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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嗯,」施哈利說。「你常來這裡?」
在面對面的火車式座椅內,莉雅凝視著坐在對面、有著一對恍如看盡世態炎涼之深
沈眼睛的瘦削男人。她從未有過保鑣,因此不十分確定該如何對待他。
她之所以答應讓他來,完全是因為喬依。很顯然的,喬依已經有夠多事情需要煩心
了。和杜艾森飛到拉斯維加斯,權宜的先結個婚,已經使得她非常焦慮,若還得為朋友
的安危苦惱,只會令情況雪上加霜。
施哈利於六點十五分來到幸福藝廊,莉雅建議到外面用晚餐,然後到「最後出口」
消磨夜晚。她的計劃是盡量把時間耗光,到最不得已的時候才帶他回到自己那以銀色和
白色裝潢為主的公寓。她比喬依幸運,住所還有一間空臥室。不過實在很難想像任何男
人──更別說是眼前的這一個──住在那裡面。
「我喜歡爵士樂。」莉雅用指尖畫著馬丁尼酒杯的杯緣。「更正確地說,我需要它
,它能帶著我暫時地進入另一個空間。」
哈利喝一口他的氣泡水。「我瞭解你的意思。」
舞台上的三人樂隊換了一個調子,曲名是「光輝的角落」。這是一首演奏技巧出名
困難的曲子,不過莉雅聽過這個樂團演奏,知道他們駕輕就熟得很。鋼琴領頭,貝斯和
鼓緩慢地加入這股氣流之中。
當乾淨又醉人的樂聲令人驚訝地流入氣氛親密的室內時,施哈利訝異地眨了眨眼睛
,非常緩慢地放下玻璃杯。他的神情是全神貫注的。
莉雅放任自己陶醉在這恍如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籟之中,時間似乎移到了另一個象
限。
當音樂結束,有好一會兒,他們兩人都沒有移動。然後她的同伴慢慢地轉向她。
「除了在紐奧良,我從沒聽過這麼棒的樂團。」哈利沙啞的聲音中有一種虔誠的敬
畏。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驚訝。」她輕輕笑著。「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是的,我
的確常常來這裡。」
「原因不難理解。」
她把攪拌的小棒子從馬丁尼酒杯中拿出來,將橄欖放入口中。沒有理由浪費這個時
刻,她想,這是一個挖掘消息的好時機。
「你認識杜艾森很久了嗎?」她問道。
「幾年前認識的。」哈利回答。
「因為工作而認識?」
哈利沈思了一會兒,點點頭。「可以這麼說。我為一些人工作,他們希望我可以嚇
阻他放棄手上的案件。」
「我猜計劃並沒有成功?」
「對。艾森只要盯上一個目標,就絕對不會放棄。那時,他正在調查他弟弟的謀殺
案,只有取他性命才能阻止他。」
「喬依跟我說過他弟弟的事。據我所知,該為這事負責的人雖然無罪開脫,不過後
來也遇上了不幸的意外。」
「意外總是會發生。」哈利說。
「你剛才說,除非取他性命否則無法阻止,我無法不注意到你並沒有殺他。那是否
表示你對殺人這碼事,也是有所為和有所不為的?」
「就說,我不會為錢而動手吧!」他說。
「嗯,一個雖然細小、卻意義重大的區別。」
「事情發生時,我不必向僱主解釋這個區別。他們勉強同意了我的解決方式,聰明
的人會知道如果不同意,事情只會回過頭來糾纏不去。」
「他們是對的嗎?」
「大概吧!除去杜艾森會使得他們的日子非常難過,因為那時艾森已經掀起了很大
的風波,他所收集的我的僱主洗錢的檔案,起碼有一英哩那麼高,他也有我去找他的錄
影帶,他也有辦法把我跟我的僱主連在一起,接著他把所有資料以及我的僱主的財務行
為,做了很多備分,藏在好幾個安全的地方,作為他的保險。」
「換句話說,如果他死了,你的僱主就必須回答很多他寧可不回答的問題。」
「對。」
「我還是不清楚你和艾森怎麼會變成……這麼說吧,生意上的合夥人?」她溫和地
追問。
「我不喜歡我的僱主處理艾森這個問題的方式。當整件事結束,我辭職了,自己開
業。」
「當個受人僱用的保鑣?」
「我寧願認為自己是一個安全顧問。」哈利靠回椅背,用深不可測的眼神注視她。
「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願意回答我的嗎?」
「看情況。」她啜了一口馬丁尼。「你想知道什麼?」
「我沒有時間聽艾森說完整個故事,不過我好像聽說,你曾和他的客戶一起待過燭
湖莊那所療養院?」
「是的。」
他微微瞇起眼,有著深深地好奇。「你怎麼會在那裡?你真的瘋了嗎?」
她微微一笑。「可以這麼說,我用了一個假名讓自己住進那家療養院。」
「喔,這個嘛,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丈夫帶著大部分的有價證券消失前,曾經企圖將我謀殺,我太瞭解他和一些不
法活動的關係,於是成為他必須解決的問題。」
「看來他失敗了。」
「沒錯,他失敗了,但是我怕他會再次嘗試。所以我假造了自己的死亡,換了全新
的身份,設了一個信託帳戶,用這個名字去住院。我還藏了第二個身份,方便出院以後
使用。」
「聽起來好像很複雜。」
「不是聽起來,是真的很複雜。」
「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我丈夫是個非常聰明、而且極度危險的人。以他的聰明,很可能不會相信我這麼
剛好就死掉。我的想法是:如果他繼續追查我的行蹤,私人的精神病院是他最不可能去
找的地方。我的計劃是在燭湖莊先待個幾個月,然後第二度消失;兩次的身份變換,會
使他比較不容易追蹤到我。」
「什麼地方出了錯?」
「一開始都很順利。燭湖莊正如我的想像,是一個偏遠的好地方,有錢人將他們不
可告人的親人送到那裡去。要裝成沮喪和缺乏溝通能力並不困難,那裡並沒有深入交談
的治療,只給病人吃一堆藥,而我只需把它們丟進馬桶沖掉。接著,我遇見了喬依。」
「你們成為好夥伴?」
「是的。喬依比較不幸,主管的精神科醫師──麥凡芮醫生對她這個病例非常有興
趣,想要深入研究。因此跟我們其他人比起來,她被看管得更為緊密,比我更不容易把
那一堆藥偷偷丟棄。」
「但你們還是想出了解決的辦法。」哈利說。
「是的。」
「接下來呢?」
「重新開始。」她回應。
哈利想了想。「我好像也是如此。看來艾森似乎會對別人產生那種影響。」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這很難解釋。只是,如果你進入了他的軌道,事情就會改變。」
彷彿發著夜光的樂音跟隨他的評論,流瀉過這片寂靜。當曲子結束,哈利用一種若
有所思的深長表情看著她。
「在燭湖莊一定很難受。」他說。
「喬依必須比我忍受更久。我們在我入院的兩個月之後逃走,在那之前,她就在那
裡,孤軍奮鬥了四個月。」
「老天,六個月。」
「是的。」
「多少會留下後遺症吧?」
「沒錯,」她承認。「兩人都有,但是我們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加以解決。」
「什麼方式?」
「喬依去上自我防衛的課。」
「你呢?」
「我買了一把槍。」
哈利點頭。「我也會用這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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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午夜過後不久,在狹窄的浴室內,雷恩站在放下的馬桶蓋上。藉由浴室的小窗戶,
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在倉庫後面小巷子裡集會的人群。毒品交易似乎是每個夜晚都會舉
行的儀式,而那些人看來不像暴徒。大多數情況下,買主都是些在速食店出入的青少年
,他們向幾個通常在一點鐘左右出現、年紀大一點的傢伙購買酒和藥丸。
今晚,雷恩計劃在那幾個固定的售貨員出現之前到達。
他重重地踏下來,快速回到主要房間。稍早的下午,他已經從藏放他由燭湖莊偷來
之藥物的地方,選了幾個瓶子出來;身為醫院的安全主任,使他對這些藥在街頭的價值
非常瞭解。
雷恩拿起裝著一枝小手電筒和鑰匙的袋子,他停了一下,在外邊的門把掛上破爛的
「請勿打擾」標示,然後下樓往建築物的後面走去。
汽車旅館停車場的光線充足,使他輕易就找到在廢棄房屋和倉庫後頭那條沒有鋪柏
油且充滿車輪痕跡的路。他要盡可能避免使用手電筒,接近滿月的月亮發出的白光幫上
了忙。
那六、七個在倉庫的卸貨平台上晃蕩的待宰羔羊並沒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從他們的
身後出現。第一個看到他的人跳了有半尺高。
「狗屎!是個警察。」
「我們什麼也沒做。」另一個以青少年那種獨特而擾人的高八度聲音哀鳴道。
「是啊!我們有權利在這裡。」
這些小鬼,雷恩想。他們可能歷史、英文和數學都考不及格,卻總是知道自己的權
利。
「別緊張,我不是警察,」雷恩說道。「我有些糖,有人有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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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後,比先前富有了七百五十元的雷恩向有段距離之外的汽車旅館走去。七
百五十塊錢。現在的小孩到底是見鬼的哪來這麼多錢?他很確定當他還是青少年時,從
來不曾有過這麼多現金。
他本來計劃清晨才離開,因為今晚的房錢已經付了,沒有理由浪費。可是他現在很
清醒,一點睡意也沒有,因此何不就此上路。七百五十元算是一筆外快了,而且他隱約
覺得最好在杜艾森回過頭來調查他之前走人。
一切的計劃都變了質,而這是第二次了。
柯佛瑞那個混帳在他第二次打電話要去談判出售地址的價錢時,就「不在家」了。
雷恩掛上電話時,很清楚這筆生意大概談不成了。目前他唯一能看到的另一個角度,就
是嘗試勒索賀亞昂。如今只剩下賀醫師會有損失,因而有可能願意花些錢換取沈默。
他會在路上給他的前任老闆打個電話,希望能有好運氣。至少賀亞昂應該是個懂生
意的人。
勒索柯家那個女人的計劃如果成功,該有多好。真是太可惡了,莫非他是走了什麼
霉運?
他的眼角餘光瞥到釘著木板的屋子外有個陰影在黑暗中動了一下。又是那些小孩,
他想。太棒了,他還有不少糖果。也許今晚能撈到近千。
他停下來,轉身。
「嗨,小子,我有你要的東西。」
等他發現站在木板下陷之前廊的不是一個小毒蟲,已經為時已晚。
第一顆子彈筆直射入他的胸膛,將他撂倒。他的第一個想法是他再也無法感受到胸
中的火焰,起而代之的是冰冷,他體內的一切漸漸冷了下來。
他模糊地聽到剛才在倉庫的那些顧客之一,向自己的同伴驚叫示警。
「噢,該死,那是一把槍。我們快走。」
他就快要完成目標了,他想,但是又被他搞砸了,他的生命故事總是這樣。
當殺手走得更近,將第二發子彈送入他的腦中時,他其實已經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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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喬依穿上繡有飯店字母的白色毛巾布睡袍,坐在靠近窗戶的椅子上。她拿起電話,
按下第一個號碼。
「請問哪位?」賀亞昂的聲音因為睡意和惱怒而顯得低沈。
她聽見電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賀亞昂顯然是在看一部老電影時睡著了。很
有可能是一部恐怖片,那種瘋狂科學家在實驗室胡搞的情節。
「你好,賀醫師,」喬依說。僅僅是透過電話和他遠距離地說話,仍然令她渾身起
雞皮疙瘩。「我曾經是柯莎拉,但是現在你可以稱呼我杜喬依。你應該還記得我吧,二
三二號房的病患,柯佛瑞付了許多錢要你把她關起來的那一個。有個快樂的消息,我想
要第一個讓你知道。」
「莎拉?」他現在完全清醒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在哪裡?」
「我剛剛結婚,跟我丈夫打個招呼吧!」
艾森坐在床邊看著她,身上只穿著一條白色的內褲。她把話筒推過去,他接過時碰
到她的手,她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原因是盛怒和從前的害怕吧,她想。她必須學會控制
它們。
「我是杜艾森,」艾森對著話筒說道,他的聲音比地獄的外圈更冷。「喬依和我剛
結婚,我們有文件證明。我現在是她最近的親人,這是正式的通知,我要確定你瞭解,
如果你找人抓她回去,我會緊緊追在她──和你的──後面,並且會親手拆毀你在燭湖
莊經營的一切。」
他結束了這通電話,將電話交還給喬依。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開始撥柯佛瑞沒有登記的家中號碼。
琴麗在第四聲時接了起來,她聽起來像是喝醉了,聲音有點迷惘。
「喂?」
「琴麗,我是莎拉。」
「莎拉?」
「現在叫喬依,杜喬依。」
「我不明白。你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一陣短暫的停歇。「你還好嗎?」
「我非常好,琴麗。謝謝你的問候。事實上,我剛結婚。理所當然地,我想馬上和
佛瑞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他在嗎?」
「你結婚了?但是這不可能啊!你……你有問題,莎拉。」
「叫我喬依。還有,請佛瑞來聽電話。」
一陣短暫的停頓。喬依聽到琴麗模糊的聲音,接著佛瑞接起電話。
「莎拉?是你嗎?」
「我不再是柯莎拉了,」喬依說。「杜喬依才是我的名字,佛瑞。我要你知道我會
參加年度董事會,而且我會由我的丈夫陪同。如果在大日子來臨之前,我發生了任何事
,你將欣慰地聽到艾森會很樂意替我投票。」
「這見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哪裡?」
「一家飯店,這是我的新婚夜。」
「聽我說,」佛瑞用他最有權威的聲音說道。「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我們可以在董事會議上談。現在,我希望你見見我的丈夫。」
艾森第二次接過電話。
「我是杜艾森,」他說。「我剛和燭湖莊的賀亞昂談過,並且給了他相同的訊息。
那其實非常簡單,敢碰我的妻子一根頭髮,我會把你們公司拆了。」
他結束通話,將電話放回床頭櫃上。
「就這樣了,」他說。「你所購買的保險現在開始生效了。」
她坐在她的位子上看著他。「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會為我這麼做。」
他朝她緩慢而性感的一笑。「等你收到帳單時就會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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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在陽光和手上閃閃的金黃色亮光中醒來,立刻感覺到艾森的手臂緊緊地摟著她的
腰。老天仁慈,她昨晚並沒有作夢,但她不知道這是否算是好兆頭。
她望向窗外,看著拉斯維加斯的黎明,想起了一年前她所看見的另一個破曉。自燭
湖莊逃走的記憶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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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阿尼低聲咕噥道。「怎麼回事?她今晚應該吃了多一倍的藥。」
「也許藥量還是不夠。」朗文的聲音很低,卻有著不可錯認的病態慾望。「別擔心
,束帶會綁住她。我還帶了一管注射的藥,以防萬一。」
隱約的呻吟聲後是碰撞的重擊聲。有人用拳頭很快地敲了她的門兩下,這是她們約
好的信號。她筆直地坐在床上,心臟狂跳著,冷汗使她的皮膚越來越冰。
「快打針吧!」阿尼在她門外的走廊低吼。「她太強壯了。」
「要是她們因為藥劑太強而什麼都不知道,就一點也不好玩了。來吧,我們應付得
了她的。」
她爬下床,抓著左胸口袋繡有燭湖莊字樣的淺色棉袍。每個病人都有這樣一件用以
識別的病人服和一雙拖鞋,衣服上沒有腰帶,鞋子也沒有鞋帶。
她朝門走去,將耳朵貼上門板;那兩個傢伙已經把他們的受害者從隔壁的房間拖過
走廊了。
她一直等到確定他們已經轉過走廊,才回到床前,從床墊的破縫裡拿出她偷來的卡
片鑰匙。
這鑰匙是她經過好幾個星期的觀察和策劃才弄到的。一如她向朋友解釋的,這個計
劃的關鍵完全繫於一個事實──週末夜班新來的那只笨熊有嗑藥的嗜好,而且以偷取病
患的藥來滿足自己的藥癮。至於那些他不願冒險吃下肚子的,想必是拿到街上當搖頭丸
賣掉,賺取外快了。
每當他拿著她午夜照例應該服用的藥──那些別人鼓勵他從麥醫師的處方里多偷一
點的藥──出現時,她總是成功地裝出很平靜的樣子。這種藥的功效就是要造成病患愉
快、信任、心滿意足的狀態,麥醫師希望能藉此克服病人堅決不願討論尖叫的牆壁和嚎
哭的房間的固執。
她假裝吞了幾顆,隨即無比快樂地從低垂的眼睫毛下,看著那傢伙把他想要的藥丸
偷偷放入自己的口袋。
她很有耐心地等待機會。終於,在接連五個星期都成功地偷到藥丸之後,這個醫務
士開始變得粗心大意。有個星期六的夜晚,他把小紙杯裡的藥倒入自己的嘴裡之後,因
為某個叫人的鈴聲響了,竟然忘記鎖上她的房門,就跑了出去。
她等了四十分鐘,才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沿著走廊而去。她發現那只笨熊正在玻
璃牆圍住的護理站內,對著一台小電視幸福地笑著。
她拉開在洗手間外面的火災警報器。值班的笨熊還沈浸在藥品導致的迷霧裡面,乍
聞震天價響的警鈴,他的反應簡直就像鬥牛場上一頭面對著條紋披風的公牛,困惑地胡
亂奔撞。在接踵而來的混亂中,要拿到放在護理站辦公桌抽屜的備用萬能鑰匙,根本是
輕而易舉。
隔天,她把拿到鑰匙的事告訴她的新朋友,兩人開始訂定詳細的計劃。
她們決定在星期天的晚上採取行動,因為週末值班的笨熊通常都比其他時段的人更
為鬆懈。
但這是星期四的晚上,朗文和阿尼一起值班。而他們抓走了她的新朋友,一個有著
銀藍色眼睛的女人。
她很清楚他們會把她帶到哪裡去:那間有著金屬腳踏、皮質束帶之診療檯,而且牆
壁會尖叫的房間。
管他週日晚上才離開的計劃,她們必須今晚行動。
她看看住了幾個月的單人牢房最後一眼,沒有什麼是值得帶走的。她的私人財產和
身份證件早在她剛來這裡時,就被鎖在一樓的一個小房間了。
她用偷來的卡片鑰匙小心地打開她的門。靜靜地站著聽了一會兒,一片寂靜,走廊
也空無人影。
她踏上走廊,燈光在晚上被調暗但沒有完全關掉。她快速走到轉角,轉個彎,向另
一段交叉的走道前進。
來到下一個交叉點時,她再度停下來傾聽。醫院的這個部分沒有任何病患,只有晚
間便應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和診療室。
模糊的聲音從尖叫房間傳出來。朗文、阿尼和她的朋友已經在裡面了。
恐懼突然泉湧而上,強烈到使她幾乎向噁心的感覺屈服。
但是她堅定地開始行動,舉起雙手用力一拍位於走廊底端的電燈開關。走廊立刻變
成漆黑一片,但光線依然在尖叫房間的門下閃爍。
她快速向前,小心行動,不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這時拖鞋就挺好用了。她摸到滅
火器的櫃子打開來,雙手抓出瓶身。
她回到尖叫房間的門口,舉起瓶子撞擊房門。
「發生什麼事了?」阿尼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警覺。
「一定是哪個瘋子,」朗文說。「我去處理。」
房間的門打開,朗文跨一大步來到走廊。
就在那個時刻,她發現長久以來都很差的運氣也許就要改變。
朗文先看左邊而不是右邊,所以他沒有看到她舉起沈重的滅火器站在一旁。
「可惡!」朗文低聲抱怨。「哪個瘋子關了該死的燈。」
朗文比她高出許多,所以她只能從一個彆扭的角度把滅火器蕩出去,而非如她所願
的當頭砸下。然而,那沈重的瓶子還是打到朗文的後腦勺,發出令人滿意的聲響。
他跌到地上,但是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怎麼回事?」阿尼來到走廊,嘴巴大張著。「搞什麼鬼?」
她拉開滅火器的扳柄,放出白色泡沫,噴得阿尼滿臉都是。
他發出尖叫、搖搖晃晃地往後退,拚命揉著眼睛。他準備要強暴病人而鬆開的長褲
,這時成了棘手的問題。
他的腳被下垂的褲子絆到,身體便重重地摔了下去。他張嘴要叫,她則用泡沫填塞
。阿尼一邊拚命地咳,一邊努力呼吸。
她舉步進入診療室,各種強烈的情緒風暴般席捲而至。她努力不去理會那超自然的
聲音,第二次舉起瓶身,準備打向阿尼的頭。
她的朋友在手腳被綁住的限制之下瘋狂地掙扎,她已經扯掉了塞住嘴巴的東西。「
先幫我。」
她快速趕到桌旁,解開綁著她的腳的皮帶。
阿尼伸手想抓一張椅子,她轉身提起滅火器。
「等等。」
她的朋友從桌上抓起一枝注射器,把針頭扎入阿尼的手臂。這醫務士呻吟、喘氣,
身體漸漸軟了下去。
「我把整枝針筒的藥全部注射進去了,他暫時不會醒來。我們快走吧!」
她們花了一些時間將朗文拖回尖叫房間,然後找出他的車鑰匙,接著關上門並且上
鎖。她們利用卡片鎖經由緊急出口,逃到一樓。
儲放病患個人財物的櫃子在葛雷恩的辦公室。萬能鑰匙無法開那個鎖,不過它開啟
了走廊另一側標示為「院務工具室」的門。葛雷恩辦公室的鑰匙就掛在集中掛放許多辦
公室鑰匙的玻璃櫃裡。
一進入安全主任的房間,她們找到個人的櫃子。櫃子外的掛鎖如此脆弱,用院務室
裡的任何一個工具都能輕易將它破壞,但她們根本不需多費力氣。每個櫃子的鑰匙都在
葛雷恩辦公桌的一個抽屜裡。
標示她名字的櫃子相當容易便打開了,裡頭是她被帶到燭湖莊那晚隨身的手提袋。
裝有駕照和其他的身份證件竟然都在,讓她如釋重負。現金和信用卡被拿走了,她知道
那應該是她入院那天就交給了柯佛瑞。那是標準程序。但是病患的身份證件偶爾仍需用
到,所以它們會被留著。
「反正信用卡也沒多大用處,」她的朋友提醒她。「你完全不能使用,太容易追蹤
了。」
出了醫院的建築,外面是沒有月亮的寒夜,她們進入朗文的車。一路開到山區一座
小城市外圍的小房子。
「這是誰的地方?」她問她的朋友。
「我的,用另一個名字買的。對了,從現在起你可以叫我莉雅。」
「好名字。」
「謝了,我在一本為嬰兒命名的書上找到的。」
莉雅撬起門廊上一塊鬆動的木板,取出鑰匙,用它開了大門。
進入比一張郵票大不了多少的客廳,她移開一塊牆板露出一個保險箱,輸入密碼後
,拿出一小包文件。
「那是什麼?」
「新的身份。」莉雅說。
「好厲害啊!在被送到『仙那度』之前,這些就都已經計劃好了,是嗎?」
「是的。」
「但是,為什麼?」
「那是個很長的故事。」莉雅開始往前門走去。「等我們換了車,我會告訴你。」
「你已經在某處藏了另一輛車?」
「就在這裡的車庫裡。」
第二天早晨,莉雅開始從一個海外帳戶領錢出來用。
「我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替你建立一個新的背景,」她說。「你覺得我們去度個假
如何?」
「我聽說旅遊能擴大一個人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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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把自己從枕頭撐起來,彎過頭去親吻喬依光裸的肩膀。「你還好嗎?」
「還好。」她翻身平躺,抬眼看著他。
她的丈夫。
他微微一笑。她感到全身戰慄,從頭到腳。他臉上有清晨未刮鬍子的陰影,頭髮凌
亂。不管是白天的陽光下或是在午夜,他總是那麼令人迷惑。而他全是她的──至少暫
時如此。
「你在想什麼?」他問。
「從『仙那度』逃出來的經過。」
「告訴我。」他說。
他已經知道其中的大部分,有權利知道剩下的。
她把整個故事告訴他。
他的眼神愈來愈冷。「那兩個醫務士曾經將你拖進那間診療室嗎?」
「沒有。我猜他們認為我的瘋狂太不可預測,他們無法得知我對藥會有什麼反應。
」
他冷酷的笑容中帶著讚賞。「你很努力地製造出那種不可預測的印象,我說對了嗎
?」
「噢,當然,只要有機會。」她用手撫過他的頭髮。「我太擅長扮演二三二號房的
瘋女人了,每個醫務士都躲著我。」
他的嘴輕刷過她的唇。「這話真叫人高興,否則我的『處理』名單又要增加兩個項
目。」
從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表情,令她顫抖。
「嚇退朗文和阿尼的功勞,也不完全都是我的。」她說。「他們也很清楚麥醫生對
我特別有興趣。他們無法確定我會在治療的時候對她說什麼,或者她會選擇相信什麼。
她可以很輕易地把他們開除。」
「麥醫師都做些什麼?」
「她監督著施加在我身上所謂的治療計劃。」
「對。」他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根據辛格的資料,麥凡芮是燭湖莊另一位真
的有執照醫生,她的工作一定很忙。為什麼她會對你特別有興趣?」
「依照官方說法,我到『仙那度』是因為佛瑞告訴每個人,我聽到小屋的牆壁發出
聲音告訴我,佛瑞就是謀殺培登的人。」
「其中有任何事實嗎?」
「當然沒有,我當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有感覺。但他也不會比較喜歡這個解
釋吧,她想。「我猜麥醫師想要相信我走進一個房間,就有特殊的感覺。」
「為什麼?」
「有一天在治療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桌上的資料,是附近一個小鎮的警長送來的。
那是一封感謝信,謝謝她最近替警局偵辦的一樁謀殺案所作的諮商服務,並附上一張支
票。」
「她為他們做什麼諮商?」
「麥醫師看到我盯著那封信,便告訴我,她偶爾會協助一些小的警察局作罪犯的心
理分析。」
「噢,所以當她發現假使你真的可以聽見牆壁的聲音,對她來說,你可能很有利用
價值,是這樣嗎?」
「我想,她知道我並沒有聽到聲音。」喬依說,謹慎地遣辭用句。「但是她對人類
直覺所產生的生物學基礎,有專業上的興趣;她甚至針對這主題寫了些論文。我認為她
非常希望能夠理解:如果我真的擁有某種極端敏銳的直覺,在犯罪現場也許相當有用。
這些當然全是無稽之談,不過她真的很著迷於這一類的研究。」
「她發現也許你能幫助她?」
「或許吧,也或許她只是從學術觀點對我感到好奇。我所能確定的是,她不斷地測
試我。她總是要求我寫下對一個房間的印象。她曾經利用藥物測試,看看是否有哪些特
定的藥能激發我的感覺。」
「這樣聽來,她應該是燭湖莊的病患,而不是主治醫師。」
「我假裝吞下那些藥。」大多數的時候。
除了藥品被磨成粉加在食物中的那幾次,舊時的驚恐流過她的血液。她想起兩次在
尖叫房間醒過來,麥醫生站在旁邊,急迫地要求她報告她感覺到什麼。
她把往昔的記憶推到一邊,看見艾森以令人困擾的專注表情看著她。
「怎麼了?」她問,想要使氣氛輕鬆一些。「擔心你可能真的娶了一個瘋女人嗎?
」
「不是,」他說。「但它的確提醒了我,自以為有理由把你關在燭湖莊的人,可能
不只賀亞昂和柯佛瑞。」
一陣冷顫直下她的脊椎。「你可能是對的。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是啊!」他降低他的嘴找到她的。「現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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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點過後不久,他們返回輕語泉。艾森直接開車到葛雷恩租了房間的汽車旅館。飛
機一降落,他就打了一通電話,而那讓他心中警鈴大作。施哈利說他那邊沒有問題,但
是用假名住在日昇旅館的葛雷恩仍然沒有退房。
這沒有道理。他知道葛雷恩這一類的人,勒索者老早應該本著降低損失的原則,到
別處尋找新的財路了。
喬依緊張地坐在艾森旁邊?「在你告訴他,我不可能付錢之後,我無法相信他還有
膽子留在這裡。你想他會不會是有別的計劃?會不會和莉雅有關係?」
「根據哈利所說,他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接觸她,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假設他並不清
楚她就在輕語泉這裡。」艾森將車停在汽車旅館的停車場。
「也許他決定要看看我們是否真的會結婚。」
「我不認為我曾讓他有任何懷疑。」他熄掉引擎。「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那嶄新
發亮的證書應該能說服他。」
喬依解開安全帶。「你知道嗎?我很高興他還沒走,我倒很想跟那條噁心、滑膩的
小蟲正面交鋒。我有話想跟他當面說清楚。」
「你讓我出面處理可能比較好──」
來不及了,她已經下了車。
他認命地下車,在她踏上樓梯時跟上去。他們走向二一O號房,二O八號房的窗簾
輕輕飄動,艾森聽到電視廣告喋喋不休的聲音隱約地從房間內傳出來。
喬依轉頭瞥視。「你剛才是說,二一O號房?」
「對,」他看到門上掛著的「請勿打擾」的牌子。「看來他沒有接待訪客的心情。
」
「真不幸。」她停下腳步,用力地敲著門。
若不是整個情況似乎不對,她那急於迎戰的樣子其實很好玩。
對喬依的敲門,房內沒有任何回應。艾森看著拉上的窗簾,它們似乎沒有被移動過
。
「他可能到餐廳去了。」喬依說。
一個滿臉無聊的女清潔工推著手推車轟隆隆地朝他們走來。
「對不起,」喬依說。「你打掃過這間房間了嗎?」
「沒有,他一直沒有把標示拿下來,」這女人埋怨道。「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永遠都
不開門。到這裡都將近一星期了,雖然他已經付清費用,可是從來沒有給過小費,而他
看起來也不像會留下小費的那種人。」
「我們很快地看一下房間,好不好?」艾森說。
「不可以,」這女人說。「房間已經租出去了而標示掛在外面。你知道的,只要標
示掛著就不能進去。如果標示在那裡,只有經理才可以開門。」
艾森拿出錢包掏出幾張鈔票。「我們有點擔心這個朋友,我們只是想確定他沒有在
浴室跌倒了或怎麼的。」
那女人注視著鈔票。「我不知道……標示掛出來的時候不應該進去。」
喬依機敏地拿起「請勿打擾」的標示,將它藏到身後。「現在沒有標示了。」
女僕看了看門。「嘿,可不是嗎?」
艾森把錢塞到她手中。她快速地收好,掏出她的鑰匙圈。
「只能很快地看一下。」她說。
「當然。」喬依同意道。
女僕敲了一下,然後打開門盯著房間裡看。
「整理房間。」她大聲喊道。
她的小心翼翼給艾森一種印象,看來她在旅館業工作的期間,也許有過幾次不好的
開門經驗。
當他一聞室內的空氣,立刻稍稍放鬆下來。室內只有一種因為空氣不流通的窒悶感
,和女僕清潔浴室之後的些許清潔劑的味道,他這才發現自己預先設想的是更不好的情
況。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有過不甚愉快的開門經驗。
女僕向後退,迅速地左右察看陽台。發現經理並沒有在盯著她,她也滿意地吁了一
口氣。
「快點看吧,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艾森已經進入房間,戴上一雙薄薄的塑膠手套。在他身後的喬依遲疑了一下,隨即
跟進來。
「不要碰任何東西。」他轉頭說道。
她看了看他戴著手套的手,揚起眉毛。「我不會的。」
和他上次來時相差無幾,他想。他很快地翻翻葛雷恩的褐色袋子,裡頭只有髒襯衫
和襪子,衣櫃則是空的。僅有的垃圾是幾個印有附近速食店商標的塑膠袋。
「我的病歷。」喬依的口氣很憤怒。
他看過去。她站在桌旁,正檢視著從牛皮紙檔案夾拿出來的一些文件。看樣子正處
於狂怒的階段。
「我不是說過,不要碰任何東西。」他斥責道。
她根本不予理會。「那個混蛋一定是在他離開燭湖莊前影印了這些。」
「把它放進你的包包,不要再碰其他的東西。」他單膝跪下,檢查床底下。角落裡
有一隻不知是哪個小孩留下的玩具兔子回瞪著他。
女僕看向門口。「你們該走了,」她發出噓聲。「你剛才說只是要確定朋友沒有受
傷。」
「我們馬上就走。」他迅速查看浴室。葛雷恩的小盥洗包只有一把剃刀、一小罐刮
鬍霜、一把梳子和一些舊舊的保險套,再無趣不過了。
他轉身離開浴室,跟著喬依走出房間。女僕很快地關上門,抓住推車把手,一語不
發地推著車子走開。
艾森和喬依往反方向走,來到後面的樓梯。
喬依看他將手套從手上剝下來。「那是哪裡來的?」
「曾有一段時間,一位體面的紳士如果沒有戴手套,甚至不會考慮到公共場合。」
「你只是想回到早期那更有教養的年代,是嗎?」
「總得有人維持標準。」
「好個高貴的努力。」她看著餐廳,嘴巴一抿。「我敢打賭他在那裡。」
「也許。」艾森看著葛雷恩的車,它依然停在陽台下。「看來他沒有走很遠,他給
我的感覺,不像是很愛運動的人。」
他們經過時,二O八號房的窗簾輕輕飄動,艾森瞥到玻璃窗後面有一張臉。
「等一下。」他停下腳步敲門。
門馬上就打開了,一陣香菸的雲霧從房間內湧出。一個有點禿頭、穿著有污漬的T
恤和紅白斑點短褲的矮小男人向外察看,他的短褲前面並沒有扣上。
他的手上夾了根菸,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
「你們在找住二一O號房的那個傢伙,對不對?」他愉悅地問道。「我聽到你們說
服清潔工的話,真狡猾啊!」
「你看過他嗎?」艾森問,一邊注意到喬依避免去看那短褲前方的開口。
「你給清潔工多少錢?」矮小男人要求道。
艾森再次拿出錢包,掏出更多現金,將錢放在伸出來的手掌上。「大約是這些的一
半。」
「是嗎?」矮小男人把香菸塞進嘴角,開始數錢。他看起來很滿意。「他在昨晚差
不多午夜的時候出去,到目前還沒有回來。」
「出去?」喬依皺眉。「開車嗎?」
「沒有,沒有開車。只是下樓梯,走到建築物後面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你確定是住二一O號房的男人嗎?」艾森問。
「我當然很確定。這一整個星期,這層樓大部分只有我們兩個。我是付月租的,而
且我一向留意發生在身邊的事。小心一些總是對的。」
矮小男人後退一步,很突兀地就關了房門。
艾森和喬依走下後面的樓梯。
「哇,幹你們這一行的真的可以遇到許多有趣的人呢!」喬依說。
「你不認為短褲那樣穿也可能是一種最新的流行?」
「那種短褲給我的感覺從此會很可怕。」
在階梯的底層,艾森轉個彎走到汽車旅館的後方。
喬依很快跟上。「你要去哪裡?」
「根據二O八那位舍監的說法,葛雷恩在午夜左右走到旅館的後面,從此沒有再回
來。去查一查是否有他在後面遇到了某人的跡象,應該是挺有趣的事。」
她研究著旅館後方那條車輪痕跡既多且深的路。「在釘上木板的房子或那些舊倉庫
約人見面,的確會很隱密。」
「去看看我們能不能找到些什麼。」
他們朝那廢棄的屋子走去,艾森走近些仔細觀察。窗戶被夾板封住,但門是虛掩的
,掛在生�蛌獄Ы鴗W。
這應該是關上的,他想。也許一些孩子把它當成了俱樂部。
他離開馬路,步上前廊。喬依跟著他,皺起鼻子。
「那到底是什麼味道?」她問。
艾森已經到了前廊,看著躺在角落的屍體。
「那是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的味道。」艾森說。「我們不用再找葛雷恩了,有人已
經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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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傍晚,他們一起坐在艾森的辦公室。
「我不懂,」施哈利說。「你告訴警方那傢伙曾企圖勒索喬依,而他們依然認為他
被射殺,是因為他太接近毒品販子的地盤?」
「那是他們目前的理論。」艾森說。
喬依和莉雅對看一眼,後者正坐在艾森從外面房間拖進來的椅子上。莉雅的樣子和
往常一樣冷靜,但今天卻有些地方不大一樣。喬依無法確切地指出來,不過她知道這一
定和坐在她身旁、眼神滄桑的瘦削男人有關。
在警方冗長的問話之後,他們聚集到艾森的辦公室來。艾森煮了咖啡,那是很好的
咖啡,喬依想著,可是假如她喝了可能會是個嚴重的錯誤。她的緊張級數只差幾個刻度
就到達紅色的警界區。
「我想,羅警官本來認為我有很大的嫌疑,」她說。「因為他顯然不像上次那樣友
善。不過當艾森告知我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立刻就提出那套毒販的劇碼。看來那
些舊倉庫最近已成為本地一群喜歡做實驗的小伙子,聚會的場所。」
「在謀殺案發生的時刻結婚,這大概是我近來所聽過比較高明的故事了。」哈利說
。「你們有目擊證人和一切。」
「飯店員工對我們應該很有印象,」艾森說。「我們曾要求換房間。」
莉雅用一個充滿疑問的眼神看著喬依。
「第一個房間有張圓床,天花板上還有一面鏡子。」喬依說。
莉雅點點頭。「這當然得換。」
「為什麼?」哈利問。「天花板的鏡子很好啊!已經不常見到那種東西了,至少在
我通常居住的地方就沒有。」
「因為一個非常好的理由,」喬依說。「它粗俗低下。此外,身處一個地震帶,它
會變成一種危險。」
「拉斯維加斯是地震帶?」哈利帶著極大興趣地問。「從來沒聽說過。」
艾森抬起腳擱在書桌的角落。「我對那樣的擺設沒有問題,可是喬依不喜歡,所以
我們就換了。結果也使得我們的不在場證明穩若磐石,讓警方只剩下兇手必是毒販的想
法。」
「這想法有道理嗎?」
「老實說,是有一些可能。」艾森同意道。「警察抓了幾個跟本地毒品犯罪有些關
係的孩子進去,他們坦承有個符合葛雷恩描述的人,在午夜左右和他們接觸,說要提供
來自醫生處方的藥。」
「他們當然會說他們沒有搭理那個人,對吧?」喬依嘲諷地說。
哈利哼了一聲。「那當然。只要說不,不是嗎?」
艾森聳聳肩。「是啊!但是略加審問,他們就承認陌生人離開後,他們聽到可能是
槍擊的聲音,也說是來自舊房子附近。因為不確定,所以他們沒有報警。」
「而且警察在葛雷恩屍體旁的袋子裡找到幾瓶不同種類的精神控制藥物;車子的行
李廂裡還有更多。」喬依作出結論。「我敢說那些都是他從燭湖莊偷出來的。」
「那裡有很多小偷,」莉雅若有所思地說。「所以毒販殺人的可能性不是不可能。
」
艾森看著哈利。「我只是好奇而非故意無禮,你的故事會被採信嗎?」
喬依花了好一會兒才聽懂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而當她猛然理解,差點就被口中的
咖啡嗆到。
「艾森,」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不可能是在暗示說,哈利他……」
「只是問問。」艾森向她保證。
「別擔心,」莉雅伸手輕拍她的手背。「我們的不在場證明每一部分都和你們的一
樣堅固。那些孩子在午夜左右聽到槍聲,對吧?哈利和我昨晚到『最後出口』去了。我
們待到兩點才離開,有酒吧的帳單為證。」
「哇!」喬依說。「那就好,那就好。」
「那裡的爵士樂很棒。」哈利補充。
「警方想知道葛雷恩為什麼勒索你嗎?」莉雅問喬依。
「當然,」喬依說。「我們說了一個部分為真的版本。我告訴他們,我曾在葛雷恩
工作過的一家私人醫院待過一段時間,我當然不願意我生病的歷史被未來的顧客知道,
警方非常能夠理解。當然,我們沒有提到你。」
艾森盯著鞋尖。「沒有理由不給警方一些事實。說真的,愈多人知道喬依結婚了愈
好。我們也沒有理由把你的名字扯進這團混亂,莉雅。不過,我認為你和哈利離開幾天
會是個好主意。」
莉雅皺眉。「為什麼?」
「就我們所知,葛雷恩並未察覺你的新身份,這幸運的表示沒有人知道你在輕語泉
。但是我們無法百分之百肯定這個結論。」
「他是對的,」哈利對莉雅說。「離開幾天是合理的,至少到艾森搞清楚來龍去脈
。他需要找出真正是誰殺了葛雷恩。」
莉雅的眉毛高高地揚了起來。「那是你將要去做的嗎,艾森?調查葛雷恩的謀殺案
?」
「對,」艾森說。「我想是的。我要確定警察的說法,確定他是被毒販所殺。」
「但是還有誰有動機?」莉雅問。
「該死!那傢伙到處勒索,」哈利指出。「勒索者總是有很多敵人。」
「那喬依呢?」莉雅問艾森。「她會平安無事嗎?」
「我的身份已經曝光,」喬依指出。「不過那沒有關係了。現在我是個受人敬重的
已婚婦女,把我拖回『仙那度』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別擔心,」艾森說。「晚上的時候,喬依都會和我一起待在『夜風樓』,直到這
一切結束。」
喬依放下杯子。「是嗎?」
「是的。」艾森刻意加強了語氣。「我會送你上下班,盡可能和你在一起。我的研
究工作可以在你的辦公室內進行。如果我無法待在那裡,我會確定有人陪著你。除非我
把不清楚的地方都解開,我不要你獨自一個人。」
「但是根據你的理論,我們結婚後,我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現在的情況有些古怪,我不要冒險。」艾森說。
喬依開口想要抗議。
「很好,」莉雅搶在喬依說出任何字之前說道。「我喜歡這個方法。」
「真高興總算有人喜歡,」艾森說。「還有一些其他的預防措施。我是真的認為喬
依現在很安全,但我寧願她在我找出答案之前,不要自己亂跑。」
「可是我已經和幾個客戶約在他們的住所見面了。」喬依很快地說。
「可以請他們到你的辦公室嗎?」
「有的或許可以。」
「試試看。如果不行,讓我知道你的行程,我會護送你往返。」
她扮個鬼臉。「這有必要嗎?」
「相信我,這是必要的,即使只是讓我安心。」艾森轉向莉雅。「不過如果你和哈
利消失一陣子,會讓事情更簡單。」
「我想我的助手應該能管理藝廊。」莉雅不情願地說。「你認為我們該去哪裡呢?
」
「我有一個目的地了,」哈利離開椅子站起來。「紐奧良怎麼樣?」
莉雅看著他好長一會兒。「好像很……有趣。」
「我想我們該去整理行李了。」哈利說。
莉雅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喬依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下,她看著艾森。
「那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我,保鑣和客戶間的關係是絕對機密。」
「那是你們私家偵探手冊裡的規則嗎?」
「你怎麼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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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九點半,他站在家中書房前的走廊,注視喬依瀏覽書架上的書。
「期刊、日誌,還有一些舊謀殺案的紀錄。」她從書架拉出一個塑膠封套,打開它
,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潘海葉被殺實錄與兇手自述」,她查閱了一下,日期是一
八七O。
「海葉是舊金山的一個妓女,她被自己的顧客殺害。注意到插圖中那張優雅的床嗎
?還有凌亂的被褥和花樣繁複的抱枕?那是插畫家正以不夠精巧的方式,想要強調她的
職業和性的暗潮。」
「真有人買這些小冊子?」
「十八、十九世紀時,跟謀殺案有關的以及後續的審判報導,都很受歡迎。在眾多
讀者的眼中,還要愈可怕愈好。」
「那些和性扯上關係的則是最暢銷?」
「當然。」他交叉雙臂,靠在門框上。「有些事情永遠不會改變。」
她將小冊子放回塑膠套,重新歸回書架。「他們把兇手石約翰吊死了嗎?」
「是的。根據我的調查,那是一樁處理失當的審判。」
「你不認為他有罪?」
「石約翰是個訴諸暴力的人,而且好色得要命。他可能要為某人的死負責,但不是
潘海葉這一案。」
「誰殺了她?」
「我認為最有可能的嫌犯是一個名叫金喬治的人。他是海葉的老顧客之一,很富有
、白手起家,計劃經由結婚而進入高級社交圈。」
「你為什麼會認為是他殺了她?」
「她成了絆腳石。我掌握了一些海葉寫給朋友的信,她懷孕了,而且她很確定孩子
的父親就是金喬治。她因為他要終止他們的韻事而很憤怒,威脅要公開他們的關係。」
「所以他殺了她。」
「我是這樣認為。金喬治擔心,如果他富有的未婚妻和她的家人發現他和花名在外
的妓女有著長久的關係,他們會甩掉他。可惜事隔多年,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夠絕對確
定事情的始末了。」他停下來,想要找些恰當的言語來形容他看出這個公式、並用以解
釋這件謀殺案所感到的滿足感。「但它感覺很對。」
她仔細地看著他。「它感覺很對?」
「金喬治若是兇手,就能解開所有不清楚的地方,至少我認為如此。」他離開門框
,走到書桌旁邊。「但是現在已無關緊要,所有相關人士全都去世很久了。」
「你常做這些嗎?」
他靠在桌子上。「調查以前的謀殺案?對。除了看電視,那是打發晚上時間的另一
個選擇。」
「說起這些陳年舊案,」她瀏覽著房內的書籍。「所有這些書、期刊、小冊子和報
紙,都是你這調查圖書館的一部分嗎?」
「對。」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也許是因為我很在行。」他停了一下。「而且,如果我弄錯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好
的影響。」
「因為想要知道答案的人都死了?」
「沒錯,它只是一種學術性的演練。」他的下巴指向電腦。「我不是唯一做這種事
的人,還有很多同好。我們把調查的結果寫成報告,貼在網上供人們閱讀和檢驗。」
「誰會上網去查詢結果?」
「我們吸引了很多系譜學者和對自己的家族史有興趣的人,這個網站同時也引來了
很多研究跟謀殺有關的心理學、歷史學及其他社會議題的學者。」
「看來怪人還真不少。」
「是的,這世界充滿各種奇奇怪怪的人。」
她往後看看走廊底端的戲院,然後看著他。「我相信你一定也在調查傅凱蜜的死?
」
「既然住在『夜風樓』,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官方說法是,她在峽谷中跌死的,對嗎?」
他點頭。「當時有謠言說她丈夫可能推了她一把,但從來沒有獲得證實;當局也沒
有再繼續調查。」
「你想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嗎?」
「非常有可能。」他拿起傅班納的札記本。「這是她丈夫的筆記本。根據我所讀到
的部分,他認為她和一個叫徐傑瑞的人有染,並因為她竟然邀請徐傑瑞參加在『夜風樓
』舉辦的大型週末宴會,而極為憤怒。那天這裡聚集了許多賓客。凱蜜在這一天晚上的
某個時刻死亡,她的屍體於清晨被發現。」
「誰發現的?」
他印象深刻。「好問題!」
「我聽說警方總是嚴密調查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我發現培登那天,的確被審問得
好慘。」
「很多時候,兇手就是報案的人,這一件很可能就是個好例子。」他將筆記翻開到
最後一篇。「傅班納在那天早上發現凱蜜,你看,這是幾星期後他寫下的文字。」
「……我仍無法相信我失去了她,所有的美貌、魅力和靈魂都永遠消失了。我在屋
裡走著,每一次轉身,都看到她可愛的、笑個不停的鬼魂,嘲弄著我……」
「很像一個傷心的丈夫。」喬依輕聲說。
「我認為他是心煩意亂,」艾森合上札記本。「但是『可愛的、笑個不停的鬼魂嘲
弄著我』這一部分很有意思。」
「你想他會不會是飽受罪惡感之苦,因此相信凱蜜纏著他?」
「或許吧!我還沒有讀完。」
「你有一些疑惑?」
「的確有一些。」他放下札記本,拿起寫有他對此案之觀察心得的本子。「我對時
間的前後順序有一些疑點。一直到午夜時分,都有人看到凱蜜進進出出,可是在那之後
則沒有人記得看過她。而在此的稍早,凱蜜曾經和徐傑瑞同時消失了一小段時間。傅班
納在札記中提到,他看到他們返回屋內。他認為他們發生了性關係。」
「傅班納曾和他們當面對質嗎?」
「根據他的記載,他因為自己竟然比不上徐傑瑞、得不到妻子的愛而太過沮喪,所
以回到臥室,喝完一瓶威士忌。接著他什麼事也不記得,直到隔天早晨醒來,為了想讓
自己清醒些而到屋外散步,接著就發現了凱蜜的屍體。」
「他這陷入酒醉狀態直到隔天的說法,的確是個很方便的藉口。」
「可能是藉口,但也可能是實情。他回房後沒有一個僕人見過他;也沒有人在午夜
之後看過凱蜜。」
「如果傅班納是直到隔天才走出房間,那麼一整屋子的嘉賓都有嫌疑了。」
「倒也不盡然,」他說。「我認為這只讓徐傑瑞成為最有嫌疑的人。問題是,雖然
凱蜜從宴會中消失,卻有許多人在直到三點左右、大家終於都入寢之前,還看見徐傑瑞
。但是他一定曾再次出門,因為有個僕人在黎明前不久看見他經過花園回到主屋。他說
他單獨出去散步。」
「然而,這個情人有什麼理由殺她?」
「因為他非常想要她,」艾森很快地說。「她卻拒絕為了他而離開富有的丈夫。不
過就像我說的,時間的先後次序有問題。在相同時間從宴會消失的只有凱蜜和傅班納。
」
「這就解決了,我打賭是丈夫。多麼典型的模式。」喬依研讀著艾森的表情。「你
要怎樣找出答案?」
「徐傑瑞在凱蜜死後幾年結婚,但是喝酒喝得很凶,他太太和他離婚,後來再婚。
徐傑瑞生了病,在離婚之後不久去世,沒有子嗣。我正嘗試尋找他前妻的子孫,看看是
否存有任何可能記載著有關她第一樁婚姻的信件或札記;我也試著尋找一些當晚賓客所
寫的信。」
「我的天,你可能得花上好幾個月、甚或是好幾年繼續追蹤真相。」
「反正我又不急。」他說。
「但是它很值得,是嗎?」
他聳聳肩。「就像我說過的,打發晚上的時間。」
「不,」她用瞭解而深刻的眼光看著他。「不只是那樣。這是一種使命。」她走到
他站著的地方,指尖輕觸他的下顎。「當你真的獲得解答,你便創造了一點點正義,也
讓某處一個看不到的天秤得到平衡。即使沒有人知道或在乎,你還是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艾森。」
她瞭解,他想。他的嗜好曾激起一些人的好奇心,有些人嗤之以鼻,少數人則有學
術上的興趣。可是直到現在,沒有人深入瞭解為什麼他要調查這些陳年舊案。
她踮起腳尖親吻他,他伸出手臂將她擁住。
他聽見一切事物卡進正確位置的喀嚓聲,感覺到渾身的暖熱。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從牆壁穿透而出的尖叫聲,刺過她整個早上都漂浮其中的、那由藥物所導致的迷霧
。她不情願地停下來,雙腳用力站穩。
在她面前有一扇開啟的門。麥醫師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催促她走進去。在她右邊,
一個看來魁梧強壯、穿著制服的男人用猙獰的表情看著她。她彷彿記得有人稱呼他為警
長。
「不要,求求你,」她低語。「我不要進去那裡。」
「沒關係的,」麥醫師說。「你不是單獨進去,我在這兒陪你。」
「不。」她企圖甩掉肩上的手,但麥醫生收緊她的掌控。
「你只需進去幾分鐘,」麥凡芮醫生巧言哄騙道。「只要踏進去,看看四周,然後
告訴我,你感覺到什麼就好了。」
「不。」
穿著制服的男人沈下臉。「我不懂,醫生,她好像真的很沮喪。你確定需要她的加
入?」
「我非常想要知道她對犯罪現場的反應。」
「她看起來快要吐了,我可不要她毀了任何證據。」
「她不會有事的,我給她吃的藥應該能使她相當冷靜。」
「在我看來,她一點也不冷靜。」警長說。
該死的對極了,我一點也不冷靜。她張嘴尖叫。
「不要叫,」麥醫師搖晃她。「不要叫,你失去控制了。」
隨便她怎麼說,只要能不用進那房間就好。
她叫得更大聲。
「把她弄出去,」警長大吼。「我沒有時間搞這個。」
麥醫師不情不願地領她回到車上。
她繼續放聲尖叫,這似乎有效了。重要的是,麥醫師帶著她離開那棟牆壁會尖叫的
房子。
「別叫了,」麥醫生已經處於憤怒的狀態。「你立刻給我住嘴,瞭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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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依,別叫了。醒醒,你在作夢。」
她在一陣無聲的啜泣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艾森靠向她。她身上的汗變得冰冷,
心臟急速地跳著。她花了狂亂的幾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然後她看到床前那個天鵝
翅膀的巨大剪影。
噢,該死!又一個噩夢。依照這個速度,他很快就會得出一個結論:她真的是個瘋
子。
她抓著床單坐起來。「抱歉,我告訴過你,這可能是個問題。如果我要繼續和你待
在這裡,最好去睡別間臥室。」
「我不要你睡別間臥室。」他靠著枕頭坐著,伸手將她拉進自己的臂彎裡。「我要
你在我的床上。你作了什麼夢?」
「只是我被關起來的那些日子中另一個不好的回憶。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細節的
。」
「我想知道,告訴我。」
也許因為現在是半夜,而他沒有開燈;也許是因為睡前那場熱情有勁的做愛;也許
是因為他跟她說了他的嗜好,而她看到了他不常顯露出來的內心深處。
也或許她只是需要跟某個人談談她的夢。
「我跟你說過,有個醫生對我的病例特別有興趣。」
「麥醫生?協助附近小鎮警局做調查的那個。她也企圖想看看你是否能在犯罪現場
發功作法。」
她畏縮了一下。「你有很好的記憶力。」
「這個麥醫師在你的夢裡?」
「是的,這個夢是跟我在『仙那度』時所發生的事件有關。麥醫師擔任一樁謀殺案
的顧問。那個早上,她偷偷在我的食物中放了一些藥,然後載我到命案發生的房子。她
要我走進兩個人被殺害的房間,我不肯進去。」
「那是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
「她想要強迫我進去,理由是我必須學習控制焦慮。」
「她認為不想進入有人被殺害的房間,只是某種正常的恐懼,只要努力去克服就行
。」
「是的。無論如何,警長怕我會在他的犯罪現場嘔吐。當我開始尖叫,他命令麥醫
師將我帶走。我敢說她非常挫敗且生氣,不過她還是將我載回燭湖莊。」
「警長後來有找到兇手嗎?」
雖然她的脈搏仍然高速跳著,呼吸也尚未恢復正常,她仍露出微笑。她早該料到會
有這個問題,她想。艾森喜歡答案,不只如此,他根本是沒有得到答案絕不會罷休。
「幾天後我在醫院圖書館看到報紙,」她說。「有一張那棟房屋的照片,文章的標
題是:『前夫因嫌疑重大而被逮捕』。」
「麥醫師有沒有再次嘗試這種把戲?」
「還有一次,但得到相同的結果。我開始尖叫,而且一直叫到警察命令她帶我離開
。那次之後,我猜她終於理解我對那種治療不會有反應。」
「那不是治療,她是在利用你。」
「嗯哼。」
他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我不喜歡麥醫生,但我看不出來她有殺害葛雷恩的
動機。」
她歎口氣。「你的腦筋永遠朝一個方向前進,你知道嗎?與麥醫生有關的夢和尋找
殺害葛雷恩的兇手,一定要有什麼關聯嗎?」
「可能沒有,我只是努力要找出關聯。我的直覺告訴我,葛雷恩的謀殺案和你的處
境有關。」他的一隻手沿著她的手臂直達腰間。「你睡得著了嗎?或者我們必須去求助
於熱牛奶?」
她親吻他赤裸的胸膛。「我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是嗎?」
她再次親吻他,這一次更靠近他堅實、平坦的小腹,一隻手並沿著他的身前往下。
他已經沈重且堅硬了。
「是的。」她說。
他以手指梳過她的頭髮。
「真是一個好主意,」他說。「許久以來最好的。」
她將他含入口中。
「好得不得了。」
在她發中的手指收緊,口中的他則又硬又直。
然後他把她拉上來,翻身壓住。當他進入時,她早已準備好了,而且好像生命懸掛
在他身上似的牢牢地將他圈住。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隔天上午十一點,喬依放下她用來為客戶畫客廳裝潢之平面圖的鉛筆,看著邦妮。
「你一定很無聊。」她說。
邦妮合上一直在閱讀的羅曼史小說,微笑著說:「別擔心,我一點也不無聊。事實
上,能和另一位成年女性相處其實相當愉快。我在輕語泉認識的人還不多。」
「搬到一個新的社區總是會有很多困難。」
「兒子學校的活動,我都盡量參加,這方法頗有幫助。但是我真正想做的是找一份
兼職的工作。幸好有我丈夫的保險,經濟上我們還過得去,可是我需要更經常離開住家
的屋子。」
「相信我,我真的瞭解。找工作的事,你有任何想法嗎?」
「結婚以前,我曾在圖書館工作,」邦妮說。「但我離開那個領域好一陣子了。不
過我打算向輕語泉公共圖書館和本地社區大學圖書館遞交申請書。」
「聽起來已經是個計劃了。」喬依說。
「你是如何進入室內設計這行的?柯佛瑞把你送進燭湖莊之前,你就是設計師了嗎
?」
「不是,我拿的是美術研究的學位。我認識培登時,正在一所小型的美術館工作。
他對一位我們都很喜愛的畫家很有興趣,問了些問題。接下來我所知道的就是──」她
停了下來。
「你談戀愛了,開始計劃婚禮的事。」邦妮作下結論。
「沒錯。」
「德魯和我也是這樣。」邦妮略帶沈思地歎口氣。「他去世的第一年對我來說簡直
像是地獄,但最近這幾個月,我開始認為我的婚姻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
「另一輩子的事。」
「嗯。要不是艾森,一切會非常困難。尤其是那兩個男孩。」
喬依無意識地轉動著鉛筆。
邦妮看著她心不在焉地亂畫一陣子。
「你正在猜想,為什麼艾森和我不曾從我們現在的關係再更進一步,對不對?」她
問。
喬依清了清喉嚨。「你們看起來真的很親近,他對傑夫和席奧的疼愛也非常明顯。
」
「艾森和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但也僅止於此。」
「你好像非常肯定。」
「有些事你一開始就知道了。我幾乎把他當成我從來沒有過的哥哥,他也是。艾森
視我為妹妹,而不是未來的妻子。」邦妮盯著「夜風樓」的照片。「你拍的嗎?」
「是的,那天我剛好帶著相機。」
「拍得很好。那房子好像存在於與我們平行的另一個宇宙,很像在另一個世界。你
也拍人像嗎?」
「我沒那麼專業,攝影只是個嗜好。」
「不只吧,至少由『夜風樓』這些照片來判斷,不只如此。你的道行已經頗像艾森
解決陳年謀殺案的興趣了。」
「他昨晚跟我說了。」
「那樣對嗎?」邦妮專注地看著她。「那是否給你一種怪異的感覺?」
「不,它給我的印象是非常的艾森。」
「非常的艾森?」邦妮格格笑了起來。「沒錯,它也的確是這麼回事。」
「艾森需要追求答案,使天秤平衡,就像其他男人開快車或是去尋找黃金一樣。這
是他的一部分。」
「這和德魯以前說的話,幾乎完全相同。」邦妮坐在椅子上,上身前傾,雙手環抱
膝蓋。「艾森的前妻沒有一個能瞭解他的這一部分。」
喬依皺皺鼻子。「如果你不介意,我寧願不要討論他的前妻。那會使我想起,因為
我的緣故,他很快就會有第四個前妻。」
「不一定。」
喬依眨了眨眼。「請你再說一次?」
「長久以來,艾森會為他的客戶做很多事,但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結婚。」
喬依把這訊息揮到一邊。「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我的案子畢竟很不
尋常。」
「艾森辦過太多不尋常的案子。還有你該知道的,他也從不和客戶上床。」
喬依開始覺得進退兩難。「話是不錯,但我倒不至於就此自欺欺人而說我們正在交
往,那不過是許多事情之一吧!」
邦妮沒有說話。
喬依感到一股不明所以的驚慌。
「呃,」她放下鉛筆,站起來。「我不知道你怎麼樣,但我得喝些咖啡。轉角有個
小地方,我們何不散散步走過去?」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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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辛格在兩點鐘時出現。
喬依很感興趣地發現邦妮似乎突然顯得更為有活力,幾乎就像有許多多餘的能量在
她的體內流竄。就辛格那方面來說,他似乎很難不看她,因此顯得慌亂得有些怪異。
他轉向喬依。「看來直到下班時間,都由我陪伴你。之後我會送你到『夜風樓』。
」
「好的,」喬依說,盡力讓自己顯得高興一些。隨時有個護衛這件事已經快讓她受
不了了,真不知莉雅是怎麼跟施哈利相處的。然而,「相處」也許並不是最恰當的詞。
辛格輕咳兩聲。「艾森邀請我和你們共進晚餐,聽說我們要叫披薩和沙拉的外送。
」
「只是基本的食物。」邦妮向他保證。她拿起肩背式的皮包,找到車鑰匙。「我該
上路了,免得我接傑夫和席奧會遲到。稍後在『夜風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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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鐘,喬依鎖上辦公室的門,把掛著沈重門鈕的鑰匙圈扔進大包包。
「我需要到我的公寓拿些東西。」她告訴辛格。
「沒問題。」
他們一起走到辛格停放他那輛休旅車的小停車場。他很有紳士風度地替她拉開乘客
座的門,然後才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這個隨時有人陪伴的主意快讓你受不了了,對吧?」他說,倒車開出停車格。
「你怎麼猜到的?」
「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會有什麼感覺。」他安慰地對她笑一笑。「別擔心,我不認為
這種情形會維持很久,艾森很快會把事情解決的。」
「也許吧!」
「你和艾森要給你們的婚姻一個機會嗎?」
太好了,他竟然挑上她今晚最不想談的話題。
「那怎能說是一個婚姻?」她故作活潑地問。
「不然要怎麼說?」
「艾森式處理緊急事件的變通方法。」
「艾森說你們簽了證書,也舉行過儀式,所有該做的都做了。」
「那也無法使它變成真的。」
「這我倒沒辦法和你爭辯,」辛格說。「不過它至少是合法的。」
「這使得整個情況非常奇怪,而且愈來愈怪異。」
「你和艾森在賭城時,我和邦妮談過。我們都認為你們倆就某方面來說,非常適合
對方。等這一切結束,何不讓事情順其自然一陣子?反正你又沒有什麼損失。」
那種驚恐的感覺再次出現,應該改變話題了。
「這裡左轉,」她斷然地說。「你可以停在那扇綠色鐵門前面。」
「好。」
辛格照著指示做。她趕在他繞過來之前,自己開了門,從高高的乘客座跳下來,快
步走到綠色大門,從她隨身攜帶的大包包中掏出鑰匙圈。
辛格注視著黃銅的門鈕。「你這鑰匙圈的裝飾倒很特別,整天放在包包裡面帶著到
處跑,不嫌有點重嗎?」
「習慣了。」
她開啟大門,領先經過小花園,打開樓下大廳的門。
「你在這兒等一下,」她說。「我幾分鐘就下來。」
「不急,慢慢來。」
她很快地上樓,一邊想著所有要帶去「夜風樓」的東西。她到達樓梯頂,轉身進入
走廊。她停在自己的房門口,將鑰匙插入鎖中。
她身後那扇前往垃圾棄置間的門突然開啟。她受驚嚇地轉身,準備面對某個剛丟完
垃圾的鄰居。
當那人從小房間大步衝出、一把抓住她時,她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是鄰居。
是朗文。
「逮到你了,賤人。」
他伸臂箍住她的脖子,截斷她的空氣並且摀住她的嘴,她根本沒有機會大叫警告辛
格。
另一個男人從左側沒有人住的公寓門口出現。
朗文所到之處,阿尼必定會跟隨。
「把她弄到裡面,」阿尼小聲說。「快一點。」
「別緊張,」朗文將她拖進她的公寓。「鄰居都不在。」
她掙扎著,企圖抓住門框的邊緣。在她視線所及儘是黑暗。
「有個人在樓下大廳。」
「針筒拿了嗎?」朗文質問。
「當然,但是先要把她弄到可以私下處理的地方。」
她這時突然注意到手上抓著的鑰匙圈,和吊掛其下的黃銅門鈕,它使她的精神立刻
集中起來。她拎著這玩意兒到處跑不是沒有理由的,她提醒自己。她的腦子立刻清醒了
些,而一些她在自我防衛課程裡所學的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她幾乎能夠聽到教練給自
己的指示:思考而後行動。
她盡力把手臂往後甩,將門鈕對準朗文的頭,並祈禱她不會打到自己。
她不是很確定目標,不過她確實打到了朗文身體的某個部分。
「該死的!」他猛地反身一扭,短暫地鬆開對她喉嚨的箝制。「她手上有東西。」
「辛格!」她出聲叫道。
朗文再次箍緊她的喉嚨,把她弄得好痛。她擺動了第二次,要不是阿尼即時閃開,
應該也會中鏢。
「小賤人,」朗文在她耳邊說。「等我們把你帶回燭湖莊,綁到那張床上,你再等
著瞧。」
「你抓緊她了嗎?」阿尼緊張兮兮地問。
「我抓緊了。你快下手,快點!該死,有人來了。」
阿尼迎過來,手上拿著一枝針筒。
喬依又狂亂地甩了一次門鈕,想要打阿尼的手臂,好把針筒從他手中撞掉。
公寓的前門砰地打開,辛格吼叫著衝進房間。
「放開她!」
他抓住阿尼,拖著他繞一圈,然後揍了他一拳。阿尼撞到牆壁。
「滾出去!」朗文凶狠地對著辛格大叫。「她瘋了,我們來帶她回醫院。我們是醫
務士。」
「對,她很危險,老兄。」阿尼抓著下巴爬起來。「我們必須帶她回醫院。」
「一派胡言。」辛格說。他轉向朗文。
「我們是醫療專業人員。」朗文咆哮。
喬依再次甩動門鈕,打中了某個堅硬的東西,可能是阿尼的肋骨。
「你這瘋女人。」
朗文突然將她放開,她因此而跌倒,膝蓋落地。
「我們走。」朗文對阿尼大叫。
阿尼沒有回答,自己朝門口衝去。辛格一把將他拉回來。他撞上朗文,兩個大漢像
保齡瓶一樣連續倒下。
「我們出去!」辛格抓住喬依的手,拉她站起來。
他們一起跑到走廊。辛格轉身用力把門關上,還把門鈕拉了兩次,確定門已緊閉。
「打九一一,」他大聲喝道。「然後打給艾森。」(譯註:九一一是美國的緊急專
線。)
她從掉落的包包裡挖出電話,開始敲入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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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泳池旁的露台吃冷掉的披薩和沙拉。傑夫和席奧在艾森送喬依和辛格去警局
做筆錄時,已經先用過晚餐。他們回到「夜風樓」時,兩個男孩已經躲在小戲院,用大
螢幕看電視。
艾森的心情不大好。
「我們聽到警笛的時候,他們已經從我的臥室窗戶逃了出去。」喬依告訴邦妮。「
但是辛格和我看到他們進入一輛車,我們向警方報出車型和汽車牌照。」
「朗文和阿尼才開上街,警察就到了。」辛格又拿一片披薩。「他們在兩個街區之
外被抓到。」
「他們從監獄打電話給賀亞昂,」喬依用力吞了口紅酒,站起身,開始在泳池前的
露台來回踱步。「希望他跟警方說他們是受過訓練的醫務人員;如果你能相信。他們要
他向警方解釋,他們是受他指示來帶我回去的。」
「賀亞昂當然否認一切。」辛格津津有味地嚼著披薩。「他立刻告知警方,清楚地
聲明朗文和阿尼早就不是燭湖莊的工作人員。」
「是這樣嗎?」邦妮盯著喬依,然後轉向艾森。「他宣稱他已經把他們開除了?」
「據賀亞昂所稱,」艾森緩慢地說。「那兩個醫務士是自己行動的。」
「要是沒人付錢,他們何必這樣大老遠地跑來抓喬依?」
「好問題。」艾森說。「賀亞昂的官方解釋是說,喬依和另一位不具名的病患逃跑
時,跟他們結下了私人恩怨。賀亞昂說他們想報仇。」
「是嗎?」辛格充滿興趣地問。「你們倆突破重圍、衝出燭湖莊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
喬依停了下來,望進池底。「我用滅火器重擊朗文的頭,莉雅則替阿尼注射了高劑
量的鎮定劑。」
「真酷。」辛格評論道。
邦妮微笑。「的確很酷。」
「沒有任何人控告任何人,那次事件也不曾報警,因為賀亞昂不想讓他的客戶知道
莉雅和我已經不再受制於他。」
「瞭解。」辛格說。
「但是現在你要提出告訴了,對不對?」邦妮問。
「噢,沒錯。」喬依吞了另一口酒。「例如攻擊、破壞和擅闖家園。」
辛格看著艾森。「你認為朗文和阿尼是自己行動的嗎?」
「起先不是,」艾森說。「我挺確定賀亞昂在找到喬依的去處後,的確派他們來帶
她回去。但在知道她已經結婚而不會被限制在燭湖莊後,他可能也曾試著和他們聯絡,
要取消計劃,不過那時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那時朗文和阿尼已經到了輕語泉,而且滿心渴求報復?」辛格問。
「你不要用『渴求』這個詞,好不好?」喬依抗議道。
「抱歉。」辛格充滿歉意地看她一眼。「但是這才足以解釋為什麼他們用這麼,呃
,私人的方式威脅你。」
「這──」她暫停了一會兒,然後對艾森皺眉。「你想他們有可能是殺害葛雷恩的
人嗎?」
艾森把手肘靠在鋪著粉紅色海綿墊之海灘椅的扶手,伸長了雙腿,沈思這個問題。
「有可能,」他說。「警方追查過他們的行蹤。他們抵達輕語泉的時間和葛雷恩死
去是同一天,可是他們似乎並不知道他也在鎮上。他們訂了一間汽車旅館的房間,然後
監視喬依的公寓,等她出現。那顯然是他們唯一有的地址。等了她一下午之後,那天晚
上他們去酒吧放鬆休息。隔天他們回到喬依的公寓,闖入她房間隔壁的空房。他們似乎
沒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除非賀亞昂也曾指示要他們除去葛雷恩,因為他形成問題。」辛格說。
艾森搖頭。「就像我說的,他們那晚在酒吧喝酒。我有預感他們的不在場證明不會
有問題,他們唯一的目標看來就是抓到喬依。」
喬依渾身一顫。「可惡的傢伙。他們會被判刑嗎?」
「應該會,」艾森溫和地說。「也許要好幾年。雷警官告訴我,他們都有攻擊他人
的前科,而朗文幾年前還曾因為強暴罪嫌而被捕。」
「正是賀亞昂會僱用的正直員工。」喬依咬著牙說。
邦妮畏縮了一下。「我甚至無法想像你和莉雅在那裡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們離開了,」艾森平靜地說。「再也不會回去。」
邦妮點頭。「瞭解。」
他們在靜默中解決了剩下的披薩。夜晚輕柔的蟲鳴唧唧和啼叫由山谷傳來;在有段
距離的地方,一隻郊狼嗥叫著。上方,星星以一種只有在沙漠天空才可能出現的方式閃
耀。
過了一會兒,邦妮看看她的表。「嗯,很晚了,我該帶孩子們回去休息了。」
她起身,開始朝落地窗走去。
「我也該走了,」辛格也從粉紅色海灘椅中站起來。「好好享受披薩,艾森。」他
朝現在已在客廳的邦妮看了一眼。「還有同伴。」
「沒問題。」
艾森和喬依跟著辛格走過屋子來到門口玄關。喬依停下腳步,等待邦妮和兩個男孩
。
艾森和辛格走到前院,站著看停在車道上的車。
「我欠你一次。」艾森說。
「不,你沒有。」辛格把他的大手塞進口袋。「你僱用我當臨時保母,我只是在做
我的工作。該死的!認真而論,我甚至沒有做好。喬依上去拿東西時,我應該和她一起
上樓的。」
「你及時趕到,那才是最重要的。」
「也許吧!」辛格格格一笑。「我應該要告訴你,她用那個大門鈕把那兩個傢伙修
理得好慘。」
「二比一的情況下,她也只好拚命。謝了,辛格。」
「應該的。」
他們身後的門打開來,跟在邦妮身後的席奧和傑夫一臉的不情願,拖著腳步走出來
。
「我們一定要現在回家嗎?」席奧嘀咕著說。
「是的,你們必須回家了。」邦妮說。
傑夫看著辛格。「媽媽說你今天打敗壞人,救了喬依。」
「喬依自己也有功勞。」辛格告訴他。
「媽媽說你是英雄。」席奧宣佈道。
辛格的眼睛在鏡片後眨了眨,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哪有!」
「是啊!」邦妮說。「你是英雄。」
「她說得沒錯。」艾森說。
喬依從通道中出現。「他的確是。」
「酷。」席奧說。
「你會告訴我,你是如何救出喬依的嗎?」傑夫興奮地問。
「我該回家了,」辛格慢慢地往後移向他的車。「晚安了,各位。」
他猛然轉身,匆匆進入車內,立刻發動了引擎。
「我們讓他不好意思了。」邦妮說。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你能從一個人的腳步聲得知他或她的很多事情。艾森聽著樓梯上那沈穩而堅定的足
音,心想。女人走路不會這麼沈;這應該是一個體能狀態良好的男人,總是予取予求,
慣於掌控一切。
他聽到最外面的那扇門開了又關。裡面這間辦公室的門則像往常一樣,略開三分之
一。他看向鏡子,研究著剛進入另一個房間、高大且衣著講究的男人的倒影。五十出頭
的歲數、昂貴的西裝、精心修剪的髮型,花費甚多的、亮晶晶的鞋;沒有明顯攜帶武器
的跡象。
這是他把書桌放在這個角落的原因,也是鏡子被放置在對面窗戶旁邊的道理。或許
以風水的理論判斷,這樣的擺設對能量流是不好的,可是對他的生意卻大為有利。由這
個角度,他可以在訪客或顧客見到他之前,先看到他們。
「有人在嗎?」在另一間房間的男人用大而惱怒的聲音喚道。
「在這裡。」艾森說。
門開得更大,那人探頭進來。「杜先生嗎?」
「是的。」艾森向前靠,雙手在桌上交握。「你是柯佛瑞吧?」
「你怎麼──算了。」
柯佛瑞走進辦公室,好像這裡是他的地盤,挑了那張喬依非常不喜歡、但對柯佛瑞
來說似乎大小適中的椅子。
「是賀亞昂給了你我的住址嗎?」艾森若無其事地問。
「的確是他提供了你可能住在輕語泉的資訊,因為莎拉似乎住在這裡。我從電話簿
裡找到你的地址。」
「花錢在電話簿刊登廣告總算有了點價值。」艾森評論道。
「我們需要談一談。」佛瑞說道。
「談你想要買通我的事?」
佛瑞沈默了幾秒,研究著他的對手。艾森感覺到他正在調整原先已有的任何想法。
「我想我們可以達成協議,」佛瑞說。「我的目的很簡單。我要莎拉被送回燭湖莊
,那裡才是她應該生活的地方。同時我也要確定她的那一部分股份,將以對柯氏實業最
有利的前提來投票。」
「她的名字是喬依,」艾森說。「杜喬依。」
「她可以用任何該死的名字稱呼她自己。不過,杜先生,你似乎還沒有發現,她的
精神有問題。」
「在我看來,她很健康。」
「她聽到牆壁發出聲音,」佛瑞嚴肅地說。「她宣稱那些聲音告訴她,是我殺了我
的堂弟培登。」
「你有嗎?」
「當然沒有。」
「只是問問。肯定有個人殺了他。」
「如果你曾在涉入整個情況前,先作過調查,就會知道當局的結論──培登是被闖
入他家尋找錢財和貴重物品的竊賊槍殺的。」
「一個要尋找貴重物品的竊賊會把花丟得到處都是、還故意踩壞一台昂貴的相機,
而不是把它拿去賣錢?」
佛瑞僵住不動。「她把打碎的相機和那些花都告訴你了?」
「當然。」
佛瑞慢慢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站著,往下看向街道。
「那她也告訴過你,是她發現培登的屍體?」他問。
「是的。」
佛瑞轉頭凝視著他。「你是私家偵探,杜先生。你一定理解我堂弟的死有另一種可
能的解釋。遺留在現場的相機和被踩碎的花,就是很明顯的憤怒。」
「你是否在暗示喬依可能是兇手?」
「警方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又否定了,這我沒有意見。然而事實上,在培登被害
的那天,她的不在場證明頗有疑問。」
「怎麼說?」
「她當時應該是去參加一場由私人藝術機構在舊金山舉行、為期三天的會議。那是
一個大型場合,她可以在無人留意的情況下輕易地離開。」
「有明顯的動機嗎?」
佛瑞轉身背對著窗外的風景,他的手在背後緊握。「最古老的一種,嫉妒。」
「培登有外遇?」
佛瑞遲疑了一會兒。「也許。」
「狀況變得有點曖昧了,柯先生。」
「我不知道明確的答案,但這可能性依然存在。」
「有任何證據嗎?」
「沒有,」佛瑞很快地說,再次轉身。「而我希望不會被找到。」
「因為它可能提高對喬依的懷疑?」
「我寧願不要發現我的堂弟是因為妻子的嫉妒與憤怒,而被射殺。」
「你不要她坐牢,是這樣嗎?你寧願她被關在燭湖莊。」
「那是對她最好的地方,」佛瑞快速說道。「賀醫師會幫助她。」
「我相信你花了不少錢讓他合作。」
「是的,我寧願她待在醫院,一個她至少能接受治療的地方,而不是在監獄裡。」
「如果她在燭湖莊,要控制她的股份就比她去監獄來得容易多了,不是嗎?囚犯比
非自願被送入精神病院的人擁有更多的權利。」
「我們就談最基本的事情,」佛瑞踅回來,站在桌前。「我知道你為什麼跟莎拉結
婚。」
「喬依。」
「好吧,喬依,你跟她結婚是因為你可以經由她而掌握大筆的金錢。」佛瑞很快地
掃視了辦公室一下。「一筆你從未見過的最多的錢。」
「你不認為我們之間有可能是真愛嗎?」
佛瑞的嘴毫不幽默地扭曲起來。「不,杜艾森,我不這麼認為。來這裡之前,我對
你作了一些調查。看來這是你的第四次婚姻。一年前你的生意失敗,付清貸款和給第三
任妻子的贍養費之後,你就徹底破產了。你目前的財務狀況僅勉強收支平衡。你認識喬
依──或隨便你怎麼叫她──的那天,你認為自己找到了迅速致富的方法,立刻跳了進
去。」
「你要提出建議了?」
「是的。」
「我想也是。」預測正確總是值得得意的,艾森想。
「如果你夠聰明,就會接受。」佛瑞說。「我承認如果公司被購併,你能拿到的會
更多,但是我會盡我所能的抵抗。如果我能保住柯氏實業公司,以目前的不景氣,莎拉
的股份起碼得二到五年之後才可能有現金分紅。可是要你跟一個瘋女人維持那麼久的婚
姻,其中的複雜性,你不一定面對得了,也許你們挨不到那個時候就分手了。」
「我瞭解你的想法了。」
「如果你現在接受我提議付給你的金額,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幫我把喬依送回她所屬
的地方,然後辦理離婚。我把錢給你,你便自由了。」
※Angelibrary.com※
喬依拿著相機的手垂了下來,表情驚駭地瞪著艾森。
「你說他提議給你多少錢?」她低語。
「你剛才不是聽到了。」
他們正站在通往「夜風樓」下、那道峽谷婉蜒山徑的頂點,夕陽低低地掛在天空,
黃昏深淺不一的紫色影子在沙漠上閃現。
艾森幾分鐘前到她的辦公室找她,說有話必須跟她談。但一直拖到他們抵達這裡,
他才開口。
她知道不管他要說什麼,都不會是好消息。所以她才帶著相機,開始對著仙人掌拍
個不停。那讓她在等他開口說話時,雙手有事可做。
「是的,」她說。「我聽到了。」她吞嚥了一下。「那是一大筆錢。」
「才不,那只是一筆還可以的金額,不是很多。」
她看著他,覺得他已沉入他內心深處、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一個他尋求模式和
追尋答案時,可能去的相同所在。
「那是一筆大數目,」她嘲諷地說。「就你現在的財務情況來說。」
「好吧!相對而言,那是一筆大數目。」
一陣輕柔的微風吹過峽谷,吹縐了她的襯衫。她抬起手,心不在焉地撥開吹拂到眼
前的髮絲。「對他來說,柯氏實業是全世界最重要的。」
「看得出來。」
「你確實說過他會試著收買你,所以這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柯佛瑞不只提議給我錢,他還說了一些其他的事。」
她看著他,艾森那太過平直的聲調讓她擔心。「什麼事?」
「他暗示了一個可能性──培登去世的時候,可能有外遇。」
她太過震驚了,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可能。」她說。
「我想要引他說得更為精確,但他拒絕透露細節。」
「他當然拒絕,因為根本沒有什麼細節。培登沒有外遇。」
「你很確定?」
她的胃扭絞在一起。「絕對肯定,培登永遠不會欺騙我。」
「如果他有呢?」艾森問,安靜且顯得無情。
她開始明白他正像警察那樣地質問她。這大概就是他想得到答案時,對待嫌犯或任
何人的方式。她很不喜歡被當成質問的對象。
「我不明白,」她僵硬地說。「你想將話題帶到哪裡去?」
「佛瑞暗示培登的外遇,可能形成謀殺的動機。」
她的內心轉為冰冷。「他說是我殺了培登,對不對?」
「他沒有直接說出口,只是讓可能性懸宕在半空中。」
她轉過身,怒氣使揪住她的冷意蒸發掉了。「但那不是事實。我沒有殺培登,我不
可能開槍殺他。」
「即使你發現他和另一個女人睡在一起?」
「即使我發現他欺騙我!」她已經肯定自己的想法,因此覺得比較鎮定。「你必須
瞭解,培登是個溫和的人。我們所擁有的、我們的愛,是非常溫和的感情。」
「溫和?」
她聳肩,找尋字彙解釋。「即使我們其中一人發現對方欺騙,反應也只會是傷心和
失望,也許還有悲痛。但不會是憤怒,更不可能訴諸暴力。」
「你會怎麼做?」
「你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是嗎?」
「我不能不問,」他說。「我必須查出事情的走向。」
她搜尋他難以安撫的臉龐。「看得出來。好吧,假設我發現培登對我不忠,我會哭
一陣子,然後我會讓他自由。愛情是強迫不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當然。經過四段婚姻,我應該比誰都明白。」
她感覺自己臉紅了,他是否認為她是故意將他廣泛的婚姻經驗丟到他臉上?那不是
她的本意。如果他把它當作是針對個人的攻擊,那是他自己的錯了,她想。畢竟,是他
把她推進這個死角。
「婚姻諮商呢?」他問。
「諮商?」她由白日夢中驚醒,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如果你發現培登有外遇,你會考慮去作婚姻諮商嗎?」他有耐心地問。
「噢,不,我不認為。」
「為什麼?」
她忍住叫他少管閒事的衝動,盡她的努力提供答案。
「我在書上讀過,每一段婚姻都是以某些不成文的基本規則為基礎。」她小心地說
。「那些規則是很私密的,通常只有牽涉其中的人才能瞭解,他們也不會說出來。對某
些婚姻來說,外遇會令人傷心,但不會完全破壞這個約定,如果你能瞭解我的話。」
「因為忠實不是那樁婚姻的基本規則之一?」
「是的。也許在這個特別的關係裡,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情感上的依賴、經濟上
的保障、社會地位或是宗教信仰。一個人可能非常害怕失敗,或者畏懼獨處;那麼在那
樁婚姻中,堅固的倚靠和合理的事物,本質上可能比忠誠來得更為重要。」
「可是對你而言,忠誠是不可破壞的基本規則之一,是這樣嗎?」
「是的,」她很快地說。「對我來說,互相信任必須是一段關係的中心。如果少了
它,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她停了一下。「你能瞭解嗎?」
「可以。」
平靜而簡單明瞭的回答,給了她無比的安撫,她朝他顫巍巍地一笑。
「因為信任也是你不可妥協的規則之一,是嗎?」她說。
「婚姻是你認為找到了可以信靠的東西,否則結婚的意義在哪裡?」
「是的。呃,這裡的重點是,我確實信任培登,我無法相信他欺騙我。但如果他和
別人有關係,我不會殺了他,我會申請離婚。」
「瞭解。」他說。
「我們談這些是為了什麼?」她問。「你真的認為我可能是兇手?」
「不是。」
因為某些理由,那個簡單的回答使她憤怒起來。「那你幹麼來這套審問?」
「因為那使我想到如果培登有外遇,而且嘗試要分手,那個人就有了殺他的動機。
」
她仔細想了一會兒。
「你在思考一段三角戀情,一如你建構傅凱蜜的命案,是不是?」她說。「我看得
出其中的邏輯,但那並不適用於這個案例中。培登沒有和另一個女人上床,相信我,我
會知道的。」
「好吧!抱歉這樣地審問你,但是我必須確定。」
她看著站在那裡的他,即將落下地平線的夕陽襯著他的側面,穿著靴子的腿微分挺
立,讓她想起一輛即將衝上來的火車。你必須夠快、夠狠、夠運氣,才有可能殺掉這個
男人,而且那些條件都缺一不可,否則你無法阻止他要做的任何事。
「我知道。」她輕輕地說。
她舉起相機拍下那幅畫面,渴望留下她在那一刻間似乎瞥見的、他的靈魂深處的某
個面向。
當這一切結束,至少照片能讓她保有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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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登是個溫和的人……我們的愛是非常溫和的感情。
艾森一點睡意也無,仰躺看著天花板的陰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入睡,他對這種
失眠很熟悉。它和工作有關,每當他接近答案時就會發生。
他有一個選擇。他可以躺在這裡沈思,或者起身到另一個房間去思考。
喬依在他身旁安穩地睡著。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每次她即將作噩夢的輾轉與不安。
自她溫暖的身軀旁輕輕離開,推開蓋被起身。他在黑暗中找到長褲套上,光著腳輕
聲走到昏暗的走廊。
足夠的月光由窗戶流瀉而入,照亮了他的路。他走到廚房,然後開了燈。
他在冰箱找到一個塑膠碗,裡頭裝著吃剩的乳酪餃子。喬依今天做了晚餐,她把餃
子浸過很昂貴的橄欖油,撒了磨碎的新鮮義大利乳酪。他拿開蓋子,試咬了一口。
就如他猜想的,冷的也跟熱的一樣好吃。他果然是一個訓練良好的偵探。
他倒了一些香辣油在餃子上,拿了叉子,然後帶著他的寶藏來到廚房的餐桌。每個
房間都會擺放的一疊紙和筆就放在窗台上。
他坐下來,吃些餃子,翻開那疊紙。
可是他寫下的第一個字卻不是他打算要紀錄的。
溫和。
可惡!如果不能把這檔溫和事兒忘掉,今晚休想會有任何成果。他非常刻意地劃掉
它,再試一次。
有理由殺害葛雷恩和柯培登的人──「你在做什麼?」喬依在廚房門口說道。
他放下筆,向她看去。她裹著白色睡袍,穿著拖鞋;頭髮被枕頭和他們稍早的熱情
弄得亂七八糟。他的妻子。
突然穿身而過的渴望和需求熱潮,令他有些震驚。
「你還好嗎?」喬依來到他面前,關切使她謎樣的眼睛變暗。
「睡不著,想說可以做點工作。」他指指塑膠碗。「想吃一些冷的餃子嗎?」
「好呀!」
她改變方向,打開抽屜找出一枝叉子,在他對面坐下。她向前靠在桌上,叉了兩個
餃子,同時伸長脖子看他的筆記。
「你劃掉了什麼?」她往後坐回去,把食物放入口中。「不好的結論?」
「對。」
他看她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該出聲。但是因為一些理由,今晚他似乎無法處理
這麼簡單的事。
「我不像培登,對嗎?」
她眨眨眼,停止咀嚼,快速地吞嚥,接著清了清喉嚨。
「不,」她說。「不像,你們非常不同。」
「在你眼中,我絕不是一個溫和的人,對不對?」
她遲疑了。「溫和不是我第一個會想到的形容詞。不,我不認為你溫和。」
「而我們的關係,」他說,現在沒辦法回頭了,即使他感覺到災難就要降臨。「你
大概也不會將它形容為非常溫和的感情。」
「呃,不會。大概不會。」她伸手叉取更多餃子。「我能問這是為了什麼嗎?為什
麼把焦點集中在我們的關係?我們又不是真的結了婚。」
「是的,我們是真的結了婚。」他意識到自己的下巴繃緊起來,這常常是不好的徵
兆。
她臉紅了。「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的婚姻只是一個工具,你用來處理我的案子的
部分策略。」
「至於我們睡在一起的事實呢?這個你要怎麼說?」
她的臉頰轉成一種更深的粉紅色,但是她的注視毫不動搖。「我們睡在一起是因為
我們互相吸引,不是因為我們拿到一張說明我們結了婚的紙。」
「你會不會覺得那聽起來很複雜?在我的感覺是如此。」
「我們好像應付得還可以。」
「柯佛瑞假設我和你結婚,是因為你掌握著大筆形同金錢的股票。」
「佛瑞總是用他自己的標準和動機,來評斷每一個人。」她說。「就算過了一千萬
年,他也不會瞭解你這種人。」
「你認為你瞭解我?」
「不是全部。部分的你相當地深,而且你不讓它們顯露出來。不過我對你已經有足
夠的認識,我相信你不是為了股票和我結婚。」
「是什麼讓你如此確定?」他問。
她停住,叉子上的餃子正要送往嘴巴。「如果我說直覺,你又會用眼睛作出那種表
情。」
「什麼表情?」
「你的眼睛可以同時擺出既覺得有趣、有些責怪,又像鋼鐵般冷硬的表情。我想是
你微微瞇起來的樣子,讓人有那種感覺。」
「瞇眼,嗯?也許我該約個門診去檢查眼睛。」
她莞爾。「讓我確定你並非為了謀取那些股票的,不只是直覺,我還有堅硬如石的
證據,顯示我可以信任你。」
「例如什麼?」
「我看過你處理工作的方式,我知道你渴望獲得答案更甚於金錢。那跟你必須讓心
理的天秤平衡有關。我也知道當你接下一份工作,你會盡一切的力量去完成它,那就是
你。」
「這話讓人聽起來好像我是一部機器。」
她放下叉子,交叉雙臂放在桌上。「在處理一件案子的中途,你總是這樣嗎?」
「對。」
她挑起眉毛。
「呃,或許不是,」他說。「這個案子是不同的。」
「怎麼不同?」
「你是不同的。」
「和你通常的客戶相比?」
「不是。」他拿起他的叉子,吃了另一個可口的餃子。「和其他跟我結婚的女人相
比。」
「噢。呃,既然你提起這個話題,我不得不好奇地問,我在哪些方面顯得不同?」
「你就是不一樣。」
「好吧,我們從別的方向試試。你對我有什麼感覺?」
「我不確定,」他說。誠實得接近野蠻,反正也沒有任何損失。「但是不管怎麼說
,都絕不是柔軟或溫和的。」
「我懂了。」她的嘴緩緩彎出一個邀請的微笑。「那對你會形成問題嗎?」
「不會,只要你不覺得。」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輕輕地坐在他的腿上,伸出手臂圈住他的頸項。
「相信我,」她靠著他的耳朵說。「那絕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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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氏保全公司坐落於一處辦公大樓群的二樓,佔地很廣,裝潢很像高級的經紀公司
或保險公司,佈置新穎而現代化。牆上的藝術作品,艾森私下將它們稱為西南部的風格
──很多紅巖峽谷、沙漠遠景、老式磚造建築和日落的格式化圖像,顏色大都是藍綠、
紅和紫色。
瀰漫在空氣中的忙碌和喧囂,多少讓他印象深刻。嶄新閃亮的電腦放在每張辦公桌
上;在室內各個玻璃牆小隔間進出的員工,看起來都很認真而專業。
接待員圓滑而有禮,坐在一張亮晶晶的弧形桌後,顯然認為自己是那套花俏的電腦
,以及看來無比複雜之電話系統的領主,桌上的三角形名牌說明他叫傑士。
「我能為你服務嗎?」傑士問。
「我來見雷尼爾先生。」艾森說。
「你有預約嗎?」
「沒有。」
傑士以一種圓滑而有禮的方式讓自己看來顯得遺憾。「很抱歉,雷先生正在開會。
容我建議您約個時間?」
艾森雙手抱胸,傾身靠向傑士閃亮的桌子。「告訴他杜艾森來找他。」
這個要求顯然對傑士造成了困擾,但在最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便拿起電話。「你是
說杜艾森先生嗎?」
「他知道我是誰。」
「請等一下。」
傑士敲了一個數字,然後對著話筒輕柔地說話。當他放下電話,他已再次揚起笑容
並如釋重負地站起身。
「請往這邊走。要咖啡還是罐裝水?」
「都不用,謝謝。」
他跟著傑士來到位於一長排玻璃牆小隔間底端的辦公室。尼爾的辦公室沒有任何玻
璃。
傑士敲了一下,打開門,請艾森進入。
「雷先生,杜先生來訪。」
「請進吧,杜艾森,請坐。」尼爾穿著襯衫,對著一張皮沙發擺了擺手。「我沒料
到今天會有競爭對手的拜訪。發生了什麼事?打算要接受我的提議,為我工作了嗎?」
「還沒有。」
艾森坐下,很快地掃視室內。辦公桌是一件用鋼和玻璃組成、光潔沈重的雕塑,而
尼爾的椅子則是一張黑皮高椅背的標準董事長椅,性能很好,因為尼爾坐下時並沒有嘎
吱的聲音出現。
地毯是深灰色的,掛在牆上的西南部風景畫很有粗獷的風格。一座美觀的木製衣帽
架站在角落;一件剪裁合身的昂貴奶油色外套優雅地掛在其中一個勾子上。
整個地方完全沒有一絲粉紅色。
艾森注意到,這地方有一種令人不大舒服的熟悉感覺,它看起來很像他在洛杉磯的
舊辦公室。他懷疑雷尼爾是不是僱用了相同的室內設計師。
「我能為你做什麼嗎?」尼爾還算客氣地問。
「你可以告訴我,誰僱用你去找葛雷恩。」艾森說。
「誰是葛雷恩?」
他只好明說了,艾森想,這人好像一問三不知。然而話說回來,也許這種無知來自
誠實。雷氏保全公司或許生意興隆,因此老闆根本不必親自注意一個小小的尋人案件。
這類例行小事很可能下屬辦完結案即可。
「葛雷恩原本住在日昇汽車旅館,」艾森耐下性子,希望雷尼爾多少知道他在說什
麼,即使機會渺茫。「幾天後他死了。警方認為是販毒交易出了差錯。」
「嗯,我好像在報紙上看過某個小毒販遭到槍殺,但沒有特別注意。我們不為那個
地區的公司提供任何保全服務。」尼爾故作有禮地揚起一道眉毛。「那是你的客戶?」
「葛雷恩和一件我正在進行的調查有關。」
事實上,他手上就僅有這一個案子,而且他所付出的時間,大概都收不到費用。但
是,那又怎樣?何況,這些可憐的細節也不必透露給競爭對手知道。在商場上,你一定
要擺出一副強悍、能幹和成功的形象。生態環境因為臭氧層已有所改變,但是生活叢林
裡的規則變化不多。示弱的唯一命運就是被吃掉。
「我不懂。」雷尼爾好像很會玩猜謎遊戲。「你怎會覺得雷氏保全公司跟這件事有
關聯?」
「直覺吧!警方很滿意毒品交易出錯的劇情,但是我有意見。我覺得很有可能是某
個外地來的人殺了他,而那表示必須先有人替那個殺手找到他。葛雷恩的一切開銷都用
現金支付,顯然是不想被找到。我知道沒有人僱用我追蹤他,那麼,剩下來的就只有你
了。」
「是嗎?」
「雷氏公司在電話簿裡刊了最大的廣告,所以我認為某個從城外打電話的人會覺得
把案子交給你比較安心。我要知道你這位客戶的姓名。」
「我瞭解了。」尼爾靠回他那不會嘎吱叫的椅子,一副真心感到遺憾的樣子。「我
向你保證,我個人對這個情況完全不清楚。」
「我相信你。我們都知道這麼小的事情,會交由低階層的下屬處理,可能是一個職
員。畢竟那只是很基本的循線、追蹤、找人,沒什麼複雜的。」
「我每星期都會翻閱並瞭解公司正在進行的案件,我並沒有注意到葛雷恩這個名字
。」
「他是這個星期才被謀殺的,不是上星期。也許他的檔案尚未被列印出來給你審核
。」
「即使我們真的曾為某個客戶找他,你也該知道,我不能和你討論;更不可能把客
戶的姓名告訴你。」
「我非常清楚你維護客戶機密的堅持,」艾森說。「馬大衛事件發生時,你在論壇
報上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你也知道那些記者,他們從不直接採取事實。你不能因為報導的誤解而責怪我。
」
「我不會,但是我發現你欠我一份情。這個公司有人去追蹤葛雷恩嗎?」
「我真的不能討論這個,艾森。你和我一樣清楚,這牽涉到道德的問題。」
「讓我這麼說吧!」艾森說。「如果你不把葛雷恩的資料給我看,我將被迫打電話
給沙漠景觀社區住戶委員會的會長,通知他也許委員會應該重新評估和雷氏保全公司的
合約。」
尼爾不情願地傾身向前,不再刻意表現禮貌的遺憾。「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有一種直覺,住戶委員會可能會有興趣知道,有些雷氏保全的警衛並沒有
將維護客戶機密的大原則謹記在心。事實上,他們有些人很願意因為一杯啤酒或幾百塊
錢,就把沙漠景觀社區居民的私生活全盤出賣。」
「你是說我的手下有人接受賄賂?」
「不然,我怎能這麼快就解決了馬大衛的案子?」
「狗屎!你該死的不能證明任何事。」
「我不需要證明任何事。就如同我說的,我只需要在住戶委員會播下幾顆懷疑的種
籽,驚慌立刻隨之而生。有錢人最厭惡的事,莫過於知道有人會為了區區兩百元現金,
就將他們私生活的細節出賣了。」
尼爾怒視著艾森整整一分鐘之久,然後傾身向前,敲下對講機。
「傑士,把上星期的案件檔案拿過來給我。對,我知道今天不是例行的日子,拿來
就是。」
尼爾放開對講機的按鈕,往後坐回去,怒容更為明顯。
「你要來硬的,是不是?」
艾森聳聳肩。
門打開了,傑士帶著一疊列印的資料出現,將它們放在尼爾的桌上。
「還有其他事嗎,先生?」傑士問。
「沒有,就這樣了。」尼爾拿取第一份資料。
傑士若有所思地瞥視著艾森,眼中有著好奇和另一個層次的尊敬。幾秒鐘後,門在
他身後輕輕地關上。
這間豪華辦公室沈入寂靜,只剩下偶爾翻紙的聲音,數十分鐘過去。
「真該死!」尼爾突然低聲罵道。
尼爾向後坐,用一種和剛才的傑士類似的表情審視著艾森──好奇和某種可能不大
情願的尊敬。
「你猜對了。」尼爾將資料推向艾森。「我們確實做過一個快速的追蹤,對象的姓
名是葛雷恩。客戶來自外地,用信用卡付款。」
艾森拿起資料,唸出客戶的名字。「賀亞昂醫師。」
「這是個合法的案子。賀先生說他是葛雷恩的僱主,而葛雷恩帶著公司的資金消失
了。」
「是嗎?」艾森快速地瀏覽過檔案。
「嘿,就在這裡,上面有寫,我的下屬查清楚並證實賀先生確實是葛雷恩的老闆。
」
「嗯哼。」
「這常常發生,你知道的。盜用公款的案子就像保險詐欺一樣普遍。」
艾森的視線沒有離開檔案,他迫切地想要做些紀錄。但是他有預感,如果他在紙上
寫下東西,尼爾會叫他滾。
「大部分僱主找到盜用公款的人之後,不會槍殺他們,」他心不在焉地說。「他們
應該會試著把錢找回來。你難道不曾感到困擾,因為你有可能是替殺手指出了葛雷恩的
所在?」
「該死的!不要跟我說任何我陷害了那人的鬼話。雷氏保全公司秉持著最高的職業
標準,關於那個案子,我們遵守了所有的規定,你自己也看到了。而且,你也不知道是
否真是賀亞昂殺了葛雷恩,你自己才告訴我,警察認為是一樁毒品交易。」
「你說得也對。」艾森結束閱讀,將檔案丟回桌上。「我目前還無法確定任何事。
後會有期了,尼爾。我們對馬大衛案的誤解,就這樣扯平了。」
他打開門。
「杜先生。」
艾森停下腳步。
「如果你想找份真正的工作,」尼爾疲倦地說。「讓我知道。我會需要像你這樣的
人。」
艾森看了辦公室最後一眼,所有熟悉而豪華的細節盡收眼底。「謝謝,這種裝潢不
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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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他走進「一心書屋」,看見喬依坐在一張凳子上時,猛然停住。她正
低頭看著腿上一本皮封面的書,光線在她亮亮的髮髻上閃爍。她穿著一件大領口的紫色
T恤,袖子長到她的手肘,綠色的長裙垂到腳踝上。
一股佔有慾很強的飢渴突然湧現,揪著他的胃,使他的血液溫度上升。
這是他的妻子,至少目前是,而他想要她。
她在那一瞬間抬頭,露出笑容。
「艾森,」她說。「我正開始猜想你是否出了什麼事。你的預感有沒有兌現?是否
真有人僱用雷氏保全公司的人去追蹤葛雷恩?」
「我說你也該回來了。」辛格從昏暗的店舖後面出現。「有收穫嗎?」
剛才的魔咒消失了,他將思緒從潮濕糾纏的被單中拉回來。
「你要先聽好消息或是壞消息?」他語含警告。
「好消息是什麼?」喬依問。
樂觀的人,他想。多麼討人喜歡。
「我知道是誰到輕語泉僱用雷氏保全公司追蹤葛雷恩。洗耳恭聽吧,是賀亞昂醫師
。」
「賀亞昂。嗯,這不是很有趣嗎?」
「賀亞昂似乎也懶得隱藏身份和目標,」艾森繼續說。「甚至用燭湖莊的聯名卡付
款,宣稱葛雷恩盜用公款。」
辛格點頭。「聽起來是很合理的說辭。」
「每一片都對上了,」喬依說,她的表情在不愉快中帶著滿意。「也許葛雷恩勒索
賀醫師,或者賀亞昂發現葛雷恩已經成為一個威脅和責任。因此,他決定要擺脫掉葛雷
恩。」
辛格靠向他的櫃檯。「他一定追蹤葛雷恩到輕語泉,接著僱用雷氏保全公司找出他
在城裡的落腳處,然後到這裡來把他除去。」
「對,的確乾淨俐落,」艾森說。「只是有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喬依質問。
「賀亞昂在謀殺案當晚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記得嗎?」
她正要開口爭論,然後他看見恍然大悟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
「噢,該死的!」她往後坐向凳子。「你是對的。」
辛格皺眉。「他的不在場證明是誰?」
「喬依和我。」艾森說。
「我們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他,就在雷恩被害那天、過午夜的某個時候,」喬依
解釋。「我親自和他說過話。」
「有可能是利用他的手機作假。」辛格提供假設。
艾森搖頭。「不是打那個號碼。你兩個都給我了,記得嗎?我們打的是住家的有線
電話。」
「也許電話辦了轉接,轉到他的手機?」辛格提供他的意見。
「應該沒有,」喬依說道。「賀亞昂當時的聲音帶有很濃的睡意,大概是看午夜電
視長片睡著了,我還聽到那頭電視裡播放的老片子的聲音。」
「可以查電話記錄,」辛格提醒著她。「但他當時身在燭湖莊的可能性應該很大。
」
她冷靜地瞧著艾森。「大偵探,接下來你要往哪裡去?」
「你這麼問真是奇怪。如果在輕語泉的第一個大案子破不了,我還當真有其他的出
路了;雷尼爾要我去替他工作。」
她扮個鬼臉。「少來,你才不會想去雷氏保全公司工作呢!」
他的腦海裡浮現了雷氏保全公司那些高級的辦公室和穿著體面的員工。這景像已屬
過去了。喬依說的沒錯,他毫無意願再回去。
「說得好,」他說。「看來我得專心去查出殺死葛雷恩的兇手是誰才對。」
「下一步該怎麼辦?」辛格問。
「說到這一點,我的腦袋現在一片漿糊,所能做的就是專業偵探黔驢技窮時會做的
事。」
喬依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那是什麼?」
「攪拌鍋子後看看浮上表面的是哪些泡沫。」
「我該做什麼?」她問。
「什麼都別做。你就乖乖地待在輕語泉,啥事都別做。」
她歎了口氣。「你要去燭湖莊,對不對?」
「沒錯。該我們反擊了,事實上那也是唯一的選擇。」
「我跟你一起去。」
「不。」
她從凳子上滑下來挺立著。「你需要我。那個地方我很熟悉,而你毫無所知。」
這話不錯,而且有她在旁將大有助益,只不過這將會令她面對那些噩夢。
「不,」他再次說道。「我應付得來。」
她走過去,輕觸著他的下巴。「我知道你為何不要我幫你,也很感激你的心意。不
過我非去不可。」
「可惡,喬依──」
她踮起腳尖,雙唇輕輕刷過他的。
「我去收拾東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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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她要回「仙那度」去。
內心漸增的緊張讓她變得焦躁不安,但這是正常也是預料中的事,喬依心想。她早
就由整個局勢得知事情終會演變成這樣。她可以應付的。她一定得應付。
她坐在租來的車子裡,透過擋風玻璃鎮靜地凝視著前往燭湖莊的路面。這原本該是
一幅像圖畫般的美景。路旁那些高聳並優雅彎垂的樹,看似印象派畫家筆下的風景。然
而它們看起來卻如此陰森不祥,杜絕了外界的光亮和安全。
在這一排樹木之後,可以斷斷續續地瞥見黑暗的湖面。她想起過去那些夜晚,她曾
下床站在外有鐵欄杆的窗邊,瞧著冷冷的湖水。有些夜晚她不禁懷疑是否有個邪魔正在
湖面下對著燭湖莊施咒。有很多時候她悲慘的處境似乎毫無解決之道。而在某些夜晚,
她曾假想著自己游到湖中,然後沈至湖底。那是最終的逃脫。
重要的是,今天她並不是獨自返回,她心想著。艾森陪著她。除了恐懼的本身,沒
什麼好怕的。
是喔。
自從她下定決心回去,她就盡全力想把往事封住。然而此刻她再也擋不住這道洪水
。來自那些噩夢的種種影像,不斷湧上心頭。
……那間在夜晚既是監獄又是避難所的小房間……麥醫生森嚴又陰影幢幢的辦公室
……垂吊著水晶燈,供那些被院方以不正常的方法鎮壓住的病人吃著無味食物的餐廳…
…那間笨熊在邪惡夜晚加害無辜病人的診療室……「你還好嗎?」艾森突然問道。
他的聲音使她嚇了一跳,立即伸手去拿包包藉以掩飾她的驚慌。她這次帶的是黃綠
色的,希望強烈的色彩能給予她勇氣。
「我沒事。」她邊打開包包摸索著面紙,手指觸碰到沈重的黃銅門鈕鑰匙圈。摸著
它,令她稍稍平靜下來。她開始以教練教導的方法呼吸,找出力量的源頭,專注於自己
。
這回一切都會不同,她對自己保證著。她不再無助,不再是孤軍奮戰。
「你真的要進去?」艾森目視著彎曲的路面問道。「我可以送你回到旅館,我自己
去跟賀亞昂談話就好。」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艾森沒有接腔,只將一隻手自方向盤移開,橫過他們之間的小小空間輕輕蓋住她的
手,溫柔地捏了一下。
先前威脅著要將她吞噬的那股壓力減緩下來。她又作了些增強意志力的呼吸動作。
艾森把車子繞過最後一段弧形的路,燭湖莊就映入了眼簾。
這座三層樓高的大房子就像一隻巨大的蟾蜍,盤踞在湖邊。偽裝成帥氣漂亮之鑄鐵
花園欄柵的監獄欄杆,將整個地方圍圈起來。一切景象就和她的夢境一模一樣。
不過還是有點不同。
她訝異地發出了輕呼聲。
「怎麼啦?」艾森問。
「它比我記憶中小了一些。」她輕聲說著。
這是自他們於當天早上離開輕語泉以來,艾森頭一次露出笑容。那並不是很燦爛的
笑,只是嘴角微微一彎,但卻是真實的。
「這是好現象。」他說。
他說得沒錯,她暗想著,或許這一切終究不會那麼恐怖。
一名身著灰色制服的警衛從小小的警衛室裡走了出來。他匆匆看了喬依一眼,並沒
認出她來。
「我是杜醫生,這位是我的助理。」艾森遞上一張名片。「我們來見賀亞昂醫師,
他正在等我們。」
「好的,先生。你可以把車子停在右邊的訪客區。」
警衛回到警衛室並按了下按鈕,沈重的鐵閘門緩緩地打了開來。
喬依很佩服。「就像你先前預估的那般容易。」
「這地方的設計是要防止人們出去,而非阻止人們進來。」
艾森把車停在訪客區六個停車位的其中之一,熄了引擎。他看著喬依。
「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她以突如其來的決心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開始行動吧!」
艾森由駕駛座後下車,把鑰匙塞進口袋裡。
在並肩往大門口走去時,她匆匆地瞄了他一眼。今早當他為了和賀亞昂見面而特意
打扮時,他呈現的是全新的一面──一個曾經經營一盤成功大事業的人。這有點像是一
種新的發現。
這套訂做的鐵灰色西裝和長褲使他看起來光鮮而嚇人。深灰色的襯衫和銀搭黑的領
帶,倍增他毫不掩飾的權威感。艾森並不需要這些額外的裝飾來突顯那份權威感,她想
著。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即便是穿著牛仔褲時也毫不缺乏。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
更像一個在權勢走廊來去自如的人。
難怪剛才的警衛也沒敢多加盤問那張假名片。
他們走上石階,經過厚厚的玻璃門。一來到內部大廳,她偽裝出來的自信就變得脆
弱了,只覺一顆心瘋狂地跳著。
那位男接待員很客氣地招呼他們。喬依仍然記得他,但他並未認出她來。她心想,
或許是因為她沒有穿著醫院那件直筒式的病袍。這足以說明服裝有多麼重要了。
艾森故技重施地遞出名片,但這個接待員可不像大門口警衛那麼好打發。
「我去通報賀醫師你們到了,先生。」接待員說著伸手去拿電話。
「不用了,」艾森說道。「我們知道路。」
「往左邊走。」喬依說。
她立刻往主管辦公室所在的方向而去,就像她和艾森先前所計劃好的,這是她的地
盤而此刻就看她的了。腎上腺素突然地高漲,讓她充滿了精力和自信。她可以辦到的。
「走吧!」艾森催促著。他緊跟在她身後。
「請稍等,杜醫師。」接待員警戒地匆促起身。「你需要人帶路。」
喬依和艾森這時已經轉過角落。
「狡猾鬼。」喬依說道。
「沒錯,冒牌醫生在這種時候最好用了。他們在召喚大隊人馬前總會遲疑個幾分鐘
。」
「你需要的也不過這幾分鐘。」
「通常是如此。」他四下張望著。「表面上看起來,這裡還挺氣派的。」
「表面常會騙人。一樓全是做門面好看的,病房在二、三樓。說句公道話,我想燭
湖莊也曾經是一所名聲很好的機構。」
「那一定是多年前賀亞昂接手之前的事嘍。」
「沒錯。」她在院長辦公室的鑲板門前停下,深深地吸一口氣。「就是這裡了。」
「我們必須趕快。」艾森開門催她進去。「那個接待員一定正忙著通知賀亞昂,我
們來了。」
「沒錯。」她領著他進入外間的辦公室。
黎費娜正坐在椅子上講電話,那張太過完美的臉上滿是不悅和警戒。
「……賀醫師今天並沒有和任何人有約。」費娜在見到喬依和艾森已經來到她的頭
上,聲音立刻靜下來。她很快地打量過喬依,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但是當她的眼光來
到艾森的身上時,她立刻警覺地起來。「打電話給安全室的理查,告訴他──」
「別麻煩了,」艾森說道。他已推開內間辦公室的門。「賀醫師不希望被人打擾。
」
「你不能進去。」費娜站了起來。她很清楚無法憑力氣去阻止艾森,就轉向在他身
後的喬依。遲來的醒悟讓她睜大了雙眼。「是你。」
「嗨,費娜,好久不見。還在跟會計部那個男的鬼混啊?」
費娜的雙眼憤怒地燃燒起來。「你好大的膽子。」
「這又不是秘密,」喬依對她保證道。「我住在這裡的時候,所有的病人都知道你
們會到船屋去做那件事。」
「你這個蠢賤人,」費娜吸了口氣。「你麻煩大了。」
「我願意碰碰運氣。」
她本想留下來繼續這場舌戰,但是她的手被艾森抓住,一把將她拉到門口。
「專心辦正事,親愛的。」他悄聲說道。
他反手用力關上門,並在快速將門鎖上後,轉身面對賀亞昂。
後者正起身怒斥著艾森。「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可警告你,警衛隨時就會趕到。
」
「他們趕到後你就叫他們走開,」艾森很輕鬆地說。他把喬依按坐在一張椅子上,
自己則坐進另一張椅子裡。「三個字,賀醫師,葛雷恩。」
「你到底是誰?」賀亞昂卻看著顯然正在發抖的喬依。「你是柯莎拉。」
「現在是杜喬依了。」她交疊雙腿對他笑著說道。「請你盡量記住。」
「我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你需要醫療的協助。」賀亞昂對她說。
「不需要。」
「我們來談葛雷恩吧!」艾森說。
賀亞昂的下巴抽搐著。「葛雷恩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警方告訴我,他幾天前在亞
利桑那州被一個毒販殺害了。」
「我們知道,」艾森說道。「屍體是我們發現的。」
賀亞昂很明顯被這話嚇了一跳。「原來如此。」
「警方認為是毒販臨時起意下的毒手,但是喬依和我卻可證明案情並非如此。」
這話讓賀亞昂警惕起來。「你在胡說什麼?我可以向你保證──」
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他的話,他對門外的人吼著些什麼。
艾森舉起一隻手。「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可讓警方相信,你才是殺害葛雷恩的真正嫌
犯。」
敲門聲持續著。
「賀醫師,你在裡面沒事吧?」
「用內線告訴外面那個漂亮小姐,你不需要警衛協助。」艾森的口氣容不得對方說
不。「現在就打,否則我們會把證據交給警方。」
賀亞昂坐下來,按著內線。
「告訴警衛我不需要任何協助,」他照著說道。「至少現在不需要。叫他們在走廊
待命。」
「您確定嗎,賀醫師?」費娜問道,一副當他是白癡的口氣。
「確定。」賀亞昂按掉了內線。
「聰明。」艾森說。
「說我是殺死葛雷恩的嫌犯,這是怎麼一回事?」賀亞昂以沙啞的聲音問。「那是
不可能的。」
「有人用你的名字和燭湖莊的公司卡,僱用了一家保全公司尋找葛雷恩。保全公司
把葛雷恩的行蹤通知僱主不久後,他就被殺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樁意外。你
說呢,賀醫師?」
「我沒有殺葛雷恩。」
「他生前是否曾勒索你?」艾森問。「威脅要揭發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以及在
燭湖莊進行的所謂醫療行為?」
「沒有。」
「你有沒有僱用輕語泉的雷氏保全公司找他?」
「我沒有僱用任何人找他。葛雷恩當時到外地出差去了,我以為他是到洛杉磯。他
應該向我通報他找到──」他的話停在半空中,雙眼看著喬依。
「他是去找我的,對不對?」她問。「他確實找到了我,只不過我不在洛杉磯。他
騙了你,對不對?因為他另有打算,他想勒索我,想要我付他一大筆錢來保住我的秘密
。」
「這我並不知道,」賀亞昂打岔道。「我只知道我的行政助理對葛雷恩的行為起了
疑心,她經由公司卡的刷卡地點,找出他在輕語泉。後來她又查出一封他和一個叫『高
飛男孩』的駭客往來的電子郵件。葛雷恩已經刪除了那封郵件,但他不是電腦高手,刪
除不乾淨。」
「然而黎費娜是電腦高手,」喬依說。「她在葛雷恩的電腦檔案裡找到我的姓名和
地址,對不對?」
「對,」賀亞昂疲倦地說。「『高飛男孩』早就把資料給了葛雷恩。」
「而你則派那兩隻笨熊去抓我。」喬依譴責道。
「笨熊?」賀亞昂蹙著眉。「你在說什麼?」
「朗文和阿尼。你派他們去抓我,對不對?」
賀亞昂本想否認,但他挺起身來。「沒錯,我們派了兩名受過訓的醫療人員到輕語
泉去,不過後來你打電話告訴我,你結婚了。我隨後打電話到朗文和阿尼住的旅館,並
留言要他們不要再找你,並且立刻返回。他們在那之後所做的事,我一概不負責。」
「朗文和阿尼企圖綁架我。」喬依憤怒地說道。
「那與我無關,」賀亞昂反駁著。「我已經取消任務,叫他們回來。」他迅速轉向
艾森。「或許是他們殺了葛雷恩。」
「我不認為如此。」艾森說。
「葛雷恩被殺那晚,你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嗎?」喬依問。
賀亞昂明顯地驚慌失措起來,眼光朝日曆射去。要他把這一切拼湊起來,似乎很是
困難。但他終於深吸一口氣,臉上泛出難看的紅色。
「葛雷恩就是在你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結婚了的那天晚上被殺的
。」
「我有打電話給你嗎?」她一臉無辜地問著。「我不記得了。」
賀亞昂的臉轉成紫色。「有,你很高興地向我炫耀。」
「我有嗎?」她彈動舌頭發出嘖嘖之聲。「我住在這裡時你給我吃的那些藥,使我
原本就不大好的記憶力變得更差了。」
「當時我已經在床上了,就在鎮上的家裡。」賀亞昂大聲說道。「你跟我一樣地清
楚。」
「你確定?」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賀亞昂亂了陣腳。「不過你如果告訴警方,我和葛
雷恩的死有關,那你就得對他們說實話。你一定要告訴他們,那天晚上你打了電話給我
,而我人就在這兒,不是在輕語泉。」
「我為什麼要對他們說實話?」喬依輕聲問著。「在你對所有人說了與我有關的那
麼多假話之後,我又何必要為你說實話?」
「這就是你的報復方式,對不對?」賀亞昂激動了起來。「我那麼努力地想要幫助
你,而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你真的有病,而且病況還不輕。」
「太多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了。」
賀亞昂轉向艾森,一臉的絕望。「那晚我也和你講過話。」
「有嗎?」艾森換個坐姿。「我這方面的記性也不好。」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無辜的。」
「這個嘛,」艾森說。「我們當然想揪出真正的兇手。但若找不出來,我們會把你
的名字報給警方。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我沒有殺葛雷恩,我可以證明那天晚上我在這裡。」
「是啊!」艾森說道。「你最後大概可以洗脫嫌疑,但是卻會有許多不好的事見報
,而那種新聞會讓你的客戶大為緊張。他們付出大筆金錢就是要購買隱私的,不是嗎?
」
「沒錯,」喬依插嘴說道。「對你的客戶來說,隱私是最重要的,不是嗎,賀醫師
?他們沒有一個人喜歡上報,而一樁曲折又廣為人知的謀殺案,絕對會引來許多注意。
如果你因為跟屬下的謀殺案有所關聯而被警方審問,後果將不堪設想。」
賀亞昂很努力地想保持鎮靜,他瞪了艾森一眼。「我們別繞圈子了。你想從這件事
得到什麼?」
艾森的指尖點了兩下。「我想得到一些答案。」
「鬼話。你是想要錢,所以你才跟莎拉結婚。這是整團混亂中唯一有道理的事。」
「我叫喬依,」喬依輕聲說道。「杜喬依。」
賀亞昂沒理她,仍把注意力放在艾森身上。喬依看得出賀醫師很為自己把事實拼湊
了起來而得意。
「你是想藉由她來分到柯氏實業公司的一部分,對不對?」他對艾森說道。「那很
好,我也祝你好運,但為什麼跑來找我?這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不,賀亞昂,還有很大的關係。」艾森站起來,彎下身去扶起喬依的手臂。「只
要我打電話給輕語泉的警方,你將會成為葛雷恩謀殺案的嫌犯。」
「你很清楚我並沒有殺他。」
艾森聳了聳肩。「你僱人去殺葛雷恩,以確保他不會揭發你的勾當。也許是朗文或
阿尼下的手。」
「不是。」
「不論如何,我相信警方都會有興趣的。」他們已走到門口,艾森在開門前停下。
「我們住在燭湖旅館。你若想到任何可能把殺死葛雷恩的罪名栽到你身上的人,就打電
話給我們。」
他把門打開,喬依先走出去。她狠狠地耍弄了賀亞昂,以她自己的方法威脅他,就
和當初他威脅她一樣──這讓她覺得很有成就感。
外間辦公室擠了一小群人。黎費娜、兩名醫務士,以及兩名身著灰色制服正在不安
地踱步的警衛。他們瞧著艾森和喬依從賀亞昂的巢穴裡出來。
「虛驚一場,各位,」艾森輕鬆地說道。「賀醫師弄錯了,忘了我們要來。大概是
早上忘了吃藥吧!不過我們已經把事情說清楚,大家可以各自回返工作崗位了。」
他一手抓著喬依的手臂,輕快、穩定地走向另一扇門。他們經過那一小群人,沒人
試圖攔阻他們。接著他們來到走廊並往大廳走去。就剩幾步路了,喬依心裡想著,再過
幾分鐘他們就會離開「仙那度」。
他們走到轉角,差一點撞上麥凡芮醫師。
「莎拉,」麥醫師停下腳步,訝異地瞪視著。「你回來了。」
「才怪!」喬依反駁道。「我現在的名字是喬依,杜喬依。艾森,這位就是麥凡芮
醫師,又名燭湖莊的邪惡巫婆。」
「我不懂,」麥醫師瞧著艾森。「你是誰?」
「我是杜艾森。」艾森停頓一下。「喬依的丈夫。」
麥醫師搖著頭。「這是怎麼回事,莎拉?如果你不是回來燭湖莊再做治療,那麼你
來做什麼?」
「調查葛雷恩的死因,」喬依對她解說。「你可知道任何線索?」
「當然不知道。你為何要關心葛雷恩的死?賀醫師說他在亞利桑那被毒犯所殺。我
並不感到意外,我一直懷疑他偷病人的藥在外面賺取外快。幾個月前我曾經向賀醫師報
告,但是他拒絕採取行動。」
「是啊!結果就有人對葛雷恩採取了嚴重的行動。」艾森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麥凡芮
。「如果你對這件事有任何想法,我們很樂意聽到。」
「我才告訴你,我對葛雷恩的死因一無所知。」麥凡芮轉過頭去,毫不隱瞞她對葛
雷恩一點興趣也沒有。她的熱心完全集中在喬依身上。「我一直好擔心你,莎拉。」
「是喬依。」
「喬依,」麥醫師很有耐心地跟著唸。「經歷過這陣子所承受的壓力,此刻的你應
該是非常脆弱的。」
「好消息告訴你,我現在正日漸堅強。」喬依向她保證。「對不起,我們要趕回─
─」感覺到艾森輕捏著她的手臂,她突然噤聲。她知道這是艾森示意她不要把麥凡芮轟
走。「我們要回燭湖旅館去。一如艾森所說,你若想起任何線索,請打電話跟我們聯絡
。」
「我已經說過,葛雷恩的事我幫不上忙。」麥醫師看了看喬依身後的走道,壓低聲
音。「但是有很重要的事,我們一定要談一談。」
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麥醫師再次地獨處在一個房間裡,喬依想著。但是艾森
仍在捏著她。
「我會在旅館裡。」她生硬地說道。
「我今晚過去可以嗎?」麥醫師急切地問著。「我真的必須和你談一談。」
「晚飯之後過來好嗎?」艾森冷靜地建議道。「九點鐘?」
喬依對這奇怪的時段雖感意外,但沒有說話。
「好像有點太晚。」麥凡芮略顯遲疑。
「我們必須安靜地吃晚餐,」艾森說。「喬依忙了一整天,她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放
鬆下來。」
「那是當然,」麥凡芮贊同地點著頭。「我可以理解。我會在九點左右過來,到時
我們再好好地聊。」
「我的天,」喬依低聲說道。「我會期盼你的光臨。」
艾森緊緊握著她的手臂繞過麥醫師,走完走廊、經過大廳,走出了醫院。
「剛才是怎麼回事?」幾分鐘後,當艾森駕車回到兩邊都是樹的道路時,她問著。
「你為什麼想要麥凡芮今晚到旅館來?」
「你纏住她的同時,我才能到她的住處去探個究竟啊!」
她猛然坐直。「你要去搜她的家?你想找什麼?」
「不知道。就像我們來此之前我對你說的,干偵探這一行的,沒有點子的時候就到
處擾亂,看看有什麼東西浮上來。」
「偵探這行業跟我這一行還挺類似的嘛。」
「是嗎?怎麼說?」
「做室內設計的時候,如果我發現我弄不清楚一個房間的能量,我就把傢具四處搬
動直到感覺對了為止。」
「把傢具四處搬動,」他想了想。「沒錯,這就是我現在的作法。」他很快地看了
她一眼。「今晚你可以單獨和麥醫師在一起嗎?」
「我可以應付她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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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喬依看著麥醫師匆匆穿過舒適的旅館大廳朝她走來,開始努力壓抑一絲絲的不安。
今晚的頭一次,她對自己坦承,先前對艾森說她可以獨力應付這次的會面,其實有點吹
牛。
有艾森陪在身旁去面對個老仇家是一回事,但要她獨自應付這個長久以來的敵人,
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
經過詳細地考慮之後,喬依決定和麥醫師在大廳碰面。來自巨大石砌壁爐的火焰散
發出一股安撫人的暖意。另外,旅館的大廳不時都有其他人在那裡。大家彼此都聽不到
對方的談話,可是卻可以給她自己並不完全孤立的感覺。
光是麥凡芮那老祖母一般的五官,以及縐巴巴的套裝,就足以令她今晚神經緊張了
。她的腦中閃過糖果屋的故事。或許不要太靠近明亮的爐火比較好,免得被她扔進爐中
煮了吃。
別再胡思亂想,她在心中罵自己,你有任務在身啊!她很確定艾森可以毫無困難地
搜尋麥凡芮的家,尤其是她會在他幹活的時候纏住這個女人。但是她今晚十分地不安,
不完全是因為即將來臨的談話。而是如果艾森的理論正確,那麼兇手仍然逍遙法外。
「莎拉,」麥凡芮在她的面前停住。「謝天謝地,我一直很擔心你會改變和我談話
的主意。」
「如果你不改口叫我喬依,我就真的不談了。」
「我會改的,親愛的。喬依,」凡芮在厚厚的沙發椅上坐下來,一邊四下張望著。
「杜先生呢?」
「我丈夫在樓上的房間裡,」她淡淡地說道。「他覺得我們應該私下聊聊。」
「原來如此,我很高興他能明白病人和治療師之間的談話應該是機密的。」
「我們先把話說清楚,凡芮,我不是你的病人。以我的感覺,我從來就不曾是你的
病人。我是被關在燭湖莊的囚犯。」
「這是一種對過去很不實際的觀點,親愛的。」
「沒錯,不過那就是我的觀點。是你說有重要的事必須跟我談,我今晚才會跟你見
面。你想說什麼就開始吧!」
凡芮歎了口氣。「你的一切都還帶有很深的敵意。」
「你看到的還不到一半呢!」
「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很自然的反應。我向你保證我全都是為你著想,我是來幫
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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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咬著小型的手電筒,把它細細的光線照向抽屜裡的檔案夾。每一份檔案的標示
都很清楚,沒有意外的發現。搜索過這棟收拾整齊的小房子裡的臥室和廚房後,他發覺
到麥凡芮醫師是個有條有理的人。
麥凡芮存放在家中的檔案,多數都是和她幫警方當顧問的案件有關。她也以心理醫
生的身份出庭作證。不過由她寫的筆記可以看出喬依說的沒錯,麥凡芮確實是在賣弄玄
虛。
她所記載的半數謀殺案調查都包括很多個人的觀察,和胡亂的推測,卻少有事實。
看來這位醫生迫切想證明自己在心理方面的能力。
「……現場可能有性行為發生,死者可能和兇手有過性交……」
「……死者應該認識兇手,現場的氣氛顯示有私人交情……」
「鬼扯淡,麥醫師。」他合上了檔案夾,把它放回抽屜裡。「一派胡言。」
他正想收工時,手電筒的燈光卻照在貼有柯莎拉名字的檔案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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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將是一個很困難的話題,莎拉,我是說,喬依。不過除非你能
面對自己的這一面,你是無法往前邁出去的。」
喬依冷冷地微笑著。「我確實往前邁出了,我走出了燭湖莊。」
「我想說的是,我認為你有預知某些事情的直覺,可以預先得知別人無法得知的狀
況。」
「天哪!你這麼認為?」
「沒人能比我更瞭解你,親愛的。」凡芮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因為我也有
類似的能力。」
「哇!或許你比我更瘋狂,真絕。」
「還記不記得我兩度帶你到犯罪現場的情景?」
「常常想起呢!」喬依右手緊握起來。「在我的噩夢裡。」
「你之所以會作噩夢,是因為你想否定自己真實的天性。你持續的抗拒,衝突就不
會結束。我之所以明白這一點,是因為我也曾有好長的一段時間否定自己的天分。你知
道當初我為什麼想要學心理學?」
「以便能折騰像我這樣的病人?」
「別胡說。」凡芮皺了下眉。「我鑽研心理學,是因為我迫切地想為我偶爾在某些
發生暴力的地方所特有的感受,找出一個合乎邏輯和科學的解答。」
「你真的認為自己擁有某種通靈的能力,對不對?」
「我不喜歡用通靈這個詞,因為它含有很多負面的暗喻。」凡芮說。「我喜歡直覺
,而我也深信某些人的直覺比他人更強。你我都是擁有很強直覺的少數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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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用了雙倍的藥量來抑制她的瘋狂反應,但是病人仍然拒絕進入犯案的
房間內。她開始尖叫,直到她被帶離現場。
我懷疑她的歇斯底里是故意的策略,想要用來掌控局面,以便她能免於進入房間內
。
即便如此,這種強烈的反抗更顯示出她的能力多麼地強。不然還有什麼原因使她不
肯進入房間內呢?」
艾森翻閱著其餘的筆記,心中出現一股強烈的憤怒。由他所讀的這些筆記看來,喬
依沒在燭湖莊的那段時間被逼瘋,簡直是個奇跡。
或許今晚讓喬依和麥凡芮獨處,其實是不好的。
他抽出那些筆記,把抽空後的檔案夾放回抽屜裡。等麥凡芮發現這些記錄被竊時,
就讓她運用她那超強的直覺來破這件竊案吧!
他拿下小型手電筒,看了下時間。十點十五分。喬依已和麥凡芮談了一個多小時,
他在這裡並沒有任何發現,該回去了。
他以潛入的相同方法離開,從廚房的後門出去,然後穿過一排樹木回到他停放車子
的地方。
進入車子後,他把那些抽自檔案夾的筆記扔在乘客座位上。他坐著想了一些可能性
和可行性。由於麥凡芮和這事的關聯,他原本以為可以在她的住處找到和葛雷恩有關的
資料,結果是一無所獲。
他想著稍早在燭湖莊所見到的那些人,然後又想到公司的信用卡,以及可以使用公
司卡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查著一個地址,接著在地圖上找到那個地址。但是今晚大
概辦不成任何事情了,他想著,此刻那房子一定有人在家的機會應該很大。不過也很難
說。
回旅館途中彎去看看也沒有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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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提供給你的不只是治療,」凡芮說道。「治療確實也很重要,因為你必須學
會如何掌控你的經驗。不過,你大概沒有考慮過經濟的那一面吧!」
「啊,終於講到重點了。」喬依往椅背靠去,更有主控感了。「你打算付我多少錢
來作你的顧問工作?」
「你無須作我的顧問工作,」麥凡芮首次面露不悅。「你協助我就行了。我們應該
可以談出合理的費用。」
「多少錢才算是合理呢?」
凡芮清了清喉嚨。「我會替你治療你的毛病,這些治療費和我收警方的費用是差不
多的。因此我們可以作個交換;我治療你一小時,你就替我到犯案現場去一小時。」
喬依大笑。「你還當真指望我替你到犯案現場去裝神弄鬼一番後,還要付你錢?你
在說笑話,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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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他意料之外,那棟兩層樓高的維多利亞式房子一片漆黑。車道上沒有車子,但很
可能是停在車庫裡面。或許還有隻狗呢!
麻煩呀,麻煩!
既然來了,不妨走近些。
他把車子停在另一排靠近湖畔的樹木中,然後往後朝他的目標潛近。
當他接近屋子時並沒有聽見狗吠。他停下腳步,望進車庫的窗子,瞧見裡面有車子
存在的陰影。
要命。屋主在家,而且一定睡著了。
他繞到屋後,看見一道裝設有紗窗的門廊。門廊過去就是廚房的門。
近在咫尺卻難以到達。他猜想著屋主是否很容易被驚醒。
不,他不會進去,他思忖著。那樣做是很蠢的。明天等屋主出門再來,那才是智舉
。
他探了探紗窗的門把。非常好開,其他的鎖大概也都一樣地老舊易開。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上,輕輕地拉動著紗門,試試看。
把手很輕易地轉動了。沒上閂。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去看看廚房門上的鎖吧。這樣他明天才知道要帶些什麼工
具來。
他非常慢地拉開紗門,走過門廊。在一片陰暗中,可以看出有兩張老舊籐椅和一台
冰箱。冰箱沒有聲音,看起來很舊了。廚房門旁邊有一個半滿的垃圾箱。
廚房的門也沒有上鎖,不但沒鎖還稍稍打開了些。
他輕輕推開廚房的門,從他所在的位置,沿著漆黑的走廊一直過去可以看到客廳。
在一片月光下的客廳裡,有個東西倒在那裡。由他所站之處看去,那東西很像一具
屍體。
屋主倒在電視機前面的地毯上睡著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他以前見過這種畫面。
他很清楚黎費娜不是睡著的。
他在寂靜中聆聽了一會兒,接著就進入了屋內。或許黎費娜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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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願意知道,我即將辭職,」凡芮說。「我要離開燭湖莊了。我打算擔任全
職的顧問工作。如果一切進行得如我所料的順利,我可能會找個資淺的合夥人。」
「別看我,」喬依說。「我白天已經有工作了,而且我很喜歡目前在輕語泉的新生
活。不管有沒有免費治療,我都不想另創一份事業。」
「我不是要你現在就作決定,不過我希望你考慮、考慮。身為你的治療師,我可以
告訴你,如果你不學會面對那些特殊的能力,你很可能會發生嚴重的精神崩潰。」
喬依偷偷地瞄著角落裡那座高大的骨董鐘。都快要十一點了,艾森在搞什麼鬼?他
應該要回來了才對啊!他還要她拖住麥凡芮多久呢?
「在燭湖莊的那段日子,是我有過最接近精神崩潰的日子。」她說。「既然那種日
子我都熬得過來,任何事也難不倒我了。這倒提醒了我,我想問你一件事。」
凡芮為之一振。「什麼事,親愛的?是什麼事啊?」
「你一定很清楚賀亞昂的陰謀,他是怎樣地為了錢,把一些好比像我這種的病人,
下了很重的藥、然後關起來。我一直在猜,你涉入的程度到底有多深。他可有分你一些
好處?」
凡芮的臉轉成白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噢,別這樣嘛,醫生。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是否積極地
協助他?例如在必要時,提供第二個專業人員的意見?或者你只是消極地假裝不知情?
」
「你是說賀醫師故意誤診在燭湖莊的一些病人?」
「嗯哼。」
「這太荒謬了。你必須知道這是一種很嚴重的偏執,你真的需要我的治療。」
「幸好我沒有答應作你的合夥人,不是嗎?想想看,你很可能找了個瘋女人當工作
夥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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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費娜已經死了,她身體下的地毯非常地濕。她是在近距離內被射殺的,才剛被殺
沒多久。兇手顯然是和他採取同樣的路線進入屋內,艾森想著。經由廚房的門進來,很
可能也是從原路離開。
利用月光下可以看出一些翻找的跡象,但並沒有被翻得亂七八糟。書架上很有技巧
、很有秩序地被翻找過。兇手很清楚他要找什麼,而且知道東西可能放在什麼地方,他
在心中下著結論。
該打電話叫警察了。
正當他要去拿電話時,他看見前門附近放了三個皮箱。
費娜一定是下班後直接回家,並為了急於離開燭湖而開始整理東西。他相信她採取
行動的唯一原因是:喬依和他的出現。
這和他離開麥凡芮住處後所推測的情形很符合,他想著。費娜身為賀亞昂的特別助
理,一定知道也拿得到他的信用卡號碼。她很可能就是僱用雷氏保全公司去找葛雷恩的
人。但是現在她死了,很明顯的她不是獨自作業。而雷氏保全的檔案也顯示,是位男士
僱用他們找人。
天花板發出輕輕的嘎吱聲。
他的腎上腺素衝到最高點。
屋內另有人在。
他大可以到外面安全的地方打電話報警,而不須站在客廳裡冒險,他提醒著自己。
他往後朝廚房的門倒退,答錄機上閃著的紅燈讓他停了下來。
兇手是否先打過電話,以確定費娜在家?
他按了六和九,回電給最後來電的人。
黑暗中樓梯頂的某處,電話響了。
這就對了,樓上那個人就是兇手。而艾森現在已經很清楚誰是兇手了。
電話鈴聲停了。
艾森往後門廊方向跑去。他推開紗門再讓它重重地關上,企圖藉此讓人知道有人匆
忙地跑離這棟屋子。
他並沒有跑下階梯,他躲在門廊那個大垃圾桶旁的黑暗裡。
好長的三分鐘過去了。
樓梯嘎吱作響。
聲音又停住了。
廚房裡有腳步聲,門很小心地被人打開。
幾秒鐘後,有個人影出現在門外。
艾森早已準備好,他用腳抵住垃圾桶的一側,把垃圾桶朝那個人推去。
那個人冷不防地叫出聲來,憤怒地重重倒下,和一堆垃圾以及沈重的垃圾桶糾纏在
一起,一把手槍落在門廊的木頭地板上。
艾森用一堆食物的殘渣和空紙盒把兇手困住。
「事情結束了,鄧埃爾。」他說。
鄧埃爾哭了起來。「我愛她。這一切都是為她而做,但是她背叛了我。我不得不殺
她,你懂嗎?我不得不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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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他才剛走進大廳,一直坐在爐火旁等待的喬依立刻就看到了。之前,他打過兩次電
話給她。一次是在他跟警方談話前,然後是在談完、開車返回旅館的途中。然而,她也
只從這兩次的電話談話得知最粗淺的一些經過。
她向他飛奔而去,毫不顧忌大廳裡的工作人員,直接撲進他的懷裡。他緊緊地抱住
她,深深地吻她。
「你沒事吧?」她悄聲問。
「沒事。」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有那麼一刻,她只想這樣一直倚偎在他的懷裡。不過,她終究警覺到他們是在一處
公共場所。「酒吧還開著,我們到那裡去談。」
「我正需要喝一杯。」
他們在俯瞰著銀黑色湖面的一張小桌旁坐下。酒吧裡幾乎沒人。酒保端來兩杯白蘭
地,喬依先讓艾森喝一口才開始發問。
「鄧埃爾?」她說。「他就是兇手?」
「他的損失太大,不得不鋌而走險。」艾森緩緩說道。「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摳賀亞
昂的錢。賀亞昂不夠精明,沒有察覺到這個會計主任正在盜用公款。更方便的是,賀亞
昂因為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勾當,所以也從不請外面的會計師查帳。」
「鄧埃爾進入了一個完美的架構,在老闆絕不可能發現的情況下,快樂地盜用公款
。」
「在黎費娜前來擔任賀亞昂的特別助理之前,盜用公款的事完美到無話可說。從證
據顯示,她為了找到切入內部的角度,所以開始和老闆上床。很快的,她就搞清楚了賀
亞昂夥同某些客戶所玩的把戲。」
「我和莉雅當時都很確定她知道燭湖莊是在做些什麼買賣。」
「當她發現盜用公款的可能後,她甩掉了賀亞昂,轉而勾引鄧埃爾。」
「結果卻發現鄧埃爾早就有一套小而美的偷錢行動,老早在那裡運作著。」喬依點
著頭。「我和莉雅常常看到他們兩人溜到舊船屋去幽會。我們一直就想不通,黎費娜到
底是看上了鄧埃爾的哪一點。」
「他們是談好條件的合夥人。她把賀亞昂最內幕的活動告訴他,並指引他把盜用公
款的範圍擴大並加深。他們變成生意上的夥伴。至少費娜這一方認為那是純粹的公事往
來。可是,埃爾動了真情,愛上她。」
「當葛雷恩找到我,並決定採取勒索的計劃後,一切開始產生變化,對不對?」
「沒錯。費娜雖沒有心理學的學位,卻很懂得人心與人性。當葛雷恩告訴賀亞昂,
他要親自到洛衫磯去找你的時候,她立刻就猜到這位安全主任另有打算。她知道他週期
性的缺乏現金,因此會盡可能刷用公司的信用卡。」
「所以她要鄧埃爾跟緊葛雷恩的去向?」喬依問。
「對。根據埃爾的說法,她相信葛雷恩已經豁了出去,這個情況會威脅到她和埃爾
那份高利潤的作業。因此她決定,他們必須立刻制止葛雷恩胡作非為。鄧埃爾根據刷卡
的地點查到洛衫磯,然後葛雷恩就不見了。後來費娜又把葛雷恩個人信用卡的資料給了
他。」
「她是如何拿到的?從葛雷恩的電腦嗎?」
「沒錯,同時也拿到你的地址。」
喬依打個冷顫。「所以她和鄧埃爾就此確知葛雷恩的目的地是輕語泉。」
「對。但是葛雷恩當時已經改用現金,所以他們無法藉由信用卡查出他在輕語泉的
哪個地方。所以,埃爾就採取了最符合邏輯的行動:他打電話到輕語泉最大的保全公司
,用賀亞昂的名字和信用卡僱用雷氏保全公司幫他找人。」
「而雷氏保全公司也替他找到了。」
「沒錯。但是費娜領悟到把你給找回來,也一樣重要。她不知道你會不會採取任何
行動,而且她認定你對他們盜用公款的行為,總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利潤很高的病人。」喬依語帶苦澀地說道。
「對極了。所以,她去找賀亞昂,說她知道你在哪裡。但是,她並沒說她也找到了
葛雷恩。賀亞昂派遣朗文和阿尼去把你抓回來。費娜跟埃爾則對葛雷恩另有打算。」
「是誰到輕語泉去殺葛雷恩的?」喬依問。「費娜或埃爾?」
「埃爾。」艾森說。「我認為費娜是那種如果可以避免、就盡可能不讓自己承擔風
險的人。而且沒有人會太注意埃爾的行蹤,他請個一、兩天病假也沒人會多加注意。」
「是她說服鄧埃爾去殺人的,對不?」
「這個決定的形成有其邏輯根據,」艾森又喝一口白蘭地,把酒杯放下。「鄧埃爾
經常打獵,他很懂得用槍。」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朗文他們和鄧埃爾那一天都在輕語泉,但是那兩隻笨熊並
不知道鄧埃爾也在。」
「不只他們不知道,賀亞昂也不知道。費娜和埃爾在解決掉葛雷恩之後,又回來守
在這裡,一心希望整件事會就此平息。」
喬依的心中出現一股強烈的滿意感。「但是事情並未就此平息,因為我們結了婚,
朗文和阿尼被捕,而你堅持要查明葛雷恩的死因。」
「費娜今天一見到我們闖進去,就知道大事不妙。她照例偷聽了賀亞昂辦公室裡的
對話。聽到我們告訴賀亞昂,我們在調查葛雷恩的謀殺案,以及我們認為兇手就是可以
拿到他的信用卡資料的人。」
「她發現我們會查到水落石出,對不對?」
「大概吧!」艾森拿著酒杯在兩手之間轉動著。「她一定知道,我們終會查出葛雷
恩被殺當晚鄧埃爾也在輕語泉。她也聽到我們對賀亞昂說,絕對會把他幹的那些醜事公
諸於世。我們離開之後,她就趕回家收拾行李。」
「而鄧埃爾則跟著她回家?」
「不是馬上,他當時還不清楚狀況。據他說,我們走了後,賀亞昂跑去找他質問,
是否有人冒用他的信用卡在輕語泉僱用保全公司的人。而他稍早就聽辦公室的同事說我
們去醫院。等他明白大難臨頭時,費娜早就下班了。他就到她家去找她。」
「那時大約是五點半或是六點吧?」
「對,」艾森說。「他們大吵了一架。她說要分手,埃爾就離開了。他回到家後喝
了些酒,越想越生氣,帶著槍回頭又去費娜的家。他們再度鬧翻,之後就把她給殺了。
」
「他為什麼還在那裡停留?你到達時,他在樓上做什麼?」
「在他開槍之前,費娜說她曾把他們之間的一些對話錄了音,包括他說他已經殺了
葛雷恩的那一段。她威脅說,如果他敢找她麻煩,她就要把那卷錄音帶交給警方。」
「你到達時,他正在找那卷錄音帶?」
「嗯。」艾森看著漆黑的湖面。「他發覺我在屋裡時,正好在樓上費娜尚未整理好
的一個行李箱裡找到那卷錄音帶。」
她閉上雙眼想像著艾森差點就被殺。「天啊!」
艾森沒有接腔。她睜開眼睛時,發現他仍注視著黑漆漆的湖水。她感覺得出他正把
自己帶向內心深處一個他可以獨處和靜止的地方。
「艾森?」
「嗯?」他又喝了口白蘭地,注意力卻仍停留在湖面上。
她把一隻手伸過桌面,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艾森,聽我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是你的想法是錯的。你救不了費娜,她的死不是你的錯,你聽到了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如果我先到她家,而不是到麥凡芮的家去……」
「不。」她改用雙手抓著那手臂,並收緊手指要求他的注意。「你不能這樣胡思亂
想。你先到麥家去搜查是對的,那是最合乎邏輯的舉動。沒錯,費娜的確是被殺死了,
但你不要忘記,她也陰謀策劃了另一樁謀殺案;葛雷恩的死是她造成的。」
「我知道。」
她不喜歡這種口氣。他只是表面上附和著,但她可以感覺到他正往黑暗的深處沈陷
下去。
她起身繞過桌子抓著他的手臂,但他似乎沒有注意到。
「艾森,站起來。」拉起他好像企圖舉起一塊巨大的花岡巖那麼重。
他皺著眉。「什麼事?」
「我們走吧!」
「去哪裡?」
「上樓去。」
他聳聳肩,喝完杯中的白蘭地,站起來。
她拉著他的手,出了酒吧往二樓的樓梯走去。她在房間門口停住,拿出鑰匙開了房
門,把他拉進舒適溫暖的房內。
她關上門,轉身投入他的懷裡。
「吻我。」她輕柔地命令著。
他再次露出那種瞇起眼睛來的表情,終於開始把心神專注於她的身上。她可以感覺
到他即將浮出水面。
她仰起嘴唇,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傾注所有的感情親吻他。
他帶著一股突來的熱火由原先所去的無名之地回到了現實。
「喬依。」
他把她往床上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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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艾森醒來,發覺窗外月光照射的方式已經有了變化。此刻的
月光正橫灑在床上,勾勒出倚偎在他身旁的喬依那曲線姣好的臀部。
他再度感到溫暖,這令他很是意外。稍早,他感覺自己正往熟悉的冰河區沈去。那
是他這一生偶爾會進出的地方,而一直到德魯的死才讓他明白這冰河區有多麼深。
今晚,他和喬依坐在一起看著湖水時,心中縈繞不去的是他應該先到黎費娜的家。
那時,他以為自己會在冰河區待上好一陣子。因此也曾猜想喬依是否會逕自離開,讓他
在那裡沈思。如果她離開,他是不會責怪她的。每當他神遊到那個地方時,週遭的人都
覺得他既陰沈又無趣。
不過,今晚他沒有機會深入那裡,喬依在半途把他拉了回來。以他對自己的瞭解,
他很清楚最壞的已經過去了。在下一個觸媒事件發生之前,姑且不論那會是什麼,他應
該沒事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有喬依。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更拉近一些,然後他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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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可知道,這一切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什麼嗎?」喬依說。
「是什麼?」艾森用叉子把炒蛋堆到一片裸麥吐司上面。
他今天早上的胃口似乎很不錯,她想。這是好的徵兆。昨晚她還真擔心他呢!
他們坐在旅館的餐廳裡,還有幾張桌位也有人。從他們所坐的位置,可以看見部分
的湖面。湖水在多雲的天空下好像一片被捶成平面的鋼板。
她實在很討厭這個地方,她想,真希望可以立刻離開。但是她和艾森今天必須到此
地的警察局去作筆錄,大概要到明天才能離開燭湖村。
「讓我很生氣的是,賀亞昂居然沒事。」她說。
艾森停下嚼了一半的動作,搖一搖頭。「不,他不會沒事的,至少他的經濟狀況會
很慘,他作的壞事會被揭發。黎費娜被殺的報導,會讓他失去那些特殊的客戶,而且有
些律師是不會放過他的。」
「你真的這麼認為?」
「相信我。」
「希望你是對的。」
「賀亞昂絕對會想要躲起來,不過我會盯住他。他如果又在其他地方出現,我一定
會要他好看。」
她的心情好多了。「你保證?」
「我保證。他將再也無法安眠,永遠都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那就好。」她說。這些日子以來,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艾森的保證了。她拿起
湯匙,再次開始吃她的燕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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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燭湖村的警察局長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們。一見面他就說賀亞昂不見了。
艾森看得出來喬依很不高興,但他則保持冷靜。值得慶幸的是,賀亞昂是空著手失蹤的
,黎費娜被殺之前,已經把燭湖莊多數值錢的資產,轉入她個人的帳戶。要循法律途徑
把錢追討回來,將是一件令人頭痛的大工程。
「那不是我們的問題。」艾森駛離燭湖村警局那座小型建築物時,這麼對她說。
「將會有很多人想要把錢給要回來,」喬依的心情似乎好些了。「等那些律師弄完
,大概也剩下不了幾分錢。」
「沒錯。」
他的電話響了,他接聽著。「我是杜艾森。」
「你那邊還好吧?」辛格問。
「我們還在忙著跟那些警察作筆錄。你有什麼新消息嗎?」
「我也在忙著收尾,」辛格說。「『商人』又打電話來。他很高興終於能確定哪些
資料曾被『高飛男孩』入侵,喬依是其中之一。莉雅的很乾淨,沒有被動過的跡象。她
是身份全改的客戶,所以『商人』把它們儲存在另一部電腦、安全層級更高的密碼資料
庫裡面。他急著想向客戶保證他已經採取行動,並保證類似的事件絕對不會再發生。」
「採取什麼行動?」
「他說他已經放出一種特別設計的病毒,去摧毀駭客的硬碟。」辛格清了清喉嚨。
「我想那個駭客也難逃一頓毒打。不過那跟我無關,所以也沒多問。重要的是,莉雅目
前的處境不會比這些事情發生以前更危險。」
「你跟施哈利說過了嗎?」
「他和莉雅正從紐奧良回來。不過我認為哈利並不急著回來,他很喜歡這份差事。
」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些陽光。」
「我不認為哈利是個喜歡戶外活動的人。你和喬依什麼時候回家來?」
家。若不是這事結束後,他也得結束一段婚姻,「家」這個字聽起來應該多麼讓人
愉快。先前的三次不也都撐過來了,他提醒著自己。不過他覺得這回將會比之前那幾次
都來得困難,他一點也不期盼。
「時間不早了,」他說。「我們今晚還會住在這裡,明天早上吃過早餐後就動身。
大概下午三、四點可以回到輕語泉。」
「到時候見嘍。」辛格說完就掛了電話。
「駭客沒有拿到莉雅的檔案。」他說。
「謝天謝地。」
「她和哈利正從紐奧良回來。」
她點點頭後沈默下來。
「柯氏實業的董事會再過幾星期就要召開了。」她終於開口。
「是啊!」
「之後我們就可以辦離婚了。」
「應該可以。」
「你可以重獲自由。」她的口氣有點太過愉悅。
「你也一樣。」
「這大概是史上維持最短的婚姻吧!」
「我們或許可以登上金氏世界記錄。」他說。
「購併完成的幾個月後,我會付你現金。」喬依說。
他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握得很緊。「我們說好了你要替『夜風樓』重新裝潢。」
「話是沒錯,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怎樣。那時我不確知是否有錢可以
付給你,不過現在看來我可以做到了。」
「我對原先所談的條件很滿意。」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你還是要我替『夜風樓』重新裝潢?你曾說你也許要好久才
會有錢。」
「我知道,不過至少目前可以先粉刷幾個房間,或許拿掉幾張蘭花地毯什麼的。總
得做些改善,我都快被那一大片的粉紅色逼瘋了。」
她往後靠著座椅。「好吧!」
他在方向盤上的雙手鬆開了些。這個安排有點怪異,而且婚還是要離的。不過他至
少可以固定地見到她一段時間。
有私人的室內設計師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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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隔天下午三點半抵達輕語泉。艾森把車子停在喬依的公寓前面,打開後車廂
拿出她的行李。一陣不確定感猛然出現,從早上下床之後,她就一直感到很不安,而這
感覺到現在還是沒有改善。
艾森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在回家的途中,為了避免說出重話傷到對方,兩人都
顯得過分客氣。
接下來呢?她想著,一邊推開不知誰進來後沒有上鎖的大門。她可以邀請艾森今晚
共進晚餐,卻又不知該不該開口。他還有其他的義務,她必須替席奧、傑夫和邦妮著想
。而且他還有一家公司要經營,他或許想去聽取電話留言和拆閱信件。
他一定想要一些空間,她心想。過去這幾天,他們因情況需要,很緊密地生活在一
起。但這男人確實有他自己的私生活。雖然他一直提起他們那張可惡的結婚證書,但他
們終究不是真的結了婚。他們只是陷入一樁剛好附帶一張證書的戀情而已。
上樓時,艾森皺起眉頭。「你還好吧?這一整天你都怪怪的。」
「我很好。」
「你看起來並不好。」
「我已經說我很好了。」她在門前停下,在包包裡找著那個沈重的鑰匙圈。「可能
是有點累了。」
「你很緊張。」
「我沒有緊張。」她平直地說。
「緊張是什麼,我還認得出來。要不要告訴我,你是怎麼啦?」
「緊張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你身邊,我覺得好像是在蛋殼上走路。」
「我沒事,」他說。「不肯說話的人是你。」
「不用擔心我。」這簡直荒謬,他們已經在大吵一架的邊緣,而這一點道理都沒有
。「你大概還有很多事要辦。」
「的確,」他丟下她的行李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她開門之前把她轉過去面對
他。「有很多事。例如弄清楚這段關係要怎樣發展。」
太過分了。「為什麼問我?我怎會知道該要怎樣發展?我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情況。
」
「我也沒有。」
「嘿,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稍後我們心情好一些的時候,再談好不好?」
他一手架到門框上。「你知道嗎?我現在就想和你把這件事吵清楚。」
「我可一點都不想。」
門突然被打開,辛格冒了出來。
「你們最好以後再吵,」他小聲建議道。「裡面正要舉行派對。」
喬依驚慌得差點把沈重的鑰匙圈砸在自己的腳上。
這時她才看到橫掛在她那小小客廳上的大幅白布條,那上面用紅色撒了金粉的字大
大地寫著:恭喜喬依和艾森。莉雅、施哈利、邦妮、傑夫和席奧全圍在布條下。後面的
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小堆用紅和銀色包裝紙包好的盒子。
艾森對著布條皺起眉頭。「你們搞什麼?」
「意外的驚喜,艾森伯父。」席奧喊著。
「我們準備了一個好大的蛋糕噢,」傑夫驕傲地說道。「上面還有你們的名字喔。
」
「還有冰淇淋。」席奧說。
辛格親切地笑著。「這全是傑夫和席奧的主意。」
「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喬依茫然說道。
「這不是生日派對,」莉雅嘲弄地說道。「這是結婚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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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邦妮沈入冒著泡泡的水療池,臉上是一臉歉意的表情。「我要為昨天的驚喜道歉,
傑夫和席奧從學校回來,就鬧著要給你們弄個結婚派對。好像是他們的同學上個星期去
當了花童,到學校就拚命吹噓結婚典禮之後的婚宴有多麼好玩。」
「別說了,讓我猜一猜,」喬依說。「傑夫和席奧突然玩起比較的遊戲,說他們家
的會更好玩,對不對?」
「差不多,所以他們就一直想要給你和艾森一個驚喜。不幸的是,他們偏偏先跟辛
格去說,才讓我知道。等辛格一插手,我這少數只好服從多數了。」
「你也別放在心上了,」喬依說。她已經決定採用成熟的、大人的、哲學家的思考
方式,來看待這整件事情了。「他們是一片好意。就當它是人生難免要碰上的尷尬時刻
吧!」
「不過就我個人來說,」在水療池另一端的莉雅喃喃地說。「我玩得很愉快,那蛋
糕好吃極了。」
邦妮輕聲笑了起來。「用紅色糖霜寫了喬依和艾森名字的巧克力蛋糕,大概沒有任
何美食專家會這樣惡搞。」
「既誇張又戲劇化,」喬依說。「不是平常的結婚蛋糕。」
邦妮覺得很有趣。「說得也是。」
喬依往後靠,雙手伸到水下的長椅上,搭在身體的兩邊以維持平衡。翻滾的水帶來
令人舒暢的感覺,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原來是那麼緊張。
邀她們下午到她常去的健身俱樂部聚會,是莉雅的主意。邦妮立刻答應、並且馬上
安排兩個孩子跟艾森去「夜風樓」。喬依覺得自己需要跟女性同胞相處,所以也來了。
最近跟男性人類生活,似乎變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個佈置高雅而寬敞的水療房間,鋪有美麗的瓷磚,給人非常愉悅、奢華的感覺。
健身俱樂部本身很重視水療,備有冷熱、溫度、水流和大小都不同的各種水池,角落還
有瀑布和噴泉。鬆軟的白色毛巾放在每個方便取用的地方。
裸身或穿泳衣的女人躺在水中,或坐臥在池邊鋪有軟墊的按摩椅上,縱容自己享受
身體鬆懈的美妙感覺。
「坦白說,」邦妮承認。「我真的沒有很認真去阻止他們籌劃這個派對。」
「沒關係的,」喬依把頭向後仰。哲學修養出現了,她想。「我知道你們都喜歡看
到艾森再次結婚。」
「我希望的是,你和艾森應該給這個婚姻一個機會。」邦妮認真起來。「我是說,
戀情已經發生了,而你們又有證書在手上。何不就讓它進行一陣子,看看事情會有什麼
發展。」
「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你知道,」莉雅說。「離婚是很昂貴的,即使沒有財產相
爭的情況。你和艾森都沒有必要把錢浪費在律師身上。」
「等我把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換成現金,就有很多錢付給兩個人的律師。」喬依平
靜地說。「我當然不能讓艾森付錢。」
「艾森一定會堅持要付自己的分,」邦妮說。「我敢保證,事關他的榮譽。」
「這跟榮譽沒有關係,這是生意。」
邦妮的雙腿在水下前後踢著。「也許艾森並不想從這次的婚姻被拯救出去,你跟他
談過嗎?」
「他當然想要出去。」不管這水多麼具有安撫作用,喬依仍然覺得肩膀之間緊了起
來。不只如此,她還越來越煩躁,已經無法用哲學家的眼光來看事情了。「他有什麼理
由想被困在這樁婚姻裡面?」
「因為對他很方便?」莉雅揚起白金色的眉毛。「畢竟你們已經睡在一起了。保持
結婚直到你們想分開的時候,有什麼嚴重的?」
「請你相信我,那真的很嚴重。」喬依回道。
「為什麼?」莉雅問。
喬依抬起膝蓋,抱在胸前。「事實就是如此,婚姻從來就是很嚴重的事。」
「我不認為艾森想再次離婚,」邦妮說。「說到這一類的事情,艾森其實很守舊的
。」
「守舊?艾森?」喬依詫異地問。「那個男人結了四次婚。」
「可能是一連串的運氣不佳,」莉雅說。「嘿,這種事不是沒有。」
「四次婚姻都歸罪於運氣不佳?」喬依開始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圍攻。「那個霉運
也拖得太長了吧?」
「前三次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不是嗎?」邦妮提醒她。「而第四次的情況你最清楚
不過,這一次絕對不是艾森的錯。」
「什麼意思?」喬依反擊道。「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主意。」
邦妮沒理她。「身為他的弟媳,以及這個水療池中最瞭解他的人,我認為再次離婚
將對他造成非常不好的壓力,尤其是現在。」
「不用擔心,」喬依嘟囔道。「艾森是最擅長應付壓力的人。」
「我可不敢確定,他現在很脆弱。」
「艾森?脆弱?」喬依扮個鬼臉。「饒了我吧!」
「目前真的是一個困難的時期,」邦妮仍然堅持。「創業永遠是困難的,這你很清
楚。他要擔心雷尼爾這個強大的對手,他也必須在警方和地方上建立關係。何況,他還
必須想辦法吸引會付錢的客戶。」
「嘿,等一下,我會付錢的。」喬依打斷她。「至少很快就付得起了。」
「或許,可是在這期間,你必須承認這個案子沒有多大的利潤。事實上,他還自掏
腰包,貼了不少錢。」
「而逼他自己負擔離婚的費用,更是現在最不需要的。」莉雅說。
「啊,」喬依瞪著她的夥伴。「我無法相信我竟然聽到這些話。我今天是被你們設
計了,對不對?這根本是一個陰謀,我以為自己是來放鬆的,誰知道卻是中了埋伏。」
「嘿,別緊張,」莉雅說。「我跟邦妮想要說的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不要急急忙
忙地去做任何事情。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對你有什麼損失呢?」
「我們談的是婚姻、」喬依說。「這是一個嚴肅的東西。對一個結婚四次的人或許
不然,但對我來說卻是很嚴肅的。」
「艾森對待他的每一次也都很認真,」邦妮反駁道。「事實上,我認為你必須是採
取結束行動的一個。我很懷疑他會主動。」
喬依吞嚥了一下。「那我會先採取行動。」
莉雅抬起一隻腳,檢查擦著白金色趾甲油的大拇指。「你那麼想出去?」
喬依猶豫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把他關在籠子裡。」
邦妮大笑。「艾森如果不想被關在籠子裡,他會讓你知道的,相信我吧!」
喬依放棄了,她想改變話題,因而看向莉雅。「我的事說夠了,我們來談談你吧!
」
「我有什麼好談的?」
「紐奧良好玩嗎?」
莉雅慢慢放下她的腳,豐滿的嘴唇掛上奇特的微笑。
「紐奧良好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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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陽台的陰涼之處,看著傑夫和席奧跳進泳池裡,濺起大澎的水花。
施哈利趴在躺椅上,辛格佔據了一張籐椅,艾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半身前傾、雙
肘置於膝上,兩手握著一灌汽水,看著兩個男孩在水裡大玩特玩。
早先,他已拿出一大盆的馬鈴薯片和蝴蝶結餅,還有一小冰箱的飲料。他知道邦妮
不會喜歡他準備的放學後點心,不過照兩個男孩這種運動量,晚餐還是會吃很多才是。
他想他應該有交代他們要擦上足夠的防曬油。
「不懂你幹麼急著離婚,」施哈利靠在粉紅色的椅墊上說。「我看你們兩個相處得
很好啊。何況,離婚很花錢的。很久以前我幹過一次,到現在都還記得開支票給律師的
那種痛苦。」
「這話有點道理,」辛格探身拿些馬鈴薯片。「你負擔不起任何額外的開銷了,創
業需要多準備一些周轉金,你應該把現金保留起來。」
「不是錢的問題,」艾森說。「事情複雜多了。」
「真的?」哈利顯然比較具有批判性。「喬依有告訴你,她想離婚嗎?」
「還沒有,」艾森說。「但我相信她會在董事會之後提出。」
「你很想離這個婚?」辛格滿嘴的馬鈴薯片。
「當然不,經歷過三次之後誰會想?不管任何人說什麼,離婚永遠是一團的混亂。
」
「對,」哈利喝下一大口汽水。「那你幹麼急著去辦?就如辛格說的,你和喬依現
在很好啊,等你們不好了,要鬧離婚再來鬧嘛。」
「我不認為事情會這麼容易。」艾森說。
「莉雅說,喬依答應幫這個房子做一些重新裝潢的事。」哈利想道。
「是啊!」艾森也吃一些薯片。「那是我們的協議之一。怎樣?」
「你最好別在她裝潢這裡的時候提出離婚,」哈利說。「她也許會分心,那是很危
險的。」
「危險?」艾森揚起一道眉毛。「怎麼會?」
「哈利說的沒錯,」辛格點著頭。「等喬依把這裡裝修好,再談離婚。離婚期間的
人容易情緒化,他們會變得有些怪異和不可預測。」
艾森想著他的三次離婚,怪異和不可預測之處豈止一些,而它們還是人們所公認的
所謂的友好的離婚呢!
「你千萬不要干擾她的工程,」哈利說。「你這一大片粉紅色,真的必須想辦法改
一改。」
「是啊!誰受得了這麼多粉紅色,」辛格說。「短時間還可以,長時間下來是很不
健康的。」
「久了也就習慣了。」艾森說。
哈利和辛格轉向對方,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睛交換了一個眼色。
「天啊!他居然習慣了。」辛格像在發表噩耗。
「哎呀,兄弟,」哈利沈重地歎一口氣。「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現象。他的時間快沒
了,腦子開始腐爛了。」
辛格轉回去看著艾森。「算了,我們暫時不管這粉紅色的問題。我認為你可能只是
把事情弄得比真相更複雜。我們看看事實,你和喬依都沒有那麼想翻出圍牆去看一看,
對吧?」
「自從來到輕語泉,我忙到哪裡都沒有時間看。部分是忙喬依的事。我們都沒有機
會去發展正常的社交關係。」
辛格轉動著手上的汽水,眼中充滿智慧。「什麼是正常的社交關係啊?」
「哈,」哈利顯然很信服。「你說得對,我就從來沒有過。」
艾森看他一眼。「紐奧良怎麼說?」
「那不一樣。」哈利藏在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睛深不可測。
「正常嗎?」艾森追問。
「不懂你所謂的正常是什麼。」哈利的嘴扭成一個可能是微笑的奇特角度。「但是
,紐奧良真的很好。」
「這樣吧!」辛格說。「讓喬依先提再說。這個方法可以讓你知道喬依是否真的想
要離婚。」
「我會想一想。」艾森說。
不過,他不認為自己受得了這種不確定的狀態。以他的經驗,婚姻是一種奇怪的現
象。有點像懷孕,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從來就不大會處理這種晦暗不明的灰色狀態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喬依站在那粉紅色的豪華大客廳中央,手拿鉛筆在素描簿上畫著大略的平面圖。這
個龐大的空間少去那些誇張的傢具和裝飾,會是個什麼模樣,實在很難想像。一個粉紅
色可以有這麼多的變聲和轉化,其實也很讓人歎為觀止。
她運用想像力,除去那些傢具和裝飾,認得出這房子的骨架倒是很好的。每個房間
的位置和角度都很討人喜歡,自然地接收了宇宙的能量,流動也很順暢,這是它佔便宜
的地方。
也許,她甚至可以想出辦法,清除掉戲院裡的暴戾之氣。過去這六個月的實地經驗
,使她深深體認到中國的風水和印度的建築理論的確有一套。她可以利用更改設計,修
正那看不見的氣。
這個傍晚,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艾森陪邦妮去參加傑夫和席奧學校的活動。她覺
得「夜風樓」很有潛力,這可能是因為她第一次單獨在此,也是第一次不曾受到屋主所
發出的強大力量的干擾。
今晚進來這裡的感覺很怪。法律上來說,這裡也是她的家,因為她是艾森的妻子,
至少目前還是。
她畫完客廳的圖,抬頭看向壁爐上方的畫像。傅凱蜜微笑地看著下方,有些挑釁、
有些捉弄,可是好像也有些悲劇感。她為了金錢而結婚,可能有一段時間感覺還不錯,
但金錢終究無法為她帶來幸福。
喬依轉身離開,朝正式的餐廳走去。從總長度不知多少碼的粉紅色窗簾看出,各式
各樣的陰影正在沙漠上形成。月光很明亮,好像在峽谷裡鋪了一層銀色的紗。其他人家
的燈火像任意灑出去的寶石,在遠遠近近的地方閃閃發亮。
她沈醉地看著這幅美景許久。
門鈴的聲音打破這段靜謐。她太過迷失在思索中,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車輛駛進車道
。
她迅速朝門走去,心想,或許學校的活動提早結束了。
可是,當她從小小的窺視孔望出去,看到的居然是柯琴麗的臉。
討厭哪,她不想應付這個。她很想不要開門,可是她自己的車就停在車道上,琴麗
知道一定有人在家。
喬依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你來這裡做什麼?」
「莎拉。」琴麗笑得很開心。她穿著黑色的長褲和黑色的絲質襯衫,淺金色的頭髮
綁成馬尾,肩上是一個看起來很名貴的黑色真皮皮包。「我能進來嗎?我有些話必須跟
你說。」
「我的名字是喬依,如果你是要來再次收買艾森,請你改天再來,他現在不在家。
」
琴麗搖頭,她的眼中有種可能是痛苦的強烈情緒。「我要找的是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先去了你住的公寓,當你不在那邊的時候,我想你可能在這裡。」
「佛瑞在哪裡?」
「在家。他不知道我來輕語泉,我留下字條說我要去看我母親幾天。」
「如果你是來求我不要投票贊成購併,就省下你的力氣吧!」
「是的,我是來求你的。」琴麗的聲音已經在破碎的邊緣,眼中淚光閃現。「如果
你要我跪下,我都願意。我可能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培登剛死的時候,琴麗也像柯家其他的人一樣,不願意跟她說話,喬依回想著。當
喬依被送進燭湖莊的時候,她也跟其他人一樣支持柯佛瑞。我沒有欠她任何東西,一樣
也不欠。
但就在她要把門當著琴麗的臉砰然關上時,艾森的話在她耳邊響起:當你有疑問的
時候,就攪動那個大鍋,看看什麼東西會浮上表面。
琴麗也許會使得佛瑞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何況,跟她談話能有什麼損失?喬依
心想。如果琴麗真的已經走投無路,只要壓力足夠,也許她會忘我地說出原本不該說的
話。也許她會留下一些小線索,重開讓她找到佛瑞之犯罪證據的大門。
「好吧,」她退後一步。「進來。」
「謝謝你。」琴麗如釋重負地踏進很大的門廳。她停下腳步,驚訝又有些鄙棄地看
看四周。「哇……好特殊。」
「原來的屋主為他的妻子特別設計的,她非常喜歡粉紅色。」
「看得出來。」
「請到這邊的客廳來。」喬依帶領她走到客廳,揮手請她坐在沙發上。「請坐。」
喬依自己也在粉紅色大理石的咖啡桌前落坐。她已經決定既不請客人喝茶也不提供
咖啡,除非琴麗說的話含有很多資料。
琴麗好像是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把皮包放在身邊的沙發上,微微地皺起眉頭打量
喬依。
「你的氣色……非常好。」她以這話打破短暫的沈默。
「你的意思是,對一個發了瘋的女人來說?」喬依給她一個燦爛的微笑。「是啊,
我的狀況好得很呢!每天工作,飲食正確。不過,你知道嗎,琴麗?我差一點就死在燭
湖莊裡面。這個責任要怪在柯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佛瑞的身上。」
琴麗的臉退縮而緊張。「我發誓他只是做了他認為對你最有幫助的事情,你當時真
的病得很嚴重。」
「請你不要用這些謊言,再去侮辱我所受的傷害。我們都很清楚我為什麼會被送到
那裡去,佛瑞給了賀亞昂很多的錢,以免我再阻擋他的路。」
琴麗雙手緊緊交握。「我很瞭解你的憤怒和憎恨,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你在培登
死後的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尤其你再度去小屋之後,情況更
是變本加厲,不斷地指控佛瑞。你回山上去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使你變
成那樣?」
「我還以為你是來談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
「對不起。」琴麗扭著手。「只是我一直在猜,你那次去山上回來為何會有那麼大
的轉變。你說你聽到牆上發出聲音,那很嚇人的,你知道。」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說我聽到牆上發出聲音。」
「你說你聽到一種爭吵。」
「沒有,我沒有說,我只說我感覺到盛怒。不必牆壁告訴我,我也知道殺害培登的
人是多麼的憤怒。那太明顯了,滿地的花和踩爛的相機。這些全都是那個人病態到極點
的證據。」
「警方說殺掉培登的人,是因為皮夾裡的錢太少而生氣,雖然可怕但也很合邏輯。
」琴麗的手更加握緊。「但這並不表示兇手是瘋狂的。」
「這個兇手肯定是個瘋子。」
「你怎麼確定?」
「也許你必須是瘋子才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喬依說。
琴麗震驚地瞪視著她。「你承認你有問題?」
「我們回頭去談你今晚來此的目的,好不好?我對於你沒有告訴佛瑞,你要來這裡
,特別有興趣。」
「他不會讓我來,」琴麗小聲說。「他如果發現我做了什麼會很生氣。」
「你到底做了什麼?」
琴麗站起來,雙手仍然握著。她低下頭。「我再也受不了罪惡感的折磨,請你原諒
我,喬依。」
喬依無法動彈,然後她很小心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時無法呼吸。
「什麼罪惡感?」她悄聲說道。「你在說什麼?」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要去想,可是我再也沒辦法假裝下去了。」琴麗抬起頭來,
臉上的淚水氾濫到快要將她淹死了。「你是對的,我覺得佛瑞……可能就是殺死培登的
人。」
「我的天!」
「不過原因不是公司的股份。」
「不然會是什麼?」
「我想他可能是發現──」琴麗停下來用手背揩去淚水。「這好難說。」
喬依走到一張邊框鍍了金的高背椅後面,用力地抓著椅背。「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非常、非常地抱歉,但,事實是我跟培登有一段戀情。」琴麗已經開始啜泣,
她伸手從皮包裡拿出一些衛生紙擦眼淚。「我認為佛瑞起了疑心,然後他在那一天去了
山上的小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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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正要彎腰去檢查傑夫的機器人時,手機響了起來。
「它可以撿起這根棍子,」傑夫驕傲地解釋。他接了一個按鈕,啟動了機器人。「
你看。」
機器人跳著啟動,艾森看著它笨拙地舉起小木棍,一邊尋找他的手機。
「好棒,」他對傑夫說。「非常傑出。」
傑夫高興地笑了。
「我聽一下電話,」艾森指指手機。「立刻回來。」
「好。」
「杜艾森。」他對著電話說,一邊小心地繞過教室內一張張擺了學生作品的矮桌子
。
「我是辛格,我有──」
二十幾個尖著嗓子向父母解釋教學成果的小孩,使得他根本聽不見辛格在說些什麼
。
「等我到外面再說。」艾森叮囑著。
正在教室另一頭跟傑夫的老師說話的邦妮,朝他疑問地看了一眼。
他拿高手機給她看,她瞭解地繼續她的談話。
艾森經過一條用芹菜做的毛毛蟲、手工完成的太陽系,走到教室外面。
「行了,」他走入溫暖的夜色之中。「什麼事?」
「我不知道這重不重要,」辛格說。「可是你叫我保持注意,如果柯家有任何行動
要讓你知道。我一直注意著網上,看有誰買機票什麼的。」
「佛瑞嗎?」
「不是,是他太太。她今天下午飛到鳳凰城,我幾分鐘前上網檢查才發現情況不妙
。」
艾森渾身變冷。內心深處的某些肯定,重重地砸了下來,每個拼圖都就位了。
「他媽的!」他非常小心地說。「我早該看到斧頭要砍下來了。」
「媽媽,媽媽,」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他腿邊響起。「那個人說了髒話。」
他往下看去。
「我聽見了,你有麻煩了。」那小小人兒說。
「不錯,我的確有麻煩了。」艾森說。
他向停車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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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場看不見的冰風暴在這幢大房子裡肆虐。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它的存在,紙屑
沒有到處飛揚,窗簾也分毫未動,客廳裡的枝形水晶吊燈也沒有被霜雪打得東倒西歪。
可是,喬依聽到風暴沈重、冰冷地歎息而過,冷進她的骨頭裡面。
「你說,佛瑞因為你而殺了培登。」喬依非常平直地重複琴麗的話。
「是的。這是一個好久、好久的噩夢,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睡不著、吃不下,必
須靠吃藥才能過日子。我因為丈夫所做的事,和他可能會做的事情,害怕得不得了。這
一切必須有個結束,你瞭解嗎?」
「噢,琴麗,我瞭解,我現在全部都瞭解了。」
琴麗很明顯地用力讓自己振作起來。「真相一定要公諸於世,不然我擔心自己也要
住到燭湖莊去了。」
「我稱呼那裡叫『仙那度』,」喬依放開抓住椅背的手,退後一步到通往中央走廊
的弧形入口。「你知道嗎?那裡就像一個很不真實的地方。借用柯立茲的詩,那個地方
只剩沒有太陽的海洋,和充滿冰雪的洞穴。不知有多少個夜晚,我躺在那裡看著湖面,
告訴自己這不可能發生,我一定是在噩夢裡。」
「對。」琴麗抬起她涕泗縱橫的臉。「生活在噩夢裡面,就是那種感覺。我不應該
跟培登發生關係,可是他那麼地渴望我,而我跟佛瑞之間又那麼地不快樂。」
「真的嗎?好奇怪啊!」喬依再往後退。「嘿,我有一個好主意。你要不要參觀一
下這幢房子呢?它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歷史,有些人甚至說它鬧鬼。」
「鬼?」琴麗迷糊了,憤怒在她的眼中閃閃發亮。「你回來。我才不要參觀這幢無
聊的房子,我正要解釋培登和我之間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對你和培登之間是怎麼回事,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她已經在走廊邊,轉
身走了進去。「這是我在燭湖莊學到的很多事情之一,你知道。什麼都不要在乎,這樣
日子會好過許多。沒有痛苦,沒有損失的感覺。」
「我不准你離開。」
喬依繼續走。
琴麗跟上來,喬依回頭看,發現她並沒有忘記黑色的皮包。
「你知道嗎,琴麗?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住進燭湖莊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認為對某些人來說,那應該是很好的度假地點。你要多少藥都有。」
「我必須把培登的事情告訴你。」琴麗抓著皮包,匆匆地追上來。「我知道這對你
是一項震驚的事實,可是我們秘密見面已經有一段時間。培登求我離開佛瑞,可是我怎
能離開?」
「真是的,琴麗,你的邏輯有問題吧?如果你不再愛佛瑞,離開他有什麼困難?」
「噢,求求你,莎拉──」
「喬依。我必須堅持你使用我新的名字,我把舊的名字留在燭湖莊了。」喬依大笑
,一種尖銳、高音調的笑聲,在走廊裡怪異地迴盪著。「是的,那個地方創造了一個新
的我。」
「我怎麼可能拋下佛瑞提供給我的生活,而去屈就於一個教歷史的老師呢?我當然
不能嘛,對不對?」琴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那裡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不能那樣轉頭
不顧。」
「多麼悲哀啊!如今你再也無法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麼,對不對?你注定要跟佛瑞度
過那完美的一生了。」喬依輕聲地哼起歌來。
「住口!你的行為好像一個瘋子。」
「因為或許我真的瘋了,你可以去問燭湖莊的每一個人,他們會告訴你,我有多麼
地瘋狂。」
「你必須聽我說。」
「被人宣佈瘋狂的最大好處之一,就是你再也不必聽任何人說任何話,除非你真的
很想、很想聽。可是,我並不想聽你說話,琴麗。不過,我剛才說到哪裡了?啊,對了
,我正要帶你去參觀這幢壯麗的宅邸。一位名叫傅班納的人,為了他心愛的妻子建了這
幢房子。她的畫像就在客廳的壁爐上面,你剛才有注意到嗎?她非常可愛,不過,也有
一些瘋狂吧!她是因為傅班納的錢才嫁給他的,你知道。你不覺得那就夠瘋狂了嗎?」
「我不想聽她的任何事情,我才不管一個死去的女人怎樣。我要你知道培登的事,
我要你知道他怎樣地欺騙了你跟我。」
「話說回來,你一定不會認為為錢結婚是多麼瘋狂的事情。畢竟,你的情形也是一
樣的,不是嗎?」喬依在戲院的雙扇門前停住,她對琴麗眨眨眼睛。「這裡會讓你大開
眼界。」
她用力推開兩扇門,深深地吸一口氣、武裝好自己,走進黑漆漆的戲院。
仍然攀附在牆壁裡的瘋狂與怒氣,使得頸背上的寒毛直立了起來。她強迫自己再走
三步,任意地按亮幾盞燈。
她行經沈重的粉紅色天鵝絨幃幕,進入座位區。
琴麗胡亂地撥著幃幕,等她冒出來時已經是一臉的怒氣。
遠方有電話鈴聲響起。
「你無法面對培登愛我的事實,對不對?」琴麗嚴厲地低聲說。「我,而不是你。
他要的是我。」
「她死在這裡,你知道,」喬依靠在後排的一個座位上,雙臂向兩旁大張。「他就
是在這裡謀殺她的。」
「誰謀殺誰?」琴麗瞇眼瞧著幽暗的室內。「你在說什麼?」
「傅凱蜜。大家都以為她是掉到峽谷裡面跌死的,其實不是。她是在這個房間被殺
害的,我會知道,是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兇手的怒氣。它們仍被封鎖在這些牆壁裡面。」
她看著上面。「天花板和地板可能也有,即使經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非常地強烈。」
「你在說謊。你根本沒辦法感覺任何事,一切都是你杜撰的。」
「但願真是那樣。」喬依把自己從座位推開,向角落的酒吧慢慢走過去。「不幸的
事實是,有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得到東西。而我在這裡感受到的,和培登被殺後,我在山
上的小屋感受到的東西,非常的類似。一種無法控制的、病態的怒氣。半年後,我再次
上去,就是去確定我有沒有弄錯。」
琴麗緊張地看著她。「你真的瘋了,對不對?」
「也許我是瘋了,」她抓住酒吧旁邊的天鵝絨幃幕,把它們拉開來。「也許沒有瘋
。但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於午夜時分在這裡相聚。」
琴麗皺起眉頭,努力想弄清楚這跳來跳去的對話。「誰和誰相聚?」
「凱蜜和她的情人,徐傑瑞。他們都喝了很多酒,相互瘋狂的調情。也許早先在花
園裡做了愛。反正,傑瑞已經瀕臨絕望的邊緣,也許要求她離開丈夫。可是凱蜜拒絕了
。」
「你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它們都是你編出來的故事,而我完全不想聽。」
「你真的沒有聽見牆壁裡面的聲音嗎?」喬依走到高高的大理石吧檯後面,雙手架
在上面。「仔細地聽,琴麗。如果你真的很努力,你可以感覺到凱蜜當天晚上的感覺,
因為你們確實有一些相同的地方。」
「我跟那個女人沒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你現在就住口。」
「你們都是為了錢而結婚,你們以為一生所要的東西都有了;財富、社會關係、漂
亮的家。」
「我不要再聽跟那件謀殺案有關的任何一個字。」
「你們都拚命地告訴自己,一切想要的東西你們都有了,問題在於你們也都錯了。
你們都想要一些其他的。你們想要愛情和熱情,可是又不願意犧牲舒適的經濟環境去換
取。所以你和凱蜜都只好往旁邊去尋找。」
「你胡說。」
「你們找到的都不是真的。不錯,凱蜜好像是找到她渴望的類似熱情的東西,可是
他發起瘋來,把她給殺了。」
「閉嘴!」琴麗好像已經鎮定了一些。她的手伸到黑色皮包裡面,可是這回拿出來
的不是衛生紙。她的手再度出現時,拿著一把銀色小巧的槍。「閉嘴,你聽到了嗎?」
喬依的嘴好干,內心只希望吧檯的大理石外壁擋得住子彈。
「是什麼事情把你推出懸崖,琴麗?」她以聊天的口氣問。「因為你看到我和培登
那麼快樂,是嗎?你也很想要快樂,對不對?」
「我有權利快樂。」
「我覺得,你看太多那些自我成長的書了。不過我們回頭去討論你跑來告訴我的、
小小的故事,我的想法是你一直想要培登跟你發展戀情。然而,他顯然是拒絕了。當然
是很溫和的拒絕,因為他就是那樣一個溫和的人。」
「他沒有拒絕我。」琴麗的槍非常穩定地指著喬依。「他愛我,我們有一段婚外情
。」
「不可能,他不愛你,你們沒有任何婚外情。」
「你無法確定。」
「我從心底知道,根本沒有。但我很肯定是你主動投懷送抱。然而當他拒絕的時候
,你就狗急跳牆了,對不對?那天,你跟著他上山到小屋去,想要再次說服他跟你交往
。可是,他再一次地拒絕,於是你受不了了。」
琴麗臉上的某些東西開始崩塌下來。「他不肯聽,我好努力地說,我是怎樣地愛他
,可是他不肯聽。」
「當然,因為他愛我。可是那讓你受不了,對不對?我是天外來的無名女子,沒有
家人、沒有社會背景、沒有錢。可是培登偏偏愛我,而不愛你。」
「他愛的應該是我,他買的花應該是給我的,特殊的禮物也是給我的,不是給你。
」
「一切都是我我我,是嗎?」
「我要告訴他,可是他不肯聽。他竟然叫我走開。我,我愛他,而他竟然叫我走開
。」
「你的確走開了,可是你又回去,對不對?」
「我把車留在路邊,經過樹林走路回到小屋後面去等待。不久之後,培登出來後陽
台拿木柴,而我手上有槍。」
「他抱著木柴要回小屋的時候,你從背後開槍。然後,你又對著他的頭部再補一槍
,確定他真的死去。」
「他必須死去。」
「因為他拒絕你。」
「對,對。」
「你殺了培登之後,進到小屋大肆破壞。我在那裡感受到的瘋狂怒氣是你的,不是
佛瑞的。」
「不准你說我瘋狂。」
「凱蜜的情人也是一時管不住自己,」喬依摸著吧檯上沈重的燭檯。「就大發脾氣
。他一定也是跟你一樣太過癡迷了,琴麗。」
「我沒有癡迷,只有瘋子才癡迷不悟。」
「我沒聽見你說什麼,因為我正在聽從這些牆裡面傳出來的憤怒尖叫。你一定也可
以感受到那些能量吧?他們說瘋狂的人最能感受這些了。」
「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我才不像你。」
「在那最後一次的爭吵之後,我想徐傑瑞應該是拿起了最靠近他身邊的一樣重的東
西。」喬依實驗似地拿起燭檯掂著它的重量,它並不比她的包包裝滿東西時重到哪裡去
。
琴麗似乎對那燭檯感到不悅。「放下那燭檯。」
「凱蜜轉身要走,傑瑞拿起東西打她。從後面,就像你對培登那樣。」
「培登該死,我告訴過你了。」
「告訴你一個新聞,只有瘋子才這樣說話。」
喬依用盡全力把燭檯投擲出去。
琴麗尖叫,並本能地縮起身體抵擋飛過來的金屬物。
槍聲響起。
喬依抓住第二枝燭檯蹲到吧檯後面,厚厚的大理石因為子彈的撞擊而震動。
琴麗再次開槍。
喬依採取行動。她低著頭,竄入遮住酒保進出口的天鵝絨幃幕裡。她在幃幕間快速
地走動,跑到小小的門廳、進入走廊。
她聽到身後的琴麗也正向進口處跑過來。
她轉身,在厚重的門上盲目的摸索。琴麗從幃幕裡跑出來,喬依在最後一秒鐘把雙
扇門關起來。
心臟猛跳的喬依,拿起細長的燭檯穿過雙扇門的把手,有效地把琴麗關在戲院裡面
。
半秒鐘之後,雙扇門開始顫抖。憤怒的琴麗正用全身的力量撞門。
喬依沿著走廊飛奔而去。
她跑過轉角要進入客廳時,撞上艾森。
「怎麼回事?」他抓住她的手臂。「你還好嗎?」
走廊那端傳來模糊的槍聲。
「琴麗,」喬依邊喘邊說。「我把她困在戲院裡面。她有槍,可是我不相信她出得
來。」
艾森把她拉到一旁,謹慎地四下看看。另一聲槍響。
「天啊!」艾森說。「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她其實是發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三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大家群集在艾森的辦公室裡。很大的一群人,包括了喬依、莉雅、邦
妮、辛格和哈利。艾森到對面買了六杯咖啡,就算雜支項目之下又多一筆開銷會怎樣?
「我對佛瑞的指控從一開始就錯了。」喬依悶悶地說。
艾森把眉一皺。他今天一直在擔心她。她精神奕奕地度過了昨天晚上那場危險的事
件,可是今天的她明顯地沮喪起來。現在他知道原因了。
「別為自己挑錯壞人而自責。」他在桌子後面探身向前。「關於培登是被認識的人
殺害,這點你就一直都是對的。警方應該從這個角度更深入地調查。」
「可是,兩年來我拚命責怪佛瑞,難怪他會認為我不可救藥。培登沒有更改遺囑,
就是因為他認為佛瑞會構成身體上的威脅。他一直擔心他堂哥會為了公司的利益不擇手
段。」
坐在窗台上的莉雅,雙腿慵懶地蕩著。「艾森的話有道理,你不能責怪自己把佛瑞
當成兇手,那是各種情況下最合理的假設。」
「我同意,」邦妮說。「合理到警方都忽略了應該更認真調查,柯家每個成員不在
場的證明。」
「如果他們做了,」辛格說。「就會發現有個人那一天行蹤不明。」
「沒有人想到她,更別說我了。」喬依說。
「因為她沒有明顯的動機,」莉雅指出來。「因為你很清楚培登沒有任何外遇,當
然不會想到會是一個女人將他謀害。」
「如果我們要深入檢討,」辛格研究著塑膠咖啡杯上的商標,好像那裡隱藏了一個
解謎之鑰。「佛瑞雖然不是扣扳機的人,可是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的確,」艾森說。「如果他把培登有外遇的理論對警方提起,整個調查的方向就
會完全不一樣。這個方向立刻會找到琴麗。」
喬依握著杯子,看著杯內。「這帶出另一個問題,如果他懷疑妻子與堂弟有染,為
什麼置之不理?我不覺得佛瑞會允許配偶欺騙他。」
「也許他愛她太深,不願面對那個事實。」這是邦妮的推測。
「柯佛瑞?」喬依輕哼一聲。「他會深愛柯氏實業公司之外的任何東西?不可能。
」
「這樣吧!」艾森輕聲說。「佛瑞為何對琴麗跟培登、或任何其他的人也許有染的
狀況視而不見,真的是一個好問題。」他看著喬依。「我們去問他,你說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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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瑞跟他們約在艾斯提拉度假中心的大廳。他們挑了大廳一處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佛瑞的表情嚴肅中有著些許的防備。
「我希望你們有話快說,」他看看手上的白金腕表。「我剛剛跟警察耗了許久,馬
上必須去見我替琴麗聘請的律師。」
「唷,」艾森說。「很抱歉佔用你寶貴的時間,畢竟我們沒有權利來尋求一些答案
。但你的妻子昨天晚上的確企圖謀殺我的妻子,然而那有什麼重要的,小事一樁嘛。」
「風涼話就省下來吧,杜先生。兩位想要什麼?」
喬依注視著他。「我們想要知道,如果你認為琴麗有外遇,為何選擇不予理會?」
佛瑞顯然嚇了一跳。「可是,我從來沒有認為琴麗跟培登或任何人有外遇。而且就
事實上來說,她也沒有。」
「的確沒有,可是她為培登癡迷。」艾森說。
「顯然如此,」佛瑞揉著他的太陽穴。「可是,我不知道。當時我正忙著幾件購併
的生意,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
「既然如此,你怎會得出培登可能有外遇的結論?」艾森問。
佛瑞靜止下來,顯然是在搜尋他的記憶,然後他聳聳肩。「我聽琴麗說的,在培登
──」他暫停,然後終於重拾話題。「被她殺害前不久。她非常隨意地提起來,好像那
是她在鄉村俱樂部聽來的傳聞。我不懂她為何這樣說,如果那不是真的。」
「也許是你不夠注意。」艾森輕輕地提醒他。
佛瑞一下子怒容滿面。「你這是什麼意思?」
喬依搖頭。「也許琴麗正不自覺地丟出一些線索,希望你能撿起來。」
「她幹麼想要我認為她跟培登有一手,」佛瑞質問。「她必定知道如果我相信了,
立刻就會申請離婚。」
「我相信她知道,」喬依靜靜地說。「所以才會如此旁敲側擊地暗示。她雖然瘋了
,可是並不笨。部分的她,仍然很清楚最好別危害到她現有的舒適生活。」
「我還是不懂,」佛瑞說。「她根本沒有必要做任何暗示啊!」
「你看不出來嗎?」喬依問。「如果你相信培登有外遇,只要有任何人相信,那會
使她的幻想更像真的。」
佛瑞靜下來吸收這個想法。
「我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他終於說。「當她提起培登可能另有戀情,我想到的
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你──」
「有了謀殺他的動機。」喬依替他作結論。
「對不起,」佛瑞聲音平直。「我知道你們對彼此的意義。我那時擔心你如果發現
培登欺騙你,可能會有些瘋狂。」
「可是你從來沒有把這種可能性告訴警方。」喬依說。
「沒有。」
「因為你知道如果我在監獄,我還是可以控制我的股份。」
佛瑞張開雙手平貼在腿上。「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我真的認為醫院對你比較有幫
助,而且賀醫師說他可以幫助你。」
喬依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情形
嗎?賀醫師甚至不准家屬來探望病人,說那會干擾治療。因為你,柯家以外的人都不知
道我在哪裡。我所認識的任何人都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他的下巴收緊。「如果我多注意家裡的情況,就會發現發瘋的是琴麗,而不是你。
也許我就可以在她失控之前制止她。」
喬依無法回答。艾森沒有說話,但是喬依知道他一直默默地觀察與分析著檯面之上
和底下的暗流。
「過去這幾個月,琴麗和我的相處也很不好。」佛瑞說。「她常喝酒,還在俱樂部
裡鬧事,經常無緣無故地大發脾氣。我正打算找律師談離婚的可能,後來又決定拖到董
事會之後再說。我知道請她走人的代價會很高,所以策略上必須小心安排。看來現在的
情況可能更糟。」
「可能。」艾森的口氣毫無同情心。
大家一時都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喬依伸手從她火紅色的大包包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她把它交給佛瑞
。
他皺著眉頭接過去。「這是什麼?」
「請你代我投票的委託書,我相信你會做出對公司最有利的決定。」
他的手指抓緊那袋子。「你知道我反對購併。」
「我知道。」
「這表示,兩年或甚至更久的時間,我沒有現金把它們買回來。」
「我預料到了,幸好我白天有一份工作。」喬依起身,背起包包。「我們走吧,艾
森?」
「好。」艾森站起來,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步出大廳,進入溫暖明亮的沙漠陽光裡面。遠方的山突出於無垠的藍天之下。
艾森替她打開車門。「你為何決定那樣做?」
「給他同意書?」她滑進乘客座位。「柯家沒有幾個好人,可是他們畢竟是一家人
。公司是他們的,不只如此,公司維繫著這個家族。既然我已經知道佛瑞沒有殺害培登
,我沒有理由毀掉他們。」
「即使他們把你當次等的柯家人對待?」
「反正,我已經不是柯家的人了。」她說。
「說得真對,」他說。「你姓杜了。」
他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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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天後,在一個溫暖而芳香的夜晚,他們來到游泳池邊,躺在兩張躺椅上。喬依照
例在他們之間靜下來的時候悄悄武裝自己,擔心離婚的話題會不會就在此時提出來。
「你怎麼知道徐傑瑞是在戲院裡面殺害了傅凱蜜?」艾森問道。
這不是她預料中的問題,所以一時呆住。
「我是猜的,」她謹慎地說。「杜撰一個故事,好把琴麗誘哄到戲院去。徐傑瑞真
的是在戲院殺了凱蜜?」
「我認為是。我看完了傅班納的日記,又參考了當時的客人所寫的一些信件。另外
我運氣不錯,還找到當時調查這個案件的警察局長所做的私人的註解。」
「你的發現是什麼?」
「至少有兩個人看見傑瑞和凱蜜在午夜時分進入戲院,但此後就再也沒有人看見凱
蜜,雖然傑瑞倒是被很多人目睹。警長認為因為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所以所有的證詞都
有問題。可是,他也跟工作人員談過話。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有個人看見徐傑瑞在黎
明之前從花園回到屋子?」
「因為徐傑瑞第二次外出,把屍體移到峽谷去?」
「可能。我認為他們在戲院吵了架後,徐傑瑞用重物殺了凱蜜,並把屍體藏在吧檯
後面,再用凱蜜的鑰匙把戲院鎖起來。他跟大夥兒混到很晚才回房間。在整座屋子似乎
安靜下來之後,他再度下樓、打開戲院,把凱蜜弄到峽谷去。可能也清除了他所留下的
任何血跡,吧檯那兒有水、海綿、毛巾,然後他大概把這些弄髒的東西裝到他的行李箱
。」
「這很冒險,」喬依說。「他可能被人看見和屍體在一起。」
「他可以用自己的外套包著她,當成她醉得不省人事那樣地抱在懷裡。我懷疑會有
人多看一眼,他們有染的事情也許大家都知道。」
喬依想了一下。「也對。」
「我很滿意這個推論。」
「你要把它張貼到你告訴過我的那個網站嗎?」
「只要我住在這裡,就不貼。」他自嘲地說。「我可不希望好奇的人沒日沒夜地前
來敲門,要求看看謀殺案發生的現場。」
「這我可以理解。」
艾森雙手交握放到腦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知道徐傑瑞是在戲院裡
殺害她的?」
「我說過了,那是我編出來騙琴麗的故事。我想要嚇她,讓她失去控制。」
「不只這樣。」艾森說。
她心裡在想,她很清楚這一天遲早都會到。只是她希望更遲一些。她望向沈浸在月
光下的夜,不知這一切會怎樣發展。
「我如果說了,你會認為我真的是個瘋子。」她靜靜地說。
「那果然是真的?你真的可以在某些房間感覺到東西?」
「有的時候。」
「我就擔心會是這樣。」他的口氣好像是對一樣不可避免的事情認了命,而不是生
氣或不相信。
她等著另一隻鞋掉下來。
寂靜越來越深。
「我是個怪人,艾森。」
「年紀越大,我越承認其實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怪。」他在躺椅上動了動。「好吧!
你有什麼計劃,可以把我從這一大片粉紅色中拯救出來嗎?」
她轉過頭去看著他,可是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正在努力,」她謹慎地答覆。「並非所有的粉紅色都不好,你知道。」
「有些權威人士告訴我,長久地暴露其下會破壞人的腦子。」
「只有那些非常脆弱的腦才有可能,你的絕對不會。」
「你確定?」
「絕對確定。」
「那就好。」艾森停了一下。「你看要花多久的時間?」
「畫出所有的圖和選好所有的裝飾品?大概要好幾個月。」
「也許那時候我就付得起重新裝修和一些傢具的錢。如果什麼都沒有,至少可以重
新油漆。」
「邦妮說你今天接到了一個新的客戶。」她說。
「一家保險公司,他們要我去查證一件可疑的理賠申請。很例行性的工作,然而這
也是小型徵信社得以存活的麵包和奶油。」
「我喜歡例行性的工作,最近實在太多過分興奮與刺激的事情。」
「啊哈。」
喬依等待著,可是艾森沒有再說下去。
「那麼……」她說著又停下來。
「那麼,什麼?」
她鼓起勇氣。「關於我們的離婚。」
「我覺得我們目前都負擔不起。」
她不敢呼吸。「你是建議我們保持婚約,直到我們負擔得起。」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艾森說。「我得告訴你,我真的不是那麼盼望第四次的離
婚。沒有人會尊敬一個結婚、離婚高達四次的人,在一般人的眼中,我們變得好膚淺。
」
「而且還有換床的問題。」她補充道。
「別提醒我。我甚至不敢去想買床的事,你知道那有多貴嗎?」
「當然,我是室內設計師,記得嗎?一張新床要花多少錢,我清楚得很。你的意思
是我們應該保持婚姻,部分的原因是經濟問題,部分的原因是你不想再應付一次失敗的
婚姻。」
「還有,我們睡在一起的事實,」艾森輕聲說。「我覺得很多方面都很順利。既然
沒有破碎,為何要去修補它?」
她思考著。這才發現,這是許久以來,她第一次敢思考自己的未來。希望及可能,
燦爛而明亮地在她的視野邊緣閃爍著。如果她伸出手去,或許就可以碰觸到。
「這些都是合理而重要的、不離婚的理由。」她力求聲音平穩。
「我是這樣認為的。」
沙漠的夜像黑色的絲緞將他們籠罩起來。
她從躺椅上站起來,跨過分開他們的一小步,慢慢地躺到他的身體上面,雙腿與他
的交纏。
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啊,喬依。」
「那不會容易,你知道,」她想把一切說開來。「我們應該很慢地進行,例如,雙
方的住處都先留著,給對方一些空間。多瞭解對方,再考慮住在一起的問題。」
「那當然。」他用手指輕刷她的臉頰。「小心而緩慢地進行。」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了反應,悄悄地屏住呼吸。「我們必須訂定一些規則。你不是
唯一帶了許多行李加入這個婚姻的人,我是住過『仙那度』的天才,記得嗎?我當然不
是因為有病才進去那裡,但是住過那裡,肯定也留下一些副作用,讓我再也不是一般的
正常人。」
「我也不是。」
「我可能還會繼續作噩夢,也可能還會感受到牆壁裡的東西。」
他輕觸她的嘴角。「我自己也有一些壞習慣,有時會鬧情緒。邦妮老說我是一個複
雜的人。」
「我也是。」
「而且你還是一個室內設計師。」
她無奈地一笑。「人人都知道你對搞室內裝潢的沒有好感。」
「我同意事情不會容易,而且我們必須制定一些規則。」他把她的嘴拉到唇邊。「
可是我們的情況或許可以成功。你的看法呢?」
希望和可能對她眨眼。
「我說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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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郭軒盈
出版社:林白出版社
初版日期:2002 年 12 月 24 日
定價:22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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