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加寶藏   第十六章


  香儂渾身濕漉漉地站在那兒,呆呆地望著她那心愛的祭潭。潭沿周圍的人全都
嚇呆了,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活像一座座雕像。只有皮特看上去好像目睹了一件
日常小事一般。
  香儂眼裡的迷惑逐漸變成理解。「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怎麼知道……」
  「那兒有顆餌雷的?」皮特接過她的話頭,「用不著什麼偉大的演繹推理。不
管是誰在那具骷髏下面埋了整整45公斤的炸藥,他犯了兩個大錯誤。其一,為什麼
拿走了其它所有的文物,卻唯獨留下這件最引人注目的東西呢?其二,那具屍骨最
多只有50年的歷史,那副甲胃上薄薄的�袑顐珍狻�,它絕不可能在水底躺了4 個世
紀。」
  「這是什麼人幹的?」羅傑斯茫然地問。
  「謀殺米勒博士的那個人。」皮特回答道。
  「那個騙子?」
  「更有可能是阿馬魯。那個假扮米勒的人不願冒險暴露自己招致秘魯官方的調
查,至少在把文物全都運出『死亡之城』之前他不想這麼做。早在你們到來之前,
索爾波馬查科就已經把祭潭中的文物給搶劫一空了。你和香儂消失在石灰巖洞裡之
後,那個騙子會發出呼救信號,原因就在於此。他們想使你們死得像一場事故,這
是他們陰謀的一部分。雖然那個騙子有理由確信,在你們尚未來得及對潭底進行全
面搜尋並意識到全部文物已經被弄走之前,你們就會被水下暗流吸進旁邊的洞穴,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把一個假征服者的屍骨放到水底。這樣,如果你們沒有被
暗流捲走,這具骷髏也會引誘你們上鉤,再把你們炸得粉身碎骨。」
  香儂眼中流露出一種既悲哀又失望的神情。「那麼,祭潭中的全部文物都不見
了。」
  「你振作一點。它們只是被人運走了,並沒有被銷毀。」皮特說。
  「它們還會出現的,」喬迪諾安慰她說,「不會永遠藏在某位富有的收藏家手
中。」
  「你們不懂考古學的原則,」香儂心情陰愁地說,「如果不清楚這些文物的確
切來源地,任何學者都無法對它們進行研究、分類或追溯。現在,我們對於那個曾
經在此居住,並建造起一座城市的民族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了。一份可觀的檔案材料、
一個歷史科學資料庫就這樣無可挽回地消失了。」
  「很抱歉,你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化成了悲傷。」皮特真誠地說。
  「悲傷,是的,」她說,彷彿徹底被擊垮了,「這更像是一場悲劇。」
  魯迪·格恩從那架準備運送米勒博士屍體到利馬的直升機旁走了過來。「對不
起,打擾你們了,」他對皮特說,「我們在這兒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建議我們收
拾行李,搭乘飛機到『死亡之城』與奧蒂茲博士會合。」
  皮特點點頭,轉身對香依說:「好了,我們去看看你那些文物偷盜者留給我們
的另一處悲摻景象好嗎?」

  阿爾伯托·奧蒂茲博士才70歲出頭,是個瘦削結實的老頭。他身穿白帆襯衫和
與之搭配的西裝褲,站在直升機起落地點的一側。他那長長的白胡須隨風飄曳,遮
住了半邊的臉,這使他看起來很像通緝令上的老墨西哥匪徒。如果說不協調是他的
特徵的話,從他那頂扎著一條綵帶的寬邊巴拿馬草帽,那雙昂貴的、印有生產廠商
名號的涼鞋和手中握著的一大杯冷飲上就可以得到印證。這位秘魯最著名的古文化
研究專家的模樣並不像海洋局工作人員原先所想像的那樣。
  奧蒂茲笑著走上前來。向剛到的人們問候。他左手拿著飲料,右手伸過去與他
們握手。「你們來得真快,」他用近乎完美的英語熱情地說,「我原以為你們還要
再過兩三天才能到呢。」
  「凱爾西博士的計劃意外中斷了。」皮特說著,握住了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
  「她和你們在一起嗎?」奧蒂茲問道。他向皮特寬闊的肩膀兩側看了看。
  「她明天一早就會趕來。她正利用下午的時間拍攝祭潭旁邊一塊祭壇石上的雕
刻。」皮特轉身作介紹。「我是德克·皮特,這是魯迪·格恩和艾爾·喬迪諾。我
們是美國國家水下海洋局的工作人員。」
  「很高興見到你們幾位。我很榮幸能有機會親自向你們表示感謝,是你們救了
我信那些年輕人的性命。」
  「很高興能重新拜訪這座宮殿。」喬迪諾說。他抬頭望了望彈痕纍纍的廟宇。
  奧蒂茲發現對方明顯地缺乏熱情,便大笑了起來。「我不敢想像你們會喜歡上
次的拜訪。」
  「當然嘍,又沒有觀眾朝我拋擲玫瑰花。」
  「你覺得我們在哪兒搭帳棚好呢,博士?」格恩問道。
  「不必了,」奧蒂茲說,他的牙齒在胡須間閃了閃,「我的手下已經清理出一
位富商的墳墓,裡面的空間很大,下雨時也非常幹燥。那當然不是一座四星級飯店,
但你會發現它很舒適。」
  「我希望原來的主人已不住在那兒了。」皮特小心謹慎地說。
  「不,不,根本不可能,」奧蒂茲回答說,錯把他的話當真了,「那些偷盜者
瘋狂尋找文物時,已經把裡面的白骨和所有遺物都弄走了。」
  「我們可以在被強盜們當作司令部的那座建築裡住下來。」喬迪諾提議說。他
想找個更高級的住處。
  「對不起,我和我的同事已將它當作我們的活動基地了。」
  喬迪諾朝格恩做了個鬼臉。「我告訴過你要提前打電話預約的。」
  「各位請跟我來,」奧蒂茲興奮地說,「在前往你們住處的路上,我要帶你們
游覽一下『死亡之城』。」
  「這些居民一定是從大象那兒學來這一招的。」喬迪諾說。
  奧蒂茲大笑起來。「不,不,查查波亞斯人不是到這兒來尋死的。這是一片神
聖的墓地,他們相信這是他們走向來世旅途中的一站。」
  「沒人在這地方住過嗎?」格思問。
  「只有牧師和這些墳墓的修築者在這兒住過。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片禁區。」
  「他們的生意一定相當興隆。」皮特說,看了看遍佈峽谷的隱蔽墓穴群和高峻
山崖上蜂窩般緊密的墳墓。
  「查查波亞斯文化的階級制度非常森嚴,不過它跟印加文化不同,它沒有皇家
貴族價層。」奧蒂茲解釋說,「學識淵博的長者和軍事長官統治著聯邦的各個城市。
只有他們和富有的商人拿得出錢修建精美的陵廟,以便在今生和來世之間有一個休
惑之所。窮人死後只能被裝入磚砌的人形殉葬塑像中。」
  格恩好奇地看了看這些考古學家。「把死人塞到塑像裡去嗎?」
  「是的,把死者的屍體擺放成蹲伏姿勢,雙膝撐住下巴。然後,將許多根木棍
在屍體周圍擺成錐形,使其具有籠子般的支撐作用。接下來,將濕磚黏土塗在錐形
木棍圈上,這樣就把屍體包裹起來了。最後一步是,在上面雕刻出臉和頭部,並且
其外貌要和裡面的人大致相似。等到這個人形泥棺干透之後,送葬的人們便把它塞
到一個事先在懸崖壁上挖好的洞穴或現成的裂縫裡去。」
  「承辦喪葬的人當時在這兒必定很受歡迎。」喬迪諾說。
  「我尚未對這個『死亡之城』做更詳細的研究,」奧蒂茲說,「但我估計,在
公元1200年至1500年之間,它始終在繼續擴建當中。它被遺棄的時間大約是在西班
牙征服後的某個時期。」
  「印加人征服了查查波亞斯之後,也把死者埋葬在這兒嗎?」格恩問。
  「如果從大範圍來講,並非如此。我只發現過幾座看上去像是後來印加人設計
和建造的墳墓。」
  奧蒂茲領著他們走在一條古老的石板路上,由於長年的風吹雨打,路面已經變
得非常平滑。他跨進一座扁平石砌成的瓶狀墓穴。墓穴上裝飾著一排排菱形圖案,
中間摻雜著鋸齒狀花紋,工藝精美細緻,整體結構富麗堂皇。墓穴頂部是一個窄小
的圓形屋頂,高約10米。入口也是瓶狀的,非常狹小,一次只能擠進去一個人。石
階大路一直通到墓穴外面的門檻處,然後又向下延伸到墓穴內的地面上。墓穴的內
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潮濕霉味。這氣味嗆得人透不過氣來,就像在鼻子上挨了一
拳似的。皮特感到一種無法擺脫的威嚴,也感到了鬼魂的存在。當年,人們舉行過
最後的儀式,封好墓穴,以為這樣就可以獲得永生。但是他們從未想到,又過了500
年之後,這墓穴竟會成為另一些活人遮風擋雨的住處。
  石頭地面上和葬用壁室中都是空的,陪葬品早已被偷得精光。用梁柱支撐的天
花板從垂直的牆壁上向高處延伸,上面有一些托盤大小的石雕人頭像,它們好奇地
微笑著。牆壁低處探出一些圓睜雙目、齜牙咧嘴的蛇頭雕像,有人曾經在蛇頭上拴
過吊床。奧蒂茲的手下已經在地上舖好了草蓆,甚至還在兩排石刻的縫隙之間嵌入
了釘子,並掛上一面小鏡子。
  「據我判斷,這個墓穴約建於1380年,」奧蒂茲說,「這是查查波亞斯建築中
的一個典範。除了沒有沖浴設備之外,其他日常生活用品都應有盡有。出了墓穴向
南50米,有一條山間小溪。至於其他個人需要,我相信你們會暫時湊合一下的。」
  「謝謝你,奧蒂茲博士,」格恩說,「你想得太周到了。」
  「請叫我阿爾伯托好了,」他說著聳了聳濃密的白眉毛,「我那兒晚上6 點開
飯。」他向喬迪諾友善地看了一眼,「我想,你們可以在這座城市中找到路。」
  「我已經游覽過了。」喬迪諾承認道。

  在冰冷的溪水中洗個澡真令人精神煥發。這些來自美國國家水下海洋局的工作
人員洗去白天所流的汗水,刮完胡子,又換上暖和一點的衣服以抵禦安地斯山區夜
晚的寒氣。然後,他們一起穿過『死亡之城』,朝那位秘魯文化權威的指揮部走去。
奧蒂茲在門口迎接他們,並把他的四位助手介紹給他們認識。他們全都來自奇克裡
約民族文化學院,而且都不會說英語。
  「晚飯前喝點什麼,各位?我這裡有琴酒、伏特加、威士忌和皮斯科——這是
一種秘魯產的白蘭地。」
  「你們準備得很充足。」格恩說。
  奧蒂茲大聲笑起來。「雖然我們在這個國家的艱苦地區工作,但並不表示我們
就不能為自己提供生活舒適品。」
  「我要品嚐一下你們當地的白蘭地。」皮特說。
  喬迪諾和格恩都沒那麼大的冒險精神,只敢喝放了冰塊的威士忌。奧蒂茲在彼
此客套一番之後,示意他們在舊式帆布椅上坐下來。
  「在那場火箭彈的轟擊中,文物的受損情況如何?」皮特問,引出了話題。
  「強盜們搶掠後所剩無幾的文物被倒塌的石牆砸得不成樣子。大多數已經成了
碎片,恐怕無法修復了。」
  「你沒發現什麼值得搶救的東西嗎?」
  「這場搶掠活動幹得實在太徹底了。」奧蒂茲悲傷地搖了搖頭,「讓人感到驚
奇的是,這些強盜們競能如此迅速地挖掘廟宇廢墟,把那些未受損壞和可以修補的
古代文物清理出來,並在我們能當場抓住他們之前,帶著重達4噸的東西逃之天天。
早期西班牙尋寶者和偽善的傳教士沒能從印加城市搶掠到塞維爾去的珍貴文物,都
被這些該死的華克羅斯發現並賣掉了。他們偷起文物來比一群螞蟻吃光一大片樹皮
的速度還要快。」
  「華克羅斯?」格恩問。
  「這是當地人對盜墓者的稱呼。」喬迪諾解釋說。
  皮特好奇地盯著他。「你從哪裡知道這個的?」
  喬迪諾聳聳肩。「和考古學家在一起,就能學會不少的新鮮詞彙。」
  「也不能完全怪罪於華克羅斯,」奧蒂茲說,「高山地區的貧苦農民深受恐怖
主義、通貨膨脹和腐敗官僚的壓迫之苦,這三者把他們得自土地上的一點收穫都吞
食掉了。他們只得去搶掠考古工地和販賣文物,這樣才能賺點錢,買一點生活用品,
緩解一下他們極度貧困的生活。」
  「也就是說,已經無法區別孰善孰惡了。」格恩說。
  「不幸的是,他們僅留下了幾塊骨頭和陶片供我這樣的科學家研究。全部建築
——包括廟宇和宮殿——都已經被洗劫一空。建築裝飾品也慘遭破壞,因為那些石
雕賣不出什麼價錢。沒有東西能夠倖免,連□上的石頭都被當作便宜的建築材料取
走了。這片美麗的古文化建築群已經大半被毀,並且永遠消失了。」
  「我想,這是一種家族性的活動。」皮特說。
  「對,尋找地下墓穴的活動世代相繼,已經持續了幾百年。父兄、叔伯和堂兄
弟一起動手,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一種傳統。有時,為了挖尋古代財寶,整個社
區的人會全部組織起來。」
  「墳墓是他們的主要目標。」格思推測說。
  「那是埋藏絕大部分古代財寶的所在。大多數古代帝國的財寶都隨著其統治者
和富人一起埋入了墳墓。」
  「你要是真心信奉它,你就帶著它走。」喬迪諾說。
  「無論是尼安德塔人、埃及人還是印加入,「奧蒂茲接著說,「都相信人可以
在天國裡繼續生存。請注意,不是再生,而是像在人世間一樣地生活。因此他們認
為,有必要帶著他們最珍貴的財產進入墳墓。許多國王和帝王不僅帶上財寶,還要
帶上自己最寵愛的妻妾、官員、侍從和寵物。所以盜墓的歷史會和賣淫一樣悠久。」
  「令人遺憾的是,美國領導人沒有步他們的後塵,」喬迪諾譏諷地說,「想想
看,一位總統去世時可以下道命令,要整個國會和半數官僚給他陪葬,那會是個什
麼情況。」
  皮特大笑起來。「對於這種儀式,大多數的美國公民應該會拍手稱快的。」
  「對於政府,我的許多同胞也深有同感。」奧蒂茲說。
  格恩問:「他們怎樣尋找墳墓?」
  「貧苦的華克羅斯用鑿子、鐵鍬和長長的金屬橇棒尋找那些埋在地下的墳墓;
資金充足的盜竊走私組織則使用昂貴的現代金屬探測器和低平面雷達探測儀。」
  「你們以前和索爾波馬查科遭遇過嗎?」皮特問。
  「在其他4個歷史遺址上遇到過,」奧蒂茲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們總是去得太
晚。他們就像一股神秘莫測的臭氣。雖然我們可以肯定這個組織是存在的,因為我
目睹過他們搶掠後的慘狀。但我仍須找出一些確鑿的證據,才能弄清楚那些雜種的
蹤跡,就是他們付錢給華克羅斯,並把我們的文化遺產走私到國際黑市上去。」
  「你們的警察和安全部隊不能阻止被盜財寶的外流嗎?」格恩問。
  「阻止華克羅斯們就像試圖用手抓住水銀一樣困難,」奧蒂茲回答說,「這種
活動的利潤太高了,而且參加的人數也太多了。正如你們已經發現的那樣,我們國
家的任何軍隊與政府官員都能被買通。」
  「你的工作很不容易,阿爾伯托,」皮特同情地說,「我並不羨慕你。」
  「而且這還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奧蒂茲嚴肅地說,「對那些貧窮的山
居人來說,我是他們的敵人。而那些富貴之家則像躲避瘟疫般地躲著我,因為他們
私藏著數以千計的珍貴文物。」
  「看來你是處於一種永無獲勝希望的處境之中。」
  「你說得很對。我那些來自全國各個文化研究院和博物館的同行們,正在分秒
必爭地尋找龐大的財寶埋藏地,但我們總是輸給華克羅斯們。」
  「難道你們得不到政府的資助嗎?」喬迪諾問。
  「要從政府或私人手中爭取資助相當困難。很不幸地,似乎沒有人想在歷史方
面投資。」
  這時,奧蒂茲的一位助手宣佈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人們便轉向了其他話題。一
共有兩道菜,一道是婉辣牛肉,另一道是幾碗當地產的烤玉米和青豆。唯一比較可
口的是一種秘魯紅葡萄酒和一份水果沙拉。餐後的甜點是糖水芒果。
  他們圍坐在一堆溫暖的簧火旁。皮特問奧蒂茲:「你認為圖帕克·阿馬魯及其
手下已經將『死亡之城』洗劫一空了呢,還是仍有一些墓穴和建築物尚未被發現?」
  奧蒂茲噗嗤一笑,那個樣子就像是一盞閃爍不定的燈突然亮起來一樣。「華克
羅斯和他們的索爾波馬查科老闆在這兒停留的時間太短了,只能搶走那些一眼就能
看到和埋得不深、很容易找到的文物。若想對『死亡之城』進行一次全面且徹底的
考古發掘,沒有幾年時間是不行的。我相信,還有大量的寶藏有待發掘。」
  這會兒,奧蒂茲的情緒很好,幾杯白蘭地下肚之後,更感到暖和了起來,於是
皮特使乘機旁敲側擊地問:「告訴我,阿爾伯托,關於那些在西班牙人到來之後所
失蹤的印加寶藏的各種傳說,你做過專門研究嗎?」
  奧蒂茲點上一根長長的雪茄,猛吸了幾口,煙圈旋轉著升入潮濕且越漸寒冷的
夜空中。「我只了解一點情況。如果我們的祖先有留下關於他們日常生活的詳細記
述的話,那麼有關失蹤的印加寶藏的故事也就不會如此地豐富多彩了。但是與墨西
哥的馬雅人和阿茲特克人不同,秘魯的各種文明都未留下豐富的象形符號記錄。他
們從未發明出一種文字或表意的符號。除了建築物、陶器和織物上的零星圖案之外,
幾乎沒有關於他們生活與歷史的記載。」
  「剛才我想起了失蹤的華斯卡寶藏。」皮特說。
  「你聽人講過那個傳說?」
  「凱爾西博士講過。她描述說,有一條大得幾乎令人難以置信的金鏈。」
  奧蒂茲點點頭。「傳說中的這一部分正好是真實的。印加大帝懷納·卡派克為
了慶賀他兒子華斯卡的誕生,下旨鑄造了這條巨型金鏈。許多年以後,華斯卡繼承
了帝位,他命令把這件皇家寶物從印加首都庫斯科偷偷運走,隱藏起來,以免落入
其弟阿塔華爾帕之手。後來經過漫長的內戰,阿塔華爾帕篡奪了帝位。在那一批財
寶當中,除了金鏈之外,還包括和真人一樣大小的雕像、王座、日晷以及印加人所
知道的各種動物和昆蟲的雕像。這些東西全都是用金銀雕刻而成的,並且鑲有名貴
的寶石。」
  「我從未聽說過如此豐富的寶藏。」格恩說。
  「印加入擁有太多黃金了,所以他們無法理解西班牙人為什麼要喪心病狂地攫
取黃金。數以千計的西班牙人為了尋找這些寶藏而喪了命。德國人和英國人則搜遍
了群山和叢林,但誰也沒有找到它。」
  「據我所知,」皮特說,「那條金鏈和其他的藝術珍品最後被運到了阿茲特克
帝國另一側的某個地方埋藏起來。」
  奧蒂茲點了點頭。「傳說中是這樣講的。但是不是真的由一支船隊把它們運到
了北方,卻千直沒有得到證實。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這批寶藏是由查查波亞斯勇士
守衛著的。在他們的聯邦於1480年被征服之後,這些勇士便組成了印加諸王的皇家
衛隊。」
  「查查波亞斯人的歷史是怎麼回事?」格恩問道。
  「他們的名稱意謂著『雲中居民』,」奧蒂茲回答說,「還沒有人寫過他們的
歷史。正如你們最近所知道的那樣,他們的城市全都隱藏在世界上最難通行的叢林
深處。迄今為止,考畝學家既沒有資金也沒有辦法對查查波亞斯廢墟進行全面的考
察和發掘。」
  「因此,他們仍然是一個未解之謎了?」皮特說。
  「從許多方面來看,是這樣的。根據印加人的傳說,查查波亞斯人皮膚細嫩,
有著藍色的眼睛。據說,他們的女人非常漂亮,深得印加人和西班牙人的贊賞。他
們的個頭也很高。一位意大利探險家在一個查查波亞斯人的墳墓中發現過一具長兩
米多的骷髏。」
  皮特聽得入迷。「那就接近7尺了?」
  「那還用說。」奧蒂茲回答道。
  「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們是那些來自歐洲大陸的早期探險家,或那些橫渡大西
洋,沿著亞馬遜河上溯,最後定居在安地斯山區的北歐海盜後裔呢?」
  「關於早期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向南美洲遷移的說法一直有很多種,」奧蒂茲
說,「有關哥倫布以前各大洲之間的海上往來,有種很妙的稱法叫作『擴散主義』。
這是一個有趣的概念,還沒有被普遍接受,但也不是被完全否定。」
  「有沒有這方面的證據?」喬迪諾問。
  「大部分的證據都具有偶然性。在厄瓜多爾發現的古陶器與日本北部蝦夷族文
明的圖案設計相同。、不僅哥倫市,就是西班牙人也聲稱,他們看到過白人在委內
瑞拉近海駕駛大型船隻航行。葡萄牙人在玻利維亞發現了一個部落,他們的胡須比
歐洲人更加漂亮,與大多數印第安人沒有濃密臉部毛髮的事實正好相反。而有關潛
水者和漁民在巴西沿海發現古羅馬和古希臘雙耳酒罐的傳說更是屢見不鮮。」
  「墨西哥奧爾梅克文明的巨型人頭石雕像具有鮮明的非洲黑人特徵,」皮特說,
「而整個中美洲文明的許多石雕人面像則富有東方色彩。」
  奧蒂茲點頭表示贊同。「許多裝飾在馬雅金字塔和廟宇上的蛇頭像跟中國與日
本的石雕龍頭一模一樣。」
  「有沒有現成的證據呢?」格恩問。
  「還沒發現任何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哪件東西是歐洲制造的。」
  「那些懷疑主義者以南美洲缺乏陶器製作工具和車輪作為有力的證據。」格恩
補充道。
  「是的,」奧蒂茲表示同意,「馬雅人確實曾在兒童玩具上裝過車輪,但卻從
未將其應用在實際的生活當中;如果你考慮到,在西班牙人把車和馬引進之前,他
們沒有任何馱獸的話,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你應該會認為,他們可能已經發現輪子的用途,譬如說運送建築材料。」
格思堅持說。
  「歷史告訴我們,在中國人發明手推車600年之後,它才被傳到了歐洲。」奧蒂
茲反駁說。
  皮特把杯子裡的白蘭地一飲而盡。「一種高度發達的文明存在於這樣一個未受
任何外來影響的偏僻地區,這似乎不太可能。」
  「目前,查查波亞斯人的後裔仍然居住在這一帶山區,他們當中有許多人的皮
膚長得非常細嫩,並擁有藍綠色的眼睛。據他們說,許多世紀以前,有一個來自東
面大海,神靈般的男人出現在他們的祖先面前,向他們傳授了建築方法、天文學和
宗教儀式。」
  「他一定忘了教他們寫字。」喬迪諾譏諷地說道。
  「這又再次為我們研究前哥倫布時期的歷史增添了困難。」格恩說。
  「這位聖人生有濃密的白髮和飄逸的胡須,」奧蒂茲接著說,「人個頭極高,
穿著一件長袍。他宣揚善行和博愛。這個故事的其余部分跟耶酥的故事太相似了,
不能輕易相信。相信當地人在皈依基督教之後,一定是把耶穌的生平事跡加到他們
那個古老的傳說中了。他在各地漫遊,為人解除病痛,讓盲人重見光明,創造出各
種各樣的奇跡。他甚至能在水上行走。人們為他修建廟宇,把他的模樣雕刻在木頭
和石頭上。我要補充的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一件他肖像的雕刻品。這個神
話幾乎毫無更動地在墨西哥早期文化中流傳了許多世紀,只不過主人翁變成了古代
墨西哥人的神抵蓋澤爾考特。」
  「你相信這個傳說嗎?」皮特問。
  奧蒂茲搖了搖頭。「在我發掘出可以確定其真實性的實物之前,我是不會相信
的。不過,也許我們很快就會得到答案。你們美國的一所大學目前正在對從古墓中
挖掘出的查查波亞斯人的遺骨進行DNA(去氧核糖核酸)試驗。如果成功的話,就能夠
確定查查波亞斯人是來自歐洲,還是獨立進化而來的。」
  「那麼,華斯卡寶藏呢?」皮特問,又把話題轉回正題來。
  「這將是一項震驚世界的發現,」奧蒂茲回答說—,「我相信,這些財寶仍然
存在於墨西哥某個被人遺忘的洞穴中。」他吐出一團雪茄煙霧,凝視星空,「但對
一名考古學家來說,重大的發現將是那個巨大的純金日晷和那些隨金鏈一起消失的
皇家金甲木乃伊。」
  「金甲木乃伊,」格恩重複道,「印加人也像埃及人那樣保存他們死者的屍體
嗎?」』
  「這種保存過程並不像埃及人那樣複雜,」奧蒂茲解釋說,「但是那些被稱為
『撒帕·印加』的最高統治者,他們的屍體通常都會被封入金罩之中,成為後人的
崇拜對象。已故國王的木乃伊停放在各自王宮裡,經常會有人為他們換乾淨的衣服,
送去豐盛的飯菜,此外還有絕色的嬪妃守在那兒。當然,我必須補充說明一下,她
們是被選去的,並不是因為她們有戀屍癖。」
  喬迪諾抬頭掃視了一下這座廢城的暗影。」這簡直是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
「負責保養木乃伊的是一群祭司,」奧蒂茲接著說,「在完好保存已故國王屍體的
過程中,他們獲得了不少好處。這些木乃伊經常被非常隆重地抬著周游全國,彷彿
他們仍是一國之主。不用說,這種對死人的荒誕仰慕消耗掉了印加帝國的大量資金,
在導致西班牙人侵以及帝國的傾覆上具有不可估量的影響。」
  為了御寒,皮特拉上了皮夾克的拉鍊,然後說:「我們在船上時,凱爾西博士
得到一個消息,說有一件被盜的金甲經查明目前是在芝加哥的一位收藏家手裡。」
  奧蒂茲沉思著點點頭。「不錯,是蒂亞波羅金甲。這件金甲原來是穿在一位名
叫奈姆萊普的大將軍的木乃伊上,他曾是早期一位印加國王的得力猛將。離開利馬
之前,我聽說美國海關總局的探員查到了金甲的下落,不過最後又失去了線索。」
  「失去了?」不知為什麼,皮特並沒有感到非常驚奇。
  「我國的文化部長正要搭乘飛機前往美國,宣佈對那具木乃伊和金甲的所有權
時,卻突然接到通知,說你們海關總局的探員遲了一步。就在他們監視那位收藏家
時,盜賊把金甲偷走了。」
  「凱爾西博士說,金甲上雕刻的圖像描述了把財寶運往墨西哥的那支船隊的航
程。」
  「只有幾幅圖像的意思被破譯出來。在金甲從塞維爾博物館的展覽櫃裡被盜走
之前,現代的學者們從未獲得對其進行仔細研究的機會。」
  「可想而知,」皮特提示說,「無論這回是誰搶到了這件金甲,都是為了尋找
金鏈。」
  「這個結論非常合理。」奧蒂茲表示同意。
  「這樣一來,現在倒是強盜們飽在前面了。」喬迪諾說。
  「除非有人發現了德雷克繩結,」皮特不疾不徐地說,「並且首先趕到那兒。」
  「哦,對,就是那個著名的玉石匣子。」奧蒂茲失望地歎了口氣,「這是一個
拒絕消失的幻想故事。如此說來,你們也知道傳說中那團指明金鏈隱藏處的繩子嘍?」
  「你似乎不相信這個故事。」皮特說。
  「它缺乏確鑿的證據。所有與之有關的傳說都是那麼地虛無飄渺,讓人難以把
它們當真。」
  「你可以寫一本書,論述一下那些已被事實證明了的迷信傳說。」
  「我是一個科學家,是個講求實際的人,」奧蒂茲說,「如果這種繩結存在,
我會把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但即使是到那時,我也不會完全相信其真實性。」
  「如果我對你說,我要去尋找它,你會以為我瘋了嗎?」皮特問。
  「比起歷史上成千上萬追逐地平線上的一個撲朔迷離夢幻的人們來說,你也瘋
不到哪裡去。」奧蒂茲停了一會兒,彈去雪茄上的煙灰,用沉靜的雙眼嚴肅地凝視
著皮特。「聽我一句忠告。如果它真的存在,找到它的那個人會獲得成功,但隨後
注定要失敗。」
  皮特看了對方一眼,「為什麼注定要失敗呢?」
  「阿瑪塔——即受過教育、能讀懂繩結內容的印加人和繩結員——即用繩結作
記錄的書記員都幫不上你的忙。」
  「你在說些什麼?」
  「簡而言之,皮特先生,最後一批能讀懂和翻譯德雷克繩結的人已經死去400多
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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