拉低頭問索爾,沒有看旁邊的英國婦女。 "啊,朱拉!"索爾笑著說。他曾經擊退過數以千計的侵略者,但現在看來只是一個 虛弱的老人,卻不像一名蘭康尼亞的偉大武士。"多麼美好的白天。你會見過我的女兒 嗎?" 朱位仍沒有著旁邊的英國婦女,她想,讓這些局外人知道我們並不需要他們。 索爾躺在枕頭上,輕聲說,"啊,朱拉,這裡有我許多孩子。"他以渴望的目光看朱 拉,忽然笑了,她知道他的兒子走過來了。這就是那個渴望繼承王位的英國男人。 朱拉挺直腰身,咬緊上下腰,轉身會見這個男人,現在她說不清楚是愛他,還是恨 他。 她第一次看見他時,她的膝蓋彎曲,渾身感覺燥熱;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皮膚輕 微地接觸,又使地渾身戰栗不止。 他!怎麼會是他啊!確實是他和我幽會嗎?她當時怎麼沒有看見他的金黃色頭髮? 她記得他們初次見面時他的濕頭髮是黑色的,而在馬棚裡相會時是在暗處,沒有看清。 她從他緊握的手中猛抽出她的手,轉身用背對著他。 "你們以前見過面麼?"索爾有意地問朱拉。 "沒有。"朱拉敷衍地說。 "是的。"羅恩同時說。 朱拉站著不動。她拒絕正面看他。但他靠她很近,以致不允許她思考。她應怎樣和 他打交道呢?他大概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那麼作為真正王子的傑拉爾特以及跟隨他的 人員就去拜在這個篡位者的面前。 "我非常榮幸地見到了你,"羅恩在她身後說,"只是遠了一點。" 朱拉吃了一驚ぽ他悄悄地把手伸到她的背後並抓住了她的發辮。 "我也聽見人們說起過你,"洛拉有禮貌地說,但朱拉仍沒有看她,"我聽到的是你 作戰的技巧,不是你的美貌。" 朱拉依然站著不動。她總是觀看她前面的樹。 "朱拉!"索爾大聲喊叫,接著咳嗽不止。洛拉輕輕給他捶背。朱拉想趕快離開羅恩, 但他緊緊地抓住她的發辮不放。 "朱拉,你對待我的孩子要尊敬,"索爾說,音調有點刺耳,他由於咳嗽,喉嚨感覺 刺痛。"你要感謝我的女兒對你的問候。" 朱拉往前凝視,沒有說話。她和這個男人站得如此靠近,她很難集中精力思考。 索爾想動身坐起來,洛拉安慰他,"父親,請你放心,我相信,朱拉會習慣這樣問 候。羅恩,你看,你的隨從和俘虜好像□打起來了,或許你應該去看看。" 朱拉沒有著他,但她覺得他有點猶豫,他僅僅動了一下手。這時他果真聽見鋼鐵碰 擊的聲音,他不得不放開她的發辮,奔向兩個互相刺殺的孩子。朱拉認出其中的一個年 輕人,就是他告訴她到馬棚去的。這個年輕人和蘭康尼亞人生得一般黑,但她不知道他 也是英國人。他給羅恩傳遞信息,難道他很熟悉蘭康尼亞? 朱拉注視著羅恩大踏步越過訓練場地,走到那兩個正在搏鬥的年輕人當中,他們手 中握著劍,怒不可遏。羅恩向每個大孩子前胸拍了一掌,讓他們走開。這兩個年輕人立 即乖乖服從,離開灰塵瀰漫的地方。 "我們自己人不能互相搏鬥,"羅恩說,那聲調如果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規勸。 "我不是你的人,"基翁向羅恩大聲喊叫,"我父親是布羅凱恩,而且……" "我是你的主人,"羅恩說,"你不光是澤納斯人,你也是蘭康尼亞人,我將是你的 國王。現在,你們倆都走,去擦洗我的鎧甲。" 蒙哥馬利發出一聲呻吟。清洗鎧甲,要把它放在有油的皮袋裡,翻來翻去地搖擺, 那是象搖選礦石似的艱苦工作。 索爾嗤的一笑,他滿意兒子順利地解決了這一爭端。 朱拉轉身面對著老人。"不管他做什麼,你都高興。"她向老人說,"他自我吹噓說, 他是所有蘭康尼亞人的國王,如果真這樣,他就必須對別的部落宣戰。難道他能夠殺死 布羅凱恩和布萊塔?還有馬雷克和耶尼?我們需要和平。他想殘殺只不過是為了滿足他 的虛榮。我懇求你,不要讓這個吹牛大王做我們的國王。我們部落間不需要戰爭。各個 部落巡邏各自的邊界。如果我們進攻,一個部落被消滅了,我們也就不存在了。我懇求 你,我們懇求你,給我們另選一個國王,他知道必須做什麼。" 索爾凝視著朱拉,他因壓抑著他的憤怒,臉面變成紫色;他非常強烈需要咳嗽,使 他無法控制。 "走吧!"洛拉朝朱拉大聲喊一聲,站起來在索爾身旁徘徊,象盡力保護他。"你這 些話使他十分不舒適,你還不走開!" 朱拉轉身走了,她既不猶豫,又不盼顧,徑直離開了訓練場地。 羅恩回到他父親身邊,但他的眼睛還注視著朱拉的背影。 "你是個蠢人,"索爾抱怨他的兒子。"你愛她,可她會使你生活痛苦的。" 羅恩笑了。"這件事,我沒有別的選擇,因為我愛她,她是我的。" "你的?"洛拉問,"羅思,你是不是打算……和這個朱拉結婚?她粗魯無禮,不關 心任何人,也不尊重你的權利。她完全不適合在我們家裡生活,不適合我們的榮耀地位。" 輕聲發出一聲噓,就是羅恩的全部語言和回答,接著他轉身回到箭靶那邊去了。 朱拉在以後幾天的訓練中比任何時候都刻苦,她沒有出席為歡迎各個部落的選手舉 行的燕會,也沒有離開訓練場地去迎接她們。她每天拂曉前起床,在城牆外頂風跑步, 她既過寬闊的溪流,操練投擲長矛和射箭,直到她狼吞虎煙吃飯時才停止。夜晚,她一 躺倒就立刻睡著,從不做夢。 "朱拉",第四天西麗安喊她,"放慢速度,不要弄得太疲勞,最局不能參加比賽。" "在我看來,贏的肯定是你,他必須有一個智能的王后在身旁。他是這樣浮誇和愚 蠢,如果沒有你在他身邊,我擔心他會毀滅蘭康尼亞。" 西麗安皺起眉頭。"朱拉,我現在還不能肯定你的看法是對的。他似乎一點也不愚 蠢。他進行操練幾乎和你一樣多,而且整天監視男人們不能懶怠。在解決爭端方面,他 很公平,沒有偏見;對婦女他和藹厚道,他非常熱情地歡迎各部落的婦女來此參加比賽。 "她說到這裡笑起來。"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到澤納斯打獵嗎?他們竟不讓我們飲馬。" "是的,我們藏在灌木叢裡等待他們離開。" "你記得有個臉上帶傷疤的女人嗎?她好像是個小首領。" "記得。我看她的樣子,誤認為她是個男人。" "是的,"西麗安說,"那個人名叫米拉,這次她也來了,打算比賽獲勝,與羅恩結 婚。" 朱拉頑皮地笑了。"他應該娶這種人!"她臉色立即變得嚴肅起來,"但我們艾裡阿 爾人不要這種女人當王后,西麗安。你一定要贏!" 西麗安觀察地看她的朋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恨羅恩?從他推開大門後, 大多數人都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證明他是英明的國王,可你總是反對他!" "是的,"她厲聲說,"你們所有的人都想忘掉他並不是我們的人,甘心讓他篡取傑 拉爾特的合法王位。你只看見他清秀的外貌,沒有看透他貪婪的心靈。" "我不認為你真正的瞭解他。" "我確實不瞭解他,"朱拉回答。西麗安知道朱拉是給她自己下台階。羅恩總是纏住 她不放,早晨她還躺在床上沒有完全睡醒,他就來找她。"我也不想去瞭解他。"朱拉又 補充說,"我們整天都在操練,哪有時間干別的事,對嗎?" 在每次訓練競賽中,朱拉總是擊敗所有的選手。 比賽進行三天,參加比賽的選手都按成績打分數。第一天完了,三分之一得分最低 的被淘汰;第二天又淘汰了三分之一,第三天的比賽最後只剩下三名婦女,他們要用木 棒短兵相接,分別比賽,得勝者就是蘭康尼亞王后。 在比賽開始前,朱拉曾兩次接到信息,要她趕緊到一個黑暗、隱蔽的地點去,她拒 絕了。她想,她已兩次被他迷住,他可能認為她是個輕浮的女人。但現在她不再做蠢事 了。她懷疑他秘密引誘許多別的婦女,她每看見一名女隊員從埃斯卡朗城回來,臉兒緋 紅,目光發呆,她就疑心她是否被羅恩引誘並與他同床。 "他都選過誰和他同床?"有一次她對西麗安失口說了這句話。她渾身肌肉疼痛,汗 水淋漓,她不得不停止訓練。 "他?你指的誰?" "當然是索爾的兒子,"朱拉嚴肅地說,"蘭康尼亞什麼人被他迷住了?" "你似乎也是被……"西麗安是若有指地說。 "我?我恨他!"她使勁投擲她的標槍。 你只是見過他幾次,為什麼恨他?今晚我們一塊去和他談談怎樣?" 朱拉取回她的標槍。"你想和他談話?無疑他是獨身者,象個道德崇高的人,他每 天夜晚可能和各色各樣的婦女同床。" "我沒有聽說他在夜間與女人同床。如果他愛上了一個婦女,他一定是十分謹慎的。 無論如何,我不相信他會做這種事。他單獨一個人睡覺,全城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你和我一塊去,觀看他進行訓練,當他脫下外衣時……" "我不願看他的裸體,"朱拉以不屑的口吻說,"你不想練習跳動?在跳動方面,你 的功夫還不行。" 西麗安注視她朋友很久。"朱拉,要注意,你不要說那些閒話,說多了,會使人們 誤以為真有其事。" 朱拉表示同意,閉嘴不說了,她又繼續投擲她的標槍。 朱拉艱苦訓練,並沒有意識到這是為參加比賽而做準備。在城牆外邊,修建了許多 木座位,分有華蓋的索爾家區段,出席比賽的部落首領區段;準備了許許多多的食品, 牛肉、豬肉、新鮮蔬菜、麵包和濃啤酒,參加比賽的都可以免費供給三天。 在第一天拂曉,舉行入場儀式,選手們列隊行進、歡呼,經過觀看的群眾,最後站 在羅恩面前。 朱拉對這次比賽的準備工作覺得很滿意。有兩個厄爾坦斯前來參賽的婦女,身材都 很矮小,但她們卻敏捷、靈活。她想,她們那清澄的大眼睛不住地飛轉流盼,心情萬分 激動。從瓦特爾斯來的有六個婦女選手,每人手臂上都戴著非常優美的手鐲,她們都是 兇猛的拳擊手。 有八名費倫斯選手,這個部落的人騎在馬上是難以對付的,但是一旦離開馬鞍,她 們就象魚拋在土地上,失去了力量。 波伊倫斯的婦女沒有來。如果是比賽背誦敘事詩,她們一定願意參加而且有把握獲 勝。但她們不喜歡武力,除非強迫她們…… 還有五十名澤納斯和艾裡阿爾婦女選手ぽ艾裡阿爾婦女警衛隊的武士全部參加了, 甚至包括新來的隊員,她們都希望贏得與羅恩結婚的榮譽。澤納斯婦女個個身材高大, 肌肉強健,不過他們的臉上都帶有傷疤,這是她們互相打傷的。朱拉知道,她們有膂力, 但在速度和敏捷方面連她們自己也清楚不是艾裡阿爾婦女的對手。 西麗安輕輕地推一下朱拉,並向米拉點頭致意。她是個身材最高,年歲最大,也是 最丑陋的澤納斯女人。西麗安的意思是要朱拉提防她。 當檢閱隊伍開始時,樂隊吹奏嗩吶。 婦女選手們排成長隊,站在看臺前面。羅恩穿著蘭康尼亞耀眼的綠色絲絨長袍,下 了台階走到婦女的隊伍前,祝賀每個婦女好運氣。他在米拉麵前停了很久,看她的眼睛, 看她在以前的戰鬥中被削掉了的鼻尖,他向米拉也祝賀好運氣時,西麗安笑了,朱拉卻 沒有笑。 當羅恩停在朱拉前面時,朱拉避開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右邊某個地方。 "願上帝和你在一起。"他小聲說。 幾分鐘後,他大聲宣佈比賽開始。 頭一天朱拉輪空。她所做的就是留心觀察每場比賽中勝利者的動作,以便在第二天 能夠打敗她。米拉的實力很強,她贏了她們所參加的每一場比賽,不過在走步競賽的關 鍵時刻她用肘推艾裡阿爾新隊員。 朱拉不瞭解,羅恩對澤納斯婦女在比賽中的成績有何感受。當每次宣佈米拉獲勝對, 他的眼前便象蒙上一層黑影,腦袋失嗡嗡地響,身上的汗象溪水一樣流淌。今天比賽結 束時,他看來比競賽選手還要疲勞。 朱拉離開比賽場地。她對頭一天的比賽情況感到滿意。回到婦女營房後洗澡,休息, 養精蓄銳以待明天。 第二天的比賽進行得也很正常,結束時只剩下十六名婦女,她們還要互相比賽,最 後從中產生決賽人選。 "朱拉,"西麗安說,"你要留心,不管誰抽籤和米拉摔跤,都會輸給她。" "也許不會,"朱拉說。第二天抽籤,婦女們都急待著是誰和米拉摔跤。大多數艾裡 阿爾婦女在速度上能打敗米拉,但摔跤卻不是她的對手。 "誰抽籤和她摔跤,肯定會輸。" "我正在發愁,我們那一位能和她對抗?" "我,"朱拉迅速回答。"他可能打敗我,但西麗安可以從棒棍再打敗她。艾裡阿爾 的選手肯定會獲勝。" 西麗安沒有笑。"朱拉,和我一塊走,進城。" "為什麼?"朱拉機警地問,"進城沒有什麼事,我們需要休息。" "我要會見羅恩王子。"西麗安平靜地說。 朱拉火了。"喂?他要求你去的?他是否又要和選手同床啊?" "不要說這些話!"西麗安不滿地說。"從他來到蘭康尼亞,你好像就變了。不,我 不打算和他度過這個夜晚。你要知道,是達勒安排的這次會見。" "達勒?"朱拉感到意外和吃驚。 "你只顧忙於訓練,沒有時間去看你的意中人,但我不像你。羅恩是我的意中人, 我要去看他。他會親自祝福我好運氣。我們一塊去,你可以去看望達勒。" "是的,"朱拉小聲低語,"當然。"多少天來她從沒有想到達勒。"我確實該丟看他。" 他們從城外的比賽場地來到城內,發現城區燈光照耀如同白日,為了慶祝這場比賽, 人們跳舞,喝酒,無限歡欣,放蕩地玩樂。許多人拍打朱拉和西麗安的後背,朱拉想拔 出她的刀,但她的刀鞘是空的。 羅恩在索爾的石堡內一個黑暗的地方等待著,他已等了很久。他後背靠在冰涼的石 牆上,心裡卻充滿火熱的激情,實際上他已等了多少天。等待和朱技單獨見面交談的機 會。她裝得很像,似乎他們互相真不認識,因此沒人發現他們的關係。在開始比賽時, 他是興高采烈的,他覺得她一定會贏。但是當比賽進行了兩輪,三輪,到第四輪時,他 開始懷疑了,她是否真正能夠贏得最後勝利?他私下不止一次地問過達勒,朱拉的本領 和技巧究竟如何,有無把握。第二天比賽後,他想不能再這樣謹小慎微,他必須親自會 見朱拉,和她談談,即使有什麼風險也必須這樣做。所以他要達勒給他安排。 現在,他站在這裡就是等待朱拉。 在朱拉看見他以前,她就感覺到了羅恩的存在。"他在這裡,"她對西麗安急促地說, 幾乎窒息。當西麗安向著暗處邁了幾步後,朱拉注意到羅恩的長手臂伸出來抓住了她。 朱拉的手握成拳頭,放在身旁。確實是真的,這個可惡的色情狂抓住和玩弄所有的婦女。 他會告訴西麗安地愛朱拉嗎?人們在異常艱苦地進行訓練時,他卻花費時間藏在馬棚裡, 吻女人! "你是西麗安?"她聽見羅恩說,他們倆走到燈光下,而朱拉連忙後退。 "達勒沒有告訴你會見我嗎?"西麗安問。 "他說,要我會見一個……是的,當然,就你一個人嗎?" 朱拉看見他左顧右盼,向四處尋找。 "朱拉和我,我們來這裡是為個人求得良好的祝願。" 他的眼睛繼續搜索,接著目光落在朱拉身上,雖然她知道他沒有看清她。"朱拉," 他喊著,邁出幾步向她伸出他的手。 朱拉沒有動。 "羅恩,"西麗安說。 他靠近朱拉,"我可以給你好運氣的吻嗎?"他溫柔地問她。 "那天夜晚,你已經吻得足夠了!"她打他一拳。 她怒氣沖沖,他卻吃吃而笑。"我找你有點事情,"他說,取出她丟失的刀,她立即 從他手中搶過去,但特別注意不碰到他的手指。他又笑說。"你不感謝我還給你的刀?" 朱教意識到西麗安站在羅恩身後,聽他們的交談。"我要走了,"她說,"你留下, 祝西麗安好運氣。"她轉身離開他們倆,逃走了。 她跑到街上,仍怒氣未消,既沒有看見達勒,也沒有聽見達勒說話,她只覺得有人 抓住了她,她還以為是羅恩。她兇猛地掙扎,直到她明白了,握著她臂膀的果然是達勒。 "誰傷害了你?''他的聲音帶有憤怒的口氣,你為什麼跑?" 她抱住他。沒人注意他們,雖然許多男女象喝醉似地擁抱在一起,歌聲和吵鬧的噪 音震耳欲聾。 "走,"達勒說,領她來到一個鐵匠的小屋,那裡非常安靜,只有一匹馬等著釘馬掌。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伸出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沒事,沒事,摟著我,吻我。"他吻她,但她的內心怎 麼也擺脫不掉羅恩。"明天比賽西麗安會贏,她就和這個英國人結婚,我們明天也結婚 吧?" 達勒皺著眉頭看她。"為什麼你突然對我和我的吻感興趣了呢?為什麼你平時總象 個衛士而沒有女人應有的溫存?" 她推開他。"我沒有象索爾的女兒那樣穿戴,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缺少女性。" "朱拉,我瞭解你,從你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瞭解你。有對你的情緒管不住你的 頭腦。" 她不肯聽他講,轉身向營房跑去。 西麗安正等待她。 她很惱火。"你自己打算獲勝,是不是?"西麗安對她怒目而視。"他吻我,他誤以 為我是你。想不到你揹著我已向他求婚,還欺騙我。你從來不夠朋友,什麼友情,只是 欺騙!" 西麗安好地關上門離開,留下朱拉單獨一人。她氣得渾身發抖。他已做到了這個地 步。當著西麗安也向她表示親暱。自從他來到蘭康尼亞,使她生活的各方面都發生了變 化,索爾恨她,西麗安很他,達勒懷疑她。 唯一能向他們證明自己不是欺騙的,就是明天讓西麗安獲得勝利。只要西麗安贏了, 朱拉就徹底擺脫了羅恩,自由了。她要和達勒結婚,他會夜夜伴著她;她不再去想別的 男人。她被羅恩所吸引僅僅是肉體。不用懷疑,十八歲的她仍是處女。只要有一個身強 力壯的男人和他同床,她就會忘掉這個溫柔的英國人。 溫柔,她想,如果他真是溫柔的活,就不會給他造成這麼多的麻煩和苦惱。 當她脫衣服上床時,她決心明天拚命搏鬥。如果需要的話,她會戰勝西麗安。但是 她並不想贏西麗安。明天她和西麗安要用棍棒博鬥,當西麗安舉起她的棒棍,她會被打 敗,倒下,成為一個失敗者。如果那樣,西麗安還是她的朋友,達勒將是他的丈夫,人 們對她再也不會懷疑和嫉恨。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早晨,西麗安感到很疲勞,她不想和朱拉說話。朱拉打算保持她們的友誼,但西麗 安轉身走了。 婦女們列隊向比賽場地前進,朱拉覺得她周身是勁,象用氣筒打足了氣,她是不會 輸的。她不能忍辱離開比賽場。 抽籤的結果使西麗安大為吃驚:她要和米拉進行摔跤比賽。其餘選手明顯地放了心, 米拉深知比賽的勝負決定著每個婦女的婚姻,因此她是打賭要贏的。 朱拉也為西麗安擔心,她小聲鼓勵她的朋友,但西麗安瞪她一眼,說:"這下你高 興了!我被打敗,你將是王后。你是圖謀毒死羅恩,把王位給你哥哥?或者你是想要羅 恩?" 朱拉挺直腰脊。"如果你不打敗澤納斯人,你就不能當王后!"她離開一籌莫展的西 麗安。 在這天的比賽中,朱拉贏了三次。西麗安和米拉摔跤不管誰輸誰贏,最後還必須和 一個優勝的選手進行比賽。但朱拉不喜歡事情發展的結果,無論是她或米拉是羅恩的妻 子,她都不高興。 西麗安必須贏。她希望這樣。 朱拉很容易贏了一個艾裡阿爾的新隊員,接著她射出大支箭,全部命中靶心,又擊 敗了一個費倫斯姑娘;第三局代賽比較艱苦,是進行撐杆跳,她好不容易才跳過去,而 身體笨重的澤納斯婦女碰掉了橫杆,結果輸了。朱拉高興得幾乎要哭。 西麗安和米拉的比賽已經開始,群眾都認為這是一次最重大的比賽。從這對選手的 容貌來看,很像一只老鷹捕捉一只小鳥。米拉的體重超過西麗安起碼五十磅,西麗安主 要是靠智能、速度和敏捷進行防御……米拉象一株大橡樹的樹枝包圍著她,幾乎要把她 壓扁。 朱拉擠進了沿木柵牆站著的選手行列,觀看這場比賽。她不像別人那樣大喊大叫, 但卻誠心誠意為西麗安祈禱。 米拉用她肥胖的肌肉發達的手臂抱著西麗安的肋骨,用全部力量擠壓她。 "摳住她的脖子!"朱拉小聲說,"要找她的弱點,不要讓她打中你!"她希望她的聲 音能傳到她朋友的耳朵裡。西麗安似乎聽到了,她用拇指死死摳住米拉的脖子,使對方 疼痛難忍,米拉不得不松手。 朱拉松了一口氣。兩個選手暫時分開互相兜圈子。朱拉不自覺地向看臺裡去,看見 羅恩正低頭看她,他的表情是關注的。在羅恩身後的達勒也注視她。她趕快避開,重又 回頭觀看比賽。 米拉終於把西麗安摔倒在地,接著用拳頭朝她猛擊,但西麗安敏捷地滾開,米拉撲 空,拳頭落在硬地上。西麗安迂迴到米拉身後,扭住了她的手臂。 米拉缺乏速度對抗西麗安,無法把西麗安推開,她被捕捉住並摔倒了。 西麗安壓下米拉很久,圍觀的群眾拚命喊叫ぽ"西麗安!西麗安!"米拉自覺輸了這 場比賽,感到非常痛苦。 西麗安站起身來,但她的表情毫無得意之色,由於疲憊和傷疼,她的臉色蒼白。為 了祝賀勝利,應該舉起雙手,但她卻只能舉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僵直地垂在身旁。 朱技知道她的朋友受傷,迅速跑到她的身邊,想替她包扎。當西麗安要反抗時,朱 拉說聲:"安靜!靠著我,不要讓人們看見你身體傾斜。你的傷勢嚴重嗎?" "起碼有三條肋骨斷了,",西麗安平靜地說,她的聲音極富感染力,"我會輸給你 嗎?" "不會!我們倆要立即開始比賽,我很快就會輸的。你如果不能站穩,你就休息。" 接著朱拉轉身,微笑著向群眾揮手,高聲喊叫:"不久她就會好了。" 當朱拉拿起她的棒杆,準備和西麗安"戰鬥"時,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她沒有想贏 的意思,她所需要的只是比賽快點結束,宣佈她的朋友是勝利者,她就可以最後逃脫那 個英國人了。 她和西麗安走到賽場中心,各自站在一邊。 "比賽一開始,你舉起棒杆打我的頭,"朱拉低聲說,"我就倒下。你就是勝利者。 動作不要太快,當心不要被肋骨刺穿你的肺部。你理解我的用意嗎?" 西麗安點點頭。但由於傷勢的劇痛,她的臉幾乎已完全失色。 兩個婦女面對面地站在賽場中心。群眾都沉默著,屏聲斂氣,緊張地注視著這場決 定性的比賽。 樂隊吹奏起嗩吶,比賽開始了ぽ 朱拉立即走到西麗安左邊。"打我。"她低聲說。 西麗安被打傷的皮膚變成了紫色,她的眼睛象蒙了一層白翳。由於傷痛,她艱難地 站立著。 "打我!"朱拉邊說邊開始繞圈子,"想想你的寶貝--羅恩!你想要得到他就立刻打 我一棒,或者你想要我得到他嗎?你想要我在他的床上接觸他?撫摸他?" 西麗安果然舉起她的棒杆向朱拉右邊進攻,而朱拉出於本能和多年訓練習慣,用棒 杆擋住以保護自己。當當的碰撞震疼了西麗安,棒杆稍微扎上她的太陽穴。對於負了重 傷的西麗安棒杆的力量太重了,她立即覺得頭昏眼花,暈倒在朱拉的腳上。 賽場裡一片寧靜。朱拉和群眾都傻頭使腦地凝視著西麗安僵直的身體。接著,朱拉 跪下去,伏在她朋友的身旁。群眾開始高呼:"朱拉!朱拉!朱拉!" "西麗安!"朱拉尖聲高喊,聲音超過了賽場上的噪音。"西麗安,快醒醒,你一定 要贏,必須要贏!"她輕輕拍打地朋友的面頰,但西麗安好像死去了,一動不動。"西麗 安!"朱拉不顧死活地大聲喊叫,喊聲反反覆復接連不斷。 群眾一齊擁集到她倆跟前,從西麗安身上強拉開朱拉的手。 "沒有,沒有,"朱拉仍在叫喊,"她只是暈過去了,還沒有比賽,西麗安沒有輸, 我沒有贏。西麗安應該是勝利者。西麗安,快醒醒,告訴他們!" 沒有人聽她的話,她被抬到男人們的肩膀上。艾裡阿爾警衛隊的新隊員忙跑過來, 保護西麗安不致被人們的腳踏著。朱拉被抬走了。群情激奮,歡欣鼓舞,艾裡阿爾人勝 利了。 朱拉繼續叫喊和懇求,力圖從抬她的男人肩膀上跳下來。但她象是一袋糧食,一點 不能動,人們也根本沒有留意。歡樂的呼聲使她感到太強烈,簡直震耳欲聾。 他們到達城牆時,她幾乎要發狂了!她不能使任何人理解,贏者應該是西麗安而不 該是她,西麗安應是王后。 在城門內,騎在馬上的是達勒和索爾的女兒洛拉,他們倆怒容滿面地瞪著眼看朱拉。 "我沒有贏!"她對著達勒喊叫,因為噪音太嘈雜,她聽不到她自己的聲音。她竭力 要跳下來,跑到達勒面前去,但人們的手緊緊抓住她不放。 此刻,人們已進入了內城和索爾的城堡,朱拉幾乎昏厥過去,不作一聲。對她來說, 這確實是一個沒有想到的惡夢! 索爾站在門口,贊蒂扶著他。他舉起瘦骨嶙峋的手擺一下,群眾漸漸安靜下來。" 歡迎,女兒!"他對朱拉說,"你的新郎正在屋內等待你!" "不是我,"朱拉打破這沉靜的氣氛,大聲叫喊,"西麗安贏了,我……" 索爾臉上露出怒容。贊蒂連忙打斷了她的叫喊聲。"謙讓和忠誠是一個王后的優良 品德。" 群眾對贊蒂的話熱烈地鼓掌,歡呼。朱拉被抬進城堡,牧師和羅恩正在等地。 這個英國人站著眉飛色舞地看她,好像是個傻子。而朱拉力圖保護自己,不讓他靠 近她的身體。她沒有時間沐浴和換衣服,只是低垂著頭,站在這個篡位者的身旁。牧師 開始主持結婚儀式。她想聲明她不能和羅恩結婚,羅恩沒有權利當她國家的國王,但她 看見王后的桂冠已戴在她的頭上,她的熱血直住頭上湧。人們大吃大喝了三天,現在是 歡慶節日的結束,他不能讓所有的人掃興! 牧師注視著朱拉。羅恩的手也慢慢伸向她。她忍受著。現在到了決定時刻,如果她 轉身離開,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各個部落就會說這次比賽是一場滑稽戲……這個男人要 領導他們,那是永遠辦不到的事,因為連一個婦女都在聖壇上拒絕和他結婚。人們不只 譏笑他,而且也譏笑艾裡阿爾! "朱拉,"羅恩溫柔地呼叫她的名字,"你願意或不願意和我結婚?"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無法估量多麼深邃,那種藍色視線似乎能看穿她的心臟。 她轉回身面對牧師,"我願意和羅恩結婚。"用她乾巴巴的嘴小聲說。 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鼓掌聲和歡呼聲。朱拉沒有聽見牧師講些什麼。羅恩拉著她的 手悄悄對她說什麼,她也沒有聽到。他打算吻她,她把頭轉過去。 她的動作使群眾感到高興,人們認為她是害羞。 "王子,你是否已贏得了她的歡心?"有人笑著發問。 朱拉乘人們喧鬧之際把他推開,通過人群向分門走去。人們發現後都笑她,但她不 顧一切地逃走了,她想去找達勒和西麗安談談。 "羅恩,你是個傻瓜!"洛拉指責她的哥哥說,"現在還來得及,你和她離婚,或者 你不顧一切,現在就和她上床。" 羅恩正在吃飯。過去三天他集中精力觀看比賽,時刻關心著朱拉能否勝利;最後一 小時他又做了很多事,因精神過份緊張,以致吃不下東西。"朱拉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他說,滿嘴都是麵包。 "是的,但她想要你嗎?她現在到哪裡去了?她為什麼要離開你?她是不是你的新 婚妻子?" 羅恩喝了一口濃啤酒。"我不知道她去干什麼,或許她要洗澡,換上漂亮的睡衣。 大多數新娘在結婚這天都干什麼?" 洛拉用拳頭打自己的太陽穴。"羅恩,"她盡力平靜地說,"你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你曾勤奮地研究蘭康尼亞,而且告訴過我,要對這個國家負起重要和艱巨的責任。但現 在你冒著各種風險娶一個並不愛你的女人,我不理解這是為什麼?去年,當美麗的簡? 惠頓夫人拜訪我們時,別人都認為他的容顏和身段很美,你卻說她是個毒蛇般的女人; 但為什麼朱拉就使你如此迷戀,弄得昏頭昏腦?她並不特別出色,比簡夫人差得很遠。" "朱拉比一千個簡夫人還漂亮。"羅恩說,去取盤子裡的水果。 "她沒有那麼漂亮!"洛拉大聲喊叫,"她只是年輕罷了。最主要的,她是傑拉爾特 的妹妹,他把你看成敵人!你能和你敵人的妹妹同床嗎?她夜裡會切斷你的喉嚨的!" "洛拉,請安靜點,這裡有酸櫻桃,"他抬頭看著他妹妹,發現她火氣很大,面孔異 常嚴肅。"好了,"他說,往後推一下他的椅子,"或許我有點性急,但我知道她會成為 一個好妻子。" 洛拉在他的對面坐下,"你知道她什麼?不外乎覺得她是美人,不外乎是接吻,此 外你還知道她些什麼?" "一切我都知道。" 洛拉輕聲歎息。"讓我告訴你這個朱拉!她是傑拉爾特忠誠、可愛的妹妹,她要幫 助她哥哥得到你的王位,那就只有你死!她今天沒有想贏得比賽的勝利,如果你能睜開 眼睛看看朱拉和西麗安是怎樣進行比賽的,你就會清楚,西麗安並沒有被擊中,是自己 暈倒的。她斷了四條肋骨,肩膀扭傷,現在躺在婦女營房裡。在她和米拉摔跤後,居然 還能站起來,真是個奇跡。" 羅恩不滿地看著洛拉。她意識到她不論說多少話,對他都不起作用。 "另外,這裡還有她的情人。"洛拉溫柔地派上一句。 羅恩的眼蓋向下低垂,"布萊諾的兒子。" "是布萊塔的兒子,達勒。" "但達勒是……" "你的朋友?你想,他是你的朋友。你告訴過他你愛朱拉嗎?他有什麼表示?你難 道不知道他們已訂婚多年了?" 羅恩皺起了眉頭。他明白,洛拉希望他最後能聽從她的勸告。 "朱拉是你的敵人,"她加重語氣說,"她想要你離開蘭康尼亞,羅恩,我請求你聽 我的話,我擔心你的生命。一個妻子恨她的丈夫,她會毒死他,或者刺傷他。你對她決 不能熟視無睹!看看你要進行什麼比賽,不過就是為了得到她。可憐、溫柔、可愛的西 麗安才斷了肋骨,躺在床上,都是因為你要想要朱拉,才使她灑的鮮血。朱拉不喜歡菲 利普和我,如果她命令我們離開你,那你將怎麼辦?" "不要講了!"羅恩命令她。他突然站起來,在地板上踱來踱去。洛拉說的話有多少 事實根據?他知道,朱拉既然是王后,自然她有權約束他的行為,但他不認為她會使用 那種權力。 "我不相信她要我死!"他溫柔地說,"她對我的感情和我對她一樣。"懷疑象瘟疫似 的在折磨他,但他對朱拉的愛毫不動搖,朱拉愛他,他也愛她,這是從他騎馬到蘭康尼 亞境內,遇到的唯一肯定無疑的事。 洛拉做個鬼臉。"羅恩,我是女人,我知道男人容易上當受騙。每個男人總是朝好 的方面想,以為自己是唯一受女人青睞的人。實際上,朱拉愛達勒和她的哥哥,她是為 他們才和你結婚的。她將按著他們的設想讓你行動,若是你死了,她會和她的心上人達 勒結婚,讓她哥哥傑拉爾特統治這個國家。"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羅恩強烈不滿地說,"這個女人……關心我。" "那末,她現在哪兒去了?"洛拉也不滿地叫喊,"為什麼她不和你在一起?我告訴 你,她和她情人在一起,策劃如何對付你!" 羅恩凝視他妹妹一會兒,頭腦裡升起一片霧氣。如果洛拉說的是真實的……他問: "你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洛拉回答,"我派蒙哥馬利去找她,沒有找到。在朱拉被抬到這裡前, 達勒騎馬出城了,或許她會去追趕他。" 羅恩想起了那寒冷、安靜的林中小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或許她獨自到那裡 尋找失去的記憶?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洛拉焦急地問他。 當羅恩看她時,她發現他的眼睛顯得異常冷淡。"我去找我的妻子。" "如果她和達勒在一起?"洛拉小聲說。 "她不會。"他仍很冷淡地說了一句,即離開了房間。 洛拉站在朱拉站過的地方,暗自忖道,如果羅恩找到他所愛的朱拉,而她正在另一 個男人的懷抱裡,那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她於是急忙跑去找贊蒂,她想贊帝會知道怎 麼做。 當洛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贊蒂後,他說:"傻瓜!朱位不會是兇手!她是一個 處女,也不會和達勒同床。你這樣多事,使羅恩產生懷疑,有什麼好處?"他開始整理 馬鞍。 "他是我的哥哥,我必須保護他。" "傑拉爾特是朱拉的哥哥,但她不會毒死羅恩,正像你不會毒死傑拉爾特一樣。" "你不如我瞭解女人。"洛拉堅持說。 "不,我瞭解朱拉,"他邊說邊看洛拉,懮愁地咬自己的嘴唇。他備好馬鞍,問她: "如果你結婚的活,能象愛羅恩一樣愛你的丈夫的嗎?" 她一驚,回答道:"是的,當然。" 贊蒂沒有回答,騎上了他的馬。"我猜出朱拉到什麼地方去了,因為婦女們經常到 那地方打獵。"他低頭看看她,"進屋去吧,我會保護你哥哥的。" 朱拉的形像總在羅恩的腦海浬游來游去。從他第一次和她相遇,他就愛上了她,從 來沒有別的女人能象朱拉那樣感動他。當然,他認為這就是愛情。但她是否也有同樣的 感受?他以為會的。她這樣說過嗎?他盡力回想他們迅速地狂風暴雨式地幽會,他不記 得她都說了些什麼……竟然連一句話也想不起來。 他騎馬來到初次與朱拉相遇的地方。下了馬,穿過黑暗偽樹林,漫漫步行,他似乎 所見什麼人發怒的聲音。他走得更近些,直到能清楚地聽到對方的談話。 "朱拉,你欺騙了我!"這是達勒的聲音,"你和他秘密幽會過多少次?他告訴過我, 你是怎樣地追求他。" "我沒有,"朱拉說,她的聲音異常緊張,好像地正在抑制自己的眼淚。"我和他一 共會面兩次,頭一次是在這裡偶然遇見的,第二次是他耍花招騙我去的。你知道我一向 恨他,他不屬於蘭康尼亞,傑拉爾特應該是國王,他沒有權利……" "你似乎很對,"達勒咒罵她,"他有權利接觸你,擁抱你!你那樣進行艱苦訓練, 不是為了比賽?不是為了贏得他並和他同床共枕嗎?你的情慾操縱你的頭腦,支配你的 身體,使你日夜渴望他,忘掉你的人民,你的情慾使你欺騙了我!" "不,不是!"朱拉尖聲驚叫著,"我不是賣國賊!我沒有追求他!"她不願意失掉達 勒和達勒的信任,他是她多年的朋友。 "哈!你說今晚你不和他同床享樂?" "我向上帝保證,我不和他同床!"朱拉說。 "你有你的願望,"羅恩突然插言說,他的聲音充滿著怒火!他從樹林的陰影中邁出, 進入如水的月光中。同時他投出他的劍,"你,"他指著達勒說,"你在威脅我的妻子, 我要殺死你。" 達勒也撥出自己的劍。 "不要!"朱拉尖聲喊叫,迅速投入羅恩的懷抱,"不要傷害他,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願意服從你。" 羅恩咆哮一聲:"我對你什麼也不需要!"他把她推到旁邊,好像她是個令人煩惱的 微賤的小人,朱拉雙腳陷入潮濕的草叢裡。 她注視著這兩個男人互相繞圈,準備□殺。她迅速拔出她的刀,打算走到他們中間, 制止他們的行動。忽然一只大手壓在她的肩膀上,使她不能動彈,她抬頭看見是贊蒂。 贊蒂放開她,非常平靜地走到敵對的兩個人中間,面對著羅恩。"陛下,你有權處 理達勒的生命,"贊蒂說,"但是,我懇求你不要那樣做。今天他失掉了他的未婚妻,而 且是公開地、突然地失掉了,他不能不感到難過。" "還有比這更壞的行為,"羅思道,"滾開!" "陛下,沒有,"贊蒂說,沒有移動。"他沒有叛逆的行為。我希望兩個好斗的年輕 人,不要為了一個女性搏鬥,致使兩敗俱傷。" 羅恩猛然省悟了他行動的魯莽,這違背了菲蘭老人的訓誡。他的行為確實象半個感 情衝動的英國人,而稱不上是一個蘭康尼亞人。決不能為一個女人做親痛仇快的事情, 不管花什麼代價,他必須控制住自己。他覺得大腿的傷疤在抽搐,這傷痕是他的老師給 他烙印在腿上,同時也銘刻在他的心裡。他挺直身體,把劍插入劍鞘。"贊蒂,你說得 很對!"他說,"達勒,這個女人是你的,我不能強迫她,你娶她吧。" 他們三個人都沒有動,而羅恩轉身走開。 贊蒂首先清醒過來,搶上一步對羅恩說。"不,朱拉是你的王后,陛下,你不能這 樣輕易地拋棄她。如果你這樣做,人民會發火的,他們……" "該死的人民!"羅恩大聲喊叫。"這個女人恨我,我不能娶恨我的人做妻子!應告 訴人民,最後的比賽是不公平的。我要和西麗安結婚。一切都告訴人民。" "是我首先護送你到蘭康尼亞的,陛下,"贊蒂大聲說,"我有義務提醒你,你不能 按照英國人的方式行事。你想要這個女人,你就舉行比賽,你不想要又隨便拋棄她。按 蘭康尼亞的方式,你拋棄了這個女人,你就得失掉王位。" 羅恩知道他講的話是真實的,但和一個恨他的女人共同生活,將意味著是災難。 羅恩咬緊牙關說:"我願意娶她為妻,但我在上帝面前發誓,我決不碰她一下,除 非她向我懇求。" 他還想講下去,馬的嘶叫聲打斷了他。是傑拉爾特來了。在暗淡的月光下,幾乎看 不清他的黑色面容。 傑拉爾特向羅恩報告說ぽ"我們的父王死了!"他挽著馬韁沒有下來,立即調轉馬頭 返回埃斯卡朗城去了。 羅恩忍著悲傷沒有看圍著他的任何人,徑直向他的馬走去。現在索爾與世長辭,他 就要繼承王位了。但是,人民不承認他這個國王,妻子不承認他這個丈夫! ------------------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朱拉在一棵樹下站著。自從索爾死後,已經一個星期了,除了參加葬禮外,她沒有 離開過婦女訓練場地。在索爾墓地上她曾發現羅恩凝視她,但他沒有跟她說話,很快轉 身走了。 他轉身走了,她想他的憤怒仍沒有平息。這情形警衛隊的婦女們都看見了,她們以 不滿的眼光看她,或者小聲議論她。在比賽結束三天後,女警衛隊的新隊員們都不聽從 她的命令。其中有個奧諾拉,她是個脾氣暴躁、愛虛榮的姑娘,她說羅恩輕視她,譏笑 她,還說她已被國王拋棄。所以,十幾名年輕的新隊員都不尊重她,蔑視她。 朱拉一時衝動撥出她的刀,想向奧諾拉投擲。但她一個人要對付十幾個身體強壯的 婦女,是不會佔便宜的,所以只得作罷。她仍保持著尊嚴,離開了訓練場地。 似乎沒有人支持她。婦女衛士們認為她不想取得比賽盼人勝利是騙的鬼話,她是經 過精心策劃的,既贏了西麗安,又賺個謙遜的名聲。至於西麗安,她躺在房間裡慢慢地 使身體康復,她拒絕見到朱拉。 現在,朱拉靠在一棵大樹旁,心裹在生羅恩的氣,都是他使她處於這樣孤立的境地。 只顧發恨,沒有聽見有人接近她,一個男子幾乎走到她跟前,她拔出刀,怒視著來 者--一個年輕的英國騎士。 "把刀放下!"他厲聲喝道,"國王吩咐你去謁見他。" "我不服從他的命令。"朱拉說,並不放下手裡的刀。 這個騎士向她邁近一步。"你給我走!不要用刀威脅我,否則我會剝了你的皮,對 你沒有什麼好處。" "尼爾!"從朱拉左邊傳來一個深沉的喊聲。 她車轉身,把刀對準發聲的地方。另有一個騎上站在那裡,看來他年紀稍大些,頭 發已白,臉上還有一個傷疤。 這個騎士制止尼爾不要發火,然後朝朱拉說:"王后陛下,羅恩國王要你到他那裡 去一趟,你不能違抗!" "我在這裡有要做的工作,"朱拉說。 "你這個潑婦!"尼爾罵著,又向她逼近一步。 較老的騎上也邁步走到她眼前。"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請和我們一起走。" 朱拉著出他目光中的警告訊號,如果她不跟他們一塊走,她知道可能會有什麼後果。 贏了西麗安真是一種罪過,必須用代價償還。她把刀插入刀鞘,說:"好吧。" 她跟在年歲較大的騎士後邊,向森林邊走去。一匹備好鞍韉的馬和另一匹裝載她行 李和衣服的馱馬早已等在這裡。她於是同這兩個男子騎馬奔向埃斯卡朗城。 從舉行過結婚儀式後,朱拉就離開羅恩獨居。她不瞭解艾裡阿爾人民對她的行動反 應如何。現在兩個英國騎士笑稱她是"處女王后"。看來,他們喜愛對這個年輕漂亮女子 的這個稱呼,因為他們知道,不少婦女追求羅恩,但都遭到了國王的拒絕。 他們騎馬進城後,徑直來到索爾的城堡。朱拉仰頭挺胸,表現得趾高氣昂。城堡內 異常清潔,比朱拉住在這裡時乾淨整齊多了。她猜想定是羅恩組織人打掃的。他不進行 訓練,卻浪費時間干這些無聊的事,她搖搖頭。 一個英國騎士開了一間石屋的門。朱拉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這個房間是索爾用 來佈署軍事行動的指揮室。她昂然走過去,隨手關上門。等眼睛適應了黯淡的光線後, 她看見羅恩正坐在房間的一頭。由於光線不足,他的頭髮看起來象是黑色的。 "你可以坐下。"他說。 "我站著。"她回答。 她感覺出他惱火了,但和她相比,他的火氣並不算大。 "我們必須談談。"他的聲音象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沒有什麼要談。"她回答得很乾脆。 "該死的!"他憤怒地咒罵著,"這是你的過錯,因為你引誘了我,所以我才相信你 想要我。" 這個羅恩象索爾的性格一樣強硬、堅決,他不認為是自已引起的麻煩,而是別人的 錯誤。 "有人需要結婚,不亂交歡,"她平靜地說,"可我不同,我可以跟一個鐵匠取樂, 但我不願意和他結婚。" "我是你的國王,不是鐵匠。" 她望著他。"你不是我的國王,你是一個英國人。由於神靈的誤會,你成為我的丈 夫,但可以解除我們的婚約。" 羅恩站起來,走到房間比較遠一點的窗前。"是的,"他平靜地說,"我已進行過了 解,解除婚約是絕對不可能的,起碼現在不行。因為這場比賽在人們心中記憶猶新," 他轉身,用背對著她,繼續說:"我將要聯合蘭康尼亞的各個部落,如果我把傑拉爾特 同母異父的妹妹放在一邊,我擔心艾裡阿爾人不會跟隨我。" 朱拉向他笑笑。"聯合蘭康尼亞的各個部落?那麼你也要搬動塔爾諾維安山嗎?或 許你喜歡稍微往南挪動一點,你是不是還要搬動江河?" 他的眼光向她射出銳利的光芒。"我真是個傻瓜!為什麼要舉行這場比賽?" "我想那是索爾的命令。國王選王后,應該使所有部落的婦女都有機會參加。" "是我要求進行這場比賽的,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得到你,我完全相信你會贏。" 朱拉握著拳頭向他喊道:"你傷害了我的朋友西麗安,你破壞了我和達勒的婚約!" 當她要離開時,他抓住了她。他背靠著石牆,對她非常惱火,但當一接觸她,惱火 就變成慾火。他用雙手抱住她,嘴唇對著她的嘴唇,朱拉立即響應,她的身體似乎溶化 了,成了他的一部份。她用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張開嘴拚命地吻他。 突然,他推開她,朱拉坐在堅硬的石板上。 "我們必須談談,"他又從牙縫裡蹦出這句話。 他呼呼地喘氣,象一匹喘息不止的馬。他低下頭看著她,一束陽光透過窗子照射著 他的臉,頭髮又顯出本來的金黃色。"朱拉,我要詛咒你!"他說,"我在上帝前曾發過 誓:不碰你,也不吻你。" 朱拉也漸漸恢復了意識。"我們已經結婚了,"她說。現在她什麼也不需要,只需要 他。 "那末,你必須請求我,"他說。 "我必須什麼?"她邊說邊朝後退。 "如果你想要我上你的床,你必須請求我。" 她瞇起眼看他。"這是你們英國的習慣嗎?你讓你們溫柔的英國婦女請求嗎?這種 方式不是企圖侮辱婦女以建立你自己的權威嗎?蘭康尼亞的男人不需要婦女卑躬屈膝進 行請求,難道他們不是男人!" 他的惱火已煙消雲散,他向她邁近一步,接著又返回來。"我曾向上帝發誓,我不 毀我們的婚約,但也不能碰你。好吧,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些事情。" "我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和你討論。"朱拉說,動身走向門口。 他把她拉回來,然後把手放開。"坐下!"他命令道。 朱拉聳聳肩,服從了他。 羅恩在地上漫步徘徊。"我同你結婚,是命運的安排。如果換一個情況,我不是混 血兒,人們對我不懷疑,或者你和傑拉爾特不是異父同母兄妹,我可以答應你離婚。但 正因如此,我們不得不做些讓步,你明白嗎?明天我準備離開這裡,到瓦特爾斯部落去 和他們的首領進行談判,你必須和我一起去。" 朱拉站起來,"我不能去。" 羅恩站在她面前,身體向前傾斜,直到他的鼻失幾乎碰到她的前額。"我不相信, 在我離開後你不會集合軍隊把你那妄自尊大的哥哥推上王位,我願意我們倆在一起,我 能看見你做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但是,你不向我懇求,我決不能和你同床。" "這樣,你就會使你的妻子仍保持著童貞。"她譏諷地說。 他以多麼荒謬的英國理由拒絕她,目的就是為了保持他的尊嚴。 "我不能跟你去,我要留下,和……" "不行!"他大聲說,"不管你怎麼想,你是王后,就必須跟國王一起行動。在聯合 各個部落的道路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應在一起。" "如果我刺你一劍,那……" "如果那樣,我的心情會很舒暢。"他冷淡地說。 "你需要帶些什麼去?"她說,凝視著他。她由拒絕變成了好奇。"你怎樣策劃聯合 各個部落?怎樣征服他們?" 羅恩走到窗前。"講到策略嗎?我想要各個部落通婚,世世代代相傳。" 朱拉笑他。"你打算要求他們和仇恨的人結婚?"她的笑容不見了。"你對我們蘭康 尼亞人一點也不瞭解。如果他們拋棄了民族特點,部落就不存在了。" "我的目的正在這裡。他們相互通婚後,後代人就不知他們原來是那個部落的人, 都是蘭康尼亞人!" 朱拉搖搖頭說:"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最好你還是回英格蘭吧,否則你會引起 戰爭……" "你和我一塊回去嗎?" 朱拉吃了一驚。"在英格蘭生活,他們尋歡作樂,女的要請求男的嗎?" 羅恩張張嘴又閉上了。"我不打算給你解釋,你的職責就是服從。你要跟我長途跋 涉,走遍蘭康尼亞各個部落,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勸告,只要你服從,因為你是我的合法 妻子。" "你的意思,我是一只英國老鼠,"她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那有什麼關係?用 不了半個月我將是個寡婦了。" 當朱拉沿著暗淡的石牆過道向大廳走時,她覺得羅恩非常愚蠢,主觀,好像他可以 隨便到每個部落,他們會聽從他的命令停止仇恨和拼殺。這完全是空想。幾天內就會有 人殺死這個傻瓜。 至於他不和她同床,她感覺莫明其妙。或者所有英國男人對婦女都是如此?她聳聳 肩膀,誰能理解一個外國白癡的思想? "你是朱拉?"一個關細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你贏了!" 朱拉低頭一看,原來是洛拉的兒子。他的臉蛋好像用象牙雕刻出來的。 "你想要干什麼?"她問,低頭看著這個孩子,他也是她的一個敵人。 "我要看看你。"孩子說,他的眼睛睜得象草原上的藍花一樣圓。"我看見你勝利了, 我看見你打敗了每個比賽的選手。你能教我像你那樣賽跑、摔跤、拉弓射箭嗎?" 朱拉不由得笑了,這孩子沒有任何敵意。"可以。"她答應他。 菲利普向她大笑起來。 "你們在這裡?"過道裡傳來一個聲音。這是英國人蒙哥馬利,朱拉的手不自覺地抓 住刀柄。但這位年輕人只是看她一眼,向她致敬問候,她鬆開了手。 "這是朱拉。"孩子驕傲地說。 "是的,我認識她。"蒙哥馬利邊說邊笑。朱拉看出,蒙哥馬利儘管年輕,但他身材 挺拔,動作敏捷,將來會是個傑出的男人,她向他笑著點點頭。 "你們在說什麼?"羅恩在他們三人後邊喊了一句,"蒙哥馬利,你無事閒聊,沒有 盔甲要清洗?沒有武器要磨?沒有課程要學習?" "是的,國王陛下,"這年輕人答應著,同時向朱拉笑了笑。 菲利普聽到了他舅舅的喊聲,立即跑近朱拉,用他的小手抱著她的大腿,緊緊抱住。 朱拉吃驚地低頭看他。 "菲利普!"羅恩嚴厲地說。"你想幹什麼?" "她是朱拉,"他回答。 "我完全知道她是誰,現在你離開她。" 朱拉向羅恩笑道:"你都管不住一個孩子,你怎能期望控制布萊塔、耶尼和馬雷克, 聯合他們統治的部落?" "我也征服不了你。但是時間會使我勝利。" 羅恩想把菲利普趕走,但這孩子躲到朱拉身後,她用她的身體保護著他。 羅恩站住。"我管不住你,但你有權管我,"他對朱拉溫和地說,"你使我變得比我 的隨從還年輕。我不和你為孩子而爭辯,你也迷惑住了他。但要記住,他是我的外甥, 如果你傷害他,對你沒有好處。" "傷害一個孩子?"朱拉吃驚地問。"你走得太遠了。我不需要傷害任何英國人。我 們蘭康尼亞人厭惡你們那種自鳴得意的優越感,但是我們不會殺掉誰的頭,"她的眼睛 瞇起來。"像你那個尼爾,我都不和他計較。" "尼爾,"羅恩問,"他已得到了你的寬恕?" "你不要擔心女人會傷害你。如像你那樣傷害我。現在我餓了,我聞到了食物的香 味,准許我吃點東西,或者你也發誓不讓我吃?" 羅恩的鼻孔裡噴出一股怒火,但他克制住自己,"走吧,吃點東西。"他轉身向大廳 走去。 朱拉跟著他。菲利普打算拉著她的手。"蘭康尼亞的武上是不拉手的,"她說,"挺 直腰板,如果你萎靡不振,你怎麼能當蘭康尼亞人呢?" "是的,王后陛下。"菲利普痛快地回答,接著他站直了,沒用朱拉給他糾正動作。 她向他笑說:"或許我能給你找些漂亮的衣服,更適合艾裡阿爾武士身份。" "有刀?"他問,眼睛閃閃發光。 "好的,有刀。" 大廳裡擺著許多長條形飯桌,已坐滿了人。僕人送來用圓盤托著的肉和蔬菜,朱拉 想坐在羅恩對面,但她望見他皺著眉頭,就搬一條長凳,坐在他身旁。菲利普跟著她, 像她的影子。 "菲利普,過來。"洛拉從另一邊喊她的兒子,想讓他坐在她的身邊。 "朱拉願意讓我坐在她這裡。"孩子說,他的腰脊骨挺得很直。 洛拉想站起來,但羅恩制止了她。 牧師為進餐祝福,五十多人開始用餐。他們好像都餓得要命,風掃落葉似的吃喝, 同時還爭論什麼武器和馬,誰是最偉大的戰士等等。 有兩個男子吃了約一刻鐘,突然互相扼住對方的脖子,動手打起來。 羅恩見過蘭康尼亞人的習性,他沒有準備訓斥他們,仍和洛拉談話。 朱拉見狀,立即跳過桌子,向前走了了兩步,向搏鬥的雙方抱拳就打,她先把一個 人打倒,又去打第二個,結果他們三個人糾纏在一起,摔倒在地板上,嚇得一只正在啃 碎骨頭的狗狺狺地吠。 朱拉馬上站起來,撥出她的刀怒吼道:"我要挖了你們倆的心臟,你們干擾了我進 餐!" 這兩個男子從地板上站起來,安靜了一會兒。其它人也都認為打架的人干擾了他們 的進餐應受到懲罰。唯獨羅恩和英國人沒有什麼反應。朱拉彈掉她身上的塵土,她的目 光碰上了羅恩和他的三人騎上,洛拉站在一邊,她眼睛露出驚慌的目光,趕緊抱住她的 兒子。 朱拉一點沒有想到,她的舉動引起這個英國人的極大反感。羅恩的臉象初升的太陽 一般紅,脖子上的血管膨脹,上下□不住地抖動;而他的三名騎士也顯出驚愕的表情。 朱拉把刀插入刀鞘,說:"飯菜都涼了。" 菲利普脫離開他媽媽,跑過來,抱住朱拉的大腿。 她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笑了,然後又弓腰把孩子抱起來,放在她的膝蓋上。他似 乎有點顫栗。"怎麼,"她溫柔地問他,"你怕蘭康尼亞人嗎?" "女人打不過男人。"孩子低聲說。 "不,蘭康尼亞的女人也經常戰鬥。現在挺直你的腰板,坐好……"朱拉沒有說下去, 因為洛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要把她的兒子拉走。 "你不要碰我的兒子,"洛拉說,"你儘教給他你那些粗暴的生活方式和習慣,你不 是善良的婦女,你不適合接近孩子們。" 朱拉站起來,向洛拉邁了一步,她的目光冷酷無情。羅恩站在兩個婦女中間。"和 我一起走ぽ"他說,帶著迷戀的感情看朱拉,這是她以前沒有見過的。 現在蘭康尼亞人都停止進餐,觀看這場戲如何收尾。事情是從朱拉跳越桌子引起的, 一個衛士制止格鬥是應盡的職責,這無可厚非。但他們懷疑這幾位古怪的英國人對她會 采取不合情理的手段。 "和我一起走。"羅恩又說了一遍。 "我還沒有吃飽。"朱拉說,回頭看桌上的食物,早已不見了。 羅恩使勁勒緊她的手臂,朱拉打算甩開他,但他握得很緊,難以掙脫,她咒罵他在 人們面前使她難堪。 他把她推進一個開著門的房間。這是貯藏啤酒、蜂蜜酒的小貯藏室。 "從來沒見過女人這樣做,"當他關上門後說,"願我的妻子以後也再不要這樣做。" 由於氣惱,他的態度很不平靜"好像你是一個普通的不正經的女人,跳到桌上,和…… 和……"他幾乎窒息,"和男人們滾在一起!" 他是否瘋了?"那是我的職責,"她耐心地說。"我們婦女警衛隊訓練時,就要求必 要時未解決爭端。做為索爾的代表,我應該盡職。如果傑拉爾特在這裡進餐,他會處理 他們的。" 羅恩氣得面容發紫。"索爾死了!"他說,"我是國王,我會解決爭端,用不著我的 妻子出場。" 朱拉開始火了。"我現在才理解,就因為我是婦女,就不能制止格鬥。你以為蘭康 尼亞的婦女是那樣膽小,那樣無用,像你那個妹妹?" 他氣憤地說:"我告訴你,你的行為象是我的一個衛士,你是婦女,必須象個婦女 那樣行動。" 這個男人真是荒唐可笑。"我必須坐下,縫補衣服,以證明我是一個婦女?你看我 象個男人嗎?" 羅恩不自覺地低頭看看她高聳的乳房,又長又圓的大腿,長及膝蓋的緊身上衣,緊 緊包住她曲線優美的形體。他咒罵自己過於暴躁,為此他曾發誓一千次,但還是不能很 好的控制。 "你要聽從我,否則作會後悔。"他說,聲音已經變得柔和。 "你要我做什麼?命令我當囚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傷害我,蘭康尼亞人決不會 允許你活著離開埃斯卡朗城,那就意味著你聯合部落的幼稚計劃的結束。" 羅恩緊緊握著拳頭。從來沒有一個人使他這樣憤怒過,只有她。以前,他處理和威 廉兒子們爭端時,一次也沒有發過脾氣。他認為,婦女應該是甜蜜、仁慈的,使男人的 生活舒適和愉快。她們應該以愛慕的眼光,傾聽丈夫的話。如果一個男人外出打獵,他 回來告訴他的妻子打獵的危險,她會歎息,稱讚他的勇敢。但朱拉卻不是這樣,她已打 死過比她還大的野牛了。 "你沒有婦女的衣服嗎?"他問,"你一定要穿那種衛士的戎裝?"他暗示他不喜歡她 松散的褲子和帶馬刺的高筒靴。 "你並不比孩子大多少,"她厲聲說,"你為什麼干涉我穿什麼衣服?那能幫助我完 成我的職責嗎?而且……"她停著不說了,因羅恩把她擁進了他的懷抱。 "你的職責就是服從我,"他粗魯地說,"你不能把你的身體隨便壓在別的男人身上。" "你的意思要我停止訓練嗎?"她的聲音很低,很低。 "朱拉,我對你什麼事也沒有做,我自己也看得清楚。" "那麼,我告訴你,你是誰?你是在我們國家的一個英國人。這個國家不是屬於你 的,你應當回去,把王位讓給我哥哥。" 他猛地把她推開。"離開我!去填你的肚皮,但再不允許你干擾我和我的人。" "他們是蘭康尼亞人,不是你的人。"她說罷就迅速離開房間,匆忙地回到了大廳。 飯桌已清洗乾淨,她碰運氣得到了食物,從什麼人托盤中取了一個剩下的鹿肉餡餅,她 邊吃邊離開城堡,到外邊呼吸新鮮空氣。 她正向男營地散步,傑拉爾特向她走來。 "你吃午餐了嗎?"她問。 "和我的敵人坐在一起?"他嘲笑地回答,然後又問,"我聽說你現在和他住在一起?" "他要我和他一起外出旅行。這個傻瓜想要聯合各個部落。"她說,把餡餅全部吃完。 傑拉爾特嘲諷說:"他進入第一個部落的領土,就會被殺死。" "我也這樣告訴過他,但是他不聽。他不久就會被殺死,最好能說服他,有些男人 喜歡他,贊蒂就非常接近他,或許他能聽贊蒂的勸告。" 傑拉爾特向她走近些,低聲向她說:"你處的位置,能促進他的死亡。" 她吐出一塊肉骨頭,說:"我不當殺人犯,不久他的行動會殺死自己的。" "那倒是事實。不過,你已經在他的身邊,西麗安說你自己想要他,所以你在比賽 中打倒了她。告訴我,你是愛這個英國人,還是愛你自己的人民?" 她全身的血突然湧到她少女的臉上,憎恨、羞恥以及由於過度憤怒的刺激,燒得她 的臉紅中帶紫。"你想用狡詐的方法唆使我去暗殺他嗎?你要我手上沾滿鮮血嗎?那末, 你還不瞭解我!告訴你,他是個傻瓜,你也是個傻瓜!他自己做他想做的事情,不需要 別人幫助,也不需要別人干涉。你想當國王,你不能使你或你妹妹的手沾染你哥哥的鮮 血!" 傑拉爾特望著她,一霎間幾乎從不出他妹妹了。稍停,他改變了一種態度:"你想 給他生一個孩子?" "這沒有機會。"朱拉並不情願地回答。 "他不是一個男人嗎?"傑拉爾特覺得奇怪,問她。 "我不知道,他說,他向上帝發過誓……"她停住,喘息一下。"我和這個男人暫時 生活期間不會有孩子。耐心等待吧,你會是國王。"她不想再同他說什麼,轉身離開他, 走向城裡去。現在到處都很靜謐,人們都睡了,連家禽也都躺下了。 她想,聯合部落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是空想。各個部落間的仇恨太深,太久 了,而那個英國人卻不理解。看來只有蘭康尼亞人才瞭解蘭康尼亞人的心理。 好啦,她聳聳肩膀想,他的行動確實關係重大,這個傻瓜將怎樣逃脫被殺死的困境? 她站下,想了一會兒。死亡對他是一個恥辱,對她也將是一個打擊,他們畢竟結婚了。 她打個回欠,覺得睏倦了,於是走向索爾的舊城堡。今晚,她將秘密地和他睡在一 個房間,一張床上,或許明天她就不再是處女了。 她笑著,加緊了腳步。 ------------------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朱拉正確地斷定,他丈夫會使用索爾的房間做為他的臥室,當她推門過去時,他從 一張桌後抬頭看著他,顯示驚異的表情。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他吆喝著說。 "不是你的命令嗎?"她耐心地說,"你讓你那些蠻橫無禮的英國隨從把我和我的衣 服、用具從婦女營房帶到這裡,我猜想你是要我履行王后的職責……" 他長久地看著她。"我想,我必須留住你。"他說,帶有謙讓的口氣。"來,坐到這 邊來,要安靜一些。"她走到桌子旁邊。見桌子上散亂地堆著書籍和紙張。 朱拉不清楚,這些書籍是他從英格蘭帶來的,還是從索爾的房間或圖書室拿來的, 要這麼多書有什麼用處呢?她俯首到桌上想看個仔細。 他跟蹤著她的目光,並問:"你要做什麼?"他的聲音很嚴厲。 "看看,"她回答,接著向展開在桌上的地圖指指,說:"這裡畫錯了。瓦特爾斯的 邊界是在更遠的北邊,當我是個孩子時,索爾佔領了它一小塊土地,我父親就是在那次 戰鬥中被殺死的。"她轉身坐在床邊,著手解她腿上的襪帶。 羅恩隨著她轉身。"啊,你知道瓦特爾斯的邊界?" "似乎比你知道的多一些。" 他站起來,把地圖放在床上她能看到的位置。"這份地圖是菲蘭二十年前繪製的, 告訴我,後來發生了哪些變化?我父親為什麼要到瓦特爾斯?是為奪取他們的土地嗎?" 朱拉脫掉她的長簡靴,不斷搖擺她的赤腳。"瓦特爾斯的領土一半在山區,那裡什 麼也不能生長,所以他們前來襲擊艾裡阿爾,偷我們的糧食。" "我父親為制止他們的襲擊,所以……"羅恩認真思考著說,"瓦特爾斯人既然缺少 糧食,他們整個冬天怎麼過呢?" "不好過,"朱拉說,"你問這些干什麼,是打算引起我對瓦特爾斯的仇恨嗎?" 羅恩看來很吃驚。"我怎麼能仇恨我自己的人民?來,給我指出新的疆界。" 她的肩膀靠著他,用手給他指出較小的瓦特爾斯領土。"他們雖很窮困,但還算是 明白道理的人民,至少是公正的,"她說,"不像澤納斯人,或者厄爾坦斯人。這瓦特爾 斯……" "是的,我知道,"他插言道,"現在你給我指出艾裡阿爾種植谷物的土地,在什麼 位置?" "既然你知道得那麼多,為什麼還問種植谷物的土地?" 他不計較她的譏諷,指著地圖上的一塊地說:"如果和從前沒有什麼變動,耕地就 在這裡。四周有三條河流和艾裡阿爾的衛士保衛著。農作物是大麥、小麥和棵麥。在平 原地帶飼養羊,也有馬。馬是艾裡阿爾人在夜間偷襲費倫斯人的宿營地偷盜來的。他們 穿越瓦特爾斯部落的森林,沿著羊腸小路直到……" "你怎麼知道這些?"朱拉感到奇怪。 "當我舅舅的孩子們在院裡踢球玩耍時,菲蘭老人和我就躲藏起來學習艾裡阿爾和 厄爾坦斯語言。那時我就知道這一切了。" "厄爾坦斯?"朱位更加奇怪,"沒有人會說他們那種大雜燴似的喉音語言,那實際 不叫語言,只是發出咕嚕和呻吟的聲音罷了。" 羅恩背靠著床,手放在頭下。"可以這樣發音。例如婦女這個字,厄爾坦斯語是'特 爾納';他們只念'特納',一般講,他們說話很快,所以不容易懂。" 朱拉抽回她的腳,"他們是些愛偷懶的討厭鬼,所有的部落都仇恨厄爾坦斯人。"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部落間通婚。厄爾坦斯人住在山區,與世隔絕,如果別的部 落與他們通婚,不但可以提高人口的素質,也可以開闊他們的視野。" "你計劃聯合各個都落,這一理由也是行不通的,"朱拉說,"誰願意娶一個厄爾坦 斯婦女?" 羅恩的眼裡閃爍出愉快的表情,"澤納斯男人,"他說。 朱拉大笑。在床上舒展開她的身體。當他們倆躺在床上時,地圖仍在他們中間。 "在那場比賽期間,我做了一個關於米拉贏了的惡夢,"羅恩說,"我提出部落之間 聯姻確實令人不可思議,如果她們都象米拉,誰願意和澤納斯婦女結婚?" "費倫斯的男人可能喜歡澤納斯的婦女。因為費倫斯男人大都矮小,瘦弱,還是急 性子。索爾常說,他們非常抱怨自己的身材。澤納斯婦女如果和費倫斯男人結婚,他們 生的孩子就會高大。" 羅恩咧著嘴向她笑。"那末,波伊倫斯人呢?我們讓他們和誰結婚?" "那不大容易,"朱拉認真考慮後說,"波伊倫斯人相信,思想比食品或者娛樂更加 重要。" "那末,我們就給他們一些矮小但精力充沛的費倫斯婦女,他們會影響男人的思想, 從書本轉到人間應有的愉快和嗜好。你看如何?" 朱拉凝視著他。燭火照射著他金黃色的頭髮,閃出一種透明的光。他看來是那麼美, 那麼生動,朱拉急於想撫摸他,甚至舉起了她的手。 羅恩突然閃開,下了床。"你可以睡在這裡,"他說,指著靠石牆的一個席位,長度 對她是足夠的。 朱拉跳起來,想抗議他這種荒唐的安排,但接著想,這樣也好,當他被暗殺時--他 肯定要被暗殺--她不會沾上他的血;再說這樣她也不會有孩子。她和這個男人雖然同居 一室,但她卻是處女,直到成了寡婦。那麼傑拉爾特成了國王,她就可以和達勒結婚, 然後再生孩子。 她從床上站起來,顯得很平靜。"你說明天我們要旅行?" 他揹著她。"是的,我們動身到瓦特爾斯去,但首先要住在艾裡阿爾人的村莊,召 集他們的男男女女開會。" "開會做什麼?"她邊說,邊解開褲帶,把松寬的褲子脫下來。 他仍舊揹著她。"為了婚姻……"他中斷了他的活,因為他看見她半裸的身體。"快 上床去,"他以深沉的口氣說,"蓋上你自己。" 朱拉在他背後笑,鑽進羊皮套裡。她看著他脫衣服,他的臉一直揹著她。他脫下高 筒靴,露出生著棕色汗毛的腿,長及膝蓋的繡花長袍也從頭頂上脫下來,朱拉再次看見 了他肌肉發達的身軀,這頓時使她記起了他的感受,在河邊遇見他的感受和在馬棚裡的 感受。 他沒有看她,就吹滅了床邊的蠟燭,房間裡突然變得一團漆黑。 "羅恩。"在黑暗中,她第一次用他的姓名低聲叫他。 "不要和我說話,"他大聲說,"還是叫我英國人吧,不要用我的名字。" 朱拉咬緊牙關,咒罵這個愚蠢的外國人。由於他惡劣的脾氣和不理智的性格,她估 計不出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會有人結束他的生命。那樣她就可以擺脫開他。她想,可喜 的擺脫,沒有他,蘭康尼亞也許會更好些。 她躺著,想起了達勒。將來在她和達勒結婚的時候,她仍是處女,那該多好啊。 "起來!" 朱拉在溫暖的被窩裡懶洋洋地轉動一下,室內依然很黑,羅恩站在距地約五步遠的 地方,已經穿好了衣服,凝視著她。 "艾裡阿爾人都像你一樣懶嗎?"他厲聲厲色地說,"車隊已在下面集合。" "英國男人都像你一樣壞脾氣嗎?"她回答說,在被窩裡伸展身體。 他存心不去看她,只是吩咐:"拿著你的衣物和用具到下邊來,快點!"說完,他就 離開了房間。 朱拉沒有花費多久即穿戴完畢,然後拿著幾件衣服和武器走到宮庭的院子裡。此時, 院內正擁擠著歡騰嘶叫的馬隊和叫喊騷亂的人群。她看見傑拉爾特穿著一身黑色服裝, 騎在一匹黑馬上,正在指揮著隊列。達勒騎馬停在一邊。靠近他的是西麗安。 朱拉向她的朋友微笑,但西麗安轉過頭去,不和她打招呼。朱拉的笑容消失了。她 從僕人手裡接過麵包和葡萄酒,默默地吃著。 羅恩在人群中間,他驅馬準備出發。朱拉不得不承認,他似乎很勝任組織這次遠行, 男人們似乎都承認他是領袖。 朱拉著見車隊裝滿了貨物和食品。洛拉和她兒子菲利普坐在一輛四輪馬車上,靠近 趕車人座位旁邊。 "早安,"她向洛拉問候,並遞給菲利普一塊麵包。 "蘭康尼亞武士都吃麵包嗎?"菲利普嚴肅地問她,轉身向洛拉笑笑,但這個英國女 人只是摸了摸他的鼻尖,沒有吱聲。朱拉轉身走開,騎馬走到贊蒂身旁。 大隊人馬出發遠征了。 走了一天,到了一個艾裡阿爾人的村莊。 這個村莊距埃斯卡朗城幾十英里,是艾裡阿爾人口的主要居住區。幾個世紀以來, 由於部落之間互相殘殺,戰爭不斷,所以不管是男、女警衛隊的衛士都要從這裡選拔, 經過訓練後,他們再被派回村莊以監視敵人,保護艾裡阿爾不受侵略。附近這幾千萬里 是艾裡阿爾境內唯一安全的地方。孩子們作游戲,婦女們唱歌,收割谷物,或是紡織、 繡花,男女老幼都過著安靜、舒適的生活。但是為了保衛這個地方先後已犧牲了幾千名 艾裡阿爾的衛士。 途中,朱拉騎馬在贊蒂身旁走了大部份路程,她聽到菲利普抱怨馬車的顛簸,所以 她特意馳進車隊。"你喜歡和我一起騎馬嗎?"她問這孩子,並等待洛拉准許。 洛拉著看她,敷衍了事的點點頭。 菲利普差不多熟練地跳到朱拉的懷抱裡,她把他扶在她前面的馬鞍上。在剩下的旅 程中,她給他講蘭康尼亞古老的神話故事,講基督耶穌上帝的性格,他們也打仗,鬧糾 紛。菲利普從沒有聽到過這麼多有趣的故事,所以聽得很入迷。 "你為什麼抱這小狗?"傑拉爾特憤怒地訓斥朱拉,當他來到她身邊時勒住馬。"你 漸漸對英國人溫柔起來了。" "他是個孩子,"朱拉不滿地說。 "孩子要長大成人。" 她向他表示厭煩。"他對你沒有威脅,他不要求你的王位。" 傑拉爾特對坐在馬上的孩子敵對地看了一眼,就騎馬走了。 "我不喜歡他,"菲利普說。 "當然,你對。他將是蘭康尼亞的國王。" "我舅舅羅恩是國王,他是最好的國王。" "我們等著瞧吧。" 當這些旅客到達村莊時,已是深夜了。車隊乘渡船過了河,馬和人同樣也須乘渡船。 人民拿著火炬歡迎他們,人人都想看看這個自稱國王的英國人。 這裡是朱拉的故鄉。她的一些親戚跑來向她問候。她的身份已很高貴,她贏得了比 賽的冠軍,而且已與國王結婚。 "他怎麼樣?"人們低聲向朱拉詢問,"他讓你懷胎了嗎?""他象達勒一樣漂亮嗎? ""他和索爾一樣強壯嗎?" 當羅恩走到來拉身後時,人們停止了談話。朱拉看見她姨媽眼裡充滿著淚水,這是 因親人團聚快活的表示。 朱拉向他們笑了,然後轉向羅恩,"我可以向你介紹我的親屬嗎?"她有禮貌地問他。 後來,朱拉的姨媽引他們到她家裡,讓出一個很小的房間,只有一張床,沒有什麼 座位。 "這次旅行,你覺得疲勞嗎?"她問羅恩。 "不,"他溫柔地回答,"你關心菲利普,很好。我相信這孩子漸漸也崇敬你。他是 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渴望學習。或許他比我更象蘭康尼亞人。" 他坐在床邊,脫下他的馬靴。他時時沉思,似乎有什麼煩惱。話到了她的舌尖,想 問他有什麼心事,但卻沒有說出來。最好和這個男人分開,他只是她暫時的丈夫。 "我猜想,你大概不會和我同床睡覺吧?"她試探著問。 "我想不會。這裡有許多獸皮,我在地板上睡,你在床上睡。" 朱拉坡皺眉頭,躺在很大的空床上。她看見羅恩果真睡地板,舖蓋著獸皮。房裡似 乎充滿著一種緊張、不和諧的氣氛。她不能入睡。 "月亮多麼皎潔可愛。"她低聲說。 羅恩沒有說話,她想,或許他睡著了。 "朱拉。"他溫柔地說。 "嗯。"她以相同的音調回答他。 "你懷疑過自己沒有?你可能認為自己的一些看法是對的,但在內心深處是否曾發 生過懷疑?" "是的。"她有時確有這種感覺。 他沒有再說什麼。過了一會,朱拉聽見他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她思索了很長時間, 不知他所指的是什麼內容。 第二天清晨,所有艾裡阿爾人都醒得很早。他們想要看望朋友和親戚,還想看這個 英國人。朱拉發現羅恩經過人群時,人們的面容是喜悅的,他用他們的語言和大家談話, 沒有顯出急性子,不像他對待她那樣。相反,他是那樣沉著、聰慧,使人們覺得他的風 度高雅而又可親。 "你看,他象魔鬼一樣油嘴滑舌,"傑拉爾特對朱拉說,"要注意,保持頭腦清醒。 有人可能利用這個傻瓜的小聰明,使我們陷入戰爭。" 朱拉喝了一點蘋果汁,說:"他不需要戰爭。他渴望和平。" "一個人需要什麼和得到什麼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如果我們闖進瓦特爾斯的領土, 就要準備戰鬥。自從索爾父親殺死布萊諾的丈夫後,她本來對我們艾裡阿爾人就充滿仇 恨。" "或許布萊塔是個戰爭狂。"朱拉說,"她也許希望再次看見她的兒子。" 傑拉爾特大為吃驚。"你為了這個英國人,想背叛你的國家?" "不,絕對不!他要聯合各個部落,讓他試試,看誰跟隨他?他的意思是艾裡阿爾 和瓦特爾斯可以通婚,艾裡阿爾人會同意嗎?我想在他開始行動前就得停止。" 贊蒂正靠近他們站著,聽到她對傑拉爾特說的話,即對他說:"瞧瞧!他被敬慕的 眼光包圍了,他們都願意跟隨他。安靜!他要講話。" 朱拉扭轉身軀,懷著極大的興趣觀看,羅恩站在一條長凳上,開始講話。整個早晨, 她聽見人們談論羅恩推開大門的事。但她看出人們顯出懷疑的表情,看來他們沒有接受 這個男人,只不過因為古代的傳說而敬畏地。 羅恩柔和的嗓音和準確的蘭康尼亞語,幾乎像催眠曲一樣悅耳。觀眾的說話聲停止 了,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坐立不安,甚至站著的兒童也一動不動地靜聽。 羅恩講到蘭康尼亞的前景,如果國家能夠和平和穩定,那末,不論男女都可以長距 離地騎馬出游,沒有危險,沒有別的部落進行偷襲。他還講到將來各個部落可以共同修 建公路,進行貿易,用艾裡阿爾的紡織品交換瓦特爾斯的寶石,或費倫斯的馬匹。他講 到制止部落之間的戰爭,減少人民無辜的死亡,消滅各部落偷盜財物和擾亂秩序的現象 等等。他描繪了一幅輝煌燦爛的美景。最後他講到艾裡阿爾人將來可以安全穿過瓦特爾 斯和費倫斯的領土旅行,波伊倫斯人民以醫學方面的廣博知識而聞名,各部落不論什麼 人患了疾病,都可以用他們的草藥醫治,阻止死亡。人們聽到這裡,眼睛都充滿著淚水。 "我們會用波伊倫斯的醫術治病?"傑拉爾特提出異議,但是人們都凝視著他,不以 為然。 羅恩說,蘭康尼亞要想得到和平統一、繁榮昌盛,只有一條道路,那就是所有的部 落必須聯合起來。 "我們要打仗!"傑拉爾特說,"不打仗就不能生存!" 人們向他發出噓噓聲。等人們安靜下來,又都望著羅恩,期待他繼續講下去。 "總之,蘭康尼亞不能分裂,應該變成一個統一的民族,一個和平富庶的國家!"羅 恩溫柔地說。人們逐漸往前擁擠,希望聽得更真切,更仔細。 羅恩又講了通過聯姻使各個部落聯合的計劃。"那末,人們會提出一個問題,勇敢 的男女青年是應為他們的部落戰死還是要幸福地生活下去?"他咧著嘴笑笑,"試問那一 個高尚的心靈願意無謂的犧牲?為什麼不可以娶一個年輕漂亮的瓦特爾斯姑娘,或嫁一 個健康強壯的艾裡阿爾小伙子?" 年輕的聽眾們蜂擁向前,顯得很活躍。朱拉站在她呆的地方,深深被羅恩有說服力 的講話所感動。 但傑拉爾特不然,他故意推動前面的人群往前擠,迫近羅恩站的凳子跟前。 "你們願意送自己的孩子去被屠殺嗎?"他大聲喊叫著,"這個英國人不瞭解我們的 生活習慣,他要引導你們去流血死亡,瓦特爾斯人根本不可能與艾裡阿爾人通婚,他們 只有仇恨和屠殺!" 羅恩的三名騎士因為傑拉爾特煽動騷亂,把他打倒在地。贊蒂和另兩個蘭康尼亞衛 士也給他們助威。 朱拉驚慌地看著這個場面,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趕上前抓住尼爾的頭髮,把她的刀 放在他的喉嚨上。"放開我哥哥!"她說,同時用刀刺破了他的皮膚,滴滴嗒嗒的鮮血流 進他的衣領。尼爾釋放了傑拉爾特,站起身來,其餘的英國騎士也松了手。 群眾紛紛圍觀這場搏鬥。 羅恩憤怒地從長凳上下來,走到朱拉麵前,命令說:"放開尼爾!" "他進攻我的哥哥,"朱拉說,"我要刺破他的喉嚨!" 尼爾被一個女人如此整治,感覺太丟臉,氣得說不出話來。 羅恩抓住朱拉的前臂,直到她放了尼爾,接著他把她推到一間小屋石牆邊。 "你為什麼破壞我的講話?"他嚴厲地問,"人民都在傾聽我講話,你是我的妻子, 我的伴侶,竟然阻撓我,反對我!" "我?"她喘著氣說,"是你的人攻擊我哥哥,難道我能袖手旁觀嗎?讓他們把他撕 得粉碎嗎?" "我是你的國王,誰反對我,就是叛國罪!"他耐心地說。 "叛國罪?"她說,張大了眼睛。"不錯,索爾指定你繼承了王位。但傑拉爾特和你 一樣,也是索爾的兒子。他有說話的權利,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艾裡阿爾人準備跟隨我,"羅恩說,"可你和作哥哥卻企圖阻撓我的計劃!如果我 聯合部落失敗了,人民可能要你那個好戰的哥哥繼承王位,但我不會失敗,我要成功, 那你們為什麼要反對我?" "你真是傲慢,專橫!"她向他大聲喊叫,"你說你會成功,不會失敗,我們生活在 這裡,比你清楚,你的夢想是不能實現的。艾裡阿爾人所以願意聽從你,是因為你用漂 亮的演說欺騙他們,你說得天花亂墜,似乎艾裡阿爾人真可以和瓦特爾斯人通婚。但如 果你騎馬踏上布萊塔的領土,她肯定要把我們的人消滅!而且還要奪取我們的領土,她 需要耕地!" "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將單獨騎馬到瓦特爾斯去和布萊塔進行談判。" "那樣,她就把你綁架,軟禁,我們贖你回來,要付昂貴的贖金。" 羅恩向她靠近,鼻子幾乎對著鼻子。"不需要為我付贖金。如果我當了俘虜,可以 讓你哥哥當國王。" "艾裡阿爾的國正要成為瓦特爾斯人的俘虜,"朱拉向他喊,"那我們就要報仇雪根, 消滅瓦特爾斯!我們願意……" 她沒說完就要離開,因為羅恩要吻她。他想不出別的辦法能使她安靜下來,只能采 用這一著。 他的大手捧住她的頭,接著吻她的嘴唇,他多情地深深地吻她。 "朱拉,不要和我吵架了,"他邊說,邊愛撫她的面頰,"你是我的妻子,要和我站 在一起。" 她推開了他。"如果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就必須和你站在一起,那末,當你領導我 們與別的部落進行拼殺的時候,我就要首先死。" 羅恩挺直腰板。"我父親臨終托給我一項偉大的事業,要統一蘭康尼亞,我是要完 成的。你認為戰爭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途徑,但我卻認為還有別的道路。我祈禱艾裡 阿爾人會得到美滿的婚姻,或許比我預料的結果還要好。"他說完,轉身要離開。 "不!"她說,抓住他的手臂。"我請求你,不要按你的計劃進行了。從人們的眼神 看得出,他們相信你,也會跟隨你,正因為這樣,希望你不要領他們走向死亡。這是我 唯一向你請求的事。我是你的妻子,或許有一天我會給你生孩子。我不打算按你的指揮 離開我的國家。"羅恩沒有被她的勸告打動,毅然離開了房子。 朱拉站在原地,她打算恢復一下自己的情緒。這個男人不聽她的勸告,使她無可奈 何。她知道人們會響應他的號召,像她第一天在河邊遇見他那樣,聽他的擺佈。他似乎 有一種不不可抗拒的力量。但現在她的頭腦很清醒,她不能盲目崇拜他,相反,要做工 作阻止他。她這樣想著,從小草屋裡出來。有人站在門口擋住她的路。"西麗安?"她不 相信地說了一句。 "是的,"西麗安回答,"我們可以談談嗎?"朱拉發覺外邊群眾的吵鬧聲十分嘈雜。 她能阻止他們跟隨羅恩?怕不容易! "你還恨他嗎?"西麗安溫和地問。 朱拉的怒氣未消,她忿忿地回答:"我想你相信了吧?你可能以為我想要他,為此 背叛我的朋友得到他。其實,並非如此。" "我錯了,"西麗安說,"因為原來我嫉妒。" 她的音調使朱拉平靜下來。"嫉妒?你愛他嗎?" "是的,"西麗安坦率地表示,"從見到他開始,我就愛他。朱拉,他仁慈,有創見, 看得遠,思考問題周到。現在他甘願冒著生命危險聯合部落。他知道,他這樣做可能被 殺死,但他卻毫不動搖。" "他雖然率領幾百名艾裡阿爾人和他一起去,"朱拉說,"但當布萊塔向他進攻時, 崇高的目的並救不了他的生命。" "如果布萊塔不進攻呢?或者上帝能幫助羅恩,因為上帝曾幫助他推開了大門。" "什麼?"朱拉急得喘不過氣,"上帝不會保護一個壞領袖。西麗安,你不能相信布 萊塔,她決不准許他帶幾百艾裡阿爾人越過她的邊界,向她問候……只要踏上瓦特爾斯 的領土,除了用刀槍和弓箭,別無出路!" "那不一定。我已決定跟他一起去,"西麗安說,"我聽到他向你叫喊,說他想單獨 到布萊塔那裡。因此我和他一起去。你知道,我以前曾做為瓦特爾斯的俘虜,在那裡度 過了三年,我認識穿過森林的小路,能把他領進布萊塔居住的城市。" "那你也會被殺死,"朱拉小聲說。 "不必為我擔心。因為他想做的事是正確的,我不畏艱險。朱拉,他曾單獨面對布 羅凱恩,要求對方把孩子留給他,布羅凱恩尊從了他的要求。他沒帶一兵一卒,但還是 安全地回來了。似乎上帝給他身上披了一件防護的斗篷。難道你對這些視而不見?" 朱拉搖搖頭。"我看他並不打算學習我們的生活方式,但他堅持要我們向他學習。" "這不是真實情況。他懂得我們的語言和我們的歷史,連穿戴也像我們……" "他現在穿的衣服,是以前我母親為索爾做的。" 西麗安更靠近朱拉一步。"請聽我的話,給羅恩國王一個機會,或許他真能夠聯合 起各個部落。你想想看,他講到經營商業,交換物品,消滅偷盜,修建公路……"她的 聲音充滿了欽佩和同情。"如果艾裡阿爾真能對外進行貿易,我們在某一天會穿上絲綢, 像他妹妹洛拉一樣……" "那!……" "朱拉,請你……"西麗安幾乎是用乞求的口吻說。 "我能幫助他做些什麼?" "我們一起走!" "什麼?"朱拉叫起來,"要我鬼鬼祟祟到一個我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甚至犧牲生 命去實現一個英國男人愚蠢的夢想?我甚至並不喜歡這個人。" "是的,"西麗安說,"這是我們僅有的一次機會。如果他能夠與布萊塔進行談判, 我想她會答應他的條件。這個男人好像有一種本領,即使對一個騾馬談話,也能使它聽 從。" 朱拉背靠著石牆暗暗思量。如果她答應和他一起去,那末就是意昧著她的死亡。從 來沒有人能夠偷偷摸摸鑽進布萊塔住的城市,而不被捉住。 但如果他能取得勝利呢?或許命運使他能夠找到布萊塔,而且她也同意他提出的設 想呢?"羅恩能說服布萊塔允許瓦特爾斯的青年男女和艾裡阿爾人結婚嗎?" "要考慮,我們是非常強大的,"西麗安說。"倘若我們能使艾裡阿爾斯和瓦特爾斯 兩個部落聯合起來,我們就會比任何部落有兩倍的力量。" 朱拉仔細考慮一番,最後說:"這些先不要告訴傑拉爾特。"她不希望讓她哥哥知道, 否則就會引起麻煩,似乎他不忠於她的哥哥。"你已經告訴過羅恩嗎?除了我們三個人 還有誰去?" "當然還有達勒。"西麗安說,"布萊塔一定希望見到她的兒子。她不會傷害他。" "除非布萊塔認為他不像艾裡阿爾人。還有誰?" "足夠了,"西麗安說。"我們不需要興師動眾,人越少越好,便於行動。現在我們 告訴羅恩嗎?就是說,他能從婦女中得到支持。我沒有和地結婚也許並不是壞事,我想, 我可以克制自己的嫉妒。" 朱拉向遠處看去,陽光照射在羅恩的金色頭髮上。這時他正被一些年輕姑娘包圍著。 她想,他大概需要得到婦女們的幫助。 "一群傻頭傻腦的姑娘,"朱拉低聲說。"好吧,讓我告訴他,我們跟他前去瓦特爾 斯。" 她們把羅恩找到朱拉姨媽家裡,避開喧鬧的人群。 當羅恩聽過西麗安和朱拉的打算後,他的藍眼睛幾乎變成黑色的。"我由兩名婦女 和我妻子從前的未婚夫陪同,偷偷摸摸潛入布萊塔的帳篷嗎?"他搖著他的頭說,"那樣, 天空要下黑兩,樹林要枯萎變黑……" "羅恩,"西麗安說,"你不要輕視我們。我知道穿越森林的小路,達勒是是布萊塔 的兒子,朱拉身體強壯、敏捷,和……" "一個女人!"他喊叫著。"你們蘭康尼亞人難道不瞭解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嗎?婦女 不能打仗!" "我比賽沒有贏嗎?用棒杆比賽也是要流血的!"朱拉用眼睛盯著他,"我們不怕流 血,我們也能打仗!" "注意,你是個女人,應該使用女人的語言。"他厲聲說,接著回頭看西麗安。"我 要帶著我自己的人去。我瞭解他們,他們服從我的命令。你只給我們一張地圖就行了。 達勒當然可以去,如果我不擔心我背後挨刀子的話。" "你是指責達勒?……"朱拉不服氣地爭辯說。西麗安制止住她。 "我不用畫地圖,瓦特爾斯的地形全部記在我的腦海浬。秘密會見布萊塔是你爭取 她的唯一機會,我把你領到她那裡。達勒必須去,因為布萊塔是他的母親。" "那末,我的妻子留下來!"羅恩結論式地說。 "不行,"西麗安說,"朱拉和我一起去,恰如你和男人間一塊工作,有朱拉和我合 作會更好些。" 朱拉向後靠在椅子上,背依著牆。她知道她將會勝利,因為西麗安是羅恩需要的, 只要她堅持,他就不得不答應。 ------------------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這天夜間,朱拉整夜輾轉反側不能入睡,心神也很不安寧,不時豎起耳朵傾聽有無 開門的聲音,期待著羅恩回來。但他一直沒有影兒。拂曉前一小時,她下床,踮著腳小 心翼翼地走出門外。她想,這個英國人不和她睡覺,又會提出奇怪的理由,如果他使她 丟臉,接觸別的女人,她一定要殺死他。 人們胡亂躺在各處,她仔細查看了一遍,竟然沒有羅恩。她叫醒西麗安,請她幫她 尋找。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太陽已高懸在明淨的天空,村子裡飄起輕柔的炊煙,人 們也都從沉睡中醒來,但她們始終沒有找到羅恩。西麗安搖搖頭,朱拉則皺起眉頭。後 來她找到了羅恩的小□蒙哥馬利。這個黑皮膚的孩子正在為他的戰馬梳辮子。 "他在什麼地方?"朱拉問。 蒙哥馬利顯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國王不是和你睡在一起嗎?" 朱拉開始產生疑心;"你最後看見他是什麼時候?" "我起床以前。"他打個呵欠說,"他好像要進行艱苦的長途……我想……"這個男孩 子突然停止不說了,感覺有些為難。 "他騎著他那匹栗色馬走的?他準備去什麼地方?" "可能……"蒙哥馬利遲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朱拉。 蒙哥馬利的神態洩露了秘密。"這個傻瓜一定是單獨到瓦特爾斯去了,我知道他會 這樣干的。"朱拉自言自語地咕噥道。 蒙哥馬利向她瞪一眼,抗議道:"我主人不是傻瓜!" 朱拉說:"他還沒有向我證明不是這樣。對他的行動,你必須保密,如果人們聽說 他單獨騎馬深入敵人的領土,他們就會騎馬去追趕他。我們必須說,他……他去打獵了。 是的,我必須和他一起去,他不能一個人也不帶。" "我不能說謊,"蒙哥馬利倔強地說。 朱拉發出一聲歎息:"說謊不是騎上的榮譽!但是這事關係到防止一場戰爭。該死 的,我馬上就要去尋找他。如果四天以內我不能把他找回來,這裡不需要派任何人去追 我們。孩子,你能做到嗎?你象個男子漢嗎?" "男子漢都說謊嗎?"蒙哥馬利問。 "男人應該勇敢地負起責任。你對他那些大鼻子騎士也不要洩密,即使需要搏鬥。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夠做到。" "我能做到,如果需要的話。" "好,"朱拉說,"這裡要盡可能保持平靜。背上我的馬鞍,給我拿一袋食品,等等, 告訴所有的人,就說我和羅恩去打獵了。你留下保護人民,按我所囑咐的要呆那麼長久。 "她望著蒙哥馬利的眼睛,以觀察她的命令是否被執行。雖然她覺得她比他大許多,但 實際上她只大他兩歲。她用手指摸摸他的頒ぽ"你確實是很少對我說謊。但這次不同, 你只能說你的主人和我一塊走了,而且不知道我們會去什麼地方!" 蒙哥馬利望著朱拉,感覺她比自己沉著穩健得多。使她吃驚的是,他竟握起她的手, 輕輕吻了吻。"我的主人是幸運的!" 朱拉有點慌亂,立刻抽回她的手。"你的舉動像我們艾裡阿爾人,"她說,"我不想 要混血兒小娃娃,快,把馬鞍給我背上,我要出發。" 當朱拉離開馬棚時,蒙哥馬利向她笑了。"蠻橫無禮的英國小伙子。"她說。 朱拉第一件事就是和西麗安進行爭辯。因為西麗安非要和朱拉一起去不可ぽ但朱拉 反覆說,西麗安的缺席是無法向人們解釋的。 "我必須一個人去。你給我畫一張地圖,越快越好,我要立刻動身。" 西麗安邊畫地圖邊與朱拉爭論。"你怎麼能找到他?追上他?他比你已先走了幾個 小時了。" "一個金黃色頭髮的英國人,你想他會佩戴鎧甲嗎?這只能靠運氣了。喂,西麗安, 為我祈禱吧。如果他被殺死,那就意味著戰爭。艾裡阿爾人民昨天還在稱讚他的甜言蜜 語,但很快就只留下回憶了。" "地圖畫完了,"西麗安說,接著緊緊擁抱朱拉。"對不起,不能同你一起前往。走 吧,找到我們迷路的國王,把他安全帶回來ぽ你穿什麼衣服?不需要化妝?" 朱拉咧著嘴笑了。"應該扮成一個厄爾坦斯婦女,那樣人們就會避開我。我姨媽存 有厄爾坦斯人的衣服,我打算換上。" 西麗安吻了地朋友的面頰,"願你和上帝同在,不久就平安回來。" 朱拉騎著馬,小心翼翼地進入瓦特爾斯領土。 她穿著襤褸的舊厄爾坦斯婦女服裝,一段令人難聞的惡臭味散發回來,使她的馬搖 頭擺尾盡力躲避。朱拉並不責怪它,因為她自己也有點忍受不住。這是她從她姨媽房間 裡找出的一套褪了色的、曾經是燦爛的女裝。按厄爾坦斯的習俗,服裝做好後,先要浸 泡在豬圈的糞肥中,然後再放在水裡搖動清洗,這樣就能保留下厄爾坦斯人所特有的氣 味和顏色。朱拉聞著這嗆嗓子的味道,她明自了,難怪厄爾坦斯部落准許婦女單獨到處 自由自在地遊盪。這種惡臭起了保護作用。沒有人貪求屬於厄爾坦斯人的任何東西。雖 然他們也常有人被別的部落絞死,但那多是為了別的重大的事情。 在這骯髒服裝的掩飾下,她裡面穿著綠色的婦女警衛隊的獵裝,藏著武器。 她騎馬沿著一條羊腸小路朝西走,馬隊和運貨車輛在這種路上是難以通過的。路上 她吃森林中的野果充饑,直等來到一所破漏的茅屋才停下來吃東西喝水。經過一天的跋 涉,她開始瞭解為什麼布萊塔要進攻艾裡阿爾南部的富裕地區,因為瓦特爾斯實在貧困。 夜晚,她到了一家簡陋的客棧。這不過是一間籬笆窩棚,裡邊透出黯淡的燭光,同 時傳出狂聲笑語和鋼鐵的鏗鏘聲。她把馬拴在附近村林的暗處,向客棧的小門走去。她 想,羅恩如果獨自來到這樣的地方,格鬥肯定要發生的,她希望及時發現並能營救他。 她進了門,沒人注意地,因為客棧裡的人們都在觀看兩名瓦特爾斯衛士互相玩大砍 刀。朱拉揭開她的骯髒頭巾,露出臉面,坐在一張桌旁的空座位上。旁邊的人顯然聞到 了她身上的臭味,立即離開了。一個削瘦的婦女問朱拉想吃點什麼,朱拉說她想與店家 交換一個銅念珠。 在頭巾的陰影遮掩下,她巡視小客棧,沒有發現英國人的形跡。有幾個瓦特爾斯人 的乞丐沿牆站著,他們幾乎和地一樣骯髒。 朱拉喝著啤酒,見耍刀的結束了,原來他們是在賭博,按照勝負各自交換了貨物、 衣服和牲畜。 "是什麼氣味這樣刺鼻子?"一個象喝醉酒的聲音問。 朱拉放下酒杯,站起來,她打算盡快離開這裡,但此時有人把手掌放在地肩膀上。 "一個厄爾坦斯的孩子,"這個人喊一聲,"讓我教你一課。" 另一個人過來抓住朱拉的頭巾,他剛要動身,頭巾落下,暴露出她姣美的面容。 "啊,是一個姑娘!"有人驚訝地說。 "一個美人!"有人驚歎著。 "讓我教他另一種課,"一個男人邊說邊笑著站到他跟前。 緊接著,近二十個男人向她蜂擁過來。朱拉握住她暗藏的刀,準備著。 "慢著,"在人群中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他說的雖是蘭康尼亞語,但朱拉以前從沒 有聽見過。她看清這是一位體格魁偉、彎腰駝背的老人,頭上披著油膩的長髮,左眼蒙 著一個眼罩,穿的衣服襤樓不堪。他推開眾人走到朱拉身邊。"不要傷害我的女兒,"他 邊說邊拉起朱拉。 "跟我走,否則他們會殺死你,"他對著她的耳朵低聲說。朱拉所出,原來是羅恩的 聲音。 她非常驚訝!一時竟找不到適當的話表達她內心的激動。客棧裡的這些男人因已吃 飽喝足,心情暢快,所以允許朱拉跟著老人走出了客棧。 當他們走出小客棧後,朱拉發出一陣呼噓聲,說ぽ"想不到是你啊!快,我領你找 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地方?"羅恩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哪兒安全!啊,上帝的鼻子也能聞出你身 上的臭味。我保護了你的貞操,也拯救了你的性命。" "我可以保護我自己。" 羅恩向:"你有馬嗎?我們要迅速離開這個地方。你的馬是否放在曠野上?會被人 偷走的。" "我把馬藏起來了。" "好!我們分開走,你騎馬一直向東,一小時後停下,我們在那裡見面。" "你不能再深人瓦特爾斯領土,必須回到艾裡阿爾去!如果你……" "走吧!"他打斷她,忽然說,"注意,有人來了!" 朱拉急忙躲進暗處。等人過去後,羅恩先走,她找到他的馬,也踏上征程。她為羅 恩不想返回艾裡阿爾替他擔心。但對羅恩巧妙的混入瓦爾特斯人中間又不勝驚訝。 約摸過了一小時,她到達了河的轉彎處,她知道,這就是羅恩要與她會面的地方。 她在月光中四處觀察,見他尚未出現,抓緊喂了馬,拴在矮樹叢中,脫下惡臭的厄 爾坦斯衣服,攀登上一棵樹等待著。她在樹上沒呆多久,他就趕來了,下馬後站在那裡 向四周看望,抬頭往樹上看,雖然她知道他看不見她。 "快下來,"他說。 朱拉抓住一個樹枝,搖蕩著,飄然落在他的面前。 他取下蓋在左眼上的眼罩,說:"你按時到達很好。"。 "你打算怎麼行動?我想領你到個安全的地方。" "不!明天一早你就要回艾裡阿爾去,我自己去找布萊塔,和她談判。" "你怎樣找她?"朱拉關切地問。 "自有辦法,如果不是今晚你來干擾,我可能已經找到她了。有個衛士已喝醉,我 準備逼他們說出她住的地址。但為了營救你,我不得不離開那個客棧。" 朱拉後背靠著村干,開始脫地的長筒靴。"你臨走也不打聲招呼,如果艾裡阿爾人 猜出你單獨進入瓦特爾斯領土,他們前來尋找你,驚動了那就麻煩了,非引起爭端不可。" 他不回答她,卻問:"你要干什麼?"雖然她脫去厄爾坦斯的衣服,仍能聞到一股臭 味。 "我想洗澡。"她又脫掉褲子。 羅恩用驚奇的眼神凝視他。在朦朧的月光下,他看到她白皙的胴體。"你必須回去" 他嚴厲地說,"我要做我應當做的事,你不要干擾我。"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朱拉也脫下 最後一件衣服。她裸體站在月光下,豐滿的乳峰高高聳著,體形無限優美。"朱拉,你 別折磨我吧。"他小聲說,他的手往後伸出,扶著樹以支持自己。 "我是你的妻子。"她溫柔地說,她抬起頭看著他。忽然一驚;"有人!"她撲向他懷 裡,"藏住我,不要讓人看見。" 羅恩不忍用他那襤褸的斗篷裡起他,用身體貼著她的身體,雙手緊緊抱住她的後背。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她等待著他的吻,但他沒有動作,朱拉用嘴唇輕輕觸摸他 的嘴唇。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感染到她那甜蜜的柔情,已按奈不住,立即給她一個長 吻,使朱拉得到最大的愉快。 "朱拉,請求我吧!"他說,因為他發誓不能越過那道防線,所以懇求她主動提出。 她開始沒有明白的他的意思,只楞楞地看著他。 "請你懇求我,"他重說一遍。 朱拉明白了,立即把他推開。她感到他似乎被愛情激動得發暈,但卻仍想保持他的 尊嚴。 "不能,英國人!艾裡阿爾人一生中不會懇求任何人,要懇求的應該是你!" 他尖刻地咒罵他,同時轉身向河水走去。她喜歡冷水浴,那清涼的水可以冷卻她發 燒的肌膚。她用她所知道的各種語匯咒罵羅恩,說他是野犬,竟要求婦女懇求他!他應 當被鎖起來,否則會傷害別人…… 她浴後回到岸上,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見羅恩已點燃了一堆小火,並剝了兩隻兔 子,用樹枝挑著在火上烘烤。 "我準備了晚餐,"他親切地對她說。 "我必須做些什麼,才能准許進餐?跪下懇求嗎?或者象驢子一樣祈求食物?請原 諒。我不瞭解你們英國的規矩。" "朱拉,"他頗為苦惱地喊她,"請不要挖苦我了。讓我向你解釋:我是一個騎士, 我曾發誓不碰你,這愚蠢的誓言已經懲罰了我。但那是對上帝的誓言,無論如何必須遵 守。如果你不肯向我懇求的話……" "明天你打算怎麼行動?"她不想談論這事,忙用話岔開。在她臉上現出一種不滿的 表情,但同時又透露出一種如饑似渴的熱望。 "你回到艾裡阿爾,我去找布萊塔。" 她向他笑了。"我有地圖,但你在我身上找不到,甚至搜遍全身也找不到,我已記 在腦子裡了。所以我要和你一起走,同去找布萊塔,和她進行談判。" "我為什麼沒有和一個溫柔聽話的英國女人結婚?"羅恩含糊不清地咕噥著,"來, 拿去吃!"他叉一條兔腿給她。 "對於兔腿你沒有向上帝發過騎上神聖的誓言?" "你渾身是刺!"他說,"快吃。吃完休息,明天早點動身。我們還有許多路程。" "遵命,"朱拉說,向羅恩甜蜜地一笑。 這天夜間,她睡得很沉,羅思起來兩次,都沒有驚醒她。 "快醒醒,"在拂曉前他催促她說,隨手把那身氣味難聞的厄爾坦斯衣服擲給她。" 這種臭味,會減少我對你的興趣。"他又遞給她麵包和乳酪,催她快吃,準備騎馬上路。 "是的,陛下,"她嘲笑地說。 他倆騎馬走了約兩小時,朱拉讓他停住,跟她踏上伸入森林的小路。這是一條狹窄 的、只容單人通行的小路,羅恩不得不幾次砍掉樹枝,以便使馬通過。 中午,他們停止前進,吃朱拉帶的肉餡餅。 "我們應該換換衣服,"她說,看看他油膩的頭髮,又說:"一個厄爾坦斯人和一 個……無論你是什麼,我們單獨活動,這樣裝束是對的,我倆在一起,就沒有一點胃口。 再說,等接近了布萊塔的城市,這樣穿戴就不行了。" "你有什麼打算?" "距這裡不遠,有布萊塔親戚的莊園,我想,在那裡可以找到適合我們穿的服裝。" "這個莊園確實離這兒不遠,但我懷疑我們是否能夠弄到手。你必鬚髮誓,你應該 立即回去。" "我不能像你一樣輕易發誓。當年西麗安當俘虜時,她曾幾次訪問這個莊園,所以 我瞭解一些情況。你跟著我沒錯,和……" "我不能跟著你,我自己去設法弄衣服。"他說,"如果你不肯定,那就隱藏在森林 中,直等到我回來。" "為什麼?"她抗議道,"我可以給你帶路,還可以幫助你!" 月光下現出莊園建築的輪廓。他們聽到了馬嘶聲和鋼鐵碰擊的當啷聲。這時瓦特爾 斯的衛士正經過莊園。 羅恩和朱拉緊緊貼近莊園的石牆,等待著衛士過去。朱拉給羅恩打手勢,讓他跟著 她悄悄通過一個小邊門進到莊園內部,摸進了食品貯藏室。室內水架上懸掛有鴨肉、鵝 肉和野味,還有剛烤好的雞肉和餡餅,這是為早餐準備的。 朱拉躡手躡腳穿過食品儲藏室的門,踏進狹窄的走廊。在走廊的盡頭有燈光和說話 聲。她向著燈光往前走,羅恩緊拉著她的上衣。他們走到環形石頭樓梯間,羅恩手裡握 著劍,動身上樓。 他們找到了莊園主人夫婦的臥室,這是在二樓的一個房間。一個女僕剛剛出去,他 倆迅速鑽進去,走近靠牆的一個大衣櫃。 羅恩從衣櫃裡拉出一件藍色羊毛上裝。 "不要這件,"朱拉低聲對他說,"它顯得你的眼睛更藍了。" "噢。"羅恩頗有興趣地看著她,他們的鼻子幾乎相碰,"我沒想到你注意了我的眼 睛。" "我不知看過多少次了,"她細聲說。 他正準備吻她,門閂動了,朱拉閃電般跳進了衣櫃,羅恩跟著也跳進去,並關上了 木蓋。他倆緊緊擠在一起,朱拉覺得有什麼東西壓著她的肋骨,她斷定是羅恩的板斧。 但她不敢移動,擔心被發現。 朱拉彎腰注意傾聽,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她想,有人進房裡來了。當腳步聲更響 時,說明來人接近了木櫃,她幾乎停止呼吸,周身肌肉緊張得不住顫動。 進來的是一個女僕,當她掀起橡木衣櫃的木蓋時,突然跳出來兩個可怕的人,並掐 住了她的喉嚨。 這個女僕嚇得魂不附體,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喊。 羅恩和朱拉本來準備對付強大的對手,一看是個嚇垮了的矮個婦女,禁不住笑了。 這可以說是他們第一次共享的歡樂。 朱拉笑著從衣櫃裡挑選了服裝,說:"拿這幾件就夠了。咱們可以把她捆起來,放 過衣櫃,以使我們順利地離開這裡。" 他們用一件長袍把女僕裡住,再向她嘴裡塞進襪子。然後羅恩輕輕把她放送衣櫃。 她睜著眼恐怖地看著羅恩。 "美人,不必擔心,櫃裡有充足的空氣,好好休息,你不見了,會有人找你,你是 安全的。"他彎下腰吻了她的前額……朱拉想關上櫃益,碰了羅恩的頭,他用手頂住櫃 蓋。 "對不起,"她說,"你是準備逃走還是想扮成男僕留下來?" "要走,"他邊說邊向她笑笑。"我斷定,你想要打頭走。" "我最合適領先打頭。"她轉身走向門口ぽ 他們重又走進食品貯藏室,羅恩拿了許多餡餅和一只烤雞。朱拉穿著一件主婦的衣 服,他覺得非常合體。他們經過進來的小門,悄悄離開莊園,一直進入樹木,立刻跳上 他們各自的馬,揚鞭奔馳。跑了一段路程,羅恩又彎進樹林,勒住了馬。他想和朱拉隱 藏在這裡等待時機。 過了很久,忽然聽到馬的嘶鳴,有許多人馬路過這裡。 當人馬走遠後,羅恩讓朱拉跟著他涉過一條小河,登上陡峻的山巒。來到一個平坦 的地方,然後停住。 "今夜我們在這兒睡覺。"從他的布袋裡取出毛毯。 為了安全,他又換上瓦特爾斯的衣服,裝做商人。她也再次扮作厄爾坦斯的乞丐。 "明天你要沖洗,"羅恩說,仰望著天空的星辰。"我可受不了這種難問的氣味。" "你應該帶著那個女僕來和你睡在一起,你不是說她很美?" 羅恩張開嘴大笑。"朱拉,沒有別的女人比你再美了,你身上的氣味比一百名公主 加在一起還芳香。" 朱拉的眼睛現出微笑。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對羅恩恭維那個受驚的女僕感到惱火,象 個傻姑娘似的中傷他。現在多麼令人愉快。當年她十二支箭全部命中箭靶,達勒表揚過 她,但傑拉爾特和索爾卻沒有說過一句道賀的話。當然她常聽到男人們誇她漂亮,但都 不過度,如果他們過份的話,她會用她的刀刺破他們的喉嚨。但今夜她是多麼喜歡眼前 這個男人稱讚她,她甚至願意聽他再多說一些。 她試探性地說,"你進入瓦特爾斯領土,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看來你染黑頭髮。是 太好了。" "你知道,我實在不能不遵守我的誓言。"他很清楚她巧妙的暗示,但他不能愛撫她。 "明天你無論如何回艾裡阿爾吧,不能再拖了!" 朱拉做了鬼臉,沒有回答。這個英國男人太奇怪了,總要趕開她。 第二天早晨他們沒來得及再爭論,朱拉醒來就意識到發生了情況。她向羅恩伸出手 去,他睡在離她有一尺遠的地方。她一觸著他,他立即睜開了眼睛,從她的眼神中看出 了警報。 羅恩一躍而起,故意大聲呼喊:"該死的!你總是追求我,使人不能睡覺!" 朱拉著見他一站起立即握住了他的劍。她也拿起她的刀,共同樣高聲大叫:"誰追 求你?對一個女人來說,你算什麼東西!我在你這樣的年歲,兩次有了愛人,他們比你 強得多!" "我讓你看看,誰是最好的愛人!"他繼續大喊,並跳到她身上,對著她耳朵低說: "轉到我的右邊,藏進樹林裡等我。只有兩個人,我能對付他們!" "當羅恩移動腳步,朱拉迅速轉到他的右邊,但她並不躲進樹林,而是雙手緊緊握 刀,站在他背後保護他,如她受訓時所要求的那樣進入陣地。 這是兩個強盜,他們已看見了他倆,疾步走來,準備捉往羅恩,搶走朱拉。 "我是你們的國王,"羅恩向逼近的強盜說,"放下武器。我可以和你們分享我所有 的東西。" "你不能把我的馬給他們,"朱技尖聲說,依然站在他身後。她已發現森林中有更多 的強盜。 "國王?"一個強盜反問,接著大笑,而後進攻羅恩。 朱拉聽見了兵器撞擊的聲音,她稍微轉動一下頭,以便能看清羅恩什麼時候需要她 的幫助。但他是個優秀的武士,象真正的蘭康尼亞人。她非常吃驚地觀看著他高超的劍 術。 一個強盜被打倒了,羅恩迎接另一個。朱拉仍舊靠近他的背後。她受過良好訓練, 他們一起戰鬥,猶如雙雙起舞,他移動,她也移動,配合十分默契。 朱拉聽見第二個強盜疼痛地喊叫。但她沒有上前,正如她所預料的,另一個強盜從 樹林中跳了出來,舉劍向她刺來。朱拉閃開他的猛刺,同時用力回擊,只聽見鋼鐵相碰 的響聲。 "朱拉快跑!"羅恩命令她。她咒罵他擾亂得她發慌。她在訓練中學過要遵守命令, 但這是個壞命令,她不能執行。 她使盡全力迎戰這個強盜,甚至對方的劍尖刺破了她的上臂,她也毫不在乎。這個 強盜瘋狂地舉起或放低他的劍上下猛刺,朱拉則用自己的刀靈活抵擋他的進攻,接著她 就開始反擊,逼使他步步後退。她不肯放鬆,緊緊追擊,同時她的眼角已看見羅恩結束 了戰鬥並向她走來,但他又站住,觀看她的動作。 朱拉盯住依靠著樹的強盜,他已失去戰鬥力,她準備用刀砍下他的頭。 "不要,"羅恩制止她說,"他是蘭康尼亞人。" "他是瓦特爾斯人,"朱拉說,但她終於猶豫了,沒有殺死他。 "來,"羅恩招呼強盜說,同時取出很多肉餡餅遞給他。"拿去,分給你的朋友們。 要記住,你的生命是國王賜予的,我是所有蘭康尼亞人的國王。" 這個強盜疑視著羅恩。朱拉覺得羅恩好像瘋了,對這些強盜怎能這樣仁慈?這個強 盜拿著餡餅鑽進了森林,另外兩個受傷的強盜也一瘸一拐跟著。樹林裡其餘的強盜都沒 有露面。 太陽漸漸升高了,羅恩看見朱拉的手臂仍在流血,他扶她坐在附近一塊巖石上,從 馬鞍上的布袋裡取出水和亞麻布,為她清洗傷口,包扎手臂。 "我從前沒有見過女人作戰,"他溫柔地對她說,"菲蘭老人沒有對我講過蘭康尼亞 女人保護男人的後背的事。" "或許他沒有得到允許向你講這一切。英國女人做什麼?如果你妹妹在這裡,她要 做些什麼?" "洛拉會像我告訴你的那樣我到樹林裡去。" "那樣她一定會被第三個強盜捉住,擄走。或者第三個強盜攻擊你的後背,把你殺 死。我們兩人在一起就不同了,眼觀四方,敵人就很難得逞。" 羅恩皺著眉頭。"我不喜歡女人參加戰鬥。男人自己能夠保護自己的後背。" "男人是比較強的鬥士,但他如果只顧保護自己,就不能發揮應有的戰鬥能力。" 羅恩給她包扎完畢,仍然皺著眉頭。"我感激你這次對我的保護,但下一次你必 須……" 朱拉吻了他。 羅恩的眼睛透露出他是多麼渴望她。"朱拉。"他小聲說。 她知道,他將要向她說什麼,那一定又是要她請求他。她迅速站起來,向她的馬走 去。"如果我們想到布萊塔那裡,就該動身了。"從她的聲音和行動都可以看出有一股怒 氣。她騎上馬走了,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是否跟著。他們日夜兼程,一直在山區行進。 這連綿的山脈是蘭康尼亞的北部邊界,天氣比較寒冷,空氣比較稀薄。但他們不辭勞苦, 已走出了西麗安告訴朱拉的道路。到達布萊塔沒有防御工事的城市還有一段路程。 羅恩騎馬走在朱拉身旁,但她沒有看他。 "這個布萊塔什麼樣?"他問。 朱拉不太情願地說:"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也從來沒有問過任何人地生得如何。他 是達勒的母親,所以我想她一定老了。以前她曾率領軍隊進攻過澤納斯人,所以她滿臉 都是戰鬥留下的傷痕。我猜想,她不是你要求的那種美人,如果你想追求她的話ぽ" "朱拉,我們不能……"羅恩想進行解釋,但朱拉催馬離開了他。 她不能寬恕他的古怪性格。他不但拒絕對她進行愛撫,而且還向莊園的女僕調情, 所以她對他一點也不諒解。 中午,他們在一條小溪的岸邊進餐,朱拉無意中從水裡看見了她充滿青春的少女影 象。她以前從不關心自己的容貌,只是注意使用武器,但她從男人們的眼神中覺察到, 他們對他是贊賞的,欽羨的。可為什麼他這個英國丈夫拒絕她呢?是不是他喜歡白皮膚 的女人? 黃昏來臨,他們準備在途中住宿,因為距離布萊塔的城市已不遠,所以沒有舉火。" "已經到達目的地了,我不希望你明天還留在這裡。"羅恩說,揚起眉毛看著她,這 時光線已經黯談,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要有人保護你的後背,"她回答,"我想我還得留下。明天進城,我相信不會發生 什麼意外。最好你說我們的語言。我想過,只要布萊塔出來,我們就能認出她,捉住她, 我們可以把她捆在馬上帶回來。這裡有農民的茅屋,你可以和她進行談判,逼她答應你 的條件。當然,我們要監視農民不要出賣我們。" "這就是你的考慮嗎?。羅恩小聲問她,"你不是也在自做主張,並不允許我參加意 見?在你看來,我似乎是個不需要的人。" "你呢?唯一告訴我的就是要留在樹林裡,"她說。不知為什麼,他看來很不高興。 "你有比我更好的方案吧?" "沒有,"他從牙縫裡□出這兩個字。稍停地又說:"我當然有自己的計劃,我一個 人騎馬進城,但……"他停止不說了。 "你的計劃和我想的有什麼區別?我想我們最好在某些方面取得一致。" 羅恩用腳踢開一塊小石頭。"你是女人。"他小聲說,似乎女人不值得他信任。 "女人不能有自己的見解嗎?"她也小聲說,站起來走了。贏得一個男人的信任是多 麼不容易!她跑得快,射得遠,跳得高,是名摔跤大力上,能戰勝五十多名女選手,但 如何贏得男人的信任,她卻缺少本領。 他們在相隔幾尺遠的地方睡覺。夜間,她出於一種本能,挪到羅恩的身旁,不然就 睡不踏實,他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緊緊地抱著她。他對她是多麼親密、多情和體貼, 她舒適地偎依在他的懷抱裡睡得很熟。 早晨她一醒來,立即離開他的懷抱,因為她不能容忍他的"請求我"的無理要求。 當城門啟開後,他們騎馬進城。這不是一個富裕的地方,和埃斯卡朗城相比顯得更 加貧窮。到處是擁擠破舊的房屋和狹小的商店。男男女女走來走去。不時可以聞到糞肥 的氣味,還能看見死人的遺骸和腐爛的臭肉。她和羅恩都穿著華麗的衣服,引得窮相畢 露的市民張大眼睛盯住看他們。 他們站住,從攤販那裡購買了一大杯乳酪。 "布萊塔住在什麼地方?"羅恩付錢時問。 "王后布萊塔,"朱拉邊說邊向攤販微笑,"我們找她有要事。" "在那邊,"攤販指著北邊一座由石牆環圍著的城堡說。那是一棟普通的建築,和有 錢人家相比並不十分壯觀,甚至沒有羅恩和朱拉的衣服豪華。 "今天,她要出城打獵,"攤販繼續說,"你們可以看見她和她的衛士騎馬從這裡經 過。" 羅恩和朱拉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而後向攤販點頭致謝。他們走到一座建築物的暗 處,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想在此領略一下王后和她的衛士的陣容。 儘管瓦特爾斯部落沒有自己的優良的畜牧場和谷物耕地,但他們的王后在裝飾她的 衛士方面卻並不吝嗇,二十多名衛士都穿著上等的藍色毛呢,武器也是優質鋼製造的, 朱拉在蘭康尼亞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的武器。他們的馬高大漂亮,生氣勃勃,看來飼養和 操練都很精心。 布萊諾使男人們很丟臉。她在這些英俊、漂亮的男人中間,騎著駿馬,彷彿像個太 陽,由眾多的月亮和星星環繞著。她穿了一件英國式的長服,緊緊束住她的腰部,這是 由制好的奶油色毛料縫製的,襯托得她的黑頭髮和黑眼睛非常美麗。 當她騎馬路過街道時,全城一切活動都似乎暫時停頓,不論男人、女人還是小孩, 都在路邊站著,一動不動地觀看她。等她出了城後,羅恩對朱拉說。"她老了?無怪乎 男人們跟隨著她,她嫵媚動人。" 朱拉瞧了他一眼,他只是笑笑。 布萊塔和她的隨從已經看不見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她問羅恩。 "這是一項我喜愛的工作,"他說,咧著嘴笑,沒有注意到朱拉忿怒的表情。 他們立即騎馬出城,在一座橋上停留了一會兒。因為這裡地勢高,可以鳥瞰城市的 全貌和城外的平原。布萊塔和她的隨從出城不遠,到了一片樹林,即開始狩獵。 "我們跟上她!" "好,跟著她。"朱拉說,"我們應該設法把她和她的隨從分開,我把我的斗篷拋到 她的頭上,就可以活捉她……" "你跟著我,我會告訴你做什麼、怎麼做。現在我們沿著東邊的小路走,注意觀察 她,當我們確實有把握捉住她時再動手。" 他倆趕到樹林時,布萊塔恰巧和她的大部份隨從分開了,她正在追趕一頭野豬,只 有兩個衛士跟著。穿著奶油色衣服打獵是滑稽可笑的,朱拉想,她別想逃出她的視線。 "設法分散地隨從人員的注意兒,"朱拉對羅恩說,"我引導這野豬跑開,讓布萊塔 一個人追趕它。" 朱拉看見布萊塔臉上的表情是興高彩烈的。兩個衛士在她身後四處觀察和傾聽,當 他們聽到遠處有個男人悲痛的哭聲時,忙奔了過去。這樣,布萊塔就成了孤家寡人。 布萊塔什麼也沒有聽見,她只集中注意力追趕逃跳的野豬。朱拉知道她已老了,難 以在這麼遠的距離殺死一頭野豬。於是她從馬後拔出他的長矛,跳到地上。這一熟練的 動作,布萊塔已有四十多年沒見過了,所以引起她的注意。她停止追趕,站住觀看這個 女子的本領。野豬跑過來,避開她,卻沒有躲過朱拉的長矛,它被擊中了脖子,痛得發 狂般朝著朱拉猛沖。 朱拉早有準備,她折了一棵樹枝,向野豬搖晃著,脖上流著鮮血的野豬狂奔亂跳。 布萊諾站在朱拉身後,被野豬的血污染了她整潔的奶油色長服。 朱拉望見布萊諾的衛士轉過來,她不失時機地跳上她的馬,想引布萊塔的衛士追趕 她。那樣,布萊塔就很容易被羅恩活捉。但是布萊塔和她的衛士並沒有中計。朱拉不得 不騎馬返回布萊諾原先呆過的地方,她想,一個艾裡阿爾人不能這樣就承認失敗。 她遠遠瞥見羅恩正騎馬向南,奔往他們昨晚宿營的方向。她也望見了布萊塔的奶油 色長服,她似乎和羅恩走在一條路上,看樣子她不像追趕他,也不像進行挑釁。 朱拉調轉馬頭,加速追趕他們。此時朱拉已經筋疲力盡,但她奮力疾馳,等趕到農 民的茅屋時,已快黃昏了。由於疲勞和饑餓,她的身體搖搖晃晃,走不穩當。但她最關 心的是,羅恩有沒有受傷?那個詭計多端的王后布萊塔和她的衛士有沒有擊中他? 在農民的一間茅屋裡,閃出蠟燭的光亮,還聽到有人聲。朱拉期望找到羅恩時他不 致被吊在大梁上,被布萊塔和她的隨從嚴刑拷打!她小心溜到一堵牆旁邊,手拿長矛, 牙咬著刀,從一個小窗口向茅屋裡窺探。 她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場面。 羅恩坐在長凳上,膝上放了一架古老的琵琶,他的頭髮已經呈顯出本來的金黃色。 而布萊塔竟坐在他腳下的地板上,挺著胸脯,以敬慕的眼光看著他。她身邊沒有一個衛 士,一對農民夫婦和三個孩子坐在他倆對面凝視著,那種情象是對待兩位天使。 "再演奏一曲,"布萊塔要求羅恩說,她的聲音沙啞,讓人生出一種象室內木炭燃燒 時激起煙霧似的感覺。 他向他笑笑,"是的,我的王后,不管你要求什麼,我都樂於聽從。" 朱拉見此情景哈哈大笑,刀掉了,落在石頭上,發出□嗒一聲響。 羅恩立即站起來,從他靠著的牆上拔出他的劍,沖出門外,他看見了朱拉,她正走 到她的馬眼前。 "你回來了?"他問她。 "我早就到了這裡,"她大聲向他喊叫,"你引開了兩個衛士,而我保護了你的…… 你的……"她太氣憤,一時說不出話來。 "布萊塔已令她的隨從回去送信了,準備歡迎我們,現在她和我呆在一起,已經沒 有危險。我想,你先洗個澡,再會見王后。"他上下看看她,"朱拉,這不是壞主意,你 還在出汗,應當洗一洗。" 朱拉拿起她的刀,想砍掉他身上隨便哪一部份,當然他希望最好是能夠砍掉他的頭。 他抓住朱拉的手臂。"朱拉,你這是怎麼的?如果你處境危險我一定會去營救你, 但我知道你會平安無事。請不要發火。布萊塔已同意和我談判,我們將要談部落的聯合, 這就是我要找他的主要目的。你沒有理由發火,來,和她見見面。她是個有知識,受過 教育的女人,是個令人高興的朋友。" "看樣子你很喜歡她,"她固執地說。 "現在不是嫉妒的時候。你嫉妒女僕不關緊要,但你不能嫉妒布萊塔王后,這要壞 事。你還是洗個澡,和她會面。" 她猛推他一把。"你不喜歡我身上的氣味,"她說,"但我是為了保護你才弄了這身 氣味的。你說不需要保護,起碼需要防止弓箭。告訴我,你是否要我向老王后鞠躬?是 否要我請求她的關照?" "朱拉,你完全不理解我,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和她見面,她聞到你的氣味……" "我從沒有想過,"她向他喊叫,跑進樹林中去了。 她深恨自己的感情衝動。她內心深處象火一般熾熱。自從這個英國人來到蘭康尼亞, 她瞭解、認識了自己的價值。蘭康尼亞不論男女,都器重身強力壯和勇敢善戰。達勒希 望她的也是身體強壯和膽大,但是這兩次戰鬥,他卻並不希望她保護他。 他不需要她騎馬在他身邊;他不傾聽她關於活捉布萊塔的想法;他只是一味要她藏 在樹林中,嚇得戰戰兢兢他才高興。而他卻在這裡向一個女人搖尾乞憐地討好,還生怕 她身上的氣昧熏壞了他的上賓! 她一想到布萊塔的奶油色長服,就做了個鬼臉。這個愚蠢的英國人可能被她迷惑住 了!但朱拉知道她的歷史和一貫的作為,她不會輕易上噹! 毫無疑問,布萊塔曾無數次告訴她的人民,必要時要集合軍隊,進攻艾裡阿爾,殺 死他們的國王。但這個英國人並不瞭解甚至會不相信。 朱拉離開樹林,又返回農民的茅屋,今天夜晚,她要呆在外邊,守衛這座茅屋,如 果瓦特爾斯人前來進攻,她可以給這個愚蠢的英國男人報警。 ------------------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朱拉似乎聽到什麼聲音。驚醒了。她靠著一棵大樹,警惕地守衛著茅屋,幾乎一夜 沒睡,但她又冷又累,拂曉前迷糊了一會兒,竟睡著了。 "平安無事。"她聽到一個聲音。 她上身往前傾斜著,睜開驚慌的眼睛,看見原來是羅恩。他不知什麼時候睡在她的 腳邊;此時仍靠著她懶洋洋地躺在地上。 "你睡到這兒多久了?"她問,揉著眼睛。 '你睡著以後我才躺下。" 她挺起胸膛,站穩。 "快看,"他向農舍擺擺頭。原來是農民肥胖的妻子出現在門口,敞開懷搔癢。"人 們醒了,我們也該起來。告訴你,布萊塔對我聯合各個部落的計劃很感興趣,昨天夜間 我們談了幾小時,有可能達成協議。" "這是真的?" 她狐疑地望著他。早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頭髮象麥浪般卷曲金黃,眼珠象湖 水似的清澈碧藍。"你已洗掉了頭髮上的油膩,這大概有助於你同她的談判吧?你是否 發現她渴望殺死我們兩個?" 羅恩做了鬼臉。"朱拉,她是個有知識的女人。請你和她見見,我想她會喜歡你。" 朱拉認識到自己是多麼孩子氣。布萊塔是達勒的母親,她永遠愛達勒,所以也有可 能喜愛她。"我去和她見面。"她終於說。 羅恩站起身來,向她笑笑,"你不會後悔的。"他以肯定的口氣說。 當朱拉走進農民的茅屋時,挺直腰板,昂著頭顱,眼睛裡流露出一種緊張的、警惕 的神氣。布萊塔坐在火盆對面的小凳上,發現朱拉過來,即抬起頭來看她。 朱拉覺得,她立即就理解這個女人。她雖然已幾次看見了布萊塔,但畢竟相隔一段 距離,看不真切;現在,近在咫尺,她以為她看見的將是一個生著花白頭髮,滿臉皺露 的丑陋和年邁的女人,但事實與她想象的相去極遠。不錯,她已經不年輕了,近四十歲 了,可她究竟不是一張老年人的臉孔,也沒有一處疤痕,倒是嫵媚光潔,而且透著一種 迷人的風韻。她的頭髮出奇的濃密。象王冠似的盤在頭上,端正的臉龐上竟還透著緋紅 的顏色;特別是那雙併不很大的眼睛明亮多情。"我的上帝,她是多麼漂亮啊!世界上 竟有如此兼有權勢和美麗的女人!" 朱拉早就聽說,布萊塔也是生活在男人世界中的那種能幹的女人。多年以來,她百 思不解。憑她一個寡婦,怎麼能控制住一個部落?維持統治的權力會是多麼困難ぽ現在 她開始明白了,布萊塔很不尋常,她那冷峻和銳利的目光,使人想起荒野上野狼的眼睛, 她那表面沉靜而內心機警的表情,令人想起高空中的禿鷹翱翔的姿態。她似笑非笑,既 有狡詐、殘忍,又有氣魄、力量。有一次朱拉曾問過達勒,為什麼他母親不向索爾要求 歸還她的兒子?現在想來自己是太幼稚了,布萊塔怎能為一個人而引起兩個部落的風波, 從而可能危及她的王位?即使是她自己的兒子。她也不會那樣做。 但朱拉發現,布萊塔望著她的表情,並不友好,似乎把她當成是一個敵人。她的頭 發不禁豎立起來。她敏感地把想到,布萊塔是否有意想要奪取她顯赫的位置? "啊,你!"布萊塔用沙啞的嗓音對朱拉說,"你就是那個遺棄了我的兒子、背叛了 你最知己的朋友、一心要贏得王后的女人!" 朱拉第一個反應是應當保護自己和向對方進行解釋,但她不知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而是回答說:"是的。我就是艾裡阿爾國王的王后,這比一個饑餓的瓦特爾斯人不是好 得多嗎?" 朱拉似乎聽到在她身後的羅恩發出勸阻的聲音,但她不顧一切,仍繼續盯著布萊塔。 此時她們雙方都明白,初次見面就是一場公開的爭鬥。 "我已經聽說過,你是一個處女王后!"布萊塔嘲笑地說,接著大喜。朱拉覺得她那 略為嫌厚的朱唇表現出一種放蕩的媚態。她繼續用那種鋒利的目光上下打量朱拉,看得 出她瞧不上朱拉穿的瓦特爾斯婦女的服飾和背後的弓箭。的確,朱拉和布萊塔的奶油色 長服、金項鍊以及貴重的寶石簡直無法相比。"可能你丈夫願意把你打扮成個男人,也 可能他更喜愛一個真正的女人!" 朱拉從對方的口氣中推測,布萊塔已看中並企圖佔有羅恩。 "他喜歡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容易得到勝利,也容易失敗!" 朱拉說完轉身離開,羅恩想把她擋住,但她推開他旋風以地飛了出去。 她懷著被惡狗咬了一口的厭惡、煩躁的心情,離開了農舍,漫無目的地向前奔跑。 約摸走出一英里,穿過森林,走到了一條小河邊。她停下,接著脫掉這身令人生厭的衣 服,投入冷水中游泳,清洗身上的灰塵。在她一生中,她從沒有遇到這樣不愉快的事情, 甚至她雙親的死也沒有使她感到這樣痛苦、難堪。自從這個英國男人闖進她的生活,使 她備受折磨。 原先,有達勒關心她,照顧她,保護她,她的路一直是平坦的,然而現在一切都變 了,變得不能忍受。羅恩抱怨她追隨他、保護他的後背,而現在布萊塔又仇視地,揶揄 她,彷彿她是她的眼中釘!她越想越沮喪,氣惱,兩眼迸射出怒火,甚至想哭,想叫, 渴望復仇! 她站在水裡,楞了一會兒。冰涼的河水刺激著皮膚,使她舒適又使她茫然。她輕輕 洗著脖子,想起羅恩,她覺得對他越來越琢磨不透了,他讀過許多書,有很多知識,他 認為他的天職是拯救蘭康尼亞,但他為什麼非要前來同布萊諾談判?為什麼非要讓她遭 受這個女人的奚落? 她洗完澡,覺得心境平靜了些,於是走上岸,重又穿起那身瓦特爾斯人的衣服。 "啊,你在這裡!" 她聽見羅恩的聲音,但她不去看他,又蹬上馬靴。 "我已經對布萊塔談過,"他有點惆悵地說,"你是對的,這個女人不容易對付。她 要的聯盟與我的計劃完全不是一回事。她要求和我結婚,如果我同意,她才允許瓦特爾 斯人和艾裡阿爾人通婚。"他皺著眉頭,最後又叮囑地說:"你不要走得太遠,在這森林 中有危險。" "茅捨就安全嗎?"她問,"走吧,我們回去吃點東西。"她剛想動身,羅恩早抓住她 的手臂。 "你不能再單獨在這個地方活動,任何男人看見你,都會向你進攻。" "為什麼?"她尖聲向他喊叫,"為什麼男人要攻擊我?要記住,我是處女,這是人 人都知道的,我不需要什麼男人!"她猛地抽出她的手臂,"你回到布萊塔那裡去,告訴 她,你同意娶她。我給你自由,那樣艾裡阿爾人將會高興地看到能與瓦特爾斯聯合,因 為這是由國王和王后的婚姻促成的,你首先做了榜樣。" 他立即反駁,吐出的每個字都很殭硬。"那樣你就得到了達勒!他是你永遠需要的 男人!" "是的,達勒。"朱拉說。此時此地念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使她感到異常親切,淚水 不自覺地從眼窩裡滾出來。她再次對羅恩叫喊:"你到她那裡去,告訴她:她得到了她 想要的,她將有一位金黃色頭髮的國王,你也會實現你部落的聯合計劃。" "你為他哭泣,"羅恩小聲說,"你為達勒貢獻了淚珠!" "為什麼不能?"她對他叫嚷,"我一向愛他。你對我談什麼誓言啊,什麼請求啊, 你一點不瞭解一個女衛士的心。到布萊塔那裡去吧!她也許有能力駕馭你這個男人!" 羅恩直氣得渾身發抖,面色冷酷。"是的,你說對了。這個婚姻對蘭康尼亞有好處, 我要考慮。艾裡阿爾國王和瓦特爾斯王后將要結婚。"他瞇起眼看她,"但是我懷疑瓦特 爾斯王子達勒是否能和一個國王收養的女兒、並非部落公主的女子結婚!" 她猛地打了他一巴掌。她強壯有力,這一掌非常響亮,但羅恩沒有躲閃,也沒有制 止。他們站在那裡互相對視很久。 "明天我們騎馬離開這裡,"他終於對她說,"布萊塔將召集起瓦特爾斯的男女青年, 由我們帶到艾裡阿爾的邊界,在那裡舉行集體結婚儀式。" "那末,我要帶著達勒,"她說,"我還是處女。" 他注視了她一會兒,他左半邊臉清楚地顯出她的手印。接著,他轉身走向農舍,同 時再一次叮囑她:"不要單獨走遠。" 羅恩看不見朱拉時停住,靠在一棵樹上,摸摸自己發燒的面頰,他感覺自己很想哭 泣。 自從他誕生,懂事,他就知道,命運使他將成為一個國王。為了對蘭康尼亞盡職, 他願意犧牲一切。但在一個生活領域,他違抗了菲蘭老人的意願,那就是他要自己挑選 妻子。他知道,妻子如果不合心意,那將造成生活中的極大痛苦。他想選一個他愛的女 人,為此才甘冒風險進行比賽。 他的確非常喜愛朱拉,但看來她並不需要他。他們雖然已經結婚,但至今他仍不了 解她。他從各方面保護她,這卻引起她的反感。她總是逞能,惡作劇,從不留意羅恩對 她安全的擔心。因此使他難以集中精力進行艱難的工作。現在她竟想要他和布萊塔結婚, 而她和達勒結婚,實在令人可恨! 他對朱拉不滿的另一點是,她對布萊塔的對立態度。布萊塔已命令她的隨從回去, 把她的生命置於羅恩手中,這證明她對他完全信任。但朱拉不懂這個道理,心性過於高 傲,很可能把事情弄壞。當然她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女,頭腦簡單,是可以原諒的。他 對朱拉既愛也恨,既同情又憐憫,感情十分複雜。 不一會兒,朱拉到了他站的地方,再一次陳述她的主見,而且她表示拒絕再與布萊 塔見面。說完,她怒氣沖沖地走進樹林的深處,似乎這樣就可以避免攻擊,或可以單獨 擊退進犯的任何敵人。但他不放心,一直悄悄地盯著她,確保朱拉安全無事。 這一夜,朱拉象只固執的小貓,一直坐在農舍門外監視著黑暗的曠野。他不知應該 把她看作一個傻子或者應該感謝她。如果她是對的,那末,布萊塔的許諾就會是一場滑 稽戲。當早晨來臨,朱拉並沒有發現布萊塔的人馬前來偷襲茅屋或綁架羅恩,所以她開 始打瞌睡,直睡到太陽高高昇起。 進早餐時,羅恩把朱拉喚醒。但她不願進屋,不願見到布萊塔。他們在爭辯中,被 布萊塔聽見,於是兩個女人進行了一場舌戰。朱拉對布萊塔含沙射影的攻擊,使羅恩擔 心會破壞兩個部落之間的談判。後來朱拉過樹林中去了,他留下向布萊塔進行解釋,說 朱拉年輕,缺乏閱歷,請得到她的諒解。 當時農民不在,布萊塔乘機對羅恩進行挑逗。她用甜蜜的目光望著他的眼睛,同時 身子探出靠近他。羅恩望著她臉上的期待、貪婪的表情,心靈裡激盪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甚至可以聽到他自己脈博突突跳動的聲音。他明白,此時只要他稍微有點響應的表示, 她就可以任他隨便擺佈。 布萊塔不能說不算漂亮,噢,我的上帝,她是極其美妙的,毫無疑問,她對床事也 有豐富的經驗。但她在他心裡喚起的並不是激動而是幾乎近於恐怖。他一點不想擁抱她 那儘管奔騰著熱血的身軀,而象躲避菲蘭老師燒紅的烙鐵似的,把腿迅速挪開。這和他 在英國時的情形一樣,對於一般的女人無動放衷,從沒有和她們尋歡作樂的衝動。只有 想到一個少女的面影和身形時,他整個靈魂才激動起來,使他發狂。 布萊塔用極低的聲音同他談話,繼續勾引他。她說如果他答應和她結婚,他們會很 順利地把各個部落聯合起來,他倆可以共同統治蘭康尼亞,同時也會極其愉快地消度他 們的夜晚,但不管怎樣,羅恩始終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布萊塔也不敢進一步誘惑他。 羅恩所想的仍是朱拉,過去那種緊緊抱著吻她的欲望又油然而生了。他覺得他和布萊塔 已表演得過多,似乎已到結束的時候了。 他在一個適當的時候,離開了布萊塔,急忙去找朱拉。他想告訴她,關於瓦特爾斯 王后的舉動並表明他的心跡。但他仍忘不掉朱拉說過要解除他們婚約的話,朱拉,我的 朱拉,當說到她愛的那個男人時,甚至淚流滿面!羅恩頓時感到自己的心在胸中忐忑亂 跳,全身像被烈火燒傷般的痛楚。 但當他再次看見她時,他立即抱著她,吻她,撫摸她。她對他很冷淡。他想,她大 概仍然想要結束他們脆弱的婚姻,和他完全脫離關係。如果真是如此,他不能強迫她與 自己捆在一起,讓她自己決定好了。為了整個蘭康尼亞的利益,必要時他可以答應和布 萊塔結婚。 "你真是個傻瓜!"朱拉絮聒地說,"你一點也不瞭解我們的想法和生活方式。" "你不能對我講講嗎?"羅恩真誠地說。 他們是在農舍前的空場上講這番話的。 在對面的樹林一帶,布萊塔已向一百五十名瓦特爾斯男女青年發表了演說,號召他 們到艾裡阿爾邊界去,與那裡的人聯姻。但這些男女因為恐懼,想采取各種辦法留下來, 男的說打獵受了傷,需要調養;女的流著淚說家裡需要照顧。因此產布萊塔的衛士們在 四周巡邏,以防止有人逃跑。 "布萊塔不會真心聯合各個部落的,"朱拉繼續對羅恩說,"她所以答應你的條件, 目的是想借助兩個部落的力量實現她征服整個蘭康尼亞的野心。我曾告訴過你,索爾國 王殺死了她的丈夫,劫走了她的孩子,她非常仇恨艾裡阿爾,怎麼突然會和艾裡阿爾人 聯合呢?" "她的丈夫被殺死,她將會有一個新的丈夫。"羅恩冷酷地說。"一個強壯健康的丈 夫完全可以驅趕她記憶中死去的那個丈夫。" "如果她這樣使你喜歡,你大概不會向上帝發誓了吧"?朱拉辛辣地反擊說,"你吹 噓自己健康強壯,可我沒有看見和證實。或許我應該同情布萊塔,但我更關心我的國家, 艾裡阿爾人那麼相信你,你卻把人們的命運寄托在布萊塔身上,這是愚蠢的,不明智的!" "這是妒嫉,"他說,瞪著朱拉。 "什麼,妒嫉?"她向他嚷道,"我雖然和你結了婚,但我比以前更覺得孤獨。"她跨 上馬,歎了一口氣,又補充說:"現在你對布萊塔有用處,所以你是安全的;但等你對 她不再有用時。你就必須留心她的刀和劍!" "少廢話!"羅恩說,"我並不像你說的那樣傻,什麼我都明白。" 朱拉不再呼聲,她騎馬來到樹林邊,停下來觀看集合在這裡的瓦特爾斯人,他們無 論男女都欣賞她。 這時布萊諾出現了,她穿著杏黃色毛制的長袍,戴著飾有紅寶石的頭環,她的表情 顯得很莊嚴,照有權勢的人們那樣從容地走路,然後在隨從的幫助下跨上馬鞍。羅恩驅 馬來到她的身邊,她向他伸出手,他輕輕地吻了一吻。朱拉看著這一切,頭腦裡生出一 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這種感覺象一口口地痛咬她的心。她用眼睛一直追隨著布萊塔 和羅恩的每個動作。她想,羅恩宣佈拋棄她是並不困難的,他只聲明他討厭她,而且她 仍是處女,他就可以順利解除婚約。但她離婚後,達勒也未必能和地結合,因為他是王 子,而自己僅僅是索爾的養女,她只能與地位卑微的男人結婚。但她非常自尊,無論如 何不能告訴羅恩。 布萊塔和羅恩騎馬走在前面,朱拉跟在他倆馬後,兩旁是瓦特爾斯的衛士,再後就 是沉默無聲的被強行徵集來的瓦特爾斯男女青年。 布萊諾的眼光在羅恩身上徘徊,好像她餓得要命,而他正是燕會上能充饑的食品。 他盡力逃避這眼光,假裝望著別處。 她望著他金絲般的頭髮,以引誘的口吻問:"你父親索爾為什麼有你這樣漂亮的兒 子?" "我母親是很漂亮的。"他迅速回答,為了把話題從他身上引開,他談起了即將要舉 行的聯姻。"你的兒子達勒,無疑也要來參加結婚儀式,你可以看到他了。" "我將看望所有你們的人。"她說,"那也是我們的結婚之夜。" 羅恩不肯正面答應,只小聲說:"朱拉或許要嫁給達勒。" 布萊塔道:"我決不允許他和我兒子結婚。我兒子是瓦特爾斯王子,將來要繼承我 的位置,他不能把她當作王后。這個姑娘是這樣不受歡迎,她已經被一個國王拒絕了一 次,她將還會被拒絕第二次。" 羅恩想保護朱拉,采用一種委婉的口吻,說:"你不清楚,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達 勒愛她,她也喜歡達勒。" 布萊塔盯一眼羅恩,堅決地說:"艾裡阿爾的法律規定,一個女人如果被她丈夫拋 棄,她就不能再嫁給上層人物。我的兒子是王子,當然不能娶她。" "朱拉不知道這規定,"羅恩說。 "她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布萊塔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勒住馬韁。"如果你 還想要朱拉,現在就告訴你,我不能率領我們瓦特爾斯人到艾裡阿爾邊界去。我必須是 整個蘭康尼亞的王后,否則,我馬上就返回。" 此刻,羅恩進一步理解了朱拉對布萊塔的看法是正確的。她確實是想借部落的聯合 統治蘭康尼亞。他於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放低聲音說:"當我們結婚後,會 有孩子嗎?"這句話使布萊塔馬上安靜下來,並且笑了。但羅恩卻想,朱拉不到布賴塔 一半的年載,而她的美貌超出布萊塔幾倍,他怎能娶她作為妻子? 布萊塔卻以為她比朱拉強得多。她一面策馬前進,一面向羅恩悄聲說:"你和我是 天生的一對。我們甚至不要等待舉行結婚儀式,現在就可以互享男女的歡樂。" 羅恩向她笑笑,但這是假裝出來的。為了她不致再談這個題目,他故意問她:"請 告訴我,一個像你這樣漂亮的女人怎麼指揮瓦特爾斯人民?"他猜想她一定愛衒耀自己, 但不料她卻對此守口如瓶,懶洋洋地說:"這事……"欲言又止,似乎讓羅恩自己去思索 答案。…… 羅恩想,這確實是一個難以對付的女人。她如果不允許朱拉和達勒結婚,那末,朱 拉怎麼辦呢?或許朱拉也明白這點,她所以要跟他解除婚約,是因為恨他吧?不,不會。 他每次與她接觸,朱拉從來沒有拒絕過。或者她恨他的誓言?如果是個英國女人就能理 解他,因為英國婦女需要騎士對她們發誓。 但朱拉不是英國女子。 布萊塔挽住馬韁,把手放在羅恩的臂上。"你很健壯,"她小聲說,"你對朱拉不合 心意,但不是對所有婦女都無興趣吧?" 羅恩向布萊塔眨眨眼說:"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不曾和女人同床過。" 布萊塔繼續咕噥什麼,羅恩沒有聽清。他心中只想著朱拉,但周圍盡是瓦特爾斯人, 為了不激怒布萊諾,不得不含笑點頭。 中午,他們停下吃飯。這些瓦特爾斯人都分到黑麵包和水,但有的人不肯吃,有的 人仍在哭泣。而布萊塔專門擺設酒筵與羅恩共進午餐。羅恩因想著朱拉,吃不下去。 進餐後,他只身到樹林中踱步,心裹在責備自己,對朱拉太殘忍了。他到處尋找, 但不見她的蹤影。 走到一小塊林中空地上,他跪下來進行祈禱。 "上帝,請再次幫助我,"他閉起眼睛、無限虔誠地說,"我是個愚蠢的人,做了愚 蠢的事,請求主的寬恕。我曾發誓不碰我的妻子,除非她懇求我,但我也對愛情和榮譽 發過警,我衷心愛她,至死不變。主啊,我不能同時遵守兩個矛盾的誓言。所以,我請 求廢除第一個警言,那象個無知孩子的惡劇,而不像一個男子漢和國王的行為。主啊, 我是您恭順的僕人,我要向您仔悔。我要把基督教信仰帶給瓦特爾斯和厄爾坦斯人,我 要統治整個蘭康尼亞,請解除我第一個荒唐的孩子氣的誓言吧!" 當羅恩祈禱完畢,睜開眼睛,發現林中出奇的靜寧,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他孤獨一身。 他起身欲走,忽聽右邊不遠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他即向這聲音處走去。 原來是朱拉!她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刀,望著他走近。"噢,是你!"她說,彎腰用 草擦拭刀上的血跡。 "你在這兒干什麼?"他笑著問,看見她使他異常高興。她那帶血的刀比布萊塔的媚 態危險更少些。 "我殺死了六只免子!"她挺立身軀對他說。"你是否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布萊塔?這 樹林還屬於她的,她會吊死我這個偷獵者。" "我決不會告訴她!"他說,仍然向她笑。 朱拉把她的獵物塞進背袋裡。"你為什麼笑?你和布萊塔已經商定了結婚嗎?" 羅恩突然抱住地。他已很久沒有擁抱她了,她對他具有無法形容的魅力。"我已經 請求上帝解除的誓言,"他興奮地說,"你孤獨一人,我也孤獨一人,我們為什麼不和好 歡聚?" 她推開他。"你瘋了?你似乎與上帝有特殊的關係。是上帝在夜間告訴你的,或者 你白天看見了上帝?" 羅恩愉快地笑。"真的,我已放棄了我的誓言,朱拉,我們是丈夫和妻子。" 她躺在他的懷抱中,但卻說:"你和布萊諾結婚,我和達勒結婚。" "你應該懂得法律,如果你和我能解除婚約,並不能和達勒結婚。那樣,也無助於 蘭康尼亞統一的事業。"他說著,吻她的脖頸。 "放開我!" "你是我的妻子!"他的手開始撫摸她。從比賽時,他就夢想擁抱她,愛撫她,吻 她!…… 朱拉的頭朝後仰著,閉上了眼睛。"離開我,到布萊塔那裡去!"她以干啞的嗓音細 聲說。 "我不要布萊塔,我只要你,只要你一個人。朱拉,今天夜裡,我到你住的地方去。 我們到了宿營地,我就到你那裡。在今天夜間,你就不是處女了。我們就成了名副其實 的夫妻了。" 他緊緊地抱著她。他渴望著她的身體。她的唇柔軟可愛,她的眼睛明亮清澈,教人 多麼喜愛! "你這個英國人,想取笑我嗎?"她平靜地問他,"如果你到我那裡,就會失掉了布 萊塔。" "朱拉,我從沒有想要她,只要你。你應該相信。"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你。" "我保證,我會用我的生命讓你相信。現在該走了,帶著你的兔子。我不想使布萊 塔和她的人馬發怒,在今夜以前殺害我們。走,我的寶貝!" 朱拉那年輕、美麗的臉上現出慌亂的表情,但她服從了他,揹著她的兔子離開了他。 羅恩站在原地望著朱拉,直到地消失在樹林中。他默默思索著如何迎接即將來臨的 夜晚,忽聽見遠處有腳步聲。他立刻躲在樹後窺察。但聲音很快消失,什麼也沒有看見。 他猜想,一定是布萊塔跟蹤他。無疑,她看見了他和朱拉在一起。當他與朱拉擁抱 時,他失去警惕,布萊塔很可能偷偷透過林子的縫隙偵察他的行動。 頓時,他感到了恐懼。象布萊塔這樣一個權力慾極強的女人,竟然妒嫉一個女孩子, 她要干什麼? 他盡力使自己鎮靜,悄悄朝回走,遠遠望見果然是布萊諾。他靠著一棵樹站下,遙 望她的舉動。只見布萊塔向她的一個衛士嘀咕了幾句什麼,這個男子連連點頭。立即進 入村 林走了,布萊塔則返回原先吃飯的地方。 羅恩猜測可能要發生什麼變故,所以他轉身跟著這個衛士。只見他穿越樹林,來到 休息的瓦特爾斯人群中間,彎腰低頭,象要尋找什麼人。突然,他抽出弓和箭,盯著一 個目標。羅恩大驚!原來朱拉正在他的射涯中。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他來不及考慮結 果,迅速拋出他的劍,對準衛士的背擲了過去! 這個瓦特爾斯的衛士躺下了,沒弄出一點聲音。 羅恩明白,他必須盡快離開現場。所以,他從這具屍體上拔下劍,同時把他扛在肩 上,向河邊走去,以極快的動作把他藏在腐爛的樹叢堆中。經仔細檢查,沒有可能暴露, 他就穩穩當當地回到進餐的地方。 布萊塔正等著他。雖然她的嘴角含著微笑,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憤怒。 "你逛了很久了。" "我去看了看我的妻子,"他孩子般地裂著嘴笑,表現得很真誠,"安慰安慰她。" "你為什麼要安慰她?" 他走近布萊塔。"這是我經常安慰女人的方式,用我的手臂和嘴唇,這種安慰方式 你喜歡嗎?我們不是很快就要結婚嘛!" "我們結婚?如果你還不忘和你妻子消度時光……" 羅恩傾身吻了她。這一吻,他感覺出已使她高興,並刺激起了她的情慾。他知道, 她想要的不單是他的身份,也想要他的身體。 "朱拉是一個人的妹妹,"他乘機告誡她說,"這個人將來也許要當艾裡阿爾國王。 如果朱拉受到傷害,傑拉爾特就會率領軍隊為她復仇!我不想我們被他謀害,我們還要 聯合各個部落,所以我要安慰她,明白嗎?" 布萊塔皺起眉頭。"或許這是事實,"她說,"但我不喜歡你和她……" 布萊塔匆忙地走開。 羅恩想,她可能去看她的衛士是否殺死了朱拉。如果她發現朱拉還活著,而她的衛 士失蹤,她會猜出發生了什麼事,起碼她會認為他可疑。 朱拉對布萊塔的評價是多麼正確,羅恩再次想。自從他深入瓦特爾斯領土,朱拉就 多次警告過他。現在,他和她的生命都操在布萊塔手中。朱拉是對的,由於他的自負和 主觀,他已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他必須消除布萊塔的疑心,順利引導瓦特爾斯人到達艾裡阿爾的邊界,那樣,他和 朱拉才能脫離危險。 他的心和朱拉緊緊聯在一起。今天夜間,他不能去找朱拉了,他必須和布萊塔消度 時光,穩住她。只有他在布萊塔的監視下,朱拉才會安全,否則,布萊塔仍會派人殺死 她! 出發時間已到,羅恩疲倦地騎上了他的馬。 ------------------ 當天夜裡,這支隊伍在中途撐起帳篷宿營。 朱拉悄悄離開宿營地,來到一個地方,坐在那裡能夠看到布萊塔的帳篷。她望見羅 恩進去,一直沒有出來。 她告誡自己,竭力控制內心的感情。她並不期望羅恩遵守他的諾言。但清晨起來, 她的眼睛紅了,心變得石頭似的沉重。 她騎上馬,走了。她有兩次感覺羅恩的眼睛在注視她。但她沒有看他。 中午,參加布萊塔舉行的跳舞會。羅恩看見了她,她立即轉身走開。 夜晚,再宿營時,朱拉力圖使自己心情舒暢,什麼也不想,鑽進她的絨被裡悶頭睡 覺。半夜裡,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緊緊地握住她的右手。她驚醒了。左手 拿起身邊的刀。 "是我,"羅恩對著她的耳朵說。 朱拉排命掙扎,當她聽見羅恩發出疼痛的呻吟聲,她感到十分高興。但羅恩用拳頭 捶打她,不大工夫,她似乎失去了知覺。 她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河邊,羅恩把冰塊放在她的臉上。她要站起來,但他 卻把她推倒。 "朱拉,安靜些。你的頭受傷了嗎?" "就是你那輕微的幾拳嗎?"她問,躺在地上,額頭邊的血管正怦怦地跳。"你現在 怎麼打算?還是擺脫我愛布萊塔,下了決心嗎?" "是的,布萊塔已經下了決心。"羅恩一本正經地說。"昨天她看見我們在一起,她 就派了她的衛士謀害你。當他暗中瞄準你要射箭時,我向他背後投出了劍。" 朱拉聽著,在黑暗中瞇著眼看他。 "昨晚,我沒到你那裡去,"他接著說,"因為她監視我。" "所以你就留在她帳篷裡,給她吃東西,吻她……" 羅恩吻她的嘴,使她說不出話。 "我有一個打算,"他低聲說,"我將把布萊塔介紹給布羅凱恩,我想他們會互相喜 歡的。" "布萊塔的軍隊曾和布羅凱恩的軍隊打過伏,布萊塔勝利了。"朱拉說,但她沒有多 想自己的話。"不要對我這樣,"她小聲說。 "朱拉,"他也放低聲音,"你不知道我愛你?" 他知道,他隨時有失去她的危險。布萊塔醒來,一旦發現那個吊舖是空的,她就會 立即派他的衛士尋找他。 她用力推他,眼睛裡滾著淚珠。 "給我滾開!"她叫著,用更大的勁推他的肩膀。 "朱拉,"他說,"你覺得好嗎?" "不錯,"她厲聲說,嗓音有些緊張,"如果我早知這樣,我倒希望把你送在布萊塔 的劍尖下。" "混蛋!"他罵著,並站起身,"今晚,我冒著生命危險到你這裡,難道你不知道我 愛你?"他又彎身愛撫她的臉頰,"朱拉,我發誓愛你,我也會讓你愛我,如果用鏈子把 我和你鎖在一起,你會愛我嗎?" "永遠不,"她說,用惱怒的眼光看他。 他們再不說什麼。朱拉整理一下衣服,返回宿營地。羅恩跟在她身後,離得不太遠。 從這天夜晚以後,她不再關心羅恩和布萊塔的行動了。 當天夜裡,他們到達一條河,這裡已是艾裡阿爾的邊界。羅恩對朱拉說:"我們先 過河,瓦特爾斯人在這裡等待,"他的態度一點也不溫柔。 朱拉同樣冷淡地點頭,回答了他。他們騎馬涉水過河,不說一句話。到了南岸,他 們遇到一批身穿瓦特爾斯衣服的艾裡阿爾人。當對方認出羅恩後,立即高舉他們的箭, 向他致敬,並跟他們一起騎馬向艾裡阿爾的村莊奔馳。 他們來到原先駐的村莊。朱拉疲勞不堪,從馬鞍上滑下來。 "跟我一塊走,"他邊說,邊扶住她。 "我餓了。" "等會兒吃東西,現在我必須會見我的人。" "你的英國人?現在可能都睡了。" "我要見我的蘭康尼亞人。"羅恩強調說。 達勒從一座石屋裡出來,他那寬闊的前胸赤裸著。如果不是羅恩緊緊地抓住朱拉, 她會跑到他的身邊的。 "跟我來,"羅恩命令達勒,接著他們繼續朝前走。當他看見西麗安時,他也命令她 跟著他。羅恩領著他們三人走進朱拉的姨媽家。 現在村莊開始甦醒。羅恩讓朱拉姨媽家的人繼續睡覺,他把三個人帶到一間最遠的 石頭房子裡,燃起蠟燭,他對朱拉、西南安和達勒說: "布萊塔和她的一百五十名瓦特爾斯人等待過河,"羅恩說,"我帶他們到這裡來是 和艾裡阿爾人聯姻,但布萊塔提出一個條件,她必須和這裡的國王結婚。" 西麗安的眼睛睜得特別大,端詳著朱拉和她放在膝蓋上的一雙手。 達勒立即站起來。"如果這樣的話,我願意要朱拉,我統治瓦特爾斯,她是我的王 後。" 朱拉感激地向他一笑。 羅恩瞪著達勒。"我不會娶布萊塔。朱拉是我的妻子,我永遠不會拋棄她,"他皺皺 眉頭,"朱拉已不再是處女。我再說一遍,我永遠不會拋棄她!" 達勒坐在板凳上,靠近西麗安,有些垂頭喪氣。 羅恩說:"我想把布萊塔介紹給布羅凱恩,他會娶她。" "什麼,你想讓我母親和那個好色的滿臉傷疤的老鬼結婚?"達勒說著,準備向羅恩 動武。 "布羅凱恩有一個妻子,去年才十幾歲。他沒有放棄生孩子的願望。象布萊塔的年 歲,是不太可能生育了。"西麗安說,她想了一會兒,又補充道:"耶尼倒沒有妻子,而 且他是費倫斯部落的領袖。" "他必須身體強壯。"羅恩說。 "我母親是王后,"達勒氣憤地說,"你不能隨便命令她和那個費倫斯的矮人結婚。" "你母親曾要處死朱拉!"羅恩說,他的顎部緊張而激動。他看見達勒臉上露出憤怒, 於是接著說:"我把布萊塔介紹給費倫斯的首領,聯合各個部落,也需要耶尼的幫助。" 達勒抬頭望望羅恩。就是這個男子單獨騎馬進人瓦特爾斯的領土?他似乎有一種令 人敬畏的膽識。 "我將用武力帶走布萊塔,其實她自己也會願意。為了制止各部落之間的戰爭,我 們必須把布萊塔安置好"。 "她如果聯合耶尼,反對艾裡阿爾呢?"西麗安問道,"和平還是不能實現。" "我希望艾裡阿爾和瓦特斯人混合配偶,"羅恩說,他感到很累,但強支著繼續說下 去:"布萊塔把她的衛士們帶來了,我希望艾裡阿爾的女衛士能和他們結婚。如果布萊 塔想反對艾裡阿爾,一個丈夫在他的妻子日前不會不慎重考慮的,我完全瞭解。"他用 手擦擦眼睛,振作起來。"達勒,我要你們三個人跟我一起,帶著布萊塔前往費倫斯去, 怎麼樣?" "你想要兩個婦女和你在一起?"西麗安問。 "達勒和我身後需要保護。"他說。 西麗安向他笑笑。"我理解你了,我跟你一起去。但耶尼肯接待我們嗎?我們要不 要偽裝?" "我打算先派人去送信,告訴耶尼,我要給他送去一個新娘。" 達勒正想說什麼,門突然開了,洛拉走進來。她穿著一件石榴絲絨睡衣,頭髮披在 腦後,非常漂亮。"羅恩,"她叫道,走到她哥哥眼前,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我非常替 你擔心。蒙哥馬利說,你幽會去了。但我知道不是。你離開幾天都干了些什麼?受傷了 沒有?" 羅恩溫柔地向她笑笑,向後撫平她的頭髮,吻吻她的面頰。"我進入瓦特爾斯,把 布萊塔和她的人帶來了,準備與艾裡阿爾人聯姻。對此你不必操心。" "啊?你去了瓦特爾斯?難道你單獨活動,沒有幫手?" "有朱拉,"他說著,擁抱起洛拉,從她的肩上望著朱拉,"她幫了我很大的忙。" "羅恩舅舅。" 屋裡的人們看見菲利普穿一件白色睡衣,站在門口,擦拭著仍在瞌睡的眼睛。 羅恩放開他妹妹,跪著伸手抱起外甥。 菲利普看見朱拉坐在這裡,他向她笑著,走到她跟前。朱拉抱起他,放在她懷裡輕 輕搖動著,孩子笑了,不久便睡了。 "首先必須……"洛拉想說什麼,但羅恩制止住她。 "不要驚醒他,"羅恩說,"我喜歡看小孩子睡覺。"他從朱拉手中接過他的外甥,菲 利普睡得更沉。 "今天晚上,我要和他一起睡,"朱拉又接過菲利普,她是故意冒犯羅恩。 羅恩眼裡顯出惱怒的火光。他知道朱拉不想到他的床上與他過夜。他起身拉著洛拉, 離開了房間。 西麗安走到朱拉麵前。"我看你們倆的態度還沒有改變,我希望……" "沒有什麼用。他是英國人,他從沒有學過我們的生活方式……" 西麗安說:"不,他以前認為他不需要婦女跟隨,但現在他要兩名婦女保護他和達 勒的後背,似乎已學會了我們的生活習慣。" 朱拉站著,留心懷裡的菲利普,不讓他醒來。"你說的也許是吧。西麗安,你有地 方讓我和孩子睡一夜嗎?明天,艾裡阿爾人要迎接布萊塔,每個人都得為此出力,我得 好好睡一覺。" 西麗安點點頭。她領她的女友到另外一家農舍投宿。 早晨,羅恩粗魯地搖著朱拉的頭,她被搖醒了。 "現在,我就動身去迎接布萊塔和瓦特爾斯人,你是我的妻子,應當出席他們的結 婚儀式,你要做好準備。" "要我看她們疼痛的樣子嗎?"朱拉咕嚕說。她抱起菲利普,這孩子快醒了。 洛拉進來抱起孩子,與羅恩一起離開。 朱拉梳洗後走出房子。到處看不見一個人影,她覺得這村莊有一種荒涼氣氛。她向 河邊走去。 河邊,有一種奇異的景像。所有艾裡阿爾人都穿著乾淨衣服,沿河岸排成一行,沒 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一個孩子哭叫,也沒有狗吠,他們都等待著瓦特爾斯的男人女人的 來臨。 瓦特爾斯人出現了,他們有的騎馬,有的坐車--四輪車或手推車。差不多有一個星 期,他們面臨著與艾裡阿爾人聯姻的駭人聽聞的前景,許多人都曾哭叫。但是現在,朱 拉看見他們臉上沒有一滴淚痕,衣服同樣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異常光滑,清潔。不 管騎馬或坐車,他們個個都是腰板挺直,精神抖擻。似乎突然變樣了。 他們接近了沿河岸站著的人群。 "快著坐在第三輛馬車上的那個人,"朱拉身旁一個女人悄悄對她說,"如果我挑選, 我就要選他。" "不,"另一個比較年輕的女子小聲說,"我想要騎在黑馬上的那一個。看他象頭小 牛,身體強壯,有力氣。" 朱拉笑了。她沿著人群走動,聽著人們的談話,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講到上床的事。 朱拉覺得,這天的天氣似乎比平日溫暖。事實上也是。她的面頰,尤其是前額上冒 出了細細的汗珠。她不覺想起她初次通到羅恩的那一天。 "朱拉!" 她從茫然迷亂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車轉身,望見是西麗安。"你走了這麼遠,"西麗 安溫柔地說,"你準備挑選誰?" 朱拉望見瓦特爾斯的人們正在涉水過河。羅恩騎著馬走在布萊塔旁邊。幾個星期前, 她恨死這個金黃頭髮、白皮膚的人,但現在她覺得他象暗室中的一顆燦爛的明星。他不 僅皮膚與蘭康尼亞人不同,身體也敦實、強健,由於經常的操練,他一點也不肥胖。她 還記得她的手指撫摸他皮膚時的那種異樣的感覺。 西麗安的笑,打斷了她甜蜜的思緒。 "他在別的地方讓你不高興,但在床上卻會使你愉快,"西麗安以為自己無所不知。 朱拉轉身。"他是個白癡,"她說,輕輕笑著。她感到周身已被汗水濕透。"給這些 人準備了食物沒有?他們長途跋涉,一定非常饑餓疲勞。" "是的,"西麗安說,"看來他們像我們的人一樣饑壞了。羅恩說,兩個部落的人民 一起度過白天,日落時,我們即開始挑選配偶。" "我們?"朱拉問,"你也打算今晚結婚嗎?" "如果能找到我喜愛的人,為什麼不可以。但我想跟羅恩一塊到耶尼部落,並不喜 歡離開新丈夫。走吧!讓我們到這些人民中間去工作。早晨的火炬已經點燃了。" 朱拉喜歡這些消遣。但她不想讓羅恩懷疑她在監視他。當他騎馬迫近時,她忙躲開 他去迎接瓦特爾斯人,把他們領到房子裡去。 這是奇特的一天。以前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人民從來沒有安寧過,更沒有為此和和 氣氣地在一起過。據說在幾代以前,各部落的領袖曾在一起開過一次會,瓦特爾斯、艾 裡阿爾和費倫斯聯合起來,同亨斯人打仗。但當戰爭結束後,費倫斯國王的兒子殺死了 瓦特爾斯國王的弟弟,他們共同的勝利又變成了他們之間的流血戰爭,蘭康尼亞的各個 部落陷入新的紛爭和相互仇恨的深淵。 如今,兩個部落的人民聚集在艾裡阿爾的村莊裡。開始,瓦特爾斯人三五成群的站 在一起,望著艾裡阿爾人,有點尷尬,駭怕。艾裡阿爾的婦女忙著做飯,而男人們剛站 在他們身邊,監視、保護她們。 "他們還在躊躇,"朱拉聽到洛拉的聲音。她總是靠近羅恩站著。"羅恩,我們必須 到人們中間做工作,你給我當翻譯,我的蘭康尼亞語還不太好。" 羅恩望瞭望朱拉。他的藍眼珠黑了,朱拉覺得她也興奮起來。 "朱拉可以給你翻譯,"羅恩說。 洛拉做了個鬼臉,"或許贊蒂給……" "朱拉給你翻譯,"羅恩又強調說。 朱拉不喜歡接受小姑的任務,但她知道洛拉是對的,必須到人民中間去做工作。可 她又懷疑,一個軟弱無用的女人如洛拉,能夠緩和緊張的氣氛?或許自己也試著做些事 情。 一小時後,朱拉以警衛隊隊長的身份,組織指揮瓦特爾斯的男人和婦女,分別幫助 艾裡阿爾的男人和婦女取木柴和燒飯。當她看見一個英俊的瓦特爾斯青年正和一個標致 的艾裡阿爾姑娘互相對視時,她就吩咐他倆去釣魚。 "他們沒帶魚杆和魚釣,怎麼釣魚?"洛拉問她。 朱拉笑起來,湊近洛拉,有點神秘地說:"你看,我們這位漂亮姑娘,衣服上繡著 紅邊,戰鬥一定很勇敢,她應該喜愛瓦特爾斯的衛士。我們的衛士應該接近他們的婦女, 有的甚至可以去找布萊塔。" 說罷,她又令一個艾裡阿爾女衛士同一個瓦特爾斯青年止同。"山上有香甜的水果, 需要采集。" 這一對男女走了。洛拉望著男子的背影說,"這人肩很寬,不知腿腳怎樣?" "我已經注意到了,"朱拉說,"爬山需要三個小時,他累不垮的。" 之後,洛拉和朱拉開始休息。她們的生活習慣完全不同,朱拉總和男人們在一起, 磨刀刃和矛尖以消磨時間,她不會做飯和管理家務。洛拉曾因她缺乏婦女的擅長感到遺 憾。朱拉則覺得洛拉無用而輕視她。現在她們由於共同工作,逐漸親密,過得很快活。 索爾老人曾嘲笑過朱拉,說她缺乏風流。現在她卻為艾裡阿爾和瓦特爾斯人做起了 媒人。 洛拉容光煥發,對朱拉說:"你看,那邊的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 是吧?" "她有個織布工,"朱拉望著其中的婦女說,"我們可以派她和那個男人去看管她的 織布機。" "啊,對。"洛拉回答。"你的主意很好。我從沒想到你會當媒人,而且很出色。今 晚是個晴朗的夜晚,圓圓的月亮高懸在空中,一對對男女伴侶手拉手地沿河散步,多麼 富有詩意。這也提醒了我自己的婚姻。" 朱拉心不在焉地遙望著太空,心想,一個男子向你求婚,是多麼令人愉快的事。當 達勒請求她與他結婚時,他曾給她十二支新箭,當時她是很興奮的,但此刻她想,她卻 寧願要鮮花。 "今晚,我們應該要羅恩演奏笛子,唱歌和作游戲,"洛拉說,"他會唱不少優美的 歌曲。" "唱歌,游戲?"朱拉說,"是的,他為布萊塔彈過古琴。" 洛拉機敏地看她嫂子一眼。"他沒有給你演奏過笛子?沒有在月光下為你唱過愛情 歌曲?" "他說過一次,他說我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少女,這是不是歌詞裡的話?" 洛拉安靜了一會兒,她在研究朱拉。 "他是一見鐘情,稱你是最漂亮的女人,可當初你為什麼不想跟我哥哥結婚?" "西麗安想當王后,她當王后比我強。" 洛拉把手放在朱拉的手上,說:"這個,我一點也不知道。" 她們只顧交談,沒有注意到羅恩的到來。"看來,你們女孩子好像享受自己的快趣, "羅恩說,帶著一種男人所具有的以婦女為消遣的隨便態度。 洛拉急轉過身,面對著他。 "你的妻子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取得勝利,你卻沒有給她演奏過一次笛子,"她向她 哥哥啐一口。"可你已經給布萊塔演奏過--那個蕩婦!她坐在那裡被最漂亮的男人包圍 著,你也湊熱鬧好像真打算娶她。你得向朱拉懇求寬恕!--朱拉,走,我們去工作!" 朱拉被洛拉給拉走,把羅恩擱在一邊,她覺得很好笑。他發現洛拉也帶著武器,那 不是鋼鐵制造的,但比鋼鐵更銳利,羅恩也奈何不了。她以一種新的尊敬的心情凝視著 她。 中午稍後一點,在一個大院子裡,擺起若干桌筵席。滿院漾溢著歡樂的笑聲,興奮 和期待的情緒壓倒一切。連孩子們也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重大的事情,跑來跳去,互相 追逐,不停地發出喜悅的尖叫和戲謔聲。沒有顧上注意他們,艾裡阿爾和瓦特爾斯人彼 此接觸,相互觀察,仔細尋找、挑選自己中意的人。 這天有很多動人的場面:姑娘們向男青年彎曲腰身,"無意中"碰到他們的肩膀;男 孩揚手投足"偶然地"觸到女孩子的胸脯。有人故意朝地下擲東西,這樣可以彎腰去揀, 慢慢抬身,以使長時間地觀看對方的身體。人們相互談笑,心中都覺得溫暖,比太陽還 溫暖。 "你參加了嗎?"一個健康、魁梧的瓦特爾斯青年衛士問朱拉,"如果我們的王后和 你們的國王結婚,你就自由了。"他靠近她,氣息吹到她的脖子上,又小聲說:"我能使 你忘掉那個英國人。" 朱拉笑著,她的嘴唇接近他的臉。 但此時,羅恩捉住她的手臂,拉她走開。 "你在干什麼?我以為你和洛拉在一起。" "但你和布萊塔在一起。你已經安排好了你的結婚儀式?" 他握住她的胳膊,拖她到她姨媽家去。"我們必須談談,"一旦他們隱蔽在一個房間 裡,羅恩就開始吻她。"我已經告訴布萊塔,我不能把你丟開不管。我痛恨不誠實,因 此我願意贖罪。我已經找到瞭解決的辦法,那就是找到了你哥哥。" "傑拉爾特?他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你哥哥要和布萊塔結婚。我不知道是她的容貌引起了他的興趣,抑惑是她被他的 儀俵所迷惑。我猜想,他打算和她結婚,很可能要謀殺我。你不要提出抗議,我不過有 猜測。你想想,他是否能對布萊塔的胃口?" 朱拉呆了一會,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以為,我哥哥是個真正的男人?"她一個一個字從牙縫裡吐出來。"你給他一個 女人,覺得是件樂事。但他已經有了許多女人,她們沒有一個感到滿足。"她大笑起來。 羅恩感到震驚。"朱拉,什麼?……"他開始說,接著又緘默了。片刻,他對她說: "這次我們不要再吵架,我已經告訴布萊塔,今晚我不能和她同居,她堅持不干,我想 我能給她找一個熱烈的年輕男子。" "我親愛的英國人,你管得太多了。" 他看著她。"或許,我能管理一個國家,但我不一定管理好我的妻子。今晚的氣氛 是緊張的,在許多對情人結婚的夜晚,如果不讓布萊塔佔有一個,會引起麻煩的。"他 突然停住,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得去找你哥哥。" 他離開房間後,朱拉坐在一個黑暗角落的板凳上,心情沉重地回憶著他們在河邊的 相逢,發展到今天的情形。 門按打開。"朱拉。"洛拉叫了一聲,朱拉沒有抬頭。 洛拉著見朱拉坐在板凳上不動,她有點納悶。起初,她不樂意這個少女作為羅恩的 妻子,因為她不喜歡蘭康尼亞人的生活習慣。後來她聽到了在霍諾裡烏姆比賽中的事實 真相,朱拉曾想使西麗安贏她,但西麗安由於昏厥不能參加比賽,結果朱拉取勝了。 洛拉找到達勒,詢問傑拉爾特和朱拉的情況。她認識到朱拉有理由相信羅恩將不是 國王,但朱拉不瞭解,羅恩十多年來堅持苦練,就是為了當一個好國王。 洛拉謹慎地從西麗安那裡瞭解到羅恩和朱拉出走的真相,她懮愁煩躁,認為朱拉是 羅恩的負擔。但羅恩和朱拉都安全回來了,羅恩甚至說,朱拉幫了他的大忙。 此後,洛拉對朱拉的看法開始改變。當然菲利普對朱拉的敬慕也是一個因素。不論 走到哪裡,這孩子都願意跟隨著她,而朱拉對他提出的問題,從不發脾氣,總是耐心地 解答。 洛拉發現朱拉似乎沒有妒嫉心,決不像她在英格蘭認識的那些知識界的婦女。不論 羅恩在布萊塔身邊轉來轉去,或是向美麗的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婦女調情,她一概不管。 她和朱拉逐漸親蜜,簡直象親姊妹,不願分離一步。洛拉以為羅恩和朱拉是舉世無 雙的一對。當然,他們早已結婚,她暗暗為他們祝福。 漫長的白天即將結束,這些男女青年迅速挑選了自己的戀人,準備集體結婚。但此 時,洛拉著見羅恩忽然從人群中把朱拉強拉出來,他憤然的神態不像愛人,倒像一個發 怒的父親對待一個性格倔強的孩子。 洛拉找到贊蒂,告訴他,在距此五英里的河岸邊,羅恩搭起了許多帳篷,每對情人 都可以找到一個安靜、隱蔽的房間。然後她匆匆去找朱拉,想對她進行安慰。朱拉正獨 自坐在石房子裡,情緒低落,淒涼孤獨。 "跟我一起走,"洛拉命令式地說。 "干什麼?"朱拉問,眨著眼睛。"有人傷害了你嗎?需要我幫忙嗎?"。 "是的,你丈夫需要你,蘭康尼亞需要一個王后。" 洛拉把她拉到自己簡樸的農房裡。她招呼年輕的蒙哥馬利停止和女人的調情,幫她 挪動一些笨重的皮箱。 "我將按照英國風行的樣式打扮你,"洛拉笑嘻嘻地說。 朱拉向門口後退。"我不想穿你那種束腰的長袍,"她說,"如果我們受到攻擊,我 不能打仗。" "今晚唯一能攻擊你的是你的丈夫。"洛拉說,她轉身時聽到蒙哥馬利的聲音。他是 在低聲問朱拉:"達勒請求你和他結婚?是什麼引起他這種想法?" 朱拉在回憶中溫柔地笑了。"在一次射箭比賽中,我擊敗了他。" 蒙哥馬利向她打個呵欠。 "蒙哥馬利,你要睡嗎?"洛拉嚴厲地說,"快打開皮箱!" 這個大孩子打開幾隻皮箱的蓋子,洛拉逐個翻著尋找,直到她拉出一件寬鬆、美麗、 深藍色的絲絨長袍。 "朱拉,這是我最長的一件袍子,我相信,完全適合你的身材。" 朱拉後退一步,長袍彷彿是毒藥,但夕陽的照射使它閃閃發光,她又走近它。她從 未見過這般貴重的絲織品,婦女穿在身上會使皮膚發癢的。"我不能穿……"她雖然這樣 說,卻很躊躇,目不轉睛地看著洛拉:"你哥哥對這衣服會比我的優秀射擊更喜歡嗎?" "朱拉,"洛拉帶著強烈的感情呼叫她,"當我把你裝飾起來,我哥哥會跑到你的面 前,懇求你原諒他曾對你說過的刻薄語言。" 朱拉從洛拉手中取過絲袍,"好,讓我試試。" 因為她是衛士,習慣於寬鬆的褲子,在慶祝儀式上偶爾也穿過長袍,但卻從沒有穿 過英國這種緊身的幾乎拖地的袍子。洛拉告訴她,這是用意大利錦緞縫製的中世紀女式 服裝,用它剪裁合身,顯示出了朱拉腰身和臀部的曲線美。 洛拉沒有給朱拉編辮子,讓她的黑髮技散著,猶如潺潺的溪流。另在她的額上嵌了 一個純金小環,用柔軟的皮鞋換下她的長筒靴。等一切裝束停當,她帶著審視的目光, 從背後打量著她嫂子,連聲說:"是的,很好。" "我好看嗎?"朱拉羞怯地問,"比布萊塔好看嗎?" 洛拉等了。朱拉缺少美的觀念,對她來說,生活的最大樂趣就是騎馬的本領強、射 擊的技術高,在戰鬥中能夠抵禦男人。其實,她的美麗比騎術、射技都重要,她可以使 男人們為之傾倒。 "布萊塔的寢室緊挨著你們的帳篷,"洛拉笑者說,"你從她那裡經過,直接去找你 丈夫。不要跑,慢慢走,讓人們能夠看見你,欣賞你。你告訴羅恩,等集體結婚的儀式 結束後,你在你們的帳篷裡等他,但不要告訴他帳篷在什麼地方,要他自己去尋找。也 不必講更多的話,你只是讓他帶上他的笛子,然後馬上就離開。朱拉,你瞭解嗎?你不 能讓他象對待一個男人一樣對待你。" "象一個男人?"朱拉低聲說,"我不認為我理解了英國人的心理。" "女衛士很像是男人。但他更喜歡一個真正的女人。我不知道你們倆以前相會的情 景,但我敢打賭,他所以愛你,決不會是因為你在戰鬥中擊敗了他。" 朱拉回憶道:"不是,絕對不是。" "這回,你讓我哥哥看著你,朱拉不只是個女衛士,而且是一個真正的女人。記住 你是多麼美,不,最好是讓他和所有的男人用眼睛告訴你是多麼美麗動人!啊,走吧。 "洛拉說著輕輕推她。"集體結婚的儀式很快就要開始了。贊蒂會送你到羅恩的帳篷裡去, 我哥哥也能找到你。走吧。" 朱拉覺得緊身袍子有點彆扭,邁不開步,必須慢走,使她的臀部來回擺動,似乎時 時可能跌跤。身上不帶武器,幾乎象光著身子,臂上沒有刀和箭袋,手中也沒有用長矛。 "我會派人給你送午飯。你坐在椅子上,羅恩跪在你的腳下,他要為你演奏笛子, 唱歌。朱拉,不要太緊張,你不是在進行戰鬥。" 朱拉笑道:"我寧願和四個澤納斯人戰鬥,也不願做這種事。" 朱拉不太情願地離開洛位的石屋。她知道,羅恩一定在布萊塔住的附近,靠近廣場 東邊。她慢慢移步,彷彿走一段很長的路。 人們都停住腳步,目不轉睛地看她,開始,她誤以為人們覺得她的穿戴荒謬可笑, 但從那一雙雙眼睛裡流露出的是驚訝,仰慕,她增強了信心。婦女們,甚至是最標致的 婦女,望見朱拉都皺起眉頭,而男人們則目瞪口呆。 "那是朱拉,"她聽見人們低聲說,似乎他們以前從未見過她。 朱拉的肩膀稍微向後一點,抬起頭來,臉上呈現出笑容,儀態和動作非常優雅。步 子邁得很慢,繼續走向廣場的東邊。 羅恩距離布萊塔不遠,但他並不像平時那樣靠在她身旁。而坐在布萊塔旁邊的卻是 傑拉爾特,他的黑眼睛象是要吞掉她。他掃視了他妹妹一眼,沒有發現她服飾的異樣, 又迅速注視布萊塔。但布萊塔卻看出了朱拉的變化;臉上現出贊賞的笑容,猶如一個處 在戰鬥中的人企圖判斷敵人的力量,當朱拉走向羅思時,她的眼睛一直跟蹤他。 羅恩正和達勒交談,沒有注意到朱拉的來臨和她所引起的騷動。 達勒發現了朱拉,他看羅恩一眼,又轉身凝望著她,臉色跟著變了。即使在射箭比 賽她擊敗他時,他也沒有象現在這樣盯她。他曾經為朱拉感到自豪,而今天她以全新的 面貌出現,更令人驚歎了。 羅恩因達勒精神分散,跟著達勒的眼光,也看到了朱拉,立即全神貫注地望著他的 妻子。 當朱拉知道羅恩已經看見她,立即轉身走開了。羅恩站在原地瞠目結舌,嘴張開來 合不攏,他恨不得馬上跳過去吻她,望見她頭也不回地朝回去,他感到四肢無力,似乎 要癱瘓了。 但過了一會,他還是追上去,走到她的身邊。 "等結婚儀式舉行後,我在我們的帳篷裡等你,"她說,聲音低而沙啞。 他點點頭。她接著就轉身走開。 "朱拉",他喊她,"我們的帳篷在什麼地方?" "你去找吧。"她說,"帶上你的笛子。" 他走後,聽見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但她心情愉快,臉上浮現出微笑。在她身後,她 聽到布萊塔問羅恩,為什麼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身上。但朱拉覺得,她勝利了。 ------------------ 羅恩的帳篷內部,佈置得非常豪華:地上舖著從遙遠的聖地運來的地毯;椅子、床 和小圓桌,都是英國家具;靠牆還有一個繡花的翎毛墊。 朱拉坐在帳篷裡,等待她的丈夫。 僕人送來食物,放在圓桌上,他們對朱拉含著微笑,表示歡迎。 "結婚儀式進行得怎樣?"她問,因為她沒有參加。 "很隆重,熱烈。灌木叢裡。"一個男僕邊說邊憨笑,"瓦特爾斯王后的隨從都遠遠 離開,讓她單獨和傑拉爾特王子在一起。" 朱拉不能肯定,布萊塔是否喜歡她那位脾氣暴躁的哥哥。布萊塔是難駕馭的,似乎 沒有一個男子能使她馴服,或許只有羅恩能掌握她。布萊塔曾希望羅恩和她結婚,結果, 她的願望沒能實現,瓦特爾斯與艾裡阿爾是否能夠聯合? 她正苦思冥想,沒聽見羅恩走進帳篷,他一定把他的馬留在了較遠的地方。 她抬起頭,滿面春風。 "你是向我笑嗎?"他溫和地問。 "你已經做到了你想做的事,艾裡阿爾和瓦特爾斯人通婚了,或許你有成為整個蘭 康尼亞國王的希望。" 羅恩笑道:"我冒了許多危險,才辦成這件事,沒想能得到你的恭維。"他向擺著食 物的小圓桌走近,"我可以給你敬一杯葡萄酒嗎?這酒好像是我從弗蘭斯基帶來的。" 她從他手中接過雕刻粗糙的高腳懷,象英國婦女一般自如。"結婚儀式上發生什麼 事沒有?" "沒有。"他得意地笑道,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腳。 朱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怎樣和這個英國人親密起來的,從他們相遇以來,什 麼事情也沒有做,除了打架。"當我們女衛士訓練艱苦時,我們總是互相按摩肩膀,或 許我對你也可以同樣做?"她試探著說,擔心他會拒絕。 羅恩以極大的熱情報以微笑,眼睛裡閃著感謝的激情。他向她招手,讓她靠他近些。 她跪在他的身旁,握住他的手,凝視著他深藍色的眼珠。他覺得,她這是第一次引 誘他,什麼蘭康尼亞,達勒,西麗安以及合法的王位,似乎統統都是遙遠的夢。他只注 視著朱拉。當她移動時,身上的絲袍象波浪般輕輕起伏,燭光映照出她婀娜的身姿,真 是美極了。 "你要脫下你的上衣,臉向下躺著,"她說,盡量不使自己的音調顫抖。 他顯得異常激動,把酒杯放在一邊,脫掉他的衣服。燭光從桌上照耀著他健壯的肌 肉,肩膀處有一個傷疤。她的手指輕輕按在上面。 羅恩捉住她的手指,放在他的嘴上。"朱拉,你太漂亮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 就這樣漂亮,而現在……" "像你們英國婦女一樣俊俏嗎?"她小聲說,注視著他。 "沒有一個英國婦女能和你相比,"他說。 朱拉覺得血液湧上她的臉頰,心怦怦地跳。 "朱拉,"他小聲說,向她伸出手臂。 她貼近他,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她拒絕他,就象拒絕一個渴得要死的人想喝水一 樣。 他溫柔地吻她,不那麼激烈,也不那麼狂熱。他覺得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和她親暱。 她依靠著他的手臂躺下,全部重量由他支撐。她閉起了眼睛。這個英國人曾多次說他愛 她,這是真實的嗎? 他用手撫愛她。朱拉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她跟他打過架,發過脾氣,甚至咒罵過, 誰會想到他對她仍然如此溫存和體貼。 "朱拉,我的寶貝!"他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 她的心怦怦跳,透不過氣來。當他那大而溫暖的手緊緊抱住她時,她象個淘氣的孩 子似的笑起來,但羅恩並不討厭朱拉的癡笑。 他們躺了很久ぽ羅恩首先抬起頭看著她,"我沒有傷害你嗎?" "是的,我不知道有這樣的事!"她望著羅恩,他不是英國人,他是她的丈夫,她舉 起手撫摸他的面頰,吻他的手。 "你能講講你在英格蘭的生活嗎?"她柔聲問。以前她從不關心他的歷史和他的思想, 現在她卻想更多地瞭解他。 "這裡有冷餐,"他說,"我們是吃點東西,還是談話?" 羅恩披上羊毛毯,把冷餐盤子放在地毯上ぽ他說,他從幼年就想負起國王的責任, 盡力使菲蘭老人和他的父親高興、喜悅。 "我十六歲時,菲蘭和我外出打獵,有四個蘭康尼亞人攻擊我,我和他們搏鬥了四 小時,而菲蘭一直看著,一動不動。" "他們沒有傷害你?" 羅恩皺一下眉頭ぽ"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菲蘭有意考驗我。我打傷他們幾個人,自 己也受了傷,瘸了幾個星期。我對菲蘭非常惱怒,幾乎不願意和他說話。我覺得他是個 嚴厲的沒有愛心的老人。" "可他給索爾的信,總是稱讚你,"朱拉說,"索爾經常要傑拉爾特以你為榜樣。" "現在他卻恨我。" "這是有原因的,他是蘭摩尼亞王子,而你是……"她沒有說完,因為羅恩把一塊面 包也塞在她的嘴裡。 朱拉不禁笑起來,她乘高興,把剩下的麵包也塞進他的嘴裡。她邊笑邊說:"今天 晚上你是國王,但明天,你必須向我證明,你最適合統治這個國家。" "適合統治,"他說,眼睛變成黑色的。"我將會向你證明,誰適合於統治。"他開始 用手和膝向她爬去,象一個巨大的肉食動物。 朱拉笑得很開心。 他甩掉毛毯。她明白他的目的,突然感到周身酥軟,嘴唇乾燥,但卻沒有恐慌,而 且伸開手臂迎上去。她望見他臉上現出短暫的驚奇,她不瞭解它的意義。他看得出,她 不假裝或者演戲以掩蓋她的真實感情,她非常需要他,正像他需要她一樣。而英國婦女, 至少他認識的英國婦女,卻喜歡裝假正經。 朱拉是蘭康尼亞人,不是英國人。她說的就是她想的;她相信就行動;她希望就追 求,他不必擔心她會欺騙他。無論什麼時候,她一定會當面告訴他,什麼地方他是對的, 什麼地方他是錯的。 朱拉躺在床上,身體充滿了新的激奮,難於入睡。她見羅恩的呼吸深沉,四肢舒暢, 她悄悄穿起絲袍,離開了帳篷。 夜風吹著她發燙的面頰。她覺得有點冷。但月光皎潔,她雙臂交叉抱在一起,仰望 著月亮笑了。今晚是多麼幸福,多麼愉快;她和達勒相處時,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只有 和羅恩在一起,才領略了人生的真諦,她不但覺得激動,滿足,而且覺得安全,平靜。 冷風吹遍朱拉的全身,使她肌膚微微戰栗,她忙把絲袍裡緊以抵傷寒冷。當她和羅 恩□守著時,她固然覺得快活,等看不見他時更加體會到她是多麼地眷戀他。渴望和他 生活在一起的心情使她惶惶不安,於是重又返回了帳篷。 羅恩仍然睡得很沉。他的右手伸著,好像要拿什麼東西。她脈脈含情地望著他,心 裹在想,他一定是想握她的手。她上床緊挨著他躺下。 她仍不想睡,又抬起身,用一縷頭髮撩撥羅恩的鼻子,想讓他醒醒。他只晃一下頭, 又睡了。她靜靜地望著羅恩,回想著他們相識相愛的情景,沉入感情的奔流中。好久以 來積壓在她心頭的烏雲散盡了,彷彿噴射出燦爛而暖和的陽光。 "親愛的夫人,早安!" 羅恩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拉入懷抱,熱烈地吻她。 "今天,你打算做什麼游戲?你沒有制服我,我卻瞭解到你對布萊塔的反應。讓她 看看我們是多麼親愛。" 朱拉不習慣開玩笑,"我沒想引誘你,"她不高興地說,"是你妹妹要我打扮成一個 英國婦女,為的是……" "為的什麼?"他追問她。 "反正與布萊塔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想要追隨那個老女人,像她的一條小狗似的 追隨他,那是你的選擇。"她從他身邊滾下床,他迅速拉住她。 "布萊塔並不老。她是個美麗的、有權威的女人,也有找一個男子的權力,特別是 找一個像我一樣的國王。" "她比我還年輕?"朱拉大聲喊,接著她冷冰冰地斜睨著他。羅恩開懷大笑。她打個 呵欠,放低聲音:"布萊諾的情況非常好,昨晚是我把她從無聊的環境中拯救出來。或 許她已找到了一個活潑可愛的蘭康尼亞人,象達勒那樣強壯有力的人!" "達勒?"他氣呼呼地說,"你為什麼提達勒?"他突然不說了,見她轉身要背對著他, 知道她在賭氣。 "好,我知道怎麼懲罰你,"他邊說邊走到她身旁,用手撓她,直到她癢得哇哇直笑。 他的"懲罰",使他們抱在一起狂吻起來。他們似乎是許久沒見面的一對情侶,如膠 似漆,難分難離。 羅恩餓醒了,他喚醒朱拉吃東西。但帳篷裡找不到任何食物。 "我不想離開這裡,"羅恩說,緊緊摟著朱拉。"外邊,布萊塔或許已經向艾裡阿爾 宣戰,使這個世界狂暴起來。這是我的過錯,因為我沒有去陪她。" 他的聲音是如此憂鬱,朱拉也為他感到擔心。忽然,她喊一聲:"有人來了!" 羅恩立刻下床,握住他的劍。 "你呆在這裡,"他命令朱拉,"不要動……" 他走出帳篷,遙望四處。一個騎兵出現在他的視線內,這是誰?什麼事情?他等待 著騎兵的來臨。 來者是贊蒂。 他見羅恩披著毛毯,手裡握住劍,就說:"我不是敵人。我只想佔用你一點時間, 聽我說幾句話。" "發生了什麼事?"羅恩向,他不像贊蒂那樣幽默,而是非常嚴肅,"需要我干什麼?" 贊蒂在回話前,輕輕地笑一下。 "不需要你干什麼。你妹妹要我送給你們食物,還給朱拉送來衣服。"他抬眼望望羅 恩,羅恩的臉臊紅了。 羅恩心裡咒罵他那個白皮膚的妹妹和眼前這個討厭的蘭康尼亞人。他從對方手中接 過一個竹籃,問:"布萊塔怎樣?她沒有惱怒嗎?" "傑拉爾特昨晚鑽進她的帳篷,直到現在還沒出來。"贊蒂說,忽然換了一種認真的 腔調:"親愛的哥哥,放心。沒有布萊塔,我們蘭康尼亞人也活得很好。" "哥哥?"羅恩疑惑地問。 "是的,"贊蒂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似乎他已準備遭到羅恩的反對。"昨晚,我和你 妹妹結婚了。"他大膽堅決地說了出來。 羅恩一聽,哈哈大笑。 "我們英國人如此不客氣,你們剛結婚,她就逼你早晨來送東西。" 贊蒂變得□腆起來,象綿羊一樣馴順,接著笑了。 "這些食物足夠我們吃兩天,你不需要再送了。每個人都應互相享受短暫的愛情。" 羅恩說,然後以一種憧憬的心情補充道;"從今天起,十個月後我們將有許多孩子。祝 你早安,也請你代我向洛拉祝賀。告訴她,我們也將生個孩子。" 朱拉穿著她的絲袍,從帳篷裡出來,手裡拿著吃飯用的小刀。"現在,你身邊有了 一個警衛隊隊長。"她認真地說,"我懷疑傑拉爾特是否知道此事。" 羅恩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要永遠銘記,我們盡量爭取和平能夠持久。方纔作不是 說到你的哥哥嗎?請講下去。" 朱拉搖搖頭ぽ"我們今天應該實實在在地做點事,做我們想要做的事。什麼布萊塔 呀,各個部落的通婚呀,聯合呀,都不談。" "對!我們已經是情人,不,是夫妻。我們應該做些夫妻想做的事:吃啊!睡覺啊, 給你吹笛子和唱歌啊!" "我寧願看你給我表演投擲刀子的技巧!"她說,"我試驗過,我的手腕無論如何不 及你那樣靈活。投擲刀子是很有用處的,戰鬥中可以迅速、乾淨地殺死敵人ぽ我想……" 羅恩吻她的嘴唇,使她的話中斷。 "我們今天一小時操練投擲刀子,一小時唱歌,其餘的時間睡覺。"他說。 朱拉親切地看著他。 "這就是說,一半時間分給我。"她的眼睛愉快地閃爍著。"我們首先吃飯,或者首 先游泳?" "吃飯。"他說,向她伸出手去。 她避開他,接過籃子放在地毯上。 對他倆來說,這是無比幸福的一天。蘭康尼亞的艾裡阿爾和瓦特爾斯不是敵對的, 而是和睦的,共同分享這種幸福,就更加令人愉快。 羅恩給朱拉表演了投擲刀子的動作,她用心觀察。不久他就發現,她有使用武器的 天資,經過一小時的實際操作,她投擲的技巧幾乎和他一樣好。 "你可以教我的人嗎?"羅恩問。 "我不喜歡尼爾他們,"朱拉答。 羅恩想立刻校正她的話,但尼爾他們或許得罪過蘭康尼亞人,得罪過朱拉?所以他 忍住沒哼聲。 他們結婚已經幾個星期,但相互瞭解很少,更多的是彼此發脾氣,不信任,打架。 現在他們和解了,雙方都感到高興、稱心。 朱拉想要進行一次射箭比賽,畢竟那是達勒要求和她結婚時提出來的,她覺得應該 舉行,了卻一樁心願。但是羅恩不喜歡這個想法,他要教朱拉吹笛子或是唱英國歌曲。 朱拉素有音樂天賦,會演奏由鋁製作的管樂器,可她不想在他面前說破,她不願意爭奪 羅恩的擅長。 他們吃東西,做愛,談話,愉快地度過了一天。只是感到這天的時間過得太快,太 急。羅恩懷著愉悅的心情,傾聽朱拉敘說她幼年的故事。她第一次提到婦女警衛隊時, 他曾反感,但如今他已瞭解,朱拉能保護他。 "我們什麼時候跳舞,做游戲?"他問她。"或者應該騎馬到野外去,欣賞春天的花 朵?" "總會有時間的……"她回答。 這天夜裡,他們相互擁抱著睡了。突然,他們被馬蹄聲驚醒。羅恩和朱拉立刻起身, 下床,披上衣服,跑到帳篷門外去。天將破曉,四處還黑暗朦朧,看不清景物。羅恩令 朱拉站在他的身後,他握著劍,等待對付意外的情況。 一個騎者奔馳而來,這是傑拉爾特。 羅恩仔細觀察,他的臉色被憤怒脹得發紫,馬鞍上有個女人,手腳被捆著,嘴裡塞 了東西,她是布萊塔。 羅恩和朱拉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是怎麼回事呢? ------------------ "你真是胡鬧!" 羅恩朝傑拉爾特氣憤地喊,抓住他的馬韁,幾乎同時抱起了布萊塔。這位瓦特爾斯 王后的眼裡充滿憤怒的目光。 "她做了什麼?"朱拉問她的哥哥。 "這和她做什麼無關,"羅恩大聲道,"他在要孩子脾氣!" 傑拉爾特跳下馬,立即握住他的劍,責備羅恩道:"你欺騙了我們,你不但是個愚 蠢的孩子,而且是個傻瓜!" 羅恩的手也靠近刻把。朱拉迅速站在她丈夫和哥哥之間,說: "你們不要自相殘殺,什麼事都可以商討。" "你要聯合蘭康尼亞各個部落,可我聽到她要進攻艾裡阿爾,"傑拉爾特說,他的口 吻充滿對羅恩的怨恨。據他說,他和布萊塔度過了一夜,等他醒來時,發現她溜出帳篷, 他於是暗中跟著她,原來她命令她的一名衛士,來刺殺羅恩和朱拉。因此,他殺死那個 刺客,把布萊塔捆了起來。 朱拉對羅恩說:"我哥哥救了你和我的命,你不應該生他的氣。" 羅恩冷笑一聲。"他想引起一場戰爭,我怎麼能不生氣!" "你……"傑拉爾特喊一聲,撥出劍,向羅恩逼近。 羅恩把布萊塔放在地上,用劍迎擊傑拉爾特。朱拉又跑入他們之間。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們必須防止事態的發展!"朱拉勸阻雙方說,"如果瓦特 爾斯人發現他們的王后不見了,會以為艾裡阿爾人殺死了她,那樣確實要引起戰爭!我 們必須妥善處理,越快越好。" 布萊塔的嘴裡因塞著東西,只能發出哼哼聲,但她的眼睛卻告訴人們她是多麼憤怒, 就因傑拉爾特的舉動,聯合各個部落的計劃已被葬送了。所以羅恩對他的同你異母兄弟 十分忿恨。 "羅恩!"朱拉喊道,打算引起他的注意,"我們必須設法。" 羅恩哼一聲,說:"你偏袒他!" "這不是偏袒誰的問題,"朱拉說,"傑拉爾特救了你和我的命……"她轉向她的哥哥: "你怎麼處理了那個衛士的屍體?" "我從福倫懸巖把他推下去了。" "不行,得抬回來!"朱拉以命令的口吻說,但傑拉爾特不予理睬。"抬回屍體後, 我們把布萊塔一起帶回村莊,告訴兩個部落所有的人們,王后表示願意跟我們一起到費 倫斯去。" 布萊諾發的含混不清的聲音,意思是表示反對。 "你趕快去!"朱拉差不多是命令傑拉爾特,聲音尖銳而又嚴厲,"我們需要迅速行 動,否則,有人發現了屍體會產生懷疑,發生騷亂!" 傑拉爾特無奈,只得聽從,騎馬走了。 羅恩扛起布萊塔,跟朱拉進了帳篷。 "朱拉,你儘管發佈命令吧!" 朱拉一面穿她的靴子,一面說:"為了布萊塔,你們倆相互格鬥,我能看著不管?" 羅恩把布萊塔放在床上,拍拍朱拉的肩膀,說:"算啦,我們和解了吧,以後你不 要站在你哥哥一面反對我。" "我告訴過你,我沒有偏袒哪一方。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我們必須盡快處理。"她 說著,替布萊塔解去身上的皮帶,給她鬆綁。 羅恩說:"很好。我把布萊塔送回村莊,要她向瓦特爾斯人宣佈,她願意和我們一 起到費倫斯去。同時我再組織費倫斯、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人相互通婚。" 布萊塔在床上連連擺頭,表示抗議。 朱拉探身看著布萊塔,溫和地說: "如果你不說出為什麼想殺害我們倆,你就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如果你想逃跑我會 用箭射死你,或是割掉你的鼻尖。"她並用手摸了摸她的鼻子,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羅恩考慮了一會,對朱拉說:"去喊達勒!" 朱拉抬頭望著他。 "有她兒子站在她身旁,瓦特爾斯人就會相信,他們的王后自由地和我們在一起。 兩個小時後,我們就騎馬到費倫斯去與耶尼談判。" 朱拉穿好衣服,走出帳篷去牽她的馬。羅恩趕上來,握住她的手。 "我想,我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爭取到和平的,要有信心。" 朱拉說:"如果有人看見傑拉爾特殺死瓦特爾斯的衛士,他會被殺死,你和我也可 能被暗害,而且還將引起兩個部落之間的戰爭。那個衛士是被派來刺殺我們的,傑拉爾 特為了我們冒險,你不應責備他。" "你們總是把殺戮當作解決事端的唯一方法。你們就是為了準備戰爭而進行訓練。 我懷疑,你們是否能和和平平地生活。蘭康尼亞人相互策劃陰謀太多了!……" "如果你這樣看不起蘭康尼亞,你為什麼不回到你那和平、美好的英格蘭去?"她說, 故意與他對抗。"我們不需要你今天告訴哪件事做錯了,明天指點哪件事不該做;沒有 你,我們也生活了幾個世紀,今後我們也將繼續生存下去。" "你們就知道生存!"羅恩幾乎是喊叫,眼裡迸射著怒火。"但每一個蘭康尼亞部落 都象生活在監獄裡。你們沒有象樣的道路;沒有貿易往來;除了武器和打仗,你們什麼 也沒有,卻反對我的主張。剛剛有了兩天和平,瓦特爾斯王后就被捆綁起來做人質!這 樣,蘭康尼亞有什麼希望!" "那末,傑拉爾特應該讓布萊塔的衛士來殺死你嗎?"朱拉也火了,盯住羅恩,目光 炯炯。她覺得這個英國人的性格、辯論方法毫無道理,令人痛恨。但除了恨,又似乎摻 雜了些別樣的情緒,她自己也理不清楚。 羅恩在一陣感情激發以後,把眼睛稍稍閉了一會兒,他已約束住自己。"傑拉爾特 的用意你不清楚,"他小聲對朱拉說。 "本來我哥哥是國王,可他讓給了你,他又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可你倒輕視他, 也輕視我。" "我輕視你們頭腦簡單,"他爽直地說,"你只想用你手中的刀和斧,傑拉爾特只想 揮舞他手中的劍。他所以發怒,說是因為布萊諾威脅了一個艾裡阿爾人的生命。傑拉爾 特只想到艾裡阿爾人,不是想到所有蘭康尼亞人。他可以當一個部落的首領,但不勝任 蘭康尼亞的國王。他不想想綁架一個王后,可能引起什麼後果!"他沉默下來,凝神望 著她,深思地說,"或許,你哥哥希望和平失敗。那樣,人民就會反對我,殺死我,傑 拉爾特就會是國王。"他用力握握她的手,停頓下來。她在他手上拍了一掌,"不要再說 這些,我不想聽。" "走吧,"他說,"去找達勒和西麗安,我們應該騎馬到費倫斯去了,越快越好。" 他看著朱拉騎馬走後,轉身進了帳篷。布萊諾仍躺在床上,當他進來後,她用眼睛 死死盯住他。 他喝了幾口葡萄酒,使自己振奮一下精神。然後大罵傑拉爾特的舉動魯莽、愚蠢。 羅恩的用意是勸導布萊塔不必計較,與他協力合作,赴耶尼的國土。 本來,他打算在此等待他的信使帶回耶尼的消息,然後再行動,但傑拉爾特把他的 部署打亂了,他不得不提前執行他的計劃。可是他手中有一個難以駕馭的王后,而他妻 子又再次對他不滿,彷彿傑拉爾特是王儲,而他是個外人,對蘭康尼亞的一切都不瞭解, 全無用處。 羅恩放下酒杯,繼續咒罵傑拉爾特。不論朱拉如何為他辯護,但他不相信他。他猜 忖傑拉爾特想使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的聯合失敗甚至還可能與布萊塔聯合行動,只是布 萊塔對這個孩子並不滿意,所以拒絕了他。如果這個猜忖不錯,那末,他就必須警惕傑 拉爾特,不能讓他留下來,任他破壞兩個部落之間剛剛開始的還很脆弱的和平。 "該死的!"他又罵了一句。他本想在主持過兩個部落的聯姻儀式後,還要舉行和平 聯盟儀式,但現在已不可能了。把傑拉爾特也帶到費倫斯去,朱拉也許會保護他的後背, 使他不致受到她哥哥的暗箭。 他對布萊塔說:"到該啟程的時候了。"他說罷,發現她嘴裡仍塞著東西,於是走過 去替她取出來。 布萊塔喘息一聲,向羅恩臉上吐了一口唾沫。"我的衛士們會殺死你,為我復仇! 我不能跟你一起到費倫斯去,我的人民也不會去!我的兒子被索爾俘來,是因為他年幼 無知;難道我也是像他那樣的膽小鬼嗎?" "我聽說達勒被帶走時,雖是個孩子,但他曾對索爾進行過攻擊。" "可他失敗了,"她說,"對他父親來說,達勒不是個忠實的兒子。我丈夫是位非常 動人的瓦特爾斯男子漢,不像你是個微不足道的孩子!" 說罷,布萊塔下床站起身。羅恩沒有與她握手,也沒有讓坐,而是嚴肅地說:"不 論你怎樣看待我們,但你還是要幫助我實現部落間的聯合。" "你不是與那個婊子結了婚嗎?還想欺騙我!"切齒般的嫉妒心使她強烈地痛恨朱拉。 羅恩真想把她教訓一頓,但還是克制住了。"朱拉不像從前那樣,我不允許你鄙視 她!"他說,"告訴你,如果你不答應我的邀請到費倫斯去,那麼我就不客氣!" "怎麼,你能割掉我的頭嗎?" "不,你將自挖墳墓。因為你失掉幾個部落人民的心。" 羅恩的話是有力量的,迫使布萊塔不得不慎重考慮。 "你要我一塊去找耶尼嗎?" "我想介紹你同他結婚。"羅恩說,口氣很堅定。 布萊塔笑了。"要我和那個強盜結婚?如果費倫斯和瓦特爾斯都歸我統管,我可以 同意;否則,我就要消滅你!" 羅恩認為不能再拖時間了,遂把布萊塔拉出帳篷,來到他的馬前。"大概,耶尼相 信他能治理瓦特爾斯。" "他膽敢篡我的權,我必然殺死他!"她滿臉怨憤地說。 羅恩抱起她,放在馬鞍上。"好!你們倆為了爭權奪利,互相磨擦,我將是勝利者。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一句:"對了,聽說耶尼有個女兒,很漂亮,或許她可以嫁 給達勒。" "你這個愚蠢的私生子!"她惡意揶揄道。 他已騎上馬,坐在她的身後,挽韁繩。"我想'愚蠢'是你給我選的最好的名字,我 可能不及你精明,但'私生子'請收回,因為我的出生有文件證明。" 他策馬前進,希望布萊塔不要覺察他的心在怦怦跳動,至今他仍擔心她的被綁架會 引起一場風波,致使和平遭到破壞。 朱拉已經會見過西麗安和達勒,當發現羅恩載著布萊塔到達後,向他說:"我們已 都準備好了。"口氣和眼神都很冷漠。 "傑拉爾特在什麼地方?"羅恩向。 朱拉指指左邊一座橋。傑拉爾特騎在馬上,與瓦特爾斯的衛士們站在一起。那個被 殺死的衛士已經被尋回來,屍體停放在他們旁邊。 當羅恩要布萊塔宣佈她要到費倫斯的決定時,她的臉色變得非常殭硬、可怕,眼睛 裡充滿著憎恨和惱怒,手也開始痙攣,牙齒也咬緊了,彷彿她正面臨著一個看不見的刺 客或陷阱,如果不拚命搏鬥,頃刻間就會被吞掉。羅恩望著她的表情,放大的瞳孔中也 流露出恐懼,他握住劍把做出防衛和行動的姿勢。如果這個女人發出煽動性的指令,他 立刻就要刺死她在馬前。 但是,過了片刻,她象感到過度疲勞似的,身體向後仰著,同時臉上顯出溫和的目 光,兩隻手也做出相應的姿勢,按羅恩的意圖宣佈了赴費倫斯的決心。 想不到,布萊塔遭到她衛士們的反對。他們說到費倫斯是冒險,王后太不關心自己 的生命。布萊塔發了脾氣,這局面對羅恩非常有利。 "我曾教過你們如何戰鬥,"她對她的衛士們說,"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對各種武器 並不陌生!" "我們的王后,我們都很尊敬你,"一個年約三十的衛士說,"到費倫斯的領土路程 很遠,我們是擔心……" "你的意思是說我老了,不適宜長途旅行了,對嗎?"她打斷地,聲音並不高,卻意 味深長,"難道我真老了嗎?" "我的王后陛下,寬恕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布萊塔回頭看看羅恩。"現在我們準備上路吧,我願意會見耶尼。我們會證明誰老 了!"她跳下羅恩的馬,離開那些目瞪口呆的衛士。 他們騎馬出發,奔赴費倫斯而去。 馬蹄碰擊著狹窄、堅硬的山路,不斷發出得得的響聲。羅恩領頭,布萊塔、朱拉和 傑拉爾特居中,西麗安和達勒押後。 朱拉望著羅恩的後背,想起了剛剛離開的村莊和帳篷,不覺笑了。她和他在這裡度 過了兩個甜蜜的良宵,心情十分歡樂、舒暢。但接著笑容從臉上消失了,並罩上了一絲 陰影。她不准許自己只貪圖享受,還應操心自己的國家。 羅恩曾警告她,說傑拉爾特綁架布萊塔是居心不良,她怎麼也不肯相信,如果不是 布萊塔要什麼骯髒的把戲,就是羅恩判斷錯誤,她相信她同母異父的哥哥是不錯的。 幾個小時後,這支部隊逐漸拉開了距離。沒有人說話,每個騎者都默默前進。 他們經過兩天的行程,進入了費倫斯的領土。他們並不是安全旅行,還有一定風險, 所以羅恩叮嚀大家作好預防攻擊的準備。 黃昏時候,他們停下來。只有布萊塔顯得疲倦,因為她一直過得舒適、輕鬆。羅恩 命令式地告誡她:"你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 "我是王后!" "正因你是王后,才需要保護。" "你多會說話,"布萊塔說,她臉上的表情從高傲變得溫順,甚至有點討好,說:" 你能和我一起隨便走走嗎?" 羅恩沒有正面答覆,卻喊一聲:"朱拉,你陪她走走,注意不要走遠。" 朱拉離開她正在卸行李的馬,伴同布萊塔溜躂。 "他要我嫁給耶尼,"當她們走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時,布萊塔小聲說,"想讓你當 王后。" "我年輕,能給他生孩子。"朱拉有點疲勞,聲音也不大。"我丈夫很想要你,因為 他渴望取得蘭康尼亞的和平。" 布萊塔思索了一會兒,似乎在分析、判斷羅恩的策略。"他要統治整個蘭康尼亞, 我看不到有什麼前途。或者,他在取得統治權以前,殺死我們這些人!" "就我所知,他不想殺任何人。他對殺戮行為懷有一種似乎荒謬的厭惡情緒。他甚 至不肯殺死射傷他的澤納斯人。" 布萊塔聽到這個消息,頗為震動。"他打算安排我和耶尼結婚,也是為了不再發生 戰爭和死亡?" 朱拉說:"他是個英國人,他相信上帝的話。我至今並不完全瞭解他,但索爾讓他 當國王,自有道理。他現在已經掌權,直到……" "直到有人殺死他,離開這個世界!"布萊塔接口說。"所以,你最好不要當他的王 後。" "他想和你結婚,"朱拉對她的情故說,"我們回去吧。今晚,你要被監視,我哥哥 曾捆綁過你,我丈夫不能不加以提防。我剛學了投擲刀子的技巧,如果你想逃跑,我不 敢說不殺死你。" 布萊塔假裝充耳不聞。 她們回去時,人們已經在宿營地燃起火堆,圍坐並準備了簡單的食物。布萊塔坐在 火堆的一邊,觀察著羅恩。他不過只是艾裡阿爾的國王,卻妄想統治整個蘭康尼亞。她 發現他總在注視朱拉,心想,一個掌握權力的人不能有真正的愛情,達勒的父親曾給她 上過這一課。但羅恩顯然不懂。 布萊塔當年愛過一個年輕人,全心全意地愛他,結果,達勒的父親下令處決了他。 布萊塔為此十分悲憤哀傷!後來她想,她丈夫雖是嫉妒,但也確實給他上了一課。當一 個人在真心實意地戀愛時,他(她)就會變得軟弱,不得掌權。所以,自從她學會這一 課後,她再沒有愛過,既不愛她的丈夫,也不愛她的兒子,她不愛任何一個人。 現在,她看到羅恩的眼睛總是跟著朱拉轉動,這就暴露出他的弱點。她相信,由於 這個弱點,他就不可能達到他預想的目標,完成大業。 她的目光轉向西麗安,這是個漂亮、厚道的女子。靠在西麗安身旁的是達勒,布萊 塔注視兒子很長時間。他年輕、挺拔,但他不具有他父親的氣派,也似乎不具有他母親 的野心。布萊塔並不想爭取兒子與她聯合起來反對羅恩,在她看來,達勒更多的是艾裡 阿爾人,不能算是瓦特爾斯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到傑拉爾特身上,她發現這正是她所需要的一個人物。因為他充 滿了仇恨。 在兩個部落的通婚儀式舉行時,他來找布萊塔,就象一只小狗搖尾乞求主人的歡心。 他有點裝模作樣,自吹自擂,但卻並不隱藏遭到拒絕的恐懼心理。 起初,布萊塔因羅恩送給她這樣一個大孩子大發雷霆。但當她看到傑拉爾特那雙渴 望情慾的眼睛時,她想,或許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有益的情報,所以,她允許他勾引她。 傑拉爾特是個精力旺盛、笨手笨腳的情人,布萊塔以為他需要一個母親,而不是一 個女人。當他投在她懷裡受到愛撫時,他向她傾訴了自己的心事,他仇恨羅恩。而她則 表示同情。 他說索爾多次告誡他,要把羅恩當作學習的榜樣。"他多少年來沒見過他,這個羅 恩像他英國媽媽一樣柔弱無用。"他大聲嚷道,"我本應是蘭康尼亞的合法國王,可是…… 除非……"他瞅瞅別處,不知如何表達內心的惱怒。 "喝點葡萄酒嗎?"布萊塔微笑著說,"為什麼這個英國人超過了你?"" "因為索爾父王信任他,把我卻當成個孩子!"傑拉爾特不滿地說。 "他做了什麼,取得索爾的信任?" 傑拉爾特又講了羅恩如何打開聖?海倫大門的事。 傑拉爾特最後沉睡了,布萊塔卻醒著。她一面聽傑拉爾特的訴說,一面考慮如何殺 死羅恩。如果這個憤怒的年輕人真能成為艾裡阿爾國王,和他結婚是容易的。那樣她就 可以成為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的王后,她可以消滅澤納斯和費倫斯,趕走波伊倫斯和厄 爾坦斯,最後她成為整個蘭康尼亞的王后。 但傑拉爾特醒來後,殺死她的衛士,破壞了她苦心經營的計劃。當傑拉爾特捆綁她 時,她想說服他,只要他允許她把話講透,他肯定會聽從她的指揮。但當時,他象一個 背叛母親的兒子,雖然他身材高大和體格強壯,頭腦卻反應遲鈍,不聽她的任何解釋。 他把她交給羅恩,是犯了極大的錯誤,因布萊塔失去行動自由,謀殺羅恩的計劃成 為泡影。 但現在她仍抱有幻想,她想爭取傑拉爾特重新回到她的懷抱。如果她能找到適宜的 語言,他們就有希望結合,共同統治蘭康尼亞。 當前,她需要盡快擺脫羅恩和朱拉。但傑拉爾特能幫助她嗎? 朱拉在拂曉前醒來了。她向西麗安低聲說了一聲,悄悄地下山,向河邊走去,想洗 滌一下旅途的塵垢。來到靠河岸的一個陡坡下,她脫掉衣服,步入水中,在微弱的晨光 中洗澡。 等她上岸穿起衣服,就聽到坡上的聲音。 她握住她的刀。 "請不要投擲,"羅恩從暗處喊道。 從他說話的音調,她就知道他的思想,立刻感到快活,溫暖了。 她把刀放在自己身邊,望著羅恩下了陡坡,向她走來。顯然,他坐在高坡上已很長 時間,在安靜地欣賞她洗澡。想到這點,就激發起一種朦朧的甜美的感覺! 他已靠近她,他那魁偉的身體,使她想起人們告訴她的南方的獅子。在微弱的光線 下,他的眼睛閃爍。她覺得出自已的呼吸越來越快,肌肉似乎也在擴張。 她向他伸出雙臂,他緊緊抱住她。 她靠著一棵樹站著,隱約感到粗糙的樹皮磨擦著她的背脊。他抱起她,把她放在他 的身上。 幾分鐘後,羅恩從朱拉的頸脖上抬起他的頭,吻著她的臉頰,說:"早安!" 她向他微笑著:"早安!" 他們仍靠樹站著,難捨難分。 "你早就在看我洗澡嗎?" "沒有……我不讓一個人離開宿營地。"羅恩說,"我在這地方,可以看得到所有的 人。" 他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我們再洗一次澡,我喜歡在水中和你玩耍。" 朱拉感到有點害臊,臉上出現了紅暈。她和這個英國人如此親密,似乎有點奇怪。 但她還是順從的脫掉衣服,再次下水。 當羅恩在水中靠近她時,她試探地問: "你……以前愛過什麼人沒有,或者有人追求你?……" 羅恩愉快地笑了。不論什麼時候,她談什麼事情,除了戰爭,他都感到親切、高興。 他告訴她,以前在英格蘭時,有個女子曾想要他。 "因為你是王子?" "不,她是看中了我的相貌。" "你和蘭康尼亞人一般高。但你的臉色有點蒼白,或許你們英國人都是沒有顏色的。" "怎麼,你地向覺得我不像男子漢?那末,我們初次相見時,你為什麼准許我和你 接觸?我不認為你曾允許別的男人也那樣做,甚至包括你愛過的達勒。我看他所以選中 你,也只是因為你操練比別的婦女好。" 他們上岸,穿起衣服。羅恩溫柔地問:"朱拉。你擔心讓自己愛我,是不是?" 她打算離開他。 他握住她的手,繼續問:"你為什麼怕愛我?難道你怕失掉我?" 她凝視著他。"是的,我擔心你呆不長ぽ如果耶尼不殺死你,還會有別的人。" 羅恩笑了。"我永遠不習慣你的直率。"他放開她,說:"朱拉,我將使你吃驚。我 不但要活下去,而且還要完成我的和平事業。在我死以前,我必須使蘭康尼亞所有的部 落聯合起來。"他重又把她技人自己的懷抱。"你想和達勒結婚,我不相信他的吻使你有 我的吻那樣的感受。朱拉,你的心會屬於我,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她小聲說:"你是個混血兒,我不瞭解你。你應該回英格蘭,不要插手蘭康尼亞, 以免引起戰爭。" "那末,你跟我一塊回去嗎?"他問。"在那裡,婦女是受人尊重的,當然是尊重她 們管理家務的技巧,而不是能摔倒其它婦女的本領。" "我要留在這裡,我是蘭康尼亞人。"當她吐出這句話時,突然感到內心極為疼痛。 如果真的永遠看不見他的笑容,永遠感覺不到他的擁抱,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令人心碎 的! 她望著他高大的身體,金黃色的頭髮,有一種撫摸他的衝動。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 感情。她發現自己確實愛羅恩,但不能盲目的愛,她必須觀察、等待,如果他的計劃會 引起戰亂,使許多人死亡,無論如何她不能跟隨他干。 "我們回去吧,"她溫柔地說。 他再次吻她後,與她返回宿營地。 "征服蘭康尼亞比征服你容易,"羅恩歎息說,"走吧。我擔心離開你哥哥和布萊塔 時間太久,她會唆使他,乘我睡覺時向我的喉嚨刺一刀。" "你對他判斷錯了!"朱拉嚴肅地說,她開始朝山上攀登。 "我從某些人的眼裡看出仇恨。你能保護我的後背嗎?"羅恩說,"如果你必須從我 們兩個人中選擇一個的話,你會選誰?" 朱拉沒有想過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無法回答。她只是默然跟在羅恩身後爬山。她是 用不著選擇的,因為羅恩在到達費倫斯之前,就怕有人謀害他。不知為什麼,當朱拉一 想到怕要失掉羅恩,就感到心情異常沉重,甚至心臟都覺得疼痛。但她仍控住自己不要 存在幻想。 ------------------ 他們已接近費倫斯的領土,道路越來越變得陡峭、狹窄,有時連馬都畏縮不前。他 們是向著太陽升起的東方進發,在這山區裡隱藏著波伊倫斯的村莊,而北面是厄爾坦斯 的邊界。 沒有人說話,他們時刻提防著發生什麼意外。朱拉兩次看見布萊塔饑餓似的盯住傑 拉爾特看。她討厭這個女人,今天地想要羅恩,明天又想要傑拉爾特。 或許,她受了羅恩的影響,使她對傑拉爾特產生了疑心。但她見他倔強地騎在馬上, 從不窺視布萊塔。 這天夜晚,他們在河彎的一個地方宿營,因已到了費倫斯的疆界,他們沒有生火, 只吃冷食。然後把毛毯舖在石頭上睡覺。傑拉爾特值更。 朱拉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她突然醒來。只聽見河水嘩嘩地流著,天空漆黑。布 萊塔和西麗安都睡得很沉,發出鼾聲。但是羅恩不見了,他把自己的毛毯蓋在別人身上, 不知去向。朱拉用時支持起上半身,朝夜色中巡視,只見傑拉爾特正隱蔽在黑影中,監 視著東方。達勒也醒了,向她指指通向費倫斯領土內地的一條小路。朱拉的心臟不禁加 速跳動起來,她猜想,羅恩是否又單獨深入到敵方的腹地去了?他這個人,完全可能。 朱拉疾速爬起來,小聲喚醒西麗安,讓她注意監視布萊塔,接著騎馬去找羅恩。 她估計,羅恩可能直接奔向耶尼住的城池,她顧不得備鞍韉,騎著光背馬就走,起 初,慢慢走,等離開宿營地一段距離後,即加速奔馳。 她沒有跑得太遠,發現羅恩騎馬從樹林中出來。 "該死的!"他向朱拉發火道,"你簡直象個保姆,總跟在人屁股後轉。快,回去!" "你孤軍深入,沒人保護怎行!"她說,她的坐騎跳動不止,不肯安寧。"這裡已是 敵人的領土,耶尼的人會殺死你,他們才不管你是帶有崇高目的的國王或是什麼。" 他似乎稍稍平靜了一點。"我是在尋找我派出的信使,這裡是艾裡阿爾和費倫斯之 間的唯一信道,他應該從這裡回來。" "費倫斯大概不會讓你的信使活著回來,"朱拉說。 "我沒有時間和你爭論。如果你不想回去,就騎馬和我一塊兒走,留心我的後背。" 朱拉在黑暗中笑了,她立即跟他前進。他終於學會了蘭康尼亞人的生活方式。 他們騎馬沿著巖石小路走了約摸一小時左右,清涼的月光伴著他們來到一個所在, 羅恩和朱拉下馬,盡量保持安靜,走下陡峭的山崖,把馬拴在樹上。 "我望見前面有火光,"羅恩輕聲說,"靠近我,不要幹出什麼蠢事。" 像他這樣魁梧的個頭,居然能夠靜悄悄地向前挪動,她覺得很怪,一步步跟隨著他。 她覺得,他的眼力特別敏銳,走出一段路後,她望見一個在較為平坦的地方,果然燃燒 著一堆火。 等距離已近,他們二人借樹林的掩護,向火堆方向仔細 觀察。圍著火堆坐在地上的是三個男子,正在啃咬肉類。看樣他們很疲勞,衣服襤 褸,似乎穿了一輩子。 朱拉辨認出這是費倫斯人,因為他們的身量都比艾裡阿爾人矮半尺多。同他們戰升 過的人都曉得,費倫斯人雖體形矮小,但都有力氣,是難以對付的對手。他們是淺黑色 皮膚,眉毛幾乎長在一起,而且多是羅圈腿。據傳說,費倫斯的孩子,滿三歲就被放在 馬上,不允許下來,所以容易使雙腿變形。他們特別愛馬,甚於愛惜他們自己。如果步 行的艾裡阿爾人遇到騎馬的費倫斯人,只能祈禱快點死,別無出路。 朱拉轉身看看羅恩,他似乎正在凝望火堆旁的一棵樹,朱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冒 出一個人的輪廓。她再看羅恩的反映,他說這可能是他派出的信使,他被捆在樹上,象 擺上燕會的鵝,不知仍活著抑或死了。 羅恩單獨活動到費倫斯人的另一端,證實了他的想法。朱拉也悄悄趕上來。 "他們捉的俘虜是基翁。"羅恩小聲說。 朱拉沒有看清羅恩的臉色,但從聲音就知道他很痛苦。基翁是布羅凱恩的兒子,羅 恩曾保證他的安全。朱拉想,派這樣一位尊貴的年輕王子到費倫斯來當信使,是愚蠢的 舉動。但是她沒對羅恩講出自己的想法。 他告訴朱拉,他想親手捉住這三個費倫斯人,拯救出澤納斯王子。朱拉擔心他一個 人勢單力薄,難以取勝。 羅恩向她做了個鬼臉,拐進一片樹林不見了。 她被指定留下等待他。她的心開始急劇跳動,深為羅恩的安全懮慮。她向蘭康尼亞 的戰爭之神內奧斯祈禱,請求幫助她的丈夫,不要被人殺死。最後,她仍不放心,拐進 村林,慢慢跟上羅恩,必要時,她想給他以援助。 她穿過樹林後,發現羅恩不采取主動攻擊的辦法,而是跳到火圈內,左手執劍,向 三個費倫斯人宣佈說:"我是蘭康尼亞的國王,你們都放下武器。" 三個費倫斯人立即跳起來,瞪著羅恩。朱拉生怕丈夫吃虧,趕快跑到現場,用她的 戰斧,從後面照一個費倫斯人的腦袋敲了一下,這人立即倒在她的腳下。她剛想轉身, 另一個費倫斯人已抱住了她的腰,這個人的臂膀是如此有力,她幾乎被窒息。她用肘和 腳連踢帶打,怎樣也掙脫不開。在她左邊,傳來鋼鐵碰擊的聲音,羅恩正和剩下的那個 費倫斯人搏鬥。 朱拉在費倫斯人的緊抱中,一切努力都已失敗,精疲力盡,全身似乎癱瘓,最後閉 上眼睛,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她聽到羅恩的呼喚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地下,羅恩扶起她的上身,輕聲喚她的 名字。"朱拉,你感覺好些嗎?" "是的,"她說,摸摸自己疼痛的肋骨。又補充一句:"我喘不過氣來。" "我為什麼允許一個婦女幫我戰鬥呢?"他頗為遺憾地自責說。 "因為我打倒了一個,第二個和我糾纏,你擊敗了第三個。"她在他的攙扶下站起來。 "如果我騰得出手,就射他們一箭……" 羅恩搖搖頭。他看一眼倒在地上失去知覺的三個費倫斯人,說:"他們也是我的人 民,和艾裡阿爾人一樣,你不應該動手,更不能射死他們。" 他見朱拉已經不再說疼,就扶她到附近的樹看著他的信使--基翁。 這個孩子靠在一棵大樹上,看樣子似乎死了。但經細看,原來是醉了,睡得很沉, 所以連戰鬥的聲音都沒有驚醒他。 "他喝得真不少,"朱拉聞著一段難聞的氣味,厭惡地說,"他沒有作俘虜,也沒有 被捆。" 羅恩躬身搖基翁的頭,並呼喚他。 基翁眼皮終於睜開,動一下眼珠,隨一下乾渴的嘴唇,接著向羅恩露出傻裡傻氣的 笑。"我父親會為我感一自豪,"他含混不清的說,"我見到了耶尼。" 這孩子咧著嘴笑笑,重又閉起了眼睛。羅恩耐心地等待著。 "人們都誇我勇敢,"基翁又說,"關於布萊塔的情況我告訴了他,"這孩子在空中擇 手,形容婦女的樣子。"耶尼表示,他答應娶她。" 羅恩聽著,輕輕點頭。 基翁靠著朱拉,他嘴裡噴出的酒臭使她不得不稍稍抬起頭。"他們會是滑稽的一對, 耶尼是個矮子,布萊塔不年輕了。朱拉,誰也沒有你漂亮,如果你有個妹妹,我一定要 和她結婚。這樣,我們就和國王成了親戚。" 朱拉不明白基翁的意思。"國王?你的意思是指你的父親布羅凱恩?" 基翁向她歪著嘴笑了。"不!羅恩國王,他是所有蘭康尼亞的國王。" 想不到這孩子對羅恩如此欽佩、崇敬,這使朱拉深深受了感動。 "肖芒在什麼地方?"羅恩問道,"我派他們三個人來接應你,你沒遇見?" "我沒見到。"基翁說,"我父親希望我象個男子漢,像你……我有三個哥哥,以前 父親曾派他們去戰鬥,但都被人殺死了。"他轉向朱拉,"我攻擊過羅恩國王,但我仍然 活著。我要做很多事情,我要證明自己像我父親一樣能幹。羅恩國王,這次我幹得怎麼 樣?" 羅恩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親切地說:"幹得很出色,我很高興。我相信你會成為一 個真正的男子漢。" 基翁的唇邊顯出驕矜得意的笑容。 "你一個人騎馬去找耶尼的?"朱拉問,"為什麼耶尼沒有虐待你或殺死你。" 自得滿足的笑容從他臉上萎謝了,他心裡湧起一種懮傷的感情。"費倫斯很窮困。 耶尼說,他們養的馬匹經常遭人偷盜,所以他們必須變換地方;他們不能耕種谷物,缺 乏糧食。去年冬天,他們死了很多人。他們需要婦女。"說到此處,基翁又露出喜色," 我想,我父親會願意把所有澤納斯的未婚婦女送給他們,而澤納斯的未婚男子可以和艾 裡阿爾婦女結婚。" "那末,耶尼肯接受嗎?"羅恩懷著很大興趣問。 基翁的眼睛重又閉起,腦袋垂下,似乎要睡了。他大概沒有聽清羅恩的問話,彷彿 自言自語的咕噥,是這三個費倫斯人帶他去見耶尼的,其中一個是耶尼的弟弟;他們都 能喝酒。羅恩為什麼把他們殺死?……他的話沒說完,就進入了夢鄉。 朱拉知道基翁過於疲勞,又是酒後,所以睡得很快,很沉。她把他輕輕放倒在地上。 "我以前從沒注意,他是這麼漂亮。"她悄聲說。 "像我一樣沒有顏色?"羅恩笑道。"現在,你何以停止象母親照顧這個孩子了,我 們應該去看看那三個費倫斯人,我想,上帝知道,我們沒有殺死他們。" 朱拉向羅恩笑笑,輕輕撫摸著基翁的面頰。"他實際上比我年齡還小。我不曾想到, 他是個勇敢的孩子,敢於獨自去找耶尼。" 朱拉說罷,跟在羅恩身後去看那三個躺在地上的費倫斯人。她暗自笑著,她喜愛羅 恩的嫉妒,他的缺點也使她高興。她覺得這個英國人非常漂亮,令人感到極為愉快。 一個費倫斯人已開始活動,羅恩摸摸他受傷的頭部,讓朱拉去取水,等他返回來時, 發現三個人都已坐起來,注視著羅恩,在傾聽他講解什麼。 朱拉走近火堆,他們都仔細打量她。其中那個曾死抱住她的人和她的目光相遇,流 露一種奇特的表情,似乎慶幸雙方都還活著。朱拉選一個適當的位置坐下,撕-條兔腿 咬著,從這角度可以看清費倫斯人的活動,如果他們去拿武器,她就準備對付。但這三 個費倫斯很注意聽羅恩的話,她於是蓋上羊皮,睡去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似醒非醒,覺得羅恩把她抱起,她就舒適地躺在他懷裡,頭部依 偎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又睡著了。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但她覺得有羅恩抱著是很安全 徹。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似乎清醒過來,想起羅恩做過的一切:他友好地對待布羅 凱恩,聯合瓦特爾斯王后,組織瓦特爾斯和艾裡阿爾兩個部落的人通婚,現在又不厭其 煩地向費倫斯人宣傳……她以前認為他做的都是蠢事,現在卻認識到它的意義……她忽 然睜開眼睛,問羅恩:"你確實能和上帝談話嗎?" 羅恩被問得莫名其妙。"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我需要上帝的幫助。" 她再次閉起眼睛入睡,而且睡得很香,直到早晨。羅恩躺在她的身旁,也睡了,他 的手攬住她,好像她是個需要關照的孩子。等她醒來後,想脫身,以便不干攪他的睡眠。 "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他說,沒有睜開眼睛,手臂仍緊緊摟住她。 "我想起來。"她小聲說。 他仍然沒有睜眼。"不要走遠,"他說,"今天,為了你,我不想和任何人戰鬥。" 她沒有反駁,走到基翁呆過的那棵樹旁,轉了一陣又回來。羅恩仍然躺在原地。 "我們必須回去,不然,達勒和西麗安會著急的。"朱拉有意不提傑拉爾特。"布羅 凱恩的兒子和費倫斯人到哪去了?你想在這兒呆多久?" "我讓他們先走了。"羅恩說,抓住她的腳脖子。"朱拉,你有時候不是想躺在河岸 上,觀看風景嗎?" 她向他微笑。"或許我還想捕蝴蝶。可今天不能做這些事。傑拉爾特……" "啊,我的上帝!"羅恩驚叫著,立刻站起身來。"我忘掉了你的哥哥。他什麼事情 都能幹得出來,甚至可能把三個費倫斯人殺死,不給他們任何解釋的機會。上馬,走!" 當他們騎馬返回宿營地時,羅恩的擔心被證實了。朱拉心裡直罵"該死的",她恨自 己以前總不承認羅恩是對的。 三個費倫斯人和基翁一同到了宿營地。趁他們睡熟時,傑拉爾特偷偷地捉住了他們, 並一口咬定他們殺害了他的妹妹,如果不講清楚,他就要他們償命。 羅恩和朱拉遠遠望見,三個費倫斯人的生命正受到威脅,朱拉不知道下一步將發生 什麼事情,也可能是引起一場戰爭。羅恩機敏地擲出刀去,落在傑拉爾特前面的土地上, 警告他不要動手,然後驅馬向前,以解決糾紛。 這幾個費倫斯人本來是懷著一片真誠與基翁一道前來迎接艾裡阿爾人,不想幾小時 內,受到兩次攻擊,他們忍無可忍,正要與傑拉爾特搏鬥,當羅恩投刀以後,他們乘機 跳上戰馬,拿起武器,大打出手。 年輕的基翁從醉眠中驚醒,看到眼前的場面,陷入驚慌失措的境地,他不瞭解為什 麼發生了鬥爭,也不瞭解誰攻擊誰。當他望見羅恩時,誤以為他所尊敬的國王處於危險 境地,他立即拔劍,跑到羅恩面前保護他。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費倫斯人正用劍刺向傑拉爾特,後者向旁邊門開,沒有中劍, 但費倫斯人的劍卻刺進了基翁的心臟。如果基翁不站在這裡,毫無疑問,這一劍准會刺 中羅恩。 基翁倒在地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所有在場的人似乎都僵住了,沒有一點聲音。 羅恩首先反應過來,他雙腿跪下,抱起這個重傷的孩子。 "請你告訴我的父親,我不是無益死的。"他衰弱地小聲說。 "我會告訴他的。"羅恩悲痛地說。 基翁慢慢地、痛苦地將他的頭垂到羅恩的肩上。"我不是無目的地死去,而是為了 我的國王而死。"他失去生命的身體垮在羅恩的懷抱中。 "這將意味著戰爭!"傑拉爾特說,把劍插入劍鞘。 朱拉轉身望著她哥哥,她從他的目光看出近似狂笑的神情。他內心深處一定是高興 這個孩子的死亡,因為這樣戰爭即要臨頭,布羅凱恩必將殺死羅恩。此刻,朱拉已明白 了,傑拉爾特並不關心蘭康尼亞的命運,只是一心想著自己,想著滿足自己的權力慾。 朱拉再看羅恩,他還是抱著基翁,但她不瞭解他此時的心情。他的面孔象是用大理 石雕刻出來的,他既沒有責備費倫斯人,也沒有訓斥傑拉爾特,他是真心為這個孩子的 死而難過,為可能引起的戰爭而擔懮。 最後,羅恩慢慢站起身,抱著基翁的屍體走向樹林。 朱拉冷酷地盯住她哥哥。"你留在這裡,等待著我們回來。如果你再傷害任何人, 我就要殺死你!"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象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但是,朱拉……"傑拉爾特企圖說什麼。 但朱拉不再理他,去追趕羅恩。西麗安勸她,說應讓羅恩單獨冷靜一下,朱拉不聽, 她急於見到他,澤納斯的孩子死了,他非常痛心,她必須與他談談,安慰他,為他分懮。 穿過樹林,走了一段路,她望見了羅恩。再走近些,在地面前出現一個非常奇特的 景像。羅恩把基翁的屍體放在巖石上,彷彿這是一個祭壇,羅恩跪在孩子旁邊。 朱拉沒有再朝前走,靜靜地站住,羅恩也沒有轉身著她。他雙手捂住臉,肩膀聳動, 她明白,羅恩正在哭泣。 她以前只見過婦女啼哭,從沒有見過男人哭泣,而且她聽見了他發出悲切的聲音, 面對這意外的情況,該怎麼辦呢? 她躲在村後,觀察、等待著。她不想離開他。現在,她還不能完全理解他對一個澤 納斯孩子死亡的這種悲痛情感。 是的,他曾親回答應布羅凱恩,保證基翁的安全。但孩子並不是他殺死的,難道戰 爭的陰雲已經密佈,所以使他如此傷心難過? 突然,她聽到羅恩開始說話,他是對上帝訴說自己的心情,他似乎相信上帝是他的 朋友,真正能夠幫助他。她豎起耳朵捕捉著他的每個字。 "上帝,我失敗了,"羅恩說,"我辜負了我的父親,辜負了我的國家,也辜負了我 的妻子。" 朱拉微微皺起眉頭,更加用心傾聽。 "我懇求解除我的國王。主啊,我不配承擔這副重擔。正象菲蘭老師所指出的,我 不是一個完全的蘭康尼亞人,我不能統一這個國家。"他雙手抱頭,痛哭流涕,聲音越 來越高。"朱拉早把我看透了,她知道遲早我要失敗。主啊,我不適宜完成統一蘭康尼 亞的偉大使命。基翁是為我而死,為拯救我沒有價值的靈魂而死。我不能繼續在這裡呆 下去,我要回英格蘭,把國家交給真正的蘭康尼亞人。主,寬恕我吧,我使您失望,寬 恕我吧!……"他又失聲哭起來。 朱拉靠著樹,木雕泥塑似的一動不動,只覺得眼睛裡充滿淚水。她從來不知道,他 也懷疑自己。他為什麼說他不能擔任國王? 她接著問自己,她為什麼總是懷疑他?為什麼從開始她就不願站在他一邊?她不但 從來沒有親切地關心過他,而且每走一步總是和他吵架,鬧矛盾。 她的淚水急驟地流著,但眼淚並不能減輕她精神上的痛楚。她擔心愛他嗎?她和他 吵架是出於自己的高傲還是因為愛情的脆弱?或許她真心愛他,從他們在河邊第一次會 面就開始而或許他有一種力量征服了她的心靈,她說不清楚。 朱拉望著依然痛苦的羅恩,突然想到,她必須采取各種辦法,不讓他離開蘭康尼亞 ぽ如果羅恩走了,她想國家一定要發生什麼不幸,如果由傑拉爾特來當國王,他不僅不 能聯合各個部落,而且一定使國家陷入戰爭的深淵! 朱拉還想,如果沒有羅恩,她會活不下去。她已習慣了他的親切、溫柔和充沛的力 量。不管她怎麼嘲笑他,或和他吵架,他總是堅信自己的力量。而現在,他對自己發生 了動搖,她必須幫助他。 但怎麼辦呢?如果是個英國婦女,毫無疑問,會擁抱他,安慰他。朱拉驚奇自己也 想這樣做,她想用雙臂摟住他,讓他伏在她肩上哭個痛快,而她則撫摸他光澤的頭髮。 但是不能!她向他表示同情,這是最容易的也是最無益的舉動,她必須使他再次鼓 起勇氣,相信自己的力量。 羅恩站起來了,仍然注視著基翁的屍體,不忍離開。朱拉覺得她的眼睛裡又充滿淚 水。他所以如此悲傷,決不只是為了一個孩子的死亡,更重要的是他關心蘭康尼亞的命 運和前途。索爾選擇他當國王是對的,而她不支持他是錯的。 她悄悄離開樹林,然後又轉回,裝做剛剛發現了他似的,"羅恩,你在這裡干什麼? "她以責怪的聲音說,"我們必須騎馬到費倫斯去。" 羅恩沒有轉身,她真想用手撫摸他的頭髮,但她忍住沒有伸出手。 "這是什麼?"她提高了聲音,"你是悼念這個澤納斯的孩子,或是怕激怒了布羅凱 恩?告訴我,既使戰爭打起來,我們艾裡阿爾是準能贏的!" "不能打仗,"羅恩終於轉過身來對著她。"我準備把自己交給布羅凱恩,由他處置。 這樣,也許能平息他的惱怒和仇恨。" 朱拉聞言吃了一驚!但她卻說:"好!這樣傑拉爾特就是國王了。" 羅恩對此沒有表示什麼。 "你要撂挑子了,"她說,"但請你告訴我,在你準備犧牲自己以前,我們還去不去 費倫斯?還讓不讓耶尼等待布萊塔?" "這些事不再和我有關,我不是蘭康亞人。" 她皺起眉頭。"那是真的。一個蘭康尼亞人絕不會從事聯合各個部落的荒唐事,這 是從來沒有過的。" "或許除我外,還會有人這樣辦的。"他懮傷地說。 "恐怕不會有了。傑拉爾特不願去聯合任何人,他也沒有使一個無辜的孩子喪命。" 她凝視著羅恩的臉面,看他的話是否激起他的反響。 羅恩突然挺身,反問:"傑拉爾特能聯合各個部落嗎?" "是的,他會做出輝煌的成就,你不這樣認為?布萊塔已經看出他的力量,連耶尼 也看清了。" "布萊塔看出傑拉爾特的力量?" "當然。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她害怕我哥哥。" "她的意思是想和那個孩子結婚,統治整個蘭康尼亞!"他說,一線生機回到羅恩悲 傷的眼裡。 "那對你有什麼關係?你反正要死了,你要為基翁甘願犧牲你自己。" 羅恩不覺扭頭看看這個孩子的屍體,然後轉回頭說:"是的,傑拉爾特會成為國王, 我相信。" "他贏了!"朱拉說。 "贏了?" "是啊。我已經和國王結婚,竟又被傑拉爾特篡位,無論如何不成。你若真是死了, 我就和達勒結婚,向傑拉爾特和布萊塔進行戰爭,控制她的瓦特爾斯部落,奪回權力, 或許我還是蘭康尼亞的王后。"她說到此處笑了,"真的,我喜歡這個想法。" 羅恩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由懮愁變成了仇恨,這仇恨直接對著朱拉。"戰爭和權 力就是你們所想的一切!你們熱衷於打仗,就是為了取得權力,而不惜蘭康尼亞成千上 萬的人民的死亡!" "你既然這樣關心蘭康尼亞人民,那末,你為什麼打算離開這裡,犧牲自己?" "因為我曾向布羅凱恩發誓,以生命保證基翁的安全。騎士的話是算數的。" "你是英國人,"她向他吐一口唾沫,"我高興你去死,我們不需要你這樣的膽小鬼! 你沒有實現你的計劃,就撂下挑子不幹了。走吧,到布羅凱恩那兒去送死吧!"她頓一 頓足,轉身,風暴似地離開他,走了。 但她沒有走遠,等看不見羅恩時她就停住,木然地站在那兒,痛苦啃著她的心。她 跪倒在地上,肩膀不住震動,雙手握緊拳頭,內心在啜泣,但是她已沒有眼淚,好像沒 有雨點的雷鳴閃電一樣。她逐漸倒在塵埃中,哭得越發厲害,她的痛苦太深了!如果羅 恩真把自己送給布羅凱恩,她會死的!但她卻不能告訴他,因為現在他需要的不是同情, 而是激勵。但是他並不理解自己的用意,竟向她發脾氣,眼睛裡迸出仇恨,這是她所承 受不了的。 過了好一陣,她才回到宿營地。人們都安靜地坐著,以期待的目光望著她,好像在 問:"國王呢?他在哪兒,為什麼不回來?"朱拉意識到,人們像她一樣,也非常惦念羅 恩。 西麗安走到她跟前,朱拉忙轉過她的臉。"怎麼……你哭了?"西麗安有點納悶," 他在干什麼?他讓大家等得太久了。" 朱拉不想告訴任何人,甚至包括她最親密的女友,因為一個蘭康尼亞人無法理解一 個男子的痛哭! "我為基翁的死難過,"朱拉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果然,羅恩出現在大家面前。他的頭髮濕了,看樣子象洗了澡。他命令全體準備出 發。三個費倫斯人站起來,恐慌地望著他,羅恩走到他們面前,平靜地和他們談話,說 基翁的死完全是個誤會,沒有他們的責任,希望他們引導他去見耶尼。 朱拉緊緊地盯住羅恩,她從他的眼睛和行動中發現,他有了變化,儘管還很悲傷, 但表情中新添了一種堅毅的神色。好像他重新鼓起勇氣,繼續執行他未完的計劃。 等他經過她身邊時,她向他笑了。 但是羅恩沒有著她。 他們騎馬前進了。途中,他仍不看她一眼。他不理解她的話是有意激怒地,使他驅 趕痛苦,重新振作,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來。但朱拉有信心,今天晚間,她要找他單獨談 談,他會懂得她的用心,他會親蜜地吻她,甚至和她做愛的。 但,朱拉估計錯。他們宿營後,羅恩避免跟她接觸,她要求和他一塊到樹林中散步, 也遭到了拒絕,他說他要和費倫斯人在一起。 "我不能把他們單獨擱在一邊。你可以和你哥哥在一起,還可以稱呼他是合法的國 王。"他說,冷眼看著她。朱拉想解釋時,他已轉身了,留下她一個人楞在原地。 西麗安看到朱拉的尷尬狀,走過去說:"卸下馬鞍吧。"朱拉機械地做著這一工作。 "看來,你大概傷害了他。"西麗安說。 "不,我幫助了他。但是他不知道。"朱拉看見近處迸出火花,原來羅恩在石頭上磨 他的劍。 "你是個傻瓜。"西麗安說,憤然地離開她。 朱拉可憐自己,連西麗安都不相信她的話。這天夜晚,她和大家一起安靜地圍坐在 火堆旁,直到黎明時分,羅恩也沒有單獨找她。 除了西麗安外,別人似乎沒有覺察她和羅恩之間產生的芥蒂,因為羅恩分配事務時, 對待她和別的婦女一樣。但是朱拉卻習慣於保護他。 她期望他突然從樹上跳下來,擁抱她。但是他沒有。他蹲在河邊,衝著背,擦洗自 己。她悄悄走近他。 他沒有動。"朱拉,你有什麼事?"他問,口氣異常冷淡,象山區流水一樣無情。 她本想離開他,但走出幾步又轉回來,跪在他的身邊,捧起水喝幾口。映在水中的 天空是紫色的,暮色已很濃了。"我們一天沒有說話,我想……"她用手撫摸他赤裸的肩 膀。但他只看看她的手,接著躲開。 "我不曉得蘭康尼亞的男人和女人怎樣談話,"他說,"但我相信你的任務是保護我 的後背。" 朱拉皺起眉頭。"我們已經結婚了。" "但,你只在需要我時才肯與我同床。" "如果你認為我這樣,那就隨便吧!"她憤懣地說,迅速離去。她本想給他解釋她譏 諷他的用意,難道他真相信她會希望他死嗎? 熱淚又溢滿眼眶。她真該死!她為什麼愛上一個男人,使自己受折磨! ------------------ 入夜,羅恩與三個費倫斯人回到宿營地。 他已從悲痛中恢復過來,決心繼續深入費倫斯的領土,直到見到耶尼。只要能使瓦 特爾斯和費倫斯聯合起來,回來再到澤納斯見布羅凱恩不遲。 因為基翁的死,他受了朱拉的侮辱,所以他仍舊不願理她。 朱拉已經躺下,但她思想煩惱,不能入睡。夜已經深了,她似乎做了個夢,一些影 子似的小人,沒有一點聲息地來到宿營地,象魚兒在水中游來游去。 她覺得奇怪,用力張開眼睛,彷彿看見一個又矮又瘦、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小人,彎 下腰,在達勒的嘴上塗抹什麼東西。當她想站起來抗議時,一件什麼鐵器擊中她的頭, 她不能動了。 等她甦醒過來,只覺得頭部疼痛,似乎受了傷。想挪動一下四肢,也動彈不得。 "朱拉!朱拉!" 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什麼人的呼喚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中出現了個人影, 由模糊逐漸清晰,原來是西麗安。她再看著四周,自己已不是在宿營地,而是在一輛四 輪馬車後邊;靠她們有很高的木架子,堆滿一袋袋的糧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拉,你可醒了,感覺好嗎?"西麗安小聲問。朱拉想坐起來,但不料手和腳都被 捆著。她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西麗安,"她從乾渴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什麼人把我們捉起來了?其它人 在什麼地方?" "我和你一樣,什麼也不知道。"西麗安說,"我是在睡熟時被人捆起來的,醒來就 發現被捆在這裡。" "啊呀,莫非費倫斯人干的?"朱拉邊說邊動,想解脫手腳上的繩索。"我必須去救 羅恩,不然,耶尼會殺死他的。" 西麗安閃山一個苦澀的微笑。"現在我們首先考慮的是我們自己怎麼辦。耶尼也好, 別的什麼人也好,既然把我們當作犯人一樣押送,他們對其他人也不會客氣。我想,我 們現在要休息好,保持體力最為重要。" 朱拉很難安靜地休息。她掂念著羅恩和其它人。她默默向上帝祈禱,請求保護羅恩, 如果讓他死掉,是太早了,他還計劃做很多有益的事情。因此,他無論如何不能死。 四輪馬車陷進道路中的深坑,朱拉被顛簸得頭疼起來,她把自己藏進糧袋下的一個 小洞裡。不久,車子完全停下來,有兩隻粗暴的手抓住她的腳脖子,從車上拉下來,她 的頭碰上很硬的糧袋,又是一陣疼,但繩索被解脫,所以她站到了地上。 押運她們的是一個又矮又老的男人。她明白了,這不是費倫斯人干的,是厄爾坦斯 人偷襲了她們。前後還有車輛,被押來的肯定不止她和西麗安兩個。 朱拉幼年就聽到過關於厄爾坦斯人的一些傳聞,那多半是在暴風雨之夜,父母講來 嚇唬小孩子的一些令人恐怖的故事。據說,早年有一個獨眼獨臂的老人,來到艾裡阿爾, 他自稱是厄爾坦斯人,迷路了,還說他們那裡有個城市藏有珠寶……人們都笑他。後來 發現他到處行竊,直到有一天醉倒在一個拐角處,口吐白沫,兩眼發呆。幾天後,他不 見了,不知是死掉或者遠走。 確實,沒人確切瞭解厄爾坦斯人。他們住在山區,位於蘭康尼亞的東北部,長期以 來,與世隔絕。人們總是說,他們是一些猥褻、狡猾之輩,或是小偷、靠不住的傢伙, 他們沒有榮譽感,沒有道德感。幾個世紀來,別的部落盡可能不與他們交往。 現在,朱拉望著眼前這個把腦袋隱藏在骯髒斗篷裡的丑陋面孔,就覺得恐怖、噁心。 這人又把西麗安從馬車上拖下來,鬆綁,然後遞給她們各自一塊麵包干和一杯葡萄酒。 他們發現,這個車隊一共是四輛四輪馬車,車旁靜靜地站著幾個披斗篷的矮人,但再沒 看見從車裡拖出別的被捆綁的俘虜。 朱拉的喉嚨腫大起來,疼得難受。但她忍疼問眼前的老頭。"我們的人都在什麼地 方?" 這人不肯開口,臉上毫無表情。從旁邊過來一個人,朱拉又問,對方仍不回答。她 打了他一巴掌,也沒撬開他的嘴,她只好作罷。不過,她和西麗安都得到釋放,准許在 左近活動,心情稍好一些。 吃過麵包干和喝完氣味難聞的酒後,她們又被推進馬車裡,車輪開始滾動。 車隊不知駛向何方,一連走了三天。每天中間停下兩次休息。朱拉和西麗安各分到 一份定額食物,半饑半炮,勉強充饑而已。 頭一天,朱拉和西麗安沒說幾句話,因為她們不僅疲勞、饑餓,而且對處境十分擔 懮,心情沉重。特別是朱拉思想上的負擔更重,她是多麼渴望能向羅恩解釋清楚地說過 的話,她必須告訴他,她不能忍受他要死的想法。但現在羅恩生死不明,她受到良心的 折磨。 "羅恩國王他們到底怎麼樣了?如果他們也落在這些人手裡,你認為他們會被殺害 嗎?"西麗安小聲向朱拉,她的心情也很沉重。 朱拉的喉嚨腫得厲害,簡直不能說話。 "毫無疑問,厄爾坦斯人需要女奴隸,"西麗安又說,"布萊塔對他們來說已經老了, 所以他們要抓我們,甚至要娶我們。" 朱拉覺得,如果他們逼她們嫁給這些厄爾坦斯人,是對她們的莫大侮辱,但是她卻 想不出逃脫的辦法。 "我想,"西麗安繼續說,象是回答自己的提問,"他們一定殺死了我們的男人,劫 持了我們的婦女。" 西麗安等待朱拉的回答,但朱拉遲遲不說話,於是她接著說:"我們那晚沒有聽見 動靜,厄爾坦斯人竟偷偷闖入我們的宿營地,連費倫斯人也沒有發現他們。"她閉上眼 睛一會兒,象在思索。"當布羅凱恩聽到他兒子死了,必然要對艾裡阿爾宣戰,但是誰 領導艾裡阿爾人民迎戰呢,羅恩和傑拉爾特可能……都死了!" 假如世間有一種駭人的事情,那就是羅恩的死。當西麗安提到這個字時,朱拉感到 一陣恐懼,震撼了全身。她閉起很睛,想著羅恩的形像,以及他們在帳篷裡他使她發癢 的情景……這個充滿著青春活力的王后,突然間似乎老了,青春的光采從她的臉上消失 得乾乾淨淨。 "羅恩聯合各個部落的計劃失敗了,"西麗安說,"瓦特爾斯失去了布萊塔,耶尼丟 了弟弟,布羅凱恩死了唯一的兒子……"最後,她又懷著沉痛的心情添上說,"而我們的 羅恩國王也犧牲了!……" "住口!"朱拉用她發疼的喉嚨喊道,"我不再聽了!" 西麗安困惑地看看朱拉。 "請不要再說了。"朱拉又小聲懇求道。 西麗安沉默了一會兒。她集中思想,仔細考慮,以使找到一個妥善的辦法,擺脫目 前的困境。 "朱拉,我們必須保持體力,"她思索後說,她打算使朱拉的注意力回到現實中來, "我們要設法逃跑,離開這些令人討厭的厄爾坦斯人。我們要告訴蘭康尼亞人民,發生 了什麼事情,我們要聯合其它部落進攻厄爾坦斯,為羅恩報仇,為……"她停住不說了, 因為她聽到了朱拉的哭聲。 朱拉本想睡一覺,但無論如何睡不著。一小時一小時地,總是回憶,回憶。她不時 在心中呼喚著:"啊,羅恩!"熱淚滾滾流下臉頰,"如果我能把我的心掏給你該多 好!……" 在第四天的早晨,車隊到達了目的地。附近傳來許多人的吵鬧聲。西麗安睜開眼睛 看朱拉,她好像已麻木,對周圍的事物毫無反映。西麗安不曉得厄爾坦斯人對她們如何 安排,是死還是當奴隸。但朱拉對此似乎不在意,她心中只思念著羅恩。 "我們必須盡快逃走!"西麗安再一次提醒她的朋友。 朱拉沒有回答。 西麗安再找不到機會與朱拉交談,因為她們已被從車上拉下,站在明亮的陽光中。 眼前的景像使西麗安非常驚訝,這是一個城市,一些厄爾坦斯人東倒西亞地躺在街 角上,看來他們既懶惰,又骯髒,還象是酒鬼。 她們被押送到一所靠城牆的房子前。這裡的建築倒還整齊,馬路清掃得也很乾淨, 見不到亂跑的豬和狗,房屋底層是商店,人們熙攘往來,面目清潔,穿著很好。但仔細 看時,盡是婦女,很少幾個孩子,而且也都是女孩。 "男人都到哪裡去了?"西麗安小聲問朱拉。她覺得很驚奇。但她沒有得到朱拉的回 答。 她們剛下車,一個持槍的衛士即令她們從馬車上卸糧食。西麗安看清,這個衛士也 是個矮小的女人,比朱拉要矮一尺,又瘦又弱。 "你們的男人都被弄到哪裡去了?"朱拉問這個女衛士,這是顯示她生命的第一個信 號,西麗安為她感到由衷的高興。 "他們死了,"這個厄爾坦斯婦女用生硬的艾裡阿爾語說,"我們這裡不需要男人。" 她逼著西麗安和朱拉搬運糧袋,垛在一間很長的石頭房子裡。 由於長途跋涉和缺乏營養,西麗安和朱拉都虛弱無力,搬運糧袋時感到很吃力。在 她們勞動時,矮小的女衛士一面監視著她們,一面和一個稍高的女衛士用喉音交談什麼。 "我覺得,她象頭牛,從力量上看。"西麗安用眼睛盯著那個高個婦女,對朱拉說。 她們雖然勞累,但不敢休息,因為女衛士手中握著鞭子,隨時會狠狠落下。她們搬 運了幾乎整整一天,最後被安置在一間石頭房子時,已筋疲力盡。 房間不大,只有兩張木床,除此一無所有。在這幢房的周圍至少有十幾名厄爾坦斯 婦女輪流監視她們。 "朱拉,"西麗安一躺上床,就喊她的女友。"我們必須逃走!我們先要到費倫斯找 到耶尼,然後……朱拉,你聽從我的勸告,行嗎?你有沒有逃跑的辦法?我太疲勞,一 時想不出計策。" "你為會麼想去找耶尼?" "繼續羅恩開創的事業,"西麗安說,"我們必須找到一條聯合各部落的道路,然後 才能對付這些厄爾坦斯人。你想,他們偷偷地襲擊我們,殺死我們的國王和別的男人們, 那能這樣罷休?我們必須以牙還牙,報仇雪恨!" 當朱拉聽到羅恩被殺死,立即痛哭失聲,弄得西麗安不知所措。眼淚解決不了任何 問題,現在需要的是行動和勇氣。她想,先睡覺吧,等明天朱拉的情緒好轉,再同她商 量逃跑的事。 朱拉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什麼蘭康尼亞呀,傑拉爾特呀,耶尼的弟弟 或布羅凱恩的兒子呀,都沒有什麼要緊;她所關心和悲傷的就是她失掉了最愛的人! "我甚至沒來得及把心中的話告訴他,"朱拉在黑暗中泣訴說。啊,上帝,能不能再 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向他當面表明,我是他實實在在的、真心相愛的妻子。她哭著漸漸 睡去了。 在另一處豪華的客廳裡。傑拉爾特的狂笑使空氣都震動起來,以致厄爾坦斯宮殿的 白色大理石牆壁都發出回音。三名漂亮的年輕女子在他面前也都愉快地笑了。他和她們 在玩圍棋盤巫術和象牙棋子的游戲。 "主人,你又贏了一次,"其中一個女人咕噥道,"今晚,我們當中,你打算挑選誰?" "你們三個我都要。"傑拉爾特笑說。 "我們是你選來的。"又一個婦女說。 這座華麗的宮殿是上個世紀的建築物。它的廳堂很窄很長,但全部是用白色大理石 砌成,四壁和頂部都裝飾著精美的石雕。這些大理石本來是商人為英格蘭的教堂運送的, 厄爾坦斯人在夜間進行偷襲,殺死所有的商賈和他們僱用的衛士,用四輪馬車把石料經 山區運到城裡。他們還"借來"一些石匠,逼迫他們一直工作到死,然後把屍體拋入山澗。 宮殿裡的神龕、油畫、彩色玻璃和神像,無一不是他們掠奪來的,處處都證明厄爾 坦斯人精於"借用"。長期以來,厄爾斯坦人到處亂跑,襲擊城鎮,偷盜和搶劫。他們很 像螞蟻,能拖動超過自身重量數倍的東西。所以這座宮殿得以建造,而且滿是財富。 大廳裡有華貴的地毯,鑄造精美的劍和盾,絲織或繡花約靠墊和椅墊;還有金盃、 銀盤、閃光的燭台和吃飯用的刀叉,真是應有盡有,無不齊備。一些又矮又長的小桌, 擺著愛爾蘭美麗的桌布,被擄來的"客人"們分散在各處,觀望著許多穿著柔軟拖鞋的婦 女在廳內走來走去,從容地向每個男人表示"歡迎"。三個費倫斯人擠坐在拐角的地方, 蹙著眉頭,他們不理睬這些諂媚的女人,只顧吃盤子裡的食物。 傑拉爾特玩累了,腦袋離開棋盤朝後仰著,懶洋洋地依在椅子靠背上。一個女子用 扇替他扇風,一個女子用膝蓋抬起他的腳,兩個女子盡心地為他按摩腿肚子,還有一個 女子在旁剝杏仁皮,餵他杏仁。四個女人圍著他轉,他臉上顯出極為得意的表情。 達勒坐在傑拉爾特稍遠的一張桌旁,和一個穿著華麗、眉清目秀的少女熱烈交談。 只有羅恩與眾人截然不同。他站在大廳東頭的窗前,凝望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和城 內的建築。他不理會任何人,別人也不接觸他。只有達勒來到他眼前時,他才帶著疑問 的神色轉過頭來。 "你還在為朱拉焦慮?"達勒問。 羅恩只哼了一聲,不想回答。 "聽她們說,朱拉和西麗安還活著。"達勒說,"厄爾坦斯人不是殺人兇手,她們需 要男人,不需要婦女。她們麻醉了我們,把我們帶到這裡,但無意加害我們,你為什麼 仍懷疑她們?" 羅恩向達勒板起冷酷的面孔。"你被她們勾引住了。" 達勒眨眨眼,控制不了他的笑容。 羅恩又扭頭朝窗外觀望,同時說道:"我不相信這個稱是厄爾坦斯國王的馬雷克, 我不喜歡作他的俘虜。" "你不是想聯合各個部落嗎?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那就是……" "讓她們懷孕嗎?"羅恩問,不屑地皺皺眉頭。"我不願意當個種馬!"他說罷離開窗 戶走了,達勒聳聳肩,回到他原先的座位上。 羅恩不斷咒罵自己無能,他竟然遭到一些矮小婦女的暗算!他被麻醉後捉住,等醒 來時,發現自己被用絲綢包裡著。躺在四輪馬車裡,頭痛的厲害。他用肩膀猛撞鎖住的 車門,馬車停了,立即有六名矮小怪漂亮的婦女向他問候,請求他不要發火。羅恩見是 些女人,而且謙恭有禮,他的火氣平靜下來。但他沒有發現朱拉、西麗安和布萊塔,立 即要返回宿營地尋找她們。 這些婦女滿足了他的願望,花了一天時間送他返回愛爾蘭宿營地,但是他沒有找到 要我的人,非常失望。 厄爾坦斯婦女們要求,只要羅恩肯隨她們走,她們可以聽從他的命令做任何事。她 們說,她們已探聽到他要聯合各個部落的計劃,但不包括厄爾坦斯,而厄爾坦斯比任何 部落都需要他。 羅恩被撕成兩半,一半是國王,一半是男人。做為國王,他需要到厄爾坦斯走一趟, 以便瞭解這個謎一樣的部落,爭取與它達成某一種協議。但作為一個男人,他想去尋找 朱拉,他任何時候都不能沒有她。後來,這些厄爾坦斯婦女答應派人代他前去尋找失蹤 的三位婦女,所以羅恩才到了此地。 在坐車行進中,達勒告訴他,從基翁死後,朱拉一直非常關心他,為他多次哭泣。 羅恩明白了,朱拉並不是真心盼他死,也不真心願意嫁給別人。 羅恩知道,蘭康尼亞的男人是不哭的。但朱拉親眼看見他流淚,所以,嘲弄他,申 斥他,目的是要他鼓起勇氣,相信自己,重振雄風,再展宏圖。 但他不理解她的意圖,錯怪了她。現在想來,他加倍地感激地,思念她。 來到厄爾坦斯這幾日,他用厄爾坦斯語和婦女們談話,發現這個民族並不神秘,完 全可以與之交往、談判。 羅恩和兩個婦女促膝交談,他從她們那裡瞭解了厄爾坦斯的歷史、民族習性,而且 還瞭解了一段悲慘的故事。 十五年前,從東方傳來一種奇怪的流行病,侵入厄爾坦斯的城市和村莊,幾乎無人 倖免。但是女性很快康復,而男性相繼死亡。等流行病過後,厄爾坦斯的男人竟死掉四 分之三。從那年底開始,還發生了一種怪事,婦女生育的也只是女嬰,而不是男孩。所 以,十幾年後,厄爾坦斯成了一個婦女國,這城市變成一座婦女城。 羅恩聽後,問她們道:"既然你們遭到這樣的不幸,婦女為什麼不到別的部落向男 子求婚?其它都落的男人肯定會歡迎你們,並和你們一同生活。" "可馬雷克國王禁止這樣做。"她們悲戚地說。 馬雷克為什麼不准婦女與別的部落通婚?羅恩瞭解到,因為馬雷克和剩下的男人可 以受到全城女人的青睞。後來,他見到了馬雷克,他是一個又胖又丑、滿臉皺紋、牙齒 脫落的老頭兒,卻被一群年輕、美麗的姑娘簇擁著,事情很明白,儘管厄爾坦斯婦女迫 切希望與別的部落聯姻,馬雷克卻不願意。正因如此,羅恩他們的處境是非常危險的。 馬雷克只顧自己聚集財富,揮霍享樂,使國家非常窮困,婦女們不得不離開邊界, 到別的部落偷竊。她們為了不致被人抓住、殺死,都穿得非常襤樓,還故意弄得渾身臭 不可聞。這樣,人們就會遠遠離開她們,她們盜竊是順手了,但卻落了個污穢、骯髒的 名聲。…… 馬雷克想維持厄爾坦斯的現狀,無意與別的部落聯姻,所以就形成婦女掠奪男人的 風氣。羅恩想,馬雷克絕不允許他們活著離開。 羅恩思謀對策,如何逃出虎口,並拯救厄爾坦斯。 厄爾坦斯的婦女追逐男人,她們對待朱拉、西麗安和布萊塔將會怎樣呢?他不得而 知。 當他在馬車裡醒來後,如果不是因為劫持他們的是一群婦女,他會立刻用創斬斷這 些人的腿和手:正因他對她們采取了寬容態度,致使失掉了朱拉,他深為悔恨。他想, 應該把厄爾坦斯的婦女嫁給澤納斯的男人,這樣就使兩個部落之間借通婚聯合起來。讓 那些美麗溫柔的厄爾坦斯婦女得到幸福美滿的婚姻,讓那些兇煞惡鬼似的厄爾坦斯婦女 由布羅凱恩那樣更為兇惡的男人擺佈,真是兩全其美! 羅恩這樣想著,又走到窗外,忽然,他發現街道上的人群有些騷動。原來,在對面 一所建築物的房頂上,活動著一些木偶似的人影。細看時,有個厄爾坦斯女人舉著鞭子, 在抽打什麼人。 羅恩正納悶間,望見對而樓頂上出現了一個身材頎長的婦女,她動作迅速,黑色發 辮在背後飄蕩!她跳到打人的婦女眼前,奪下了她手中的鞭子! "啊,朱拉!"羅恩驚呼一聲,他幾乎要從窗子裡跳出去,馬上去幫助和營救他的妻 子。但很快他就意識到目前是在什麼地方,他不應也不能唐突行事。過了一會兒,有幾 個厄爾坦斯婦女聚攏來,一擁而上,把朱拉打倒在地。這時他發現原先挨打的是西麗安, 她過去挽扶朱拉。羅恩的心臟怦怦跳動,憤怒的火越升越高,恨不能一步跨到對面建築 物房頂上,大打出手,但他到底控制住了。一會兒,厄爾坦斯的婦女把朱拉和西麗安推 走了。不過,只要發現了朱拉她們,而且她們仍然活著,這對他就是極大的安慰。 他靠著窗戶,摸了摸他的寶劍,同時下了決心。今夜,無論如何要去找朱拉和西麗 安,告訴她們,要頑強地堅持下去,等待時機,從這座監牢般的城市裡逃走! 但這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不能草率,不能急躁。 ------------------ "你很疼嗎?"西麗安關切地問朱拉。 朱拉聳聳肩算是回答。事實是她的背上被鞭子抽打出一條條傷痕,從昨天下午到現 在一陣陣發疼。 她們倆被單獨安排在一間小石頭房裡,因為昨天發生了事,外邊值班的衛士增加了 一倍,她們沒有任何行動自由。 昨天下午,西麗安背糧食時,由於負荷過重,被壓倒了,一個厄爾坦斯婦女就用鞭 子抽她,逼她起來。朱拉發現後,跑過去奪走這個女人的鞭子,並扼住她的喉嚨,但為 此招來五六個厄爾坦斯婦女,把她打倒在地,猛抽了一頓鞭子。 她們每天勞動量很大,非常辛苦,只有到了晚上,才被允許休息。今夜,西麗安義 憤填膺,睡不著,也不想睡。 "我們不能再拖了,必須逃走!"她對朱拉堅決地說,這大約是她第三次提到此事了。 "她們在門外加設了人員嚴密監視我們,要想辦法把她們引開,不然……" 西麗安突然住口,她發現朱拉似乎沒聽她的話,望著門口發愣。她抬頭一看,門口 出現一只火把,後面站著一個幽靈。 "朱拉!"幽靈發出一聲輕微但很清晰的聲音。 西麗安首先恢復了視覺,不顧周身的疲勞,立刻從吊舖上跳下身來撲向門口,伸出 雙手擁抱起羅恩。 羅恩也緊緊抱住了她。自從他來到蘭康尼亞,人們總不願意承認他是國王,也不稱 他"陛下",而一味與他辯論和拒絕他的決定,他有時非常氣憤;但此刻,他高興地想到 他得到了承認,他寧願讓一個女人摟住他的脖子,而不願意充當一個有名無實的國王。 他擁抱著西麗安,覺得在這些日子裡第一次接觸到一個誠實、清白和真摯的女人, 而完全不同於厄爾坦斯那些卑躬屈節的女性,真是太溫暖了。 "你好嗎?沒有受傷嗎?"他問候西麗安。 西麗安鬆開他的脖子,但又抱住他的腰。"我擦破了點皮,沒有受傷,只是太疲勞。 昨天,朱拉挨了皮鞭,受了傷。" 羅恩扭頭尋覓他的妻子。西麗安馬上放手離開他。朱拉顯然早就看到了羅恩,但她 仍坐在吊舖上,沒有下來。"朱拉,"羅恩溫柔地呼喚她。"你好嗎?你沒有話對我說嗎?" "你為什麼還活著?"朱拉是用憤怒的口氣說出這句話,她的心怦怦直跳,臉也發熱。 羅恩沒有因她的態度發火或反感,而且笑了,他向她邁進一步,"你高興見到我嗎?" "我們被俘虜,成了奴隸,"朱拉仍怒氣未消,"她們把我們當成牛馬,每天幹活。 我想你們死了,否則為什麼不來尋找我們。可是,你並沒有死!"如果說,她是譴責他, 不如說是一種感情的發洩。因為他們分手前的那場爭執,她哭了多少次,深怕他死去, 無法向他解釋;而現在他竟出現在眼前,不僅活著,而且仍很健壯,她自然非常高興; 他既沒死,對她和西麗安卻擲下不管,她又覺得委屈,這些話正是在這種複雜的思想支 配下說出來的。 羅恩似乎很理解她,緊走幾步到她的吊舖跟前,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朱拉從吊舖上跳下,投入他的懷抱,用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他,嘴裡只重複著一句 話:"你沒死!你沒死!" "沒死,我的寶貝,"他小聲說,輕輕地撫摸著傷疼的肩背,"我確實沒有死。" 他們擁抱了片刻,他推開她,說:"我們來談談,西麗安,過來,靠近我,我們沒 有多少時間。" 西麗安走過來。羅恩兩手分別放在放在她們的肩上,好像擔心她們會跑掉似的。他 用最簡短的語言介紹了他和其它男人這幾天的遭遇,然後提出應離開此地。 這正是西麗安所希望的。她馬上表示支持。"朱拉以為你們都死了,所以她只是哭。 她非常懊悔以前沒有幫助你實現聯合各個部落的計劃;她非常愛你,但她也後悔以前從 沒有告訴過你……" "朱拉,這是真的?"羅恩的眼裡閃出興奮的光芒。 朱拉只是點頭。 羅恩用手撫摸著朱拉的下巴,親切地吻了她。"我本以為到此後,可以與馬雷克談 判,實現我們與厄爾坦斯的聯合;但現在我對馬雷克不抱什麼希望了。朱拉,我太天真, 正如你多次告訴我的那樣,我是個傻瓜!" 朱拉裡著他的藍眼睛。"你認識到了就好。" "在基翁死的那天,我確實覺得自己徹底失敗了,"他仍小聲說,"可你不想讓任何 人看到我的弱點,給了我力量!" 朱拉又是點頭。 "羅恩!"從門口傳來緊急的聲音,那是達勒。"我們走吧,傑拉爾特想背叛,他想 留下來!" "傑拉爾特背叛?"朱拉氣憤地叫一聲,"可惡!羅恩,西麗安和我跟你走!" 羅恩擺了一下頭。"現在,我不能帶你們一起走,"他說,"她們人太多。我能來看 你們,是因為有三個費倫斯人和傑拉爾特擔任警戒。朱拉,你不要這樣瞧我,我一定會 帶你們離開這裡。但是,我不希望在這座婦女城市中發生流血事件。要相信我。" "可是,她們強迫我和西麗安為她們清理道路上的巖石,從泥土中挖水車,卸她們 偷盜來的糧食、物品,修石牆……總之,把我們當牛馬使用,"朱拉說,喘著粗氣,望 著羅恩,"而你們男人卻……尋歡作樂。" "朱拉,我不會幹那種勾當,"羅恩向她表白說,"我向你發誓,我不接觸她們任何 人,更不會讓厄爾坦斯的婦女生下我的孩子。"他想擁抱她,但她扭身躲開。"你們如果 和這些厄爾坦斯婦女一起走了,留下西麗安、我和布萊塔在這裡死掉、腐爛嗎?" "沒有這種事,"羅恩向她解釋,同時對朱拉感到高興,她是一個愛發脾氣的妻子,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睡覺,這就證明她確實愛他,關心他。"你們要向厄 爾坦斯婦女做工作,開闊他們的眼界,讓她們知道這個世界很大,男性很多,只要她們 自己覺醒,就可以得到幸福。" 西麗安接口說:"是的,不過這不容易。" "羅恩,"達勒催促他道,"我們必須回去,不然,讓馬雷克知道了,他會把我們殺 死的。" "我將我馬雷克談談,爭取談判成功,"羅恩說,"如果談不成,就設法逃走。" 羅恩懷著深深的遺憾離別了朱拉,他從來沒有這樣需要她。走到門口,他又轉身深 情地對她和西麗安說:"給我兩天期限。兩天後,我來帶你們離開這裡。" 他走了,平靜地走了。但朱拉非常煩惱,再也睡不著。天亮前,她起身走到門口, 遠遠觀望雄偉壯觀的宮殿的側影。啊,羅恩就住在那裡。 她把頭靠在冰涼的石門上,清理著自己的思想。但是思緒紛亂,理不清楚,她知道 自己的唯一的希望就是羅恩快來把她們帶走。她度日如年,一時一刻也不願意等待。 "朱拉,"西麗安醒來就喊她,"你整夜都沒睡嗎?" "睡不著,"朱拉說,她的眼睛裡閃動著興奮的光芒,"我想,羅恩的生意不錯,我 們應該告訴這裡的婦女,不要再被老馬雷克統治和欺騙,只要她們願意,每個人都可以 得到一個丈夫。" "主意是不錯,可我們不會厄爾坦斯的語言。" "有個女衛士懂得艾裡阿爾語,我們可以和她談談,再讓她轉告其餘的婦女。" 西麗安表示贊同。 第二天,她們又被拖去修路。朱拉想找個機會,試著和那個懂艾裡阿爾語言的婦女 接近。 約近中午,監視她們勞動的婦女忽然都伸直脖頸朝大街上觀看。原來是馬雷克經過 這裡。 朱拉和西麗安也停下活計觀望。馬雷克懶洋洋地坐在一輛馬車上,由四個年輕漂亮 的女人陪著兜風。這個國王看來很老了。不但牙齒全部脫落,而且面貌也很粗俗。 在他後面還有兩輛馬車,分別坐的是羅恩和達勒,傑拉爾特和費倫斯人。而且有個 嬌小玲瓏的美女坐在羅恩的腿上。朱拉一見,感情異常激動,緊緊握起拳頭,連呼吸都 急促了。 "這些男人多可鄙!"她對西麗安說,"我們在當苦役,他們卻在享樂!" 那個懂艾裡阿爾言的女衛士顯然聽到了她的牢騷,驚奇地看著她。 西麗安對朱拉小聲說:"不要錯怪了羅恩,他正設法接觸馬雷克,爭取談判成功, 釋放我們。" "也許,但誰知道呢。"朱拉將信將疑。 當她們繼續中斷了手中的活兒時,這個懂艾裡阿爾語的女衛士主動接近她們,朱拉 和西麗安乘機與她攀談起來。她們講了各個部落的情況,對方也提了很多疑問,主要是 詢問關於男子的情況。最後,西麗安建議讓所有的婦女都聽他們講解,由她翻釋。 太陽西沉。朱拉和西麗安分別坐在兩棵樹陰下,喝著冷果汁,向圍攏的厄爾坦斯婦 女娓娓而談。這些聽眾對蘭康尼亞所有男人的故事極有興趣,而且特別喜愛身強力壯的 澤納斯男人。 有人甚至問,艾裡阿爾的男人怎麼會喜歡象朱拉、西麗安這樣高大的女人? "因為她們會管理丈夫。"朱拉說罷笑了。 從她們被擄至今,這天過得最愉快。晚上也睡得最酣暢。 早晨剛起身,想不到有一百多名厄爾坦斯婦女等在門外,要求見朱拉和西麗安。這 天她們被免除勞動,只是與大家交談。。當她們講到每個婦女都有權力挑選而且也能夠 得到一個男子作丈夫時,這些婦女有些不敢相信,似乎覺得這是神話。 第二天她們又去勞動,但有更多的人包圍了她們,大都是青年婦女。朱拉和西麗安 不但仔細、具體地講了婚姻和家庭,而且還講了男女應當平等。她們說,婚姻制度應該 與時代同步發展,厄爾坦斯目前的狀況是愚昧落後的,不公允的。婦女所以仰慕、屈從 男性,主要是由於缺乏男性而造成的,如果厄爾坦斯能與別的部落通婚,婦女就會得到 美滿的婚姻和自身的自由。朱拉並舉例說,她自己是如何冒犯自己的丈夫(自然她沒提 羅恩),這足以證明她與丈夫是平等的。 "他還愛你嗎?"一個婦女經翻譯問朱拉,"如果你這樣發脾氣,怎麼能保住他不拋 棄你?" "你不怕懲罰嗎?"另一個婦女問。 "你真的敢對男人發火嗎?" "是的,"朱拉肯定地回答,"妻子不是奴隸,不能屈從於丈夫。如果你發現他對你 不忠誠,你可以控告他,或者拋棄他。" 夜幕來臨,人們仍不肯散去。朱拉由於說話太多,嗓子又疼起來。但她從這些聽眾 的表情看,她們的宣傳已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對動搖馬雷克的統治是十分有用 的,當她們回城時,幾乎所有厄爾坦斯的婦女都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而且向她們點 頭微笑,表示敬意。朱拉暗自笑了,看來羅恩的戰術起了作用,如果馬雷克繼續欺騙他 的人民,怕是困難的。 她打了個呵欠,想到羅恩為什麼還不來找他們?能不能很快離開這裡?會不會發生 什麼變故? 羅恩正在酣睡,忽然被官庭外的吵鬧聲驚醒。 昨天,他與馬雷克接觸,談判沒有結果。晚上,他又花了很長時間拒絕了兩個厄爾 坦斯婦女的糾纏,所以睡得很遲。不想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他想,揉揉睡意惺松的眼睛,穿起了衣服。他頂著走廊到各個房 間去喊他的人,不論達勒、費倫斯人,每人都與一兩個女人睡在一起,傑拉爾特意摟抱 著三個女人。他命令他們立即到大廳去,即轉身走了。 不一會兒,人都聚齊了。這時一群厄爾坦斯婦女擁進宮來,人人臉上都露出怒容, 手持各色各樣的武器:火鉤、鐵棒、斧頭和長骨外,她們身材瘦小,裝備又差,令人看 了發笑。 但羅恩沒有笑,他截住一名走在前面的頭髮烏黑的姑娘。用厄爾塔斯語問道:"你 們想幹什麼?" 她向他冷笑道;"我們受騙了!"聲音又高又尖,"我們的男人差不多死光了,馬雷 克卻不准婦女嫁到別的部落,所以我們的城市變成了婦女城。朱拉說,我們有權與其它 部落的男人通婚,所以我們要求馬雷克答應我們的要求!" 羅恩笑了,朱拉和西麗安果然行動起來。他放開這位姑娘,並把她的話翻譯給他的 同伴們聽。 但傑拉爾特一聽火了。"朱拉!她破壞了我們的樂園!" 羅恩抓住傑拉爾特的上衣前襟,怒斥道:"你妹妹成了奴隸,你卻貪圖在這裡享樂! 現在,你必須停止這種勾當,不然我要跟你算帳!" 傑拉爾特從羅恩手中掙脫開。"我們殺死老馬雷克,讓我來統治厄爾坦斯。你可以 把艾裡阿爾人帶走,我留下來娶厄爾坦斯姑娘!" 這時,朱拉和西麗安突然走來。顯然她們已經聽到了傑拉爾特的話,朱拉向他逼近。 "你不配統治這個國家!"她大聲喊道,"你只想到你自己,不關心人民,你不忠於艾裡 阿爾或蘭康尼亞!你和布萊塔只相處一晚就發生了矛盾,難道厄爾坦斯的婦女會愛你嗎? 會跟隨你嗎?"她看著羅恩和達勒繼續說:"馬雷克欺騙厄爾坦斯婦女多少年,現在她們 已熱血沸騰,要找他算帳,而且要殺所有欺侮她們的男人。所以,我們--特別是你們男 人--應該趕快離開這裡!" 羅恩捉住她的手臂,說;"朱拉,這次你不站在你哥哥一邊了!" "他不像一個真正的蘭康尼亞人!"朱拉氣惱地說,接著問羅恩:"我們能離開這裡 嗎?" "請你暫時不要離開,厄爾坦斯婦女需要支持、引導。"他親了親她的面頰,然後命 令他所有的同伴:"跟我走!"傑拉爾特猶豫著不動,羅恩硬逼他回到大廳。 "把我放開,你這個篡權者,"傑拉爾特喊道,"厄爾坦斯婦女不會傷害我,我是她 們的主人。" 羅恩剛把手放開,朱拉從桌子上抓起一個花瓶,摔到她哥哥的頭上,他立即摔倒在 地板上。 羅恩歷來反對動武,即使朱拉他也不滿意。 "看,你把他打傷了,我們如何帶走他?" "我們把他抬走,"朱拉說,"我想,厄爾坦斯的婦女會進攻這座宮殿,我們得趕快 行動!" 羅恩沒有爭辯,因為時間可貴,他立即組織大家逃出此地。兩個費倫斯人把傑拉爾 特扛在肩上,羅恩領頭再次穿過走廊,尋找出路。 這時,厄爾坦斯婦女越聚越多,堵住了宮殿的前門,羅恩轉彎到了宮殿的後邊。附 近有一個糧庫,他瞄瞄它的高度,命令達勒說:"快!去搬塊石板,放在上面。" 費倫斯人放下傑拉爾特,和達勒、朱拉、西麗安,一齊動手,抬來一塊長形的大石 條,細心地搭在宮殿與糧庫之間,形成一個坡狀的橋樑。 "我先走,"朱拉說罷就想動身,但羅恩阻止住她。 "你照顧你哥哥,他已經醒過來了。" 朱拉盯了她哥哥一限,然後坐下撫摸他的傷處。羅恩坐上石板條滑到對面,站在一 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招呼別人過去。 但傑拉爾特拒絕跟大家一起走。"我要呆在這裡,這裡就是我的家。"他對朱拉說, "我不願意回去,歸英國人管轄。" "他是真正的蘭康尼亞人,比你強多了!"她說,"索爾的選擇是太正確了!" "你和他都走吧,"傑拉爾特邪惡地說,"我願意留在這裡,治理這混亂的局面。" 羅恩在對面的建築物上喊朱拉過去。朱拉登上窗戶,踏上了有點傾斜的石條板,她 回頭望一眼傑拉爾特,見他正坐在那裡,眼睛瞅著擁進宮殿的厄爾坦斯婦女。 "朱拉,來吧!"達勒和西麗安幾乎同時喊她。 她想了想,說:"不!我必須把傑拉爾特帶走!"重又跳下了窗子。 羅恩咒罵著傑拉爾特,他本想盡快離開這座城市,卻被傑拉爾特拖住了,他只得又 返回來。但大廳裡已經沒有朱拉和傑拉爾特的蹤影,一些擁進來的厄爾坦斯婦女仇視著 羅恩。 "你們為什麼要逃走?"這些婦女責問他,"難道你們不想解救我們?"在她們眼裡, 昨天的神,今天卻變成了魔鬼。 羅恩向她們微笑著,解釋說:"正是為了拯救你們,我們必須離開馬雷克,不然, 他會殺害我們,你們也就難得自由了。" 他擠過一群婦女,發現朱拉正用身體護住傑拉爾特,和厄爾坦斯婦女們談話。 "我知道你會來的,"朱位看到羅恩時說,並向他微笑。 "跟我走,"羅恩命令,"不要再拖。" "她們想要殺死我,"傑拉爾特說,"我想……" "少廢話!"朱拉制止他,"跟著羅恩國王走!" "不要傷害人,"羅恩說,接著帶領朱拉和傑拉爾特穿過擁擁擠擠的婦女們ぽ這些婦 女仍然盯著他們,對他們倉惶逃走表示極大的不滿。 "馬雷克住在那裡,"羅恩指指宮殿內的一個城堡,對婦女們說,"你們應該去找他!" 但婦女們不聽,推著宮門,想把他們關在宮殿內。 羅恩喊一聲:"沖出去!不准殺人!" 朱拉沒有向厄爾坦斯婦女們攻擊,出於本能,她只用身體保護著羅恩。但這些婦女 揮動武器,拉弓射箭,所以傑拉爾特大開殺戒,打倒一個又一個。但羅恩仍不動手,朱 拉知道,他熱愛自己的人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們。 他們沖出宮殿,闖出城門,厄爾坦斯婦女追趕了一段回去了,羅恩、朱拉和傑拉爾 特進入了山區。 他們跑了約有一小時,停下來喘氣。"我們必須尋找其它人,"朱拉說,同時望著羅 恩。奇怪,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肩上有血跡,原來負傷了。 朱拉象位母親似的抱著他,讓他坐下。 "不,我必須去尋找布萊塔……" "坐下吧,"她多情地說,"你已經做得太多了,現在應該允許別人幫助你。"她轉頭 吩咐她哥哥:"到前邊去,尋找我們的人。告訴大家,我們的國王受了傷,派達勒去尋 找他母親!" 羅恩感激地吻吻她,說:"好,這樣分配力量,也正是我的想法。" "朱拉,我……"傑拉爾特猶豫著。 "快去!"朱拉嚴肅地說,"都是你引起的麻煩。你應該感謝我們的國王救了你的命。" 傑拉爾特無言地向前走了。 "朱拉,我的傷不重。"羅恩親切地說,"你給我纏上繃帶,我可以走路。" 朱拉用她的刀割下衣服的前襟,為他包扎被斧刃砍傷的傷口。 羅恩用手捧住她的臉。"你開始稱我國王和蘭康尼亞人。你的意思是愛我嗎?不再 希望我死,嫁給達勒嗎?" 她目不轉睛地、長時間地看著他的藍眼珠。"我是索爾養大的,首先想到的是訓練, 戰爭;我愛過達勒,因為我和他沒有利害沖突,但是你給了我真正的愛情,你使我懂得 了和平的重要,所以,我愛上一個男人,愛情……" "什麼?" "愛情瀰漫了我的全身。"她用雙手托起他的臉,"羅恩,我親愛的丈夫,如果你死 了,我也活不成,你的傷口每流一滴血,我的心也流同樣多的血……當你離開我,不理 睬我時,我覺得非常非常的痛苦,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 他又溫存地抱吻她。"朱拉,我覺得征服你比征服蘭康尼亞還艱難。但是我終於得 到了你的愛。我遭受了多少痛苦和挫折,流過血,挨過無數的指責和咒罵,才終於獲得 了你的愛!" "也不完全如此,"她抗議道,接著臉上綻開笑容,"你覺得值得嗎?" "是的,"他誠懇地答。"我想,我不需要象厄爾坦斯的婦女那樣的一個妻子,只是 柔順、謙卑,為我生兒育女,你對我來說,超過了一個妻子,你幫助我瞭解艾裡阿爾的 生活方式及一切……" 她打斷他。"我幫助了你?是的,我想保護你不要被人殺死。可你從來不要我的幫 助,總是獨自行動。如果不是我昏迷不醒,我是不會讓你到厄爾坦斯來的。你太容易相 信人,你相信每個人都是心地善良……" "是的,我迫切想使蘭康尼亞達到統一。所以……"羅恩忽然笑起來了,"今後我們 將同生死,共患難,你可以多幫助我。不要讓你那愚蠢的哥哥再干擾我們。" "傑拉爾特並不愚蠢,他是貪婪……" "是嗎?"羅恩問,忍住傷口的疼痛。 "或許我們給他一小塊土地,告訴他,那就是他的領地。他已經給我們惹了許多麻 煩,不然,他還會掏亂。譬如他極仇恨澤納斯人,可我想,我們可以把厄爾坦斯婦女給 他們,這樣各個部落的聯合就順利了。"她包扎完了羅恩的傷口。 "把那些甜蜜可愛又矮小的厄爾坦斯婦女嫁給澤納斯的男人?這個主意倒不壞。" "什麼'甜蜜可愛'!她們逼我和西麗安勞動,幾乎累死,而且有個婦女還用鞭子抽 我……" "是的,是的。"他說。 她笑著親吻他。此時,他什麼也不想,什麼蘭康尼亞,厄爾坦斯,艾裡阿爾……他 從見到朱拉就鐘情於她,如今終於真正相愛了,他擁抱住她,嘴唇貼近她的朱唇,整個 宇宙消失了,只覺得無限幸福,無限愉快。 在山脊上走著達勒和西麗安。當他們聽見羅恩和朱拉的聲音後,西麗安說;"聽, 他們倆多愉快。" "朱拉愛他,"達勒結論性地說,聲調中沒有嫉妒,而是充滿著友善,"我想,她把 生命都交給了他。" 西麗安注視著達勒。"你失掉了朱拉,心痛嗎?" "我覺得,象個大哥哥失掉了一個小妹妹。你知道,我和朱拉雖然愛過,但互相從 不追求情慾,"他回憶似的笑了,"她決不像那些厄爾坦斯婦女。" "是嗎,"西麗安冷酷地說,"你喜歡朱拉,到底是喜歡她的刀劍還是她的髮梳?" 達勒驚奇地望著她,接著他的眼睛裡閃出興奮的光。"西麗安,當你投擲長矛時, 我愛你跳動的乳房,明白嗎?走,我們下去會見我們的國王和王后。等我找到了我的母 親,我和你就結婚。你願意嗎?" 西麗安大笑。達勒攙著她朝山下走,西麗安則順從地跟著他。 ------------------ 熾天使書城

    【尾聲】 簡短的結尾 經過艱苦的努力,羅恩終於把各個部落聯合起來,他成為整個蘭康尼亞的國王。布 羅凱恩沒有要求羅恩為基翁的死償命,老年喪子當然異常悲傷,但他是個明白人,他已 看到羅恩深得人心,如果他傷害羅恩,就意味著澤納斯將被消滅,他自己也必得死亡。 由於他的寬容態度,從羅恩那裡得到了一百名美好的厄爾坦斯的年輕婦女。 布萊塔和耶尼結了婚,他們夫婦共同統治著瓦特爾斯和費倫斯。耶尼夫婦死後,達 勒和西麗安繼承了他們的事業和財富。 羅恩宣佈每個部落的首領為公爵,一直延續至今。 ------------------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網站 浪漫天地 製作   掃描: dreamer OCR & 排校: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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