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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寶石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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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一顆未經雕飾的紅寶石,也許足足有二十克拉重,這樣的珍貴寶物,普天下 人難得一見,為什麼會與一個被凌虐得遍體鱗傷的女子,有如此密切的糾結?其 中隱含了什麼耐人尋味的秘密? 神秘的馬來半島,住有一對深諳中國功夫的夫婦而與英國龐大的海洋艦隊船 長之間,竟由一位貌美絕倫,體態婀娜的女子牽扯在一起,他們究竟有什麼過節 ?什麼力量使得連中國功夫。西洋武術瞟都改變不了的船長大人,在經日微妙的 情儒下,一改往日的放蕩不羈?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一八二三年,英國,倫敦……傑克·克萊格懷裡所抱著的女孩似乎有千斤重,這點 讓他實在難以置信。他低頭偷瞄了一下。剎那間,眼光隨即為之一亮,心跳也急劇加速 ,深深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一種相當罕見的美色。她惹火的身材,該凹的凹,該凸的凸 ,任何男人看了也都不禁會心動。只是他想不通,身材如此苗條的女孩,在他懷裡怎麼 會變的這麼重?莫非……這的確很不尋常。儘管天空下著濛濛細雨,他卻依然汗如雨下 ,和大自然的景象顯得很不搭調。 呆立在波特街的傑克·克萊格這時猛搖了一下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吹了一個 口哨,示意他的夥伴過來幫忙。 「喂,雷德曼,先別開溜,過來幫忙一下。快點,重死我了!」 於是這位紅頭髮的男士走了過來,把這位不知來自何處的落難少女的腳給抱了起來 。沒想到傑克·克萊格卻突然把手鬆開,如釋重擔的猛退了幾步,彎著腰,握著膝蓋, 似乎呼吸非常困難。他現在只想讓自己能喘一口氣,也顧不得這個倒楣的女孩已被他扔 在泥巴中。 他猛喘了幾口大氣,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所吐出一陣陣的熱煙,轉瞬間隨著倫敦 街頭那如影隨行的濃霧而去,無影無蹤。 「老天,快不能呼吸了。怎麼會這樣?」 站立在一旁的雷德曼見狀只得將女孩放下,抬頭看了一下這條佈滿小石頭的馬路。 兩邊遍植樹木,白天時看起來是相當的清爽宜人。到了入夜後,這條住滿皇室貴族的馬 路卻像座墳場似的,連個鬼影子也看不到。 傑克·克萊格無奈的舉起他那雙污穢不堪的手套來擦拭臉上的雨水和汗水。在此刻 ,他似乎顯得相當的無助。 「唉,天哪。就不能讓我日子好過點嗎?」 不用說,他那雙破鞋在這條泥巴路上早就被折騰的快見底了。問題是,他有辦法換 一雙嗎?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羅。 當他歎氣發呆時,一輛馬車快速的飛奔而過,把這兩男一女潑的全身都是泥巴,也 把他給震醒回歸到現實生活。 「媽的,太過分了?」 他有氣無力的低聲咒罵著,像是在喃喃自語,也許是累得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倒是雷德曼眼尖,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叫著。 「喂,傑克,你看,我們已經走到四號了。」 傑克·克萊格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塊大大的銅牌豎立在對面房子的門前, 上面清楚的標著門牌號碼。 「喂,沒錯,是國王路四號。那九號應該快到了。」他眼神為之一亮。 他邊說邊看著手上的紙條,接著低頭看著女孩,把她那雙冰冷的小手合上,再小心 翼翼的把她抱起來。他順著這條漫長的街道看去,彷彿已經看到他所要找的房子。其實 他早就知道這是誰的住宅。不只是他,幾乎每一個住在倫敦的人都知道住在國王路九號 的是何方神聖。 正是家喻戶曉的漢諾威皇室家族。 它之所以赫赫有名,是因為有一位權傾一時,不可一世的主人史恩·辛那席船長。 他所經營的遠東船隊,根據地就在倫敦,所運送的茶業數量與著名的東印度公司幾乎是 不相上下。因此為他帶來的巨大財富,使他富可敵國。他的好鬥作風、貴族血統,以及 數不清的風流韻事一直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由於他好勇鬥狠,莫之敢御,也使得在 他地盤方圓百里內的所有人,從年輕壯丁到老弱婦孺,聽到「史恩·辛那席」這個名稱 無不聞風喪膽,避之惟恐不及。 這種不尋常的現象其來有自,他之所以敢這麼囂張不是沒有原因的。舉例而言,在 浮立特街裡所有民眾的日常用品有一半是由他一手控制的。敢跟他唱反調,那以後日子 就難過了。這都還只是冰山上的一角,怕他的還不只是那些販夫走卒,尋常百姓。即令 當今英國國王,也都對他敬畏三分,禮遇有加。這是因為當國王決定出兵掃平在阿拉伯 海域那批殺燒擄掠,窮凶極惡的海盜之時,史恩·辛那席慷慨的出錢出力,資助國王武 裝六艘船艦遠征外海,順利達成任務。由於功在國家,因此當他無視法紀,公然在絞刑 台開槍射殺劊子手以營救三個罪有應得的女扒手時,當局對他這種大膽挑釁的行徑居然 視若無睹。至於他手下那批打手恣意在碼頭強擄其他同業船員的行徑,就更不可能有人 敢過問了。 這真是無法無天的地方。或許應該說,史恩·辛那席在這裡就代表法律,他的話就 是聖旨。 儘管這位地頭蛇惡名昭彰,但是他出手卻非常大方。特別是對於那些他所心儀的女 孩子,可說是有求必應,慷慨到像是富商在嫁女兒一樣。這也正是傑克·克萊格他們不 辭辛勞,將這個屬於地頭蛇的女人送入虎口的真正原因。說穿了,也不過是為了貪圖那 筆賞金罷了。 那張紙條字跡相當潦草,他們問了好幾個人後,才知道個所以然來。但是當傑克· 克萊格知道這可能是史恩·辛那席船長所要的女人時,不禁欣喜若狂。如果船長一高興 ,隨便賞他一些黃金,那他這個窮光蛋就可以準備鹹魚翻身了。這可真是個千載難逢的 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但是雷德曼可不是這麼想。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汗,然後略顯不安的表達他的異議。 「這樣做……不太好吧?」「怎麼說?你到底又在擔心些什麼?」傑克·克萊格表 情有些不悅。 「船長他又不是省油的燈,恐怕不會這麼容易相信我們。」 「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撇開這個不談。把這樣一個無辜的少女推入火坑,就只為了支領幾文賞金。你不 覺得這樣做……太沒志氣嗎?」 「你說夠了沒?」 「拜託啦,傑克。我實在是很不想讓人家說,我們是一群……」雷德曼聲音近乎顫 抖,像是在替那女孩求情。 「夠了!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用用大腦好不好?我這樣做到底哪裡錯了?你說說看 。」傑克·克萊格握緊雙拳,表情十分難看,顯然是被這一番話給激怒了。雷德曼不敢 再多說,只是呆呆的站著,內心似乎在痛苦掙扎。 「連飯都沒得吃了,你還顧得了那麼多?有這些黃金,咱們就翻身了。到時候看是 要吃香的還是喝辣的,都少不了你的份。廢話少說,快點幫忙抬。」傑克·克萊格大聲 叱喝著,語氣相當不耐煩。 「不要啦,傑克……」雷德曼邊說邊用袖子擦汗。 「快點,不要拖時間!」傑克·克萊格下達了最後通牒。 「傑克,我……」儘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雷德曼仍然很順服的蹲下去把女 孩的腳抬起來。傑克·克萊格則扶起她的上半身。由於地上泥濘不堪,行走起來格外吃 力,進展緩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才在這個倫敦的最高級住宅區裡找到漢諾威皇 室家族的深宅大院。 他們才剛進到那扇敞開的高大鐵門內,就深深被這座古老而壯觀的華邸所吸引,兩 人在庭院內那條通往正門的漫長碎石路上駐足觀看了好一陣子。雖然這時已經夜幕低垂 ,但是從外觀上仍可清楚看出這棟建築物宏偉的架構。跟它隔壁那棟同樣出名的古堡可 說是相互輝映。那棟古堡的主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溫莎公爵,也就是國王的堂弟。 這間漢諾威皇室家族的官邸曾經是屬於漢諾威皇族的第四伯爵所擁有。由於其經常 在這裡宴請所有英國上流社會的名人政要,因此才需要如此雄偉寬敞的建築物來襯托出 人的身份地位。這棟華廈高達四層樓,非常壯觀,這還不包括那二十七個傭僕所居住的 閣樓和地窖。所佔據的面積幾達半個板球場之大,四周則環繞著數不清的花草以及高聳 入雲的古樹。鬱鬱蒼蒼,百花爭艷。遠遠看過去,像是置身於一座超大型的公園。而一 如其他的古老建築物,常春籐早已爬升到古堡的每一寸牆壁。四排高大的玻璃窗,則覆 蓋著織錦的華麗窗簾。 「好了,雷德曼,別看了,快把她抬進去吧。」傑克·克萊格入神觀看了好一陣子 之後,才想起他們今天的任務。 當兩人踩著破鞋,躡手躡腳的走進這條泥濘的碎石路時,卻發現了另外一種情景, 一種他們想像不到的情景。雖然廣闊的花園內依舊是鳥語花香,而灌木樹叢還是那麼的 綠意盎然,但是仔細一看,就可發覺這些樹木花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了。這和一 旁綠草如茵,修剪整齊的遼闊草坪形成強烈對比,給人家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像是花 園的園丁去長期度假似的。 再往裡面走去,他們看到一艘停放在楓樹底下的大遊艇。它靜靜的躺在那裡,看起 來就像是一輛停放在樹下的馬車一樣。但是傑克·克萊格卻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一 艘遊艇,幹嘛擺這裡?他抬頭一看,發覺儘管天空依然下著毛毛細雨,但是大多數的窗 戶卻都是敞開的。有趣的是,還有一隻貓趴在其中一座窗台上,注視著他們,像是在全 程監視他們的行蹤。 這時傑克·克萊格赫然發現一把匕首深深的插在草地上,像是一把凶刀,一把涉及 某件命案的凶刀。想到此景,他不禁被嚇出一身冷汗來。但是可怕的鏡頭還不止這個呢 。他們終於發現到花園內的另一項特色,那就是許多樹木都被刻意修剪成動物的模樣。 然而這些都不是什麼可愛動物,而是一隻比一隻凶狠可怕的動物。他們看到了一隻張大 了翅膀,準備要獵食的食肉鳥。一隻齜牙咧嘴,像是打算要吃人的獅子。最恐怖的是, 他們還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雄鹿。頭頂上那雙長達兩英尺的鹿角,竟然是用血染的花所築 成的! 目睹這令人作嘔的一幕後,傑克·克萊格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雷德曼則緊閉雙眼, 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他們又在碎石路旁看到了一輛廢棄的馬車,外觀仍然十分華麗,看 得出那是一部供王公貴族乘坐的豪華馬車。然而在濛濛細雨中,它看起來卻像是一具披 上天鵝絨的屍體,令人毛骨悚然。 這段碎石路像是有萬里長。在遭受無數視覺上的驚嚇之後,他們終於走到了盡頭。 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傑克·克萊格舉頭仰望那看似爬升到天頂的常春籐,然後擠出最後 一股吃奶之力,和雷德曼把女孩舉起來,走上幾階短梯,抵達入口前的那座迴廊。 在小心翼翼的把女孩輕放於門廊之後,傑克·克萊格立即脫下帽子。喘了一口氣後 ,再將披頭散髮的狼狽儀容略事整頓,以免那副見不得人的模樣待會兒在這尊貴的城堡 主人面前丟人現眼,就在同時,他發現了另一個不祥的徵兆,一幅異端邪教的恐怖圖案 赫然豎立在那座巨大寬廣的雙層木門上,似乎是在恐嚇這兩位不速訪客的到來。 當傑克·克萊格驚魂未定,看得發呆之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雷德曼的一陣顫 抖慘叫聲,使他臉色更為蒼白。 「傑克,你……你看!」 傑克·克萊格鼓足勇氣,往上面看了過去,一件男用的襯衫被一把鋒利的短刀插在 牆壁上,在微風中飄蕩?乍看之下,活像是在招攬亡魂。 至此兩名大漢的膽識考驗已經被推到了極限,即使是利慾熏心,急於領取賞金的傑 克·克萊格也開始有了打退堂鼓的衝動。但是在黃金的利誘之下,他再度鼓起勇氣,決 定放手一搏。 「不行!都已經到這裡了,絕不能就這樣空手而回。一定要拿到金子才行,一定要 拿到……」 在不斷給自己壯膽之後,傑克·克萊格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大膽的推開黃銅製的 門環。說時遲,那時快,他窺視到了懸掛在門邊的那件龐然大物。當在一瞬間認出那件 在門邊搖曳的怪物是何物時,他已經完全被嚇破膽了。 「哇!我的媽呀……」 慘烈尖叫後,傑克·克萊格連續退了好幾步。接著就不顧一切沒命的往外跑,留下 一臉錯愕的雷德曼。 不用說也知道雷德曼在反應過來後當然也是跟著他狂奔。沒有人有勇氣再去一睹究 竟,逃命要緊,當然也顧不得在門口的女孩了……肉慾又開始弄得他心癢癢的。那股他 無法抗拒的強烈慾望,即將焚燒他的身軀和心靈……史恩·辛那席緩緩的站了起來,把 腳套進那雙大鞋裡,內心正在燃燒與掙扎。他明白那股慾火又來叩門了。 「媽的,腰怎麼還這麼酸痛?」他手扶著他的腰。 淺聲咒罵了幾句後,他不自覺的被帶到一個充滿幻想的聲色犬馬世界裡。一幕幕的 春宮景象如泉水般的湧入他的腦海內。他最欣賞的女人就是那種留著烏溜溜的長髮,身 材格外豐滿。該凹的凹,該凸的凸。玲瓏有致之外,還有一雙會說話的水汪汪大眼。當 她略帶嬌羞的依偎在他身旁時,他很體貼的為她輕解羅衫。接著她就全身赤裸的僅以一 席薄絲覆蓋她那魔鬼般的惹火身材。若隱若現的身段更加引人遐思,而那對圓挺堅實的 乳房挑起了他的強烈慾火。於是他情不自禁的將那只羅漢手順著那動人的曲線撫摸下去 ,開始上下其手,大肆撩撥。 「給我找個女人,快點!」他忽然開始大聲呻吟著。 站立在一旁的凱樂在聽到這陣怪叫後,起初有些錯愕,接著眼神一亮,露出一個會 心的微笑。他是史恩·辛那席手下的一名船長,跟隨他那麼久了,當然對他的若干怪癖 瞭如指掌。就如同女人永遠沒有足夠的漂亮衣裳一樣,一個花心的男人身邊是經常需要 有新面孔的。 提起這位著名的情聖,泡妞可真有一手。上至國王的侄女,下至波特街大小酒店內 的吧女,無不對其心儀已久。史恩·辛那席本身也確是個如假包換的俊男。他那席獨特 及肩的金髮,使他的臉型看起來格外的瘦長俊俏,而那雙寬廣的淡褐色眼珠,配上又濃 又黑的眉毛,就更加迷人了。而最讓女人如癡如狂的,是他那極為性感的嘴唇。然而他 之所以在情場無往不利的主要原因,並不在於其多金或是英挺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他 具有過人的幽默感以及高度的機智,使他能以花言巧語令女孩子陶醉,進而任他擺佈。 儘管這位大情聖有著輝煌的羅曼史以及數不清的紅粉知己,然而他卻鮮少為任何一 位女孩動真情。由於他不願意和任何—個女人之間有著糾纏不清的複雜關係,因此他每 一次的愛情史總是秉持速戰速決的原則;來的快,去的也快,絕不拖泥帶水。他常很自 豪的說:「智者總是見好即收。」 的確,持續過久的愛情就不新鮮了。 身材魁梧的凱樂這時走到窗口邊,注視窗外的細雨。他往前花園瞄了一下,像是在 找人。「咦,杜倫剛才不是在樓上嗎?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呢?還有莫莉怎麼也開溜了 ?昨天晚上我還看到她的。」 「喔,這兩位女士都忙去了。莫莉在約談兩個新來的女孩,而杜倫今晚則在劇院要 演出,正忙著綵排。這你應該知道的吧?」 「哈,這我當然知道。不過……」凱樂賣了個關子。 「不過什麼?」 「她的這齣戲,可能不看反而會比較好些。」 「怎麼說呢?」史恩·辛那席露出了一個慣有的微笑,然後起身去拿他的護肩甲冑 。 「我跟伯斯在禮拜二就看過杜倫所演出的莎士比亞劇。說真的,她表演得實在是不 怎麼樣。」 「是嗎?」史恩·辛那席熟練的披上皮帶,臉上帶著笑容,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感 到意外。「哼,幸好她還有別的本事。」 「說的好,說的好。哈哈哈。」凱樂不斷的點頭附議。 已經著裝完畢的史恩·辛那席,這時開始在這偌大的華宅裡四處尋找他那個新任的 僕役長。 「查理斯!查理斯!躲到哪裡去了?快給我滾出來。混蛋!」 史恩·辛那席穿過閱覽室,一直走到鋪著大理石地板的大廳,但是還是看不到僕役 長的人影。他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還不出來?簡直是混蛋加三級?」史恩·辛那席氣得直跺腳。 這位於二樓的大廳突出大樓之外,底下就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大片草坪,因此它面積 之大不難想像。這個大廳在大理石地板上還鑲刻著西洋棋棋盤上黑白相間的圖案,使這 個廣闊的前廳益添高貴典雅的氣氛。對於上流社會的尊貴人士而言,拿來舉辦音樂會、 酒會,或是大規模的舞會是再恰當不過了。然而史恩·辛那席當初買下這棟建築物並不 是基於這種考量。他很少利用二樓大廳來做宴會之用。他買這間古堡,主要是由於它鄰 近港口,做生意比較方便。 有趣的是,他卻常在這塊特大號的棋板上舉辦棋賽,對手通常是正與他最近熱戀中 的女人。他令數位女僕做對手的棋子,再叫一堆園丁來充做他的棋子,然後這些真人棋 子就分別依其職位,有板有眼的站立在大理石地板上。他本身也是個戰無不克的棋王。 然而有時也難免會陰溝裡翻船,因為那些女僕經常趁他回頭時偷偷移動一下位置來作弊 ,令他防不勝防。 「媽的,氣死我了。是誰說要請他的?」查理斯仍然不見人影,史恩·辛那席垂頭 喪氣的把頭轉向凱樂。 「主人,您要找我?」一陣恭維的聲音輕輕在他背後響起。 「不找你,難道找鬼不成?啊,終於出現了,真不簡單。哼,查理斯,你是不是學 過隱身大法,每天都是這樣神出鬼沒的?再晚一步,連你的祖宗十八代我都要罵下去了 。」 「請息怒。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值得您動這麼大的肝火……哦,您有什麼吩咐? 」 「少拍馬屁。我問你,我的斗篷呢?外面還下著毛毛雨。對了,我到底有沒有斗篷 ?」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什麼話!不知道?」 「主人,我是剛來的,哪有可能什麼都知道呢?」 「我管你,沒有也要給我變一件出來。快滾!」 「是的,主人。」 打發了僕役長後,史恩·辛那席緩緩走向一張用桃花心木雕刻而成的名貴藝術桌。 這張桌子的抽屜任何人都會認為應該是拿來擺一些首飾或是鍍金的撲克牌。事實上,他 的女管家泰麗也一直在提醒他這點。很意外的,他卻從裡面取出一把手槍,然後仔細的 檢查一下導火線。過去曾經有個糊塗僕役長在替他保養槍枝的時候不慎走火,把大廳內 所懸掛的一幅畫像給穿了一個洞。後來他決定還是自己來比較保險一點。 這位一生和女人有著密切關係的傳奇人物也有他俠義的一面,至少是為了女人。曾 經有一回他出城辦事,遇上了五個色狼在凌辱一位婦女。於是他義不容辭,立即客串英 雄救美記的男主角。在鳴槍警告無效後,他只得親自步下馬車;赤手空拳來教訓那批歹 徒。本來他也是有兩下子的。遺憾的是,那批好色之徒都是有備而來。兩把短刀、一隻 碎瓶,再加上一根生�蛌瘍K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不但手被割傷,連他那件名貴的上 衣也差不多報銷了。不過這椿小事並不能治好他好管閒事的毛病。 確定沒問題之後,他把這把槍緩緩插入護肩甲冑裡,也許今晚就要看它大顯身手哩 。他要跟兩位大人物碰面。第一位是愛爾蘭叛領袖奇根·歐康納,再來則是利物浦王朝 的第三伯爵羅勃·傑金森,他是當今的首相。這兩個人當然都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有一 個共同的特色:都在打史恩·辛那席這個凱子的主意。他很討厭羅勃·傑金森,不過還 是出資幫他武裝一艘高速戰艦。至於奇根·歐康納則一直獲得他的青睞,對這位同是愛 爾蘭的叛軍領袖他出錢出力,眉頭從來不皺一下。 愛爾蘭這個燙手山芋向來是英國王室非常頭疼的問題。儘管它跟英國貴族有著剪不 斷理還亂的關係,但是有趣的是,大多數的英國人對愛爾蘭的際遇都相當同情,而好管 閒事,本身又是愛爾蘭後裔的史恩·辛那席自然也不例外。 奇根·歐康納第一階段的奮鬥目標就是希望在英國國會裡能爭取到愛爾蘭的席次。 有了這個做基礎後,他們就有可能在愛爾蘭裡建立起自己的議會。等時機成熟後,獨立 建國的最終理想就指日可待了。 對於這個艱難的任務,史恩·辛那席則是樂觀其成。 新管家查理斯在遍尋不到主人所要的斗篷後,很機靈的火速去買了一件,免得又碰 釘子。他終於學聰明了。 史恩·辛那席這回顯然是滿意了。當他把這件斗篷披上時,查理斯靜立一旁,似乎 是在沉思。 「查理斯,怎麼又在發呆?你在想些什麼?」 「哦,主人。據我所知,奇根·歐康納這個人的脾氣一向是非常急躁,而且……」 「這我早就知道了,還用的著你提醒我?他的騾子脾氣是出名的,倔強的跟什麼— 樣。唉,傷腦筋。」 這時查理斯往下面草坪看過去,史恩·辛那席的馬伕布奇正牽著馬,走向一輛馬車 。 「主人,布奇來了。」 「嗯,很好。他跟你一樣,都學過隱身術。」 查理斯表情有些尷尬,但是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了。這時他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哦,主人。我很好奇,真想知道布奇他這個名字是否有什麼特殊的涵義。」 「你說呢?」 「布奇的字面涵義是屠夫。」 「喔,原來你是指這個。哈哈哈,」史恩·辛那席在打開門時拍了一下查理斯的肩 膀。 「老弟,別緊張。他不是什麼殺手之類的。我想他可能是比較喜歡玩玩刀了,所以 才會有這種稱呼吧。」 「對,對。他是個……肉販。」查理斯趕緊點頭附和。 「咦,誰告訴你的?我指的是剪刀,不是屠夫用的大菜刀。」 「剪刀?」 「嗯,他跟我說他以前是個園丁,負責修剪花木。」 「啊,是是是。」查理斯又連忙點頭。 查理斯依舊是滿頭霧水。不過在這間古堡,本來就是充滿著一股神秘氣氛。真真假 假,假假真真,誰也搞不清楚個所以然來。大致上說來,這裡所發生的事情可以歸類成 三種:性質怪誕不經、難以置信,以及天方夜譚三種。表示其「不可信」之程度。當然 啦,最荒謬的就是史恩·辛那席以他的尊貴身份,居然延聘了幾十個粗俗不堪的下人, 整天無所事事的在這座莊嚴華麗的巨宅內東晃西晃,像是在貧民窟流浪似的,予人一種 極不相襯的感覺。 當史恩·辛那席和凱樂步出大門,走向停在花園的馬車時,查理斯也隨侍在側。他 仔細端看了布奇他那副醜陋的面孔,他的頭髮比烏鴉還黑,鬍子雜亂無章,而最可怕的 是,他的臉上有無數的刀疤,不曉得到底被多少人砍過。無怪乎人們會給他取一個「屠 夫」的稱號。無疑的,這是一個看了一遍後就包你不願再看的面孔。 看畢了這尊令人做嘔的面孔,查理斯輕輕咳嗽了幾聲,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 他又不自覺的把頭轉向史恩·辛那席。他發現他的主人看起來好像也不是什麼善類,長 相十分的兇惡。然而在兇惡之中,卻又帶著幾分帝王的尊貴相,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手著白手套的查理斯把手背在後面,看著他的主人登車。那匹灰褐色的馬顯得桀驁 不馴,連馬伕也束手無策。但是史恩·辛那席上去抓住韁繩後,兩三下就把它給制服了 。然而車子還是在原地不動,因為有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咦,查理斯,那是什麼玩意兒?」 查理斯隨即也發現到停放在迴廊上的那個粗麻布袋。他臉色頓時蒼白,但是並未趨 前觀看。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人……一個死人。」查理斯聲音有些顫抖。 「嗯,有可能。」史恩·辛那席點點頭。 「那我們要不要派人把他給埋了?」 「且慢,讓我先看個究竟。」 —向好管閒事的史恩·辛那席似乎對這個不明物體興趣盎然。他立即步下馬車,走 到粗麻布袋旁,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把布袋撕開,露出了一段又長又濕的金髮,顯 然在水中已經浸泡有一段時間了。 「天哪,是個小女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史恩·辛那席船長突然大聲尖叫,隨 即小心的把她的散亂頭髮撥開。她的頭上還殘留若干血跡,細又黑的眉毛護衛著那緊閉 的雙眼,像是個睡美人。蒼白的面孔被污泥濺得一臉都是,任何人看了都會感到心疼。 布奇看了後,不禁倒退了幾步。「老天爺,這到底是誰幹的?」他很悲傷的搖搖頭 ,「實在是太過分了!」 「那……她還活著嗎?」凱樂提出了一個比較實際的問題。 史恩·辛那席立刻用手指去觸摸她的鼻孔和嘴唇,探尋著是否有生命的氣息。然而 他根本就無法確定。於是他又把頭貼緊在她的胸部,以判定那微弱的心跳是否還存在。 「嗯,還活著!」在眾人屏息以待中,他終於有了最後的結果。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但是凱樂似乎仍然緊張兮兮的追問下去。 「那……那她到底是誰?」 「禍水呀。」史恩·辛那席漫不經心應了這麼一句。 「禍水?」凱樂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很富玄機。 「女人哪!來找麻煩的。還不懂?」 「哦。是,是。」凱樂似懂非懂的趕緊點頭。 史恩·辛那席眉頭一皺,想著該怎麼處理這個來路不明的燙手山芋。 「這女孩倒還挺漂亮的。」查理斯不禁多瞄了一眼。 「是呀,所以說她是禍水,不趕快處理掉不行,也許我們可以送她回去。」史恩· 辛那席站起來,開始發號施令。「這樣吧,凱樂,你派幾個人去追查是哪些傢伙活膩了 ,把她丟在這裡。他們應該還在附近。還有,布奇,你去延請一位大夫過來,看她奄奄 一息那副模樣,再不趕緊救治,就要出人命了。」 「那該找哪位大夫?」 「哦,找吐斯利。他應該在貝爾酒館。再不然就到杭頂頓伯爵的住所去看看,我會 在那裡和你們會合。」 史恩·辛那席很有技巧的躲避了他和奇根·歐康納的會面地點。他不願透露的原因 是因為有一位新的僕役長在身旁。儘管查理斯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忠實的老管家,不像是 什麼密探之類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畢竟奇根·歐康納這個愛爾蘭的叛軍領袖懸賞 相當豐厚。只要他的行蹤一透露出去,就會有一排人等著押送他到官府去領賞。這當然 不是史恩,辛那席所樂見的。 「好了,可以出發了。還等什麼?」 「是的,主人。」凱樂和布奇登上馬車,去執行主人所交代的任務。 史恩·辛那席把女孩抱了起來。現在他身邊只剩下這個老頭子,大概也幫不上什麼 忙了。他眼前的問題是,要找誰來照顧這位飽經摧殘的小女孩?他心中已有一個合適的 人選。 「泰麗,你在哪?快點出來!」 這個女管家是個中年婦人。史恩·辛那席找她是有原因的,因為她非常有愛心與耐 心。由於太有愛心的緣故,所以收容了許多倫敦街頭的流浪漢、乞丐以及野貓,把這棟 貴簇城堡弄得像間貧民窟似的,常令史恩·辛那席無可奈何。 當泰麗正忙著從廚房裡提兩大桶羊奶來餵她所飼養的野貓時,她大老遠就聽到她主 人那聲如洪鐘的呼喚聲。 「完了,完了。叫這麼急,肯定又有麻煩了。」 泰麗知道事態嚴重,趕緊把羊奶擺在走廊,快速下樓,正好在一樓大廳門口碰到準 備要進來的史恩·辛那席和查理斯。 「主人,有……有什麼吩咐嗎?」泰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有好差事要給你。」 「好差事?」 「嗯。可不是嗎?我在迴廊撿到空虛小女孩,就送你做禮物如何?」 「主人,她……」 「你的新寵物呀。野貓養膩了,換個真人來養養也不錯。你不是一向很有愛心的嗎 ?」 泰麗從主人手上接過了這個女孩,仔細看了好一陣子,似乎也被嚇倒了。 「天哪,怎麼會這樣?遍體鱗傷的。是誰幹的好事?太缺德了吧?」 「這我哪會知道?哈,我又不是神仙。說真的,我也不想知道,所以才找你來幫忙 。」史恩·辛那席邊說邊走向樓梯。 「那您要我怎麼做呢?」 「很簡單。我已經派布奇去請大夫了。等她脫離險境之後,你就負責照顧她,直到 她康復為止。然後再給她一筆路費,送她回家。還有,順便教導她一下交友之道,免得 她下一次又遇人不淑,淪落街頭。」 「天哪,怎麼會傷成這樣?」泰麗不停的喃喃自語,接著立即吩咐兩位女傭去準備 熱水和繃帶,以便替她療傷。 「對了。主人,您要把她安頓在哪個房間?」 「哦……這個嘛,無所謂。反正離我的房間愈遠愈好。這樣吧,送她到東邊的廂房 去。」 「不好吧?那裡今天要打蠟,有許多清潔工進進出出的,我怕……」 「唉,真服了你。好吧,就在頂樓隨便給她找個房間。」 「哇,那就更糟了。萬萬不可!」 「又怎麼啦?」史恩·辛那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知道頂樓都被那些小伙子給霸佔了,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那裡進進出出 的。把她放在那麼危險的地方,萬一……」 史恩,辛那席歎了一口氣,無奈的站在樓梯的中間注視著他的女管家。 「好吧。你說,我到底可以把她放在哪裡?」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把她安頓在休息室。那一間不但采光好,而且又安 靜。對一個奄奄一息,急需療養的病人來說,是再恰當也不過了。」 「泰麗,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啦。我剛才還特別交代要讓她離我越遠越好的,因 為我最怕……」 「求求您,主人。她都傷成那樣子了,哪可能再去騷擾您呢?再說,這也省了我不 少力氣呀。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您不會還希望我整天爬上爬下的去照顧她吧。」 史恩·辛那席只好快步下樓梯,抱起女孩後又走到對面的樓梯。穿過長廊,經過他 的房間,抵達了休息室。在那間寬敞的房間內有一張仿古的豪華大床,四根柱子架設著 一個大罩篷,就擺在牆邊。史恩·辛那席小心冀翼的將她放下,然後脫下帽子和斗篷, 擺在床邊的椅子上。 兩名傭人隨即趕到,把燈點亮,並點燃爐火。接著就七嘴八舌的對躺在床上的小女 孩評頭論足一番。 「閉嘴!吵死人了,沒事就出去!」史恩·辛那席轉頭怒斥著。 在趕走了那兩個僕人後,又進來了兩個女傭。她們捧了一大盆熱水,還帶來了繃帶 以及毛巾。 氣喘如牛的泰麗終於也趕來了。她示意兩名女傭出去,然後用圓胖的雙手蓋住臉部 ,開始陷入沉思。雖然這早已不是她第一次收容那些無家可歸,孤苦無依的可憐人,但 是像這樣一位被嚴重毆打至昏迷,而且幾乎是剝光了全身衣服的例子,她絕對是第一次 見到。 「這簡直是慘絕人寰,快看不下去了。主人,您……認得她嗎?」 史恩·辛那席搖搖頭,然後熟練的抽出他那把鑲鑽的匕首,割開包著女孩的粗麻袋 ,那只是一個包馬鈴薯的布袋。在泰麗的協助下,他順利的把袋子從女孩身上卸下。 現在女孩的身軀完全的呈現在他的面前。她只穿著一襲破爛不堪的老舊女用內衣, 那是維多利亞時期婦女們才穿的。史恩·辛那席用手指輕輕觸摸她那纖細光滑的皮膚, 立即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寒意。 「天哪,怎麼會冰冷成這個樣子?泰麗,快把熱水拿來!」 「是,是,我馬上去拿。」 接著史恩·辛那席就為女孩輕解羅衫,至此她全身已是毫無保留的赤裸在他眼前。 他提起略微顫抖的手指,從她的頸部順勢撫摸下去。儘管全身冰冷,卻掩不住那光滑柔 軟又具有彈性的嬌嫩肌膚。就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嬌羞玫瑰一樣,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 抗拒的誘惑體香,女性獨特的體香。尤其當他的手指緩緩滑摸到她那圓挺結實的乳房時 ,眼神不禁為之一亮,然後心跳急劇加速。就像有一隻調皮的小鹿在作祟一樣,使人幾 乎無法把持住那股衝動。他的焦點最後停留在山峰的頂處。兩顆粉紅似珊瑚的乳頭,看 起來相當成熟嫵媚,使他對這位小女孩的年歲臆測有了改觀。 「嗯,看來似乎不像是個小女孩嘛。」 然而在盡情鑒賞這件上帝賜給男人的美好傑作時,他也赫然發現女孩全身確是傷痕 纍纍。手臂以及肋骨都有多處瘀傷,顯然是曾遭到無情的毒打,使他感到格外痛心,一 股憐香惜玉的護花之心不禁油然而生。此刻的女孩,就有如置身於狂風暴雨中的柔弱花 苞,隨時都有被摧殘煙滅之虞。就如同已經在鬼門關外徘徊一樣,需要比一般傷患要更 多的悉心照料。 這麼說來,光靠吐斯利大夫的治療恐怕還是不大夠的。 他又把身體往前傾,把手放在她的乳房四周輕輕撫摸著,想像她被人遺棄在這裡之 前,到底受過什麼酷刑,把一位無辜的少女折磨成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這些缺 乏人性的惡棍又是何方神聖? 而更讓人發指的是,他居然發現女孩的鼻子與嘴唇都被人鑲刻了記號,以防止她脫 逃。 他義憤填膺的猛然站了起來。這位少女何罪之有,需要遭受如此慘絕人寰的酷刑? 鞭打後,再把她往前門的迴廊一扔,讓她浸泡在雨水中,也不曉得到底有多久了?他真 慶幸這不是他手下那批游手好閒,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干的,否則早就被他給抓去剝皮清 蒸了。 當他再度陷於沉思時,泰麗和凱樂走了進來。泰麗手上還捧著三桶熱水,用毛巾包 著。凱樂仔細向他主子報告他的工作進度。 「主人,我已經派一個人去追查,看這件事到底是哪些壞蛋干的。」 「嗯,很好。」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史恩·辛那席取出一件光滑的綢緞棉被,覆蓋在她身上。泰麗旋即以熱水為她擦拭 浸濕的頭髮,小心翼翼的避免觸及受傷部位。 「嚇死人,腫這麼大一塊,我看比鵝蛋還大哦。」泰麗不住的搖頭。 「哇,真的哪。」凱樂看了也忍不住大叫。 「哼,還有呢。」史恩·辛那席掀開棉被,抽出一隻女孩的手臂,指著上面那一處 處甚為明顯的瘀血痕跡。 「什麼?這……」凱樂把頭轉過去,低聲咒罵了好幾句。 史恩·辛那席長歎了一口氣,把她的手放了下去,並想打開她那緊閉的手掌。然而 ,一張小紙條卻意外的掉了下來。 「咦,這是什麼?」 那張小紙條上清楚寫著:「史恩·辛那席,國王路九號。」他直覺反應是有些詭異 。也許……「你看!她胸前竟然被烙刻了一個大印,好像是在烙刻一條牛一樣。這實在 是……」凱樂看到少女身上的紋身後,差點笑了出來。 「怎麼,你覺得很好笑嗎?」史恩·辛那席白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啦。我只是在想,這會不會是現代女性裝扮的新潮流。」凱樂提出了他 的歪論。 「凱樂先生,能不能請你不要在那裡信口雌黃,幸災樂禍?這個小女孩已經夠可憐 了,你卻還……」泰麗似乎真的動氣了。 「不只可憐,而且可怕。」史恩·辛那席突然冒出了這句驚人之言。 「主人,這……」泰麗不解的望著史恩·辛那席。 「紅顏大禍水,而且又來路不明。還是少惹為妙。」史恩·辛那席邊說邊穿上斗篷 。 「泰麗,如果等一下小女孩醒了,跟你說她被人給綁票了,或是被狠心的父親給虐 待遺棄,要向你求救。你要怎麼辦?」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向您請示羅。」 史恩·辛那席一言未發,只是以他那極為冷峻的眼神狠狠瞪了泰麗一眼,把她嚇出 了一身冷汗。她立即知道她說錯話了。問題是,她一個人大概也招架不住。那該找誰好 呢? 「也許凱樂他……」泰麗一回頭,發覺她的希望已經破滅了。凱樂像是有預感似的 ,早已腳底抹油,在不知不覺中溜之大吉了。 「好吧,那我找布奇幫忙。我相信他是位很有愛心的男士。」 「嗯,這還差不多。」 史恩·辛那席滿意的離開了。他跟奇根·歐康納的會面已經因為這位不速之客而延 誤數小時之久,不曉得這個愛爾蘭的大頭目會不會產生誤會。 史恩·辛那席三步並兩步,急忙衝下樓去,連帽子都弄掉了。然而這一瞬間,他發 覺有異狀。一個人影出現在底下樓梯口旁邊,而且樓下的燈全滅了,顯然是已經遭到埋 伏。 他警覺性的握緊拳頭,一個箭步快速衝到那個神秘人物的背後,紮實的一記快拳, 把那個人打得飛撞牆上。哼了幾聲後,那人就乖乖的墜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不過好戲還在後頭。史恩·辛那席才剛小露了一手,就發覺他高興得太早了。一把 冷冷的手槍如假包換的抵在他的背後。 幾尺外的黑暗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他往旁邊一看,凱樂也早先一步,遭到 兩名槍手的挾持。 「媽的,奇根·歐康納。你到底在搞什麼把戲?」史恩·辛那席忍不住開始低聲咒 罵。 「哈哈哈,船長,你也會有今天,想不到吧?哈哈哈……」奇根,歐康納一直笑個 不停,激怒了史恩·辛那席。 「奇根·歐康納,我對你的要求一直是有求必應。爰爾蘭的獨立建國運動我向來是 出錢出力,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我自認已是仁至義盡了,你還想怎樣?」 「哈哈,老朋友,我只不過是來看看你最近還好嗎,你何必這麼緊張呢?」奇根· 歐康納示意他的手下把槍收起來。「等你等了那麼久,還不見人影。我在想你是不是出 事了?」 「我有一點小麻煩,所以……」 「如果只是點小麻煩,那還不打緊。不過,如果一旦被威爾森伯爵知道咱們兩人又 要碰面的事,恐怕他會迫不及待的率領千軍萬馬,把你這間偌大的宮殿夷為平地。所以 我特地拔個頭籌,想過來看個熱鬧罷了。哈哈哈。」 「哼,你這小子真是料事如神,服了你。」 兩人哄堂大笑,奇根·歐康納很開心的拍了拍史恩·辛那席的肩膀,引導其他人和 他打招呼。 「老兄,咱們愛爾蘭人都得靠你啦。你是我們的救星。哈哈哈……」奇根·歐康納 不忘拍一下馬屁。 凱樂面無表情,那些愛爾蘭人的詭異作風他大概永遠也搞不懂。不過他明白若是英 國王室真的有得到線索,那他們今天的會面最好是做的隱秘些。這樣也不至於再給他主 人添來無謂的麻煩。 「別老站在窗口,快點進去吧!到書房裡。」 於是兩位巨頭和奇根·歐康納的保鏢就浩浩蕩蕩的開進了書房。大門一關,然後史 恩·辛那席緩緩走向酒櫃,取出了一瓶上乘的愛爾蘭威斯忌和兩隻酒杯。當他在倒酒時 ,這位愛爾蘭的叛軍領袖開始進入正題了。 「我有麻煩了。」 「嗯、耳聞一些。傑米和他的爪牙經常來找碴。對吧?」史恩·辛那席把酒端給奇 根·歐康納。 「哼,何只找碴。他們這幫人上星期跟我們在聖·邁可那裡卯上了。」奇根·歐康 納邊說邊搖頭。「我有四個人被他們給幹掉了!」 史恩·辛那席只是靜靜的在一旁喝他的白蘭地,似乎對此不願再多說什麼。他明白 這件事情的複雜性。儘管以奇根·歐康納這一派為首的強硬派是獲得了許多愛爾蘭人的 支持,但是新生代主張和平改革的呼聲卻愈來愈強烈。他們對這位著名叛軍領袖的武裝 反抗激進作風開始衍生了反感,而使他在獨立建國運動這件事情上倍感壓力。 「唉。我知道有些人認為我是狂熱激進分子,想血洗愛爾蘭來達成我的個人野心。 這實在是……很大的誤解。革命怎麼可能不流血呢?想擺脫英國王室的陰影總得付出點 代價的嘛。你說是不是?」 史恩·辛那席仍然是一言未發,靜觀其變。 「我實在不願意讓他們看笑話,說我們是紙老虎,所以我需要你的大力幫助。真的 ,史恩,我很需要你的幫忙。」 「喔,是嗎?」史恩·辛那席輕描淡寫的隨便敷衍兩句。 「我希望你能在下次選舉時,幫我爭取一個國會席次!」 「你說什麼?」史恩·辛那席驚愕的差點把杯子都摔掉了。的確,以史恩·辛那席 他那富可敵國的驚人財富以及和英國王室關係之密切,想幫奇根·歐康納拿下—席國會 議員猶如囊中取物。不過他可不這麼想。 「哼。你怎麼不乾脆叫我幫你去篡位,直接奪下國王寶座,不是更快嗎?」史恩· 辛那席放下酒杯,站了起來。「拜託,用點大腦好不好?你真以為我那麼神通廣大嗎? 不錯,我是曾經和首相羅勃·傑金森伯爵下過棋,也常跟國王的弟弟去打球。不過這也 不代表什麼呀。你還以為我是……」 「那羅勃·傑金森今天帶了誰過來,你……知道嗎?」奇根·歐康納打斷了他的話 。 「幹嘛,你何必岔開話題呢?」史恩·辛那席訝異的差點噴酒。「哦……我想他八 成只是想來借兩艘船用用罷了。對吧?哈哈哈,他常幹這種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 「少賣關子了。那個人到底是誰?」史恩·辛那席開始有些不耐了。 「羅勃·克萊福!」 「什麼,是他?」史恩·辛那席猛然站了起來,難掩其驚訝之情。 「哈哈哈,就是他。你……應該對他不太陌生吧?」奇根·歐康納冷笑了幾聲。 何止不太陌生,史恩·辛那席對羅勃·克萊福的一點一滴簡直是瞭如指掌,除了不 知道他對史恩·辛那席的真正企圖外。這個人可不是簡單人物。他就是著名的東印度公 司的老闆。換句話說,對於「印度」那顆燦爛的鑽石,他是個如假包換的既得利益者, 獨吞了整個大餅。 史恩·辛那席開始來回踱步,似乎已陷入了思考。 「你知道的應該不止這些吧?」 奇根·歐康納並未立即回答,只是慢慢的品嚐手中的醇酒,然後再抬頭望著史恩· 辛那席,大概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 「一場貿易大站,就在眼前了。」 「鴉片貿易?」 「嗯。」 「那個印度阿三的特產。說來可憐,印度阿三除了鴉片以外,什麼都沒有。而更不 幸的是,羅勃·克萊福先生還強迫他們把鴉片輸往中國,讓中國佬個個都成了大煙槍。 實在是……」 「沒辦法。利慾薰心,他老兄大概玩昏頭了。」 「哼。何止玩昏頭?簡直就不是人哪。連我這個土匪頭子都看不過去。」 的確,羅勃·克萊福多年來強迫以鴉片換取中國紅茶的行徑,已導致英國新聞界的 強力抨擊。而他本人到最後自己也染上了毒癮,真可謂害人害己。儘管有許多上層社會 人士也有此癖好,這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但是這個問題比起那些充斥街頭的酒鬼而言, 就顯得微不足道了。而且鴉片在這裡相當便宜,人人都買得起,沒有必要去賣孩子,或 是鋌而走險,造成社會動盪不安。所以英國王室目前並不太擔心鴉片氾濫的這個問題。 當然啦,史恩·辛那席知道羅勃·克萊福此行也絕對不是來跟他討論這個問題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當然是有事相求羅。應該說是替他的法國朋友請命吧。」 「那個法國佬?」 「阿瑪拉克公爵。你應該還有點印象吧?哈哈。」 「是他?」史恩·辛那席腦海中逐漸勾起了回憶。「這位仁兄在南中國海啊,離馬 六甲海峽大概五十海哩的地方,擁有一座私人島嶼。對吧?」 「你消息倒還滿靈通嘛。」 「我弟弟他們去年到過那個小島,跟他見過面。我們已經著手在調查這個神秘人物 。」 「哼,沒用的,你什麼也查不到。我們只知道他是法國大革命期間亡命海外的貴族 ,而且他在土耳其擁有一大片土地,上面遍植罌粟花。」 「唉,傷腦筋。毒販何其多。」史恩·辛那席不住的搖頭。 「問題是,他那個在馬六甲海峽的小島,也就是人稱的藍穴島,已經囤積太多鴉片 了。因此他想在短期內把庫存的貨全部拋售出去。」 「這就不妙了。」史恩·辛那席和凱樂不約而同的面露一種憂慮的眼神。他們都明 白鴉片在中國之所以價格昂貴,是由於奇貨可居之故。一旦大量流入市面,那就一錢不 值了。到時候鴉片價格必然跌倒谷底。不僅東印度公司要關門,連整個英國經濟也無疑 的將面臨一陣暴風雨。 「然後呢?」 「然後羅勃·克萊福就會一個頭,兩個大;因為阿瑪拉克公爵在藍穴島有兩千名私 人衛隊,他不是省油的燈,沒那麼好對付。聽清楚,羅勃·克萊福他需要你的幫忙。他 知道你和你的手下個個都是軍火專家。」 這時書房門口響起一陣急劇的敲門聲。史恩·辛那席立即警覺的拔出手槍戒備,然 而奇根·歐康納卻輕鬆的示意手下去開門。 「老兄,別緊張,是我的人。」 史恩·辛那席沒有理會他,依然如臨大敵似的倚在門後,手中持槍,慢慢的打開門 。 「是誰?」 「有狀況!四周都是王室的人馬。我想英國首相已經來了。」一個神秘人物正露出 一個頭,小聲的向奇根·歐康納打報告。 史恩·辛那席猛然的把門全部拉開,讓他看清楚這個藏鏡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的確想不到。查理斯這個老漢,居然是替奇根·歐康納賣命的。史恩·辛那席在這 一瞬間,已經從他們的眼神瞭解到一切了。這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搞不好整座巨宅內 就有不少的下人是這個叛軍領袖的眼線。難怪史恩·辛那席的一舉一動、平常嗜好,甚 至連他的府邸秘密,他都瞭如指掌。 這時奇根·歐康納在數名保鏢的護衛下,已經開始撤退,逐漸消失在樓下黑暗的長 廊裡,留下在一旁氣得跺腳的史恩·辛那席。 「喂喂喂,先別開溜。我知道羅勃·傑金森伯爵要我把阿瑪拉克公爵那批庫存鴉片 全部炸毀。不過我憑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呢?我又不欠他們!」 「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能幫我們弄個什麼國會議員頭銜之類的來玩玩,或許情 況會改觀吧。」奇根·歐康納又走了回來。輕輕的拍了他的面頰幾下。「哦,我差點忘 了提醒你,樓上那個小妞你最好不要亂碰,不然會倒大楣的。知道嗎?哈哈哈。」 「你在胡說些什麼?」 「自己心裡有數。聽說……她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是嗎?不跟你耗了,後會有 期。」奇根·歐康納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史恩·辛那席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內心一直在咒罵自己幹嘛沒事去惹這個神秘女孩 。現在他嘗到苦果了。 此外,他當然也很明白,好戲還在後頭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一陣陣的微風正輕輕的吹到沙灘上,掀起了她那股長絲絲,烏溜溜的秀髮,把整個 臉頰都遮住了。乍看之下,像極了一位羞怯的女孩。她在溫和的微風中捲起了褲管,跑 向岸邊的小山丘,準備一睹這波瀾壯闊的海洋英姿。 她赤裸著腳,漫步在沙灘上。在陰涼的海風中,感受到一絲絲的涼意,涼透心底。 在柔和的夕陽下,目睹那一陣陣的潮水,衝擊岸邊。構成一幅如詩如畫的唯美景象。她 喜愛海洋,這是她的最愛。她愛它的無窮威力以及美好節奏。在這廣闊無涯的海浪前, 人顯得何其渺小,大自然就彷彿像個巨人,超越了一切,超越了萬物。她喜愛的就是這 種莫名的超越感。 轉瞬間,一波海浪又沖了上來,弄濕了她的臉。當她恣意享受這陣大自然的洗禮時 ,突然間,她察覺到似乎有一樣物體隨波漂流至岸上。好奇的她,不禁趨前仔細觀看, 那是個圓形的物體。 「啊……」少女用手遮住雙眼,喊破喉嚨聲嘶力竭的尖叫著。 一個骷髏頭正凝視著她。空洞的雙眼,像是在譏笑這個世界。 「救命呀,救命呀……」狂奔的少女逐漸消失在海岸的盡頭。 在少女床邊打盹的泰麗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她很緊張的環顧四周,她的任務是 負責照料這一位象謎樣的女孩。因此她深恐有所疏失。所幸的是,一切景物在室內明亮 的燈光中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狀況,她抓住椅背站了起來,轉頭過去。這位無名少女仍 然尚未清醒,似乎睡得極為深沉。 她俯身仔細觀看了一下燈光中的睡美人。傷痕依舊清晰可見,令她心疼不已,讓她 感到寬心的是,經醫師診斷的結果,這些都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只要安靜休養一段 時日,當可痊癒。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是遭人綁票的公主呢?還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走失孤兒?這的確 是個相當耐人尋味的問題。 「哈。管你是公主還是乞丐,反正我都會送你回家的,怕什麼?」泰麗露出一個微 笑。 坐在椅子上入睡確實不太舒服,女管家覺得還是回到隔壁的房裡去睡個回籠覺比較 舒坦點,反正就在隔壁,萬一小女孩醒過來的話,她一定也聽得見,絕對跑不掉的。安 心的去睡吧。 於是泰麗就手持蠟燭,緩緩的走出房間。 有人要殺她……黑夜惡魔正在追殺她,企圖對她施加毒手。她越跑越喘,呼吸非常 急促,全身都快癱瘓了,擺脫不了那個奪命惡魔的陰影,她猛喘了一口氣,「不行,我 一定要撐下去,為了我的一生,我一定要……」 女孩終於甦醒過來了。 這似乎是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她睜大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仔細環顧四周。壁上 掛了一幅賞心悅目的海景畫。光華亮麗的大理石地板上,則放置了許多手工精細又非常 昂貴的桃花心木傢俱。而鋪放在地上的那塊大地毯,編織之巧妙,似也不遑多讓。轉身 一看,一具偌大的古典式壁爐幾乎佔據了整面牆,高雅古典氣氛,不言可喻。就連掛在 床邊的布簾,暗綠色的絲織品配以白色的薄紗,也和窗口那塊淡綠色的窗簾布相互呼應 ,搭配的天衣無縫。 這到底是哪裡? 她猛搖了一下頭,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下。然而卻無法擺脫內的極度恐慌,因為有人 要殺她! 她凝視著房間的餐點。在柔和的燭光下,可以明顯的看出已經有人為她準備好了餐 點。除了一杯熱牛奶、幾片起司外,還有一盤水果。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跑到這裡? 她東張西望,想瞭解一下這間富麗堂皇的房子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看起來這麼 陌生?房內不斷發出叮噹叮噹的聲響,是風鈴的聲音。 她越看越害怕……已經好幾分鐘了,仍然找不到任何線索。她只得緊閉雙眼,作了 一個深呼吸。試圖從腦海裡尋些蛛絲馬跡,來解釋她目前的慌亂與手足無措。 睜開了雙眼,仔細一看,依然是如此陌生的世界。她嚥了一口水,懷疑自己是否還 在夢遊。她不自覺的用手摸了一下額頭,那裡好像腫了一塊。在同時,肋骨部位的隱約 酸痛也隱隱傳來。不過現在她擔心的不是這個。 突然間,心跳又急遽加速了,她的恐懼感直線上升。不行,她一定要查出個所以然 來。她緩緩的溜下床,躡手躡腳的穿過房間,沒有驚動任何人。然後輕輕拉開門縫,往 外面偷看。 這到底是哪裡呀? 無聲無息的,她靜悄悄的走出房間,站在那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順著雕刻精細的 樓梯扶手,她知道可以通到樓下的大廳。往前看過去,兩排房間在樓梯口左右排列著, 和她所站立的兩旁房間相互輝映,有如聳立在一面大鏡子之前。看得出這是一間相當豪 華的深宅大院,必定是屬於某個名門世家所有。 她又把手放到額頭上,作了一個深呼吸,像是在喚起她所有的回憶。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顯得非 常的無助。 「我……我該怎麼辦呢?」 有人正在馬不停蹄的追查她的下落,一批來者不善的人……她望了一眼那條長而可 怕的走廊,知道她下一步該怎麼做了。趕緊逃命!她的直覺告訴她,不但要開溜,而且 動作要快,否則她的這條小命就難保了! 可是不能就這樣子逃呀,她還需要衣服和一點跑路費。 於是她又快步潛行回房,到處搜尋她的衣服,但卻一無所獲。 「怪了。居然連衣服都長了腳,逃掉了。這下子真的完了。」 她歎了一口氣,稍事鎮定。 「不要緊,衣服不見了,想辦法再去弄一套就是了。順便還要一雙鞋子。不能再拖 了,不然就來不及了。」 她悄悄的又回到走廊上。 突然間,一陣微弱的談話聲傳了過來,像是有人在辟室密商大計。她順著聲音的方 向,無聲無息的走了過去,倚在房的門口。 「我還是不明白,羅勃·傑金森以及羅勃·克萊福到底想幹什麼?」 「唉,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跟他們都無關,是藍姆寫信向羅勃·克萊福求援的 。他在馬六甲海峽那邊有麻煩了。」 「什麼麻煩?」 聲音忽然小了下來。她頓時顯得有些急躁不安,因為她剛剛聽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名 。 「咦,羅勃·傑金森,他不正是首相嗎?還有羅勃·克萊福這個人,應該就是東印 度公司的老闆。那這裡會是哪裡?莫非是……倫敦?怪了,我怎麼會跑到倫敦來?」 她的心跳再度加速,因為她又嗅到一股殺氣,而且是衝著她來的。 不管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於是她躡手躡腳的步入隔壁的房間。房門沒鎖,她推進去一看,一樣是個完全陌生 的世界,跟她那間房一樣。唯一的例外是,牆壁上懸掛著一幅藝術家的畫像,她認識這 個人。 一無所獲,因此她又摸索到另一間房。也是沒鎖,房內擺著一張仿古的大床,跟她 睡的那張差不多。深藍色的絲絨窗簾,在微風中搖曳著。好奇心的驅使,她再走向前一 看。躺在床上的是一位英俊的金髮男士,似乎睡得很深沉。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是誰?會不會是來殺她的? 她的眼光順著房內的大理石壁爐、地毯、三斗櫃,最後停留在牆上的一幅油畫,一 幅大英帝國的豐功偉業圖,描述著中國以及印度這兩個東方大國向大英帝國屈服求饒的 景象。西方帝國主義企圖蠶食鯨吞亞洲國家的野心表露無遺,讓她看了覺得很不是滋味 。 她把頭轉了過去。旁邊有一張深藍色的椅子,上面放著一條褲子、皮帶,外面覆蓋 著一件襯衫,鞋子則整齊的擺在底下。椅子旁是一張小茶几,上面擺著一盤水果、一壺 酒,和一個高腳玻璃杯,還有一封信。信的旁邊則擺著一把鑲了寶石的短劍。 她思索了一下後,拿起了短劍,心裡想也許可以做防身之用。接著又好奇的打開了 那封信,那像是一個英國皇室的人所寫的——主後一八二三年,八日十日哥哥:我想當 羅勃·克萊福爵士親自把這封信交給你的時候,你一定嚇了一大跳。我當然知道你是個 大忙人,所以如果只是件芝麻小事的話,我也不可能來煩你。說到這裡,我相信你已經 瞭解到事態的嚴重性。 當你在展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大西洋海上了。不久後,就會抵達波士頓, 然後再從那裡啟程前往華盛頓,就任駐美大使。然而原本是天氣宜人,極富鄉村景觀的 華盛頓,現在卻是殺機重重,一場史無前例的鴉片和茶葉大戰即將正式爆發。 而這場大戰的前奏曲就是,我和喬伊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我們有兩個僕人不久前慘遭橫死,脖子被炸斷了,死狀極慘。不用說,喬伊為此而 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因為她平常都把他們當成自己家人看待。如今慘遭毒手,怎能不令 人心寒?而且兇嫌所使用的殘忍手法,像是源自於某種神秘的東方武術,相當高深莫測 ,這我們英國人當然是不會明白的。但是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決定提前兩個月出發, 以免喬伊和孩子們成為下一波的攻擊目標。 然而這批恐怖殺手依然如影隨形,不肯放過我們。就當我們揚帆待發之際,我們所 搭乘的「北星號」客輪突然爆炸了,是被人事先埋置炸藥的,造成我的僕人二死五傷。 而且巧的很,炸彈剛好是在喬伊帶著孩子們踏上甲板後才引爆的,顯然這是一椿有預謀 的謀殺案。 這幾椿命案究竟是誰的傑作,目前我還難以斷定。不過就種種跡象顯示,這跟一觸 即發的鴉片和茶業大戰絕對是脫離不了瓜葛。換言之,上百家中國和印度的鴉片和茶葉 的代理商、掮客,恐怕都有嫌疑。這甚至還可能涉及中國大清帝國道光皇帝十個皇室的 成員。當然啦,根據羅勃·克萊福爵士的推斷,法國的阿瑪拉克公爵也有可能是幕後的 這支黑手。 她愣了一下,在想阿瑪拉克公爵到底是誰?不過對於羅勃·克萊福爵士以及道光皇 帝若干皇室的成員,她倒是相當熟悉。尤其是道光皇帝的那十個皇室,在中國領土內更 是呼風喚雨。所有的茶葉與鴉片買賣都必須先跟他們打點,得到其首肯,否則你甭想在 這裡賺到一毛錢。這早已是人盡皆知的半公開秘密。當然,你也得付出相當的代價才能 在市場上分一杯羹。 但是她還想知道更多的內幕,於是就繼續看了下去。 而在這許多可能當中,又以阿瑪拉克公爵涉嫌最重。我以前也跟你提過在去年二月 間,鴉片市場就盛傳法國的阿瑪拉克公爵這匹黑馬企圖把同業趕盡殺絕,來獨吞鴉片市 場這塊大餅。他可不是在虛張聲勢,唬唬人而已。事實上,在過去五年當中,他有計劃 的先後在印度和土耳其買下了大片的鴉片種植場。吞食鯨吞,逐步建立起屬於他個人的 鴉片王國。再將堆積如山的罌粟花運往他在馬六甲海峽的私人島嶼藍穴島,準備掀起— 場空前慘烈的鴉片市場爭奪戰。據我所知,他已多方巴結道光皇帝的那十個皇室,打算 進一步壟斷中國市場,把我們東印度公司的長久財路給完全堵死。 更壞的還在後頭呢。阿瑪拉克甚至還打算在壟斷中國市場前,先出個奇招,把他在 藍穴島的所有庫存鴉片一口氣統統丟到市場上。如果這個傳言屬實的話,我想不用說你 也明白,鴉片將會便宜得跟麵粉一樣。到那時我們的東印度公司想不關門也難羅。這對 我們大英帝國的經濟將會是一項沉重而致命的打擊,你我都一定不會希望有這一天發生 。更駭人聽聞的是,羅勃·克萊福爵士跟我強調,阿瑪拉克將會以極其強硬的手法來達 成他的理想算盤,包括暗殺之類的恐怖活動! 其實我在當初也懷疑會不會是羅勃·克萊福擔心他的公司會一蹶不振,而反應過度 。因此我也派人去暗中調查這位法國公爵的底細。根據密探的回報,他只不過是個落難 王孫。在拿破侖遭罷黜之時,他們皇室在瑞士和意大利邊界廣大的封地,也就隨之煙消 雲散。在法國流血革命期間,更為了逃避被送上斷頭台的噩運,而千里迢迢跑到馬六甲 海峽的藍穴島來避難。隨後為求發展,才會走上鴉片這行。 因此對這位蒙難皇族的遭遇,其實我倒是滿同情的。所以,當他邀請我到藍穴島訪 問時,我就欣然答應了,啟程前往那座美麗的熱帶島嶼。謠傳那裡藏有大批的寶藏,是 南中國海的海盜擄來的。他還真的僱用了大批奴工去挖掘寶藏。顯然他選擇藍穴島做他 的根據地,也是別有用心的。 說真的,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倒還挺好的。溫文有禮,風度翩翩,十足的貴族血統子 弟。不過也跟所有的落難王孫一樣,他依然是野心勃勃,期望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因此 他對當前的鴉片和茶葉的貿易戰,有相當深刻的見解;對中國如何以茶葉大量銷入英國 本土來反制我們的鴉片外銷一事,也能侃侃而談。還一一探問我們東印度公司在馬六甲 海峽鴉片船隊的規模、航線、代理商,以及關稅。他企圖染指這塊大餅的野心,至此已 是昭然若揭,不言可喻。 會談到最後,他老兄的底牌才掀出來。他居然說要出價五十萬英鎊,買下我們公司 在馬六甲海峽的整個鴉片貿易和航線!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的直覺反應是一笑置 之。心想也許受過政治迫害的人,腦筋都比較奇特一點。然而我並不擔心他會因此老羞 成怒,至少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敵意。 不過當血案和爆炸案接連發生後,我的想法完全改觀了。 也許他真的認為我像根蠟燭,不點不亮。 雖然我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來指控阿瑪拉克公爵,不過根據我的研判,這極有可能 是他勸退的一種方式,不過是激烈了點。史恩,如果你願意幫我查一下的話,我是說如 果,我希望你能讓他明瞭以暴力威脅我們的後果。我不能再拿喬伊和孩子的性命做賭注 。我想你應該能諒解我的苦衷才對。 倘若真相大白,真的是他幹的,那很簡單,我們必須給他一點顏色看。根據羅勃· 克萊福爵士以及首相羅勃·傑金森伯爵的構想,我們必須把他在藍穴島的所有存貨全部 炸光,來個一勞永逸。這當然得借重哥哥你和你的手下了。首相已經很慷慨的答應要免 除我們未來四年內的所有關稅,作為這次突擊行動的條件。據我所知,阿瑪拉克公爵今 年秋天時應該會到倫敦,你即可向他表明想走訪一趟藍穴島的意願。我想不會太難的。 有什麼問題,可以請羅勃·克萊福幫忙。 我殷切期望這些無辜受難者的亡魂,在天國能早日獲得安息。我相信你此刻的心情 跟我是一樣的。 預祝你勝利成功,平安歸來。 弟,藍姆她緩緩把信放下,腦海中開始浮起一幕幕景象。南中國海、馬六甲海峽、 馬來半島,這些都是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前哨。巧的是,也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這一大 片未經開懇的處女地,在季風的拂拭下,充沛的雨量造就了典型的熱帶叢林區。峻峭的 山谷、湍急的溪流,以及樹叢內數不清的蟲蛇野獸,剎那間歷歷在目。這不就是她的故 鄉嗎? 那為什麼她會跑到這裡?這麼遙遠的倫敦? 呆了好一陣子後,再度被牽回到現實。不管怎麼說,她都得想辦法再回到遠在萬里 外的馬來半島。 想到這裡,不禁振作了起來。她檢視了一下披在椅子上的衣服。但是一套下去,整 個人就不見了。再看看擺在椅子下面那雙鞋子,也是大的驚人,彷彿這是巨人穿的。 還是不死心,她再跑到房間內的衣櫃去仔細搜尋一番。從棉質的、絲質的,襯衫、 大衣,到大禮服、休閒裝全找遍了。她的結論是,必須先找一個裁縫師來修改一下衣服 才行。 怎麼辦?難道要這樣衣不蔽體的一路裸奔回馬來半島? 頓時間,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瀕臨絕望了。她閉目禱告片刻,希望天主能給 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睜開眼後,她輕巧的步行到床邊。那位不知名的金髮男士轉過身來,把女孩嚇出一 身冷汗。接著就把手背在頭的後面,像是被這個世間遺棄,不敢見人似的。他完全未被 身旁這位神秘女孩所驚醒,繼續趴著,睡的跟頭死豬一樣。 她熟練的抽出了她剛才沒收的那把匕首,另一隻手則開始找尋那位男士的頸部靜脈 。她知道要割哪裡,以及該施加多少力道。如果他真的是來對她不利的話,那他這回就 死定了! 別小看這位柔弱女子。論起割喉致死這門功夫,她倒真是個專家。 然而她的刀子並沒有揮下去,因為她的目光停留在他那雙孔武有力的手臂上。他的 雙頭肌粗的嚇人,跟許多男士的腿比起來不相上下,顯示他具有類似運動員的身材。他 平時運動量一定大的驚人,再不然就是個苦力,勞動量極大。難怪衣服和鞋子都是穿特 大號的。 她似乎越看越有趣。她開始注意他手臂和肩膀上無數的傷痕和刀疤,像是個身經百 戰的勇士。但是他的頭髮卻又長又亂,好像一堆雜草似的。這個人八成是個生活很懶散 ,不拘小節的江湖人物。 他不斷在床上翻來覆去,像是在煎魚,讓女孩看清楚他的長相。說來他不但算是個 俊男,而且五官很特別。額頭很寬,臉長長的,濃粗的眉毛,特大號的鼻子,顎口是方 形的,連嘴部都是大大的,不過她現在可沒有心情去評鑒俊男。只想從他的口中套出一 些線索,解答她的疑惑。 然而此刻他正在夢遊。 他夢見他的愛人、他的弟弟藍姆、弟妹喬伊和兩個侄子在海上被人追殺。他已經急 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而奇根·歐康納、威爾森和羅勃·克萊福卻還在一旁交頭接耳,竊 竊私語,讓他氣得跳腳。 「快救人哪,在搞什麼鬼!」 女孩嚇得退了好幾步,才發覺他是在說夢話。 逐漸的,他高亢的情緒平息了下來,然後像是換了一個夢。就如同每天早上起床時 一樣,他心愛的莫莉都會在他床邊,等候他李伯大夢的結束。接著就恣意讓他那只不規 矩的手輕輕撫摸她的紅髮,纖細的手指,最後才順著手臂而抵達她那豐滿堅挺的乳房… …史恩·辛那席終於睜開了雙眼。 「咦,你不是莫莉?」 他失望的爬了起來,仔細端詳這位面帶嬌羞,具有一雙會說話的琥珀色大眼的金髮 美女。兩個人首次睜大了眼照面,彼此之間像是有一股莫名的情熱在傳遞著。雖然在眼 前,雙方都無法坦率表達這份特殊的感覺。 「小女孩,說真的,你的確很漂亮,我很喜歡。不過……就是嫌嫩了點,太可惜了 。」 「你給我住口!」她羞紅了臉。 史恩·辛那席接著又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想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位女孩 。 「我還是想不起來,你到底是誰?」他睜開了雙眼。 「哼,來取你命的。想不到吧?」女孩把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喂,你想幹什麼?別亂來!」史恩·辛那席立刻坐了起來。 「別動!再囉唆,我就把你的脖子割掉!」 「你敢!」 「我不敢嗎?」 他低頭一看,他那把鑲著寶石的短劍不知何時已落在女孩的手上?但是聽她說話的 腔調,卻有些特殊,跟一般英國人不太一樣。好像不是本地人。 「是你!」他猛然抬頭,似乎已經恍然大悟。「哼,我就知道你這個丫頭有問題。 」 史恩·辛那席象觸電似的,怒視著她,然後東張西望的四處搜尋救兵。 「泰麗!泰麗!媽的,這個死老太婆,躲到哪裡去了?」 「喂,夠了吧?少在我面前玩花招,我不知道泰麗是你什麼人?不過你敢再輕舉妄 動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把刀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史恩·辛那席這下子顯然是被激怒了,淡褐色的眼睛愈擠愈小,狠狠的瞪著這位不 速之客。 「小妞,是不是要玩真的?」說時遲,那時快,他突然伸出那支強而有力的大手, 把女孩的手緊緊抓住。「哼。想坑我,還早呢。」 「你……你放手啊。」女孩開始慌了。 「行。先告訴我,你趁我在睡覺時,衣冠不整的這樣跑進我房間,到底居心何在? 說!」 女孩在掙扎的同時,他不經意的往下瞄,她那兩顆粉紅似珊瑚的乳頭在掙扎中激烈 的左右搖晃著,在他面前是一覽無遺。圓挺結實的乳房若隱若現,宛如兩粒熟透了的紅 蘋果,引人遐思。此情此景,就像一股熱浪,急遽的衝擊這位以好色聞名的大船長。 「住手。小妞,告訴你,我是不太習慣一大早起來就做這種事的。但是既然你主動 的投懷送抱,那……我想你一定是情不自禁,慾火焚身了。對吧?哈哈。」他得意露齒 而笑。「不怕讓你知道,經你這麼一挑逗,我已經被你弄得興奮了,現在我跟你一樣, 都是慾火焚身羅。哈哈哈。」 女孩臉色錯愕了,愣了一會兒,然後才面紅耳赤的回瞪了他一眼。 「居然……居然敢調戲我?不要臉!」 「我?調戲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哈哈哈……」 他狂笑未畢,女孩就奮力掙脫他的手。接著另外一隻手猛然出擊,結結實實的打在 史恩·辛那席的咽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狼狽的摔倒在床上。但是他立即又站了起來 ,不住的咳嗽著,似乎沒有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招。 這個神秘女孩顯然是學過武術,而且還是東方武術。 「哇,你跟我來真的!」 這時女孩小心翼翼的把短劍放在床上,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 「哼。告訴你,我赤手空拳就可以把你解決掉,還用不著刀子呢。你聽好,我現在 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話還沒講完,局勢又有了戲劇性的變化。這回換史恩·辛那席採取主動了,他不再 坐著挨打。 像一記閃電似的,一記快拳不偏不倚的擊中女孩的下巴,打得她眼淚都流出來了。 若非他憐香惜玉,手下留情,恐怕她的骨頭早就碎了。然後他有如老虎撲兔似的,將她 的兩隻手臂扭轉到背後,再緊緊抱住,讓她動彈不得。她猛踢雙腳,還想做困獸之鬥。 於是他猛然把她往上提,猶如老鷹抓小雞般的,讓她兩腳騰空。這時女孩才發現她已經 被這個孔武有力的巨人像繩索似的牢牢綁住。令她臉紅的是,高聳的乳房,已密不透風 般的緊貼在他胸前;而她的櫻桃小嘴,離史恩·辛那席的大嘴也只有幾寸之遙。 「放開我呀……非禮呀……」 「哼,難道你師父沒告訴過你嗎?你這幾招花拳繡腿,充其量只能去騙騙小朋友而 已。想拿來唬我,哈,還早呢。碰到我這個倫敦的第—武士,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 被抱得緊緊的女孩,此時明顯感覺到一股體熱,使她透不過氣來。她試圖掩飾她的 驚懼,孰料船長居然會錯意了。 「哈,又臉紅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你的挑逗方式很特別,我很喜歡。不過就 是……唉,你實在是太小了,我實在不願意讓人家說我是老牛吃嫩草,不然的話……」 這時史恩·辛那席臉色變了,因為他看得出女孩其實是非常的害怕,再也掩飾不住 了。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來這裡做什麼?如果你肯求饒的話,也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 條生路。」 「呸,你作夢。我才不會跟男人求饒!」 「哼,臭丫頭,死到臨頭還嘴硬。」 可憐的女孩雙手一直被反綁,已經痛得都快哭了。情急之下,把頭往後仰,然後再 往前猛撞,剛好撞在他的鼻樑上。 「哇!」在他痛得掩鼻之際,女孩奮力掙脫他的束縛,整個身軀瞬間象跳水般的衝 下來,然後熟練的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好像一隻貓似的一躍而下,動作非常靈活。 「混帳,又來這一招。早知道我剛才就先把你給掐死算了!」 他咳嗽了幾聲後,若無其事的從水果盤中拿起一顆蘋果,兩眼瞪著驚魂未定的女孩 。 「跟我說,你這幾招是在哪裡學的?我很好奇。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看過女孩子會 功夫的。」 她一言不發,只是氣喘如牛的呆坐在床上。眼神中仍帶有高度警戒,彷彿在全心提 防他的下一波攻擊。 「哦,你知道嗎?我也到過扶桑國。」史恩·辛那席故意把話題岔開,像是在安撫 她緊張的情緒,又像是在套取什麼口供。 女孩仍然是嚇得講不出話來,像極了一隻驚弓之鳥,面無人色的緊盯著他,提防他 待會兒又有什麼不軌的舉動。 史恩·辛那席搖搖頭,把頭偏過去,看著壁爐上的掛鐘。到十點時,他的手下應該 已經在阿瑪拉克公爵的那艘「白色珍珠號」上裝置好炸彈。兩小時後再去引爆,這樣就 不會有人懷疑是他在背後搞的鬼。 想到這裡,他不禁熱血沸騰。他急於想知道他手下是否已順利達成任務。為了爭取 四年的減免關稅,他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再怎麼說,炸一艘船總比炸掉整個藍穴島要 容易得多。當然,若是阿瑪拉克公爵倖免於難,那他早晚會找上門的。他畢竟不是省油 的燈。 不行,他一定得把阿瑪拉克除掉,否則他和他的弟弟藍姆都性命難保。但是他想不 通怎麼會有人想去威脅他的弟妹喬伊。據他臆測,在英國可能有數千個男人肯為了爭奪 這個大美人而去誅殺其他情敵,包括他和藍姆。 離十點還有一段時間,急也沒有用。他乾脆就繼續跟女孩聊下去。 「小朋友,我講一段故事給你聽。在許多年前,我帶著一批手下遠赴東洋,抵達扶 桑,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跟他們做生意。我們的船停靠在一個小魚港進行維修補給。結果 在沙灘上我看到一群人,清一色男的,在跳一種很特殊的舞蹈。不但動作一致,而且速 度極慢,有一種很耐人尋味的韻律。我很好奇的上岸去問附近村莊的人,那到底是什麼 舞?為什麼跳那麼慢?而且都只有男的?結果你猜怎樣,透過翻譯,他們居然告訴我說 ,那些人都是附近一間寺廟的和尚,而且他們也不是在跳什麼舞蹈,而是在打太極拳! 你說我糗不糗?哈哈哈。」 他一邊啃蘋果,一邊口沫橫飛的高談闊論。然而女孩卻依然是面無表情。他不以為 意,繼續回憶他的往事。 「於是我就去找廟裡的主持,請他用太極拳跟我的西洋拳過招,看看誰比較厲害。 他當場予以拒絕。他很嚴肅的告訴我,太極拳是一種古老的藝術,只可拿來健身或是防 身,而不是用來打架的。更有趣的是,他還認為我們英國人都是尚未進化的野蠻民族, 不配來學習這種這麼有文化的武術。我費盡唇舌,出了一個相當高的價碼,他才同意跟 我較量。你絕對想像不到,這個身高和體重都只有我一半的老和尚,才幾招就把我搏倒 在地。我躺了一天後才恢復意識。厲害吧? 後來,我就央請他收我為徒,傳授我幾招。他再度拒絕了。他強調太極拳著重在心 靈的磨練,而非體能上的操練。我們這些野蠻人不可能有此慧根,還是省省吧。又跟我 表示即使我把京都所有的珠寶都搜括來給他,他也不幹。講是這麼講,最後當然是有錢 能使鬼推磨。我跟了他六個月,收穫非常豐碩。我想有些人學了一輩子,可能都還不及 我在那區區六個月中所學的。」 講完了這段冗長的故事後,史恩·辛那席露出微笑,注視著女孩。 「小女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功夫一定是在英國的女子學院裡學的。對不對 ?」 女孩對這問題並不關心。她不停的在觀察四周情況,伺機逃脫。這是她眼前唯一關 心的問題,她無心跟這位花心大少調情。 他觀察了一下,女孩赤著腳,衣著狼狽。而且不斷的以手掌摸額頭,痛苦而疲憊的 神情流露無疑。史恩·辛那席在想,也許該請她去吃個早餐,讓她元氣恢復一下。 「哦,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從亞洲哪個地區來的?」 她越聽越迷糊了。亞洲?應該是馬來半島吧?可是……她不停的搖頭,像要讓自己 清醒一點。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要追殺她,她必須趕緊逃命才行。否則就…… 而眼前就有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這個人八成不懷好意。 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 「喂,你去哪裡?」 史恩·辛那席一個箭步,擋住她的去路。她不甘示弱,立即揮出一腳。但是他早巳 料到,一隻大手穩穩的抓住她的腳,然後用力一甩,女孩就飛了出去。然而在著地前, 她巧妙的做了一個漂亮的翻滾,又站了起來。不管身體有些彎曲,似乎站不太穩。 「哇。小妞,果然有兩下子。」 這時一件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她赫然發現在她眼前的這位高大壯碩男士的下體已 經明顯勃起了。他身上的衣物跟小女孩差不多,自然是無所遁形。 這副醜陋的景象,看在她眼裡自然是格外的驚駭。「你……你這個變態,不要臉! 」她喘了一口氣,「你是怪物!」 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她這句話。 「哦,你是說……哈哈哈,我懂了。告訴你,所有的男人對你這位如花似玉的清純 小女孩都會有興趣的,你又何必這麼大驚小怪呢?這只是男人的本能反應罷了。哈哈哈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聽好,只要你肯老老實實的說出你的底細,我不但不會為難 你,還會送你一筆可觀的路費,讓你回家。怎麼樣?」 「你神經病!」 「你說什麼?」史恩·辛那席變臉了。 驚魂未定的女孩,擠出吃奶的力,對準他的頭部猛踢一腳,但顯然對他已不構成威 脅了。他用雙手抓住她的腳,使勁往床上一扔,再像猛虎撲兔似的撲在她瘦小的身軀上 。這下子她可是無計可施了。但她仍不死心,企圖起身用衝力擺脫這個巨無霸,再翻滾 到床下。大概是她這一招已經曝光太多次了,史恩·辛那席這次不會再上當了。他用雙 腳抵住她的雙腳,再用雙手抓住她的雙手,把她像釘十字架似的牢牢壓在床上,動彈不 得。 這種肌膚緊貼式的擒拿術,令女孩尷尬不已,全身每一寸皮膚彷彿都在燃燒。不用 說,她的胸部也被貼得緊緊的,連氣都喘不過來。兩人的汗水都已互相浸濕到對方的身 體。她簡直害怕得都要哭了。但每次一掙扎,立刻又被他龐大的身軀給壓了下去。 可憐的女孩至此已是筋疲力竭,無力反抗了,只能任人擺佈。 「放……開……我……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姑娘。你到底說不說?」 女孩想搖頭,才發現連頭髮都被他給揪住了。 「不說是吧?哼,我看你是在自討苦吃。」 「我不知道,我不曉得你究竟想幹什麼?你到底是誰?」 「哈,怎麼換成你來質問我了?好,我說,我叫史恩·辛那席。」 他乘機仔細觀看了一下她的櫻桃小嘴,顏色有點像是夏末的草莓一樣,非常迷人而 性感。若能一親芳澤,那應該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我說完了,該你了。」 「我跟你說過,我不知道。」 「你……到這個節骨眼上,還跟我打哈哈。」 「我沒騙你,我真的不知道!」 女孩猛搖著頭,開始低聲飲泣,同時還掙扎了幾下,不過當然都是無濟於事的。 史恩·辛那席凝視著女孩,似乎陷入了沉思。哪有人會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裡, 除非是不想講。可是看女孩那副絕望和無辜的表情,又不太像是裝出來的。 「哦,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知道你家在哪裡?」 女孩搖搖頭。 「那你的功夫是在哪裡學的,你一定也不知道羅?」 這個問題對她而言,似乎是多餘的。 史恩·辛那席歎了一口氣,在思索下一個問題。 「好,那你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跑到我家?」 「你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眼睛一睜開,就發覺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就像是一場可怕的惡夢。而且還有人要追……」 她覺得她這時還是保持一點防人之心。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就像一隻大餓狼一樣,史恩·辛那席那只貪婪的手已經迫不及待的迅速解開莫莉身 上那櫻桃紅色的束腰。接著這個大色鬼就不斷的以舌頭去舔她的耳朵,這裡是女人最敏 感的部位之一,也是獵艷高手在愛撫前必備的前奏曲。很快的,她的肉慾就被他挑起。 心跳加速,開始發出呻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像是被這股熱火所窒息似的。 「親愛的,我今天用的香水……喜歡嗎?」 「嗯。」史恩·辛那席只是隨便敷衍她一下。因為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體香固然迷 人,但是真正會令他神魂顛倒的,還是在她頸部以下。那段女性所特有的,凹凸有致的 優美曲線……他伸出顫抖的手,順著她的頸部緩緩滑落,然後停留在她那對誘人的乳房 上。在粉紅色的乳頭四周輕輕的愛撫,以進一步刺激她的情慾後,他把這對沉重的乳房 用雙手捧起,然後把頭栽了進去。閉上雙眼,恣意享受她的胴體,以滿足他的佔有慾。 男歡女愛,猶如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眼前的片刻寧靜,其實只是暴風雨的前兆。 雙方似乎都在期待下一波的攻勢。 這位女主角莫莉,跟眼前這位縱情聲色的船隊首領可真是棋逢敵手。儘管她結過三 次婚,跟上百的男士有過一手;但是直到她遇到了史恩·辛那席,她才覺得翻雲覆雨是 一種樂趣。 這段緩慢的挑情前奏曲驟然被劃下休止符。就像是已經幾個世紀沒碰過女人一樣, 男主角忽然瘋狂的展開攻勢,親吻像雨點般的落在女主角的全身,而不僅僅是臉頰上而 已。在這陣致命的攻勢後,女主角已幾近癱瘓,呻吟聲也似乎越來越淫蕩,像是在強烈 暗示男方進行最後的一波攻擊行動。 眼見時機成熟,史恩·辛那席展現他過人的臂力,將莫莉輕而易舉的抱起來,好像 在抱一隻小綿羊一樣。他不停的在她耳邊甜言蜜語以討好她。不過這當然都只是美麗的 謊言,只有熱昏了頭的女人才會信。這些肉麻的催眠曲只是為他的最終征服行動鋪路而 已。而令人吃驚的是,他們居然連門都沒鎖,因為房門鎖早已不翼而飛了。不過男主人 一點都不擔心。他知道從來沒有人膽敢在這個關鍵時刻來打擾他,除非是那個人活膩了 。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今天情勢卻有點改觀,突然出現了幾個不怕死的。而真正 的罪魁禍首卻是另有其人:一個跟他已經奮戰了一個早上的紅顏禍水。 一陣急促敲門聲破壞了這整個優美的畫面,這是史恩·辛那席跌破眼鏡都想像不到 的。 「誰呀?」史恩·辛那席不耐煩的怒吼著。 「主人,是我呀。」一位中年婦人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 「是你?泰麗,你瘋啦?過來幹什麼?」 「我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您,不過……」 「那還不快滾?」 「是,是,我要走了。不過我必須跟您報告的是,那個您叫我看管的小女孩,她不 肯穿少女裝哪。」 「你……」他氣得直跺腳。「我真服了你。她高興穿什麼衣服關我屁事?你怎麼連 這種芝麻小事都要來煩我!」 「沒辦法。她堅持要穿褲子,這是男人在穿的呀。」 「你說什麼?」 「她……她不肯穿裙子,要穿褲子。」泰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已經被她的主人罵 怕了。 「唉,泰麗,你存心的是吧?」他猛搖著頭,像是已快被他這位天才女管家給逼瘋 了。 「好,好。她想幹什麼都行,不要攔她,免得等一下被她痛揍一頓,吃不完兜著走 。我已經領教過好幾回了。 「那您的意思是……」 「可以走了吧?」 「哦。」泰麗恭敬的向那扇緊閉的門一鞠躬,然後緩緩的離開。不過她還是想不通 ,為何主人會同意讓小女孩穿男士的褲子。 史恩·辛那席鬆了一口氣,終於把這個不識相的女僕給打發走了。現在又要開始培 養情緒了。這當然要一點時間,不過他不會介意。 正當男女雙方的慾火已慢慢燃燒到跟爐火一樣熾熱時,倒霉的男主人又再度跌破眼 鏡了。 那陣擾人的敲門聲又響起了,像是陰魂不散? 「天哪,還來?該不會又是你吧,泰麗?」史恩·辛那席小聲的嘀咕著,已經被氣 得臉紅脖子粗。 「船長,我是凱樂呀。你是不是在裡面?」這兩個人似乎很有默契的輪流來騷擾他 們的主人。 「不在!」史恩·辛那席已是忍無可忍。 「不在?」凱樂愣了一下。「船長,您到底在裡面做什麼?」 「做什麼?在辦正經事呀,兒童不宜的?你該不會真的想進來看吧?哼,虧你還問 的出口。」史恩·辛那席的臉已經被氣得變成豬肝色。 這時室內傳來莫莉一陣陣淫蕩的笑聲。對於她對手今天的遭遇,似乎也覺得很莞爾 。 凱樂當然立即明白這一切,不過並沒有馬上離去。 「哦。我是來向您報告,我已經吩咐哈定帶幾個人去追查到底是誰把那名女孩丟到 我們家門口。」 「結果呢?」 「哈定他們抓到了兩個小混混,我想應該由您親自處置。」 「很好。沒事了吧?如果沒事的話就趕緊自動消失。」史恩·辛那席已經是有氣無 力了。 又是這個小女孩惹了禍!看來偌大的府邸已被她弄得雞飛狗跳。他真是有點悔不當 初。幹嘛還這麼好心,替她忙得昏頭轉向,實在是自討苦吃。 沒辦法,只能再回鍋一次,慢慢培養氣氛羅。不過這一回他真的是絕望了,因為他 大老遠隔著門又聽到那個熟悉又痛恨的聲音。 「主人,我還有一個問題。」 「泰麗,你怎麼又……」史恩·辛那席被氣得吹鬍子瞪眼。 「那個小女孩跟我說她要走了,還跟我要一點路費,她說是你剛才答應給的。怎麼 辦?」 「就給她嘛。你怎麼連這個都……」 「可是這樣她就看不到大夫了呀。您不是要我去請一位神經科方面的專家給她治療 ?說真的,看她那麼可憐,我覺得我們應該挽留她。您說對不對?」 「唉。泰麗,我真想殺了你!你知道嗎?」可憐的史恩·辛那席像是快被逼瘋了。 「殺了我?」女管家仍是一臉困惑狀。 「拜託,饒了我行不行?就算是我求你,可以嗎?」 接著房內就是一片沉寂聲。泰麗守候在門外片刻,得不到任何回音,只能帶著滿腦 子的問號離去。 「也不回答,那……到底是代表好,還是不好呢?唉,真是傷腦筋。」她實在是百 思不得其解。 引發滿城風雨的無名女孩悄悄的把門打開,觀察一下動靜後,再走出房間。走廊上 一個人影都沒有。她無聲無息的潛行到樓梯口,準備下樓。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就不是那麼的平靜了。一場激情的好戲才剛剛落幕,男女主角 都疲憊不堪。史恩·辛那席面帶微笑,親自把他的情婦送下樓去,心想他大概可以回去 睡個甜蜜的回籠覺。 然而他的笑容剎那間消失了。 「是你?」 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儘管失去記憶,女孩仍然可以立即明白這一切。原來那個房間是他專門用來和情婦 翻雲覆雨的。幸好她極力自我克制,沒有被他征服。否則一旦被一個如此用情不專的花 花公子給佔了便宜,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完事之後的史恩·辛那席已經著裝完畢。披上了甲冑,還佩上兩把昂貴的鍍銀手槍 。雖然他打扮得英姿煥發,但是看在女孩眼裡,他就像頭披了人皮面具的野獸一樣。簡 直醜陋極了! 他是個人面獸心的大壞蛋! 然而這個壞蛋卻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她。原先他只把她當成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但是現在他的想法改變了。在泰麗幫她把頭髮梳理完畢,還綁了小辮子後,她似乎恢復 了本來清純秀麗的面貌。的確,迷人會說話的這雙大眼再加上英國女孩中所罕見的長辮 子。使他不得不對這位小姑娘的歲數重新評估。也許她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小洋娃娃 。 他的淡褐色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因為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古典型的美人。更誇 張的是,辮子居然粗的跟他的拳頭一樣。但是在另一方面,她白襯衫、黑長褲還配上一 件男士專用深藍色背心的奇特打扮,卻又凸顯出她的叛逆性格。至少他已經可以瞭解到 ,她跟普通的英國女孩子確實不太一樣。 儘管這位名聞遐邇的船長正在認真考慮他是否應該改變他對這個神秘女孩的看法, 不過她似乎對這位男士沒有太多好感。她依然緩緩走下這些古典式的樓梯,根本不屑去 看他一眼,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這使得他開始有些不安。 「喂,喂,小姑娘,你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幹什麼?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干你什麼事?」 「哦……我只是關心一下而已。」 「我跟你說過,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既然你不肯幫忙,那我只好自己想辦法羅。 總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吧。」 「不行,你不能離開!我給你安排了一些新的節目。」 「笑話,你說不行就不行?」她不信任的眼神中,還摻雜了幾分的輕蔑。 「你把我當成什麼?你的階下囚?」 「哈,你說的太嚴重了吧。」他停頓了一下。「哦,是這樣,把你丟在我家門口的 兩個小混混,已經被我的人抓到了。我想讓他們跟你對質一下,也許可以幫你回復些記 憶,揭開你的身世之謎。」 女孩一言未發,但是眼神中開始出現驚懼,似乎不願意去面對這一切。 「而且我還叫泰麗去請另外一位大夫來看你。難道你忘了嗎?為什麼不看完再走呢 ?」 她依然茫然的站在樓梯中間發呆。這時船長慇勤的望著她,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位 上流社會女孩的一天生活:早上起床用餐後,就開始研習法文及音樂課程。用過午餐和 午茶後,則是參觀附近的植物園。晚上聽完歌劇後,還須在圍爐邊朗讀聖經。這似乎很 單純。問題是,這位完全失去記憶的女孩,要如何才能再去過這種正規生活呢? 而無助的女孩現在就有如一隻驚弓之鳥,而且也不可能去信任眼前這些陌生人,猶 如陷進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她長歎了一口氣,用手按著額頭,焦慮不安的神情再也無 所遁形。 這幅景象看在史恩·辛那席的眼中,實在有些不是滋味。憐香惜玉之心不禁油然而 生。然而,要怎樣去安慰她呢? 「姑娘,我看這樣吧,先給你取一個名字。」 「給我取個名字?」她顯得很驚訝。 「是的,這樣我們平時也比較好稱呼你。當然啦,這只是暫時性的。等你恢復記憶 之後,就沒有需要了。」 「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哦……就叫你柯迪樂。怎麼樣,還喜歡嗎?」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的臉色非常難看。 「不喜歡哪?那就……艾吉米。可以嗎?」 女孩輕輕的搖頭。 「還不行?那就叫伯莎。不喜歡嗎?那……威爾米?娜瑪迪達?」 面對史恩·辛那席口中那一長串的名字,女孩總是不住的搖頭。不是喜歡與否的問 題,而是她覺得這個帶有豐富的男人主義色彩的男士在羞辱她了,把她當成一個無知的 小學生在尋開心。 「還有沒有?如果你高興的話,你大可以叫我張三、李四,或是阿貓、阿狗。無所 謂。」她低頭盤算著,這樣再耗下去不是辦法,得趕緊離開這個陌生的國度才行。如果 他再死纏著她,那她只有採取自力救濟的方式:用床單搓成繩子,然後滑下樓去。就只 能這樣羅。 下定決心後,女孩又轉過身來,走回她的臥室。史恩·辛那席下意識的走過去輕拍 她的肩膀。但隨即被她用手推開,像是個反射反應。 「你幹什麼?毛手毛腳的。」 她抬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發覺在他面前,自己像是個侏儒。他不甘示弱,隨即以 他那雙孔武有力,粗繭滿佈的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使她再度感覺到一股像是觸電般的 體熱。她的心又開始噗通噗通的跳。然而熱火中卻帶有憤恨,腦海中又浮現出幾個時辰 前被他強壓在床上,逼問口供的噩夢。 不過史恩·辛那席對她此刻的尷尬表情卻是視若無睹。他一改往常咄咄逼人的作風 ,呆若木雞站在她身旁,彷彿陷入了一片沉思。 「啊,有了!」他露齒而笑。「就叫你莎琳!」 「莎琳?」 「對,莎琳!」他得意的咧嘴大笑,似乎對他這個命名感到相當滿意。」這個名字 不是亂取的,有一段非常動人的典故,你知道嗎?」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往事。 「莎琳是一位年輕又美麗的牧羊女,但是身世卻很坎坷,就跟你一樣。她的愛情故事在 愛爾蘭可說是家喻戶曉,特別是……」 「夠了吧?跟我瞎編這種騙三歲小孩的兒童故事?真是無聊透頂!」 不過史恩·辛那席確實有大將之風,似乎永遠不會因為她的惡意回應而感到氣餒。 他抽回了他的手,但是旋即放在她的脖子上,無限柔情似的輕撫著。剎那間,女孩覺得 渾身不自在,好像快要窒息似的。 「我真的希望你能多留一會兒,好讓我們幫你查出一些線索。這樣你才回得了家。 可以嗎?」 然而她卻不領情,認為這只是他的緩兵之計而已。 「早知道,我剛才應該找個機會把你給解決掉才對!」 「別傻了。你以為你有這個本事嗎?」他牽著她的手走下樓。 「早知道你是一位如此嬌媚動人的仙女,那我剛才應該多花點時間陪你玩玩床上遊 戲才對。」 女孩可真的被嚇呆了,滿臉通紅的不知所措。心中在暗自咒罵著:這個人真是變態 ,比禽獸都還不如!是不是全英國的所謂紳士都是這副德行?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麼會跑來找他?打死她都不可能和這樣一個面目可憎的野獸一 起的。可是她手中又為什麼會有他的名字和地址呢? 到底是誰在設計她?這個船長跟那些要殺她的人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夥的? 天哪,怎麼都想不起來呢? 不管她心裡有多強烈的抗拒,但是眼前這一刻她的確是被身旁這頭怪獸強牽著手走 下樓去,像是從今以後一切都得任他擺佈,任他宰割。那……豈不是會死的很慘?想到 這一幕,她身體不覺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短暫閉上雙眼,來個眼不見為淨,就當作沒 看到他好了。只要她觀察敏銳,即可伺機朝他脖子狠劈下去,來個致命的一擊。這樣她 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並不盡然都是這麼醜陋的。當他們穿越過長廊時,她的目光立即被 兩旁牆壁所懸掛的藝術品所吸引。一幅幅價值連城、賞心悅目的珍貴畫品,的確令她大 開眼界。史恩·辛那席很好奇的停留了一下,面帶微笑凝視著她。 「哈,原來你也喜歡欣賞畫。是吧?」 她只是聳聳肩,不置可否。史恩·辛那席拉著她的手,以極為感性的語調來安慰這 位謎樣的女孩。 「也許……忘掉一切並沒有什麼不好。你可以從頭開始,不是嗎?」 此言一出,對女孩而言不啻是一劑心靈良藥。她轉頭看著他,對他敏銳的觀察力似 乎覺得很驚訝。看來他也算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不盡然是那種欠缺文化涵養的野蠻傢伙 。 「不提這個了。你聽好,我今天很忙,有很多事要辦,包括策劃一件謀殺行動。所 以你不要到處亂跑。好嗎?」 什麼?謀殺行動?要謀殺誰?這會不會就是她偷瞄到的那封信中所提到的那件事? 還是……然而史恩·辛那席卻誤解了她臉上的驚慌神情。 「喔,別怕,當然不是謀殺你。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我是絕不會 難為你的。」 不乖行嗎?難道她真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就算不能力敵,總可以智取吧?不能一味呆坐在這裡任他擺佈。 她臉色相當不悅,覺得這個男人三番五次的這樣恐嚇她,不知居心何在?無意間她 瞧見了曾被她偷來威脅他的那把鑲寶石的匕首,就繫在一條有金屬扣環的皮帶上,而皮 帶下方的口袋內鼓鼓的。再仔細看了一下,是個皮夾子,裡面有一疊鈔票。如果她有這 些錢,那就可以去買一張船票,逃離他的魔掌了。問題是,要怎樣才能到手? 她記起了一個故事,那是她以前看過的一本小說,敘述—位神偷—一大扒手的故事 。而他的慣用伎倆,就是設法使對方分神,然後再伺機下手。 嗯,也許她可以依法炮製一番。 大老遠的就聞到一股濃厚的茉莉花香味,伴隨著一陣陣烤麵包以及烤豬排的香味, 令人聞了不禁口水直流。 「餓昏頭了吧?來,咱們用點早餐。」 史恩·辛那席引導她進入室內花園。這是一間挑高的室內大廳,足足有兩層樓高。 內部則被各式各樣的觀賞類植物所盤據。長春籐一直延伸到頂部,而杜松、茉莉花和櫻 桃樹則在陽光底下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綠意盎然的景象。腳底下是一塊塊呈不規則形狀 的大圓石,每塊石頭周圍還長滿了青苔。 然而她卻未被這幅美麗的景觀所吸引。她往後面看過去,在遠方還有一座小瀑布和 一個池塘。在池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涼亭,裡面圍坐著好幾個虎背熊腰,外型魁梧的大 漢。 「他們是……」 「哦,他們都是我船上的幹部,像什麼大副、二副之類的。」這些都是「冥思號」 貨輪上的船員。 這就難怪了。看他們的長相,真可謂窮兇惡極,一個比一個可怕。更別提他們用餐 時狼吞虎嚥,高聲談笑的那副德行,實在讓人不敢領教。她的確是不會想上船和這批粗 漢子為伍。 這是一批她永遠不會忘記的面孔。 看她目瞪口呆的愣在原處,像是腳底被黏住似的,史恩·辛那席先是一陣錯愕,接 著就很溫柔的輕摟她的細腰,試圖軟化她內心的恐懼。 「小姑娘,別害怕。儘管這些壯漢看起來都很凶悍,不合你的口味,說不定還會讓 你反胃,不過其實他們也都不是什麼惡棍。至少不會去傷害像你這樣的無辜小女孩。」 他停頓了一下,看看她的反應。 「而且,我也不可能讓他們去亂打你的主意,這你大可以放心。」 女孩敵視的立場並未軟化。她在想惡夢中那個追殺她的恐怖殺手,八成就長得像他 們那群土匪一樣。 當史恩·辛那席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向涼亭時,那些高頭大馬的船員七嘴八舌的議論 紛紛,像是在對她評頭論足似的。 「這就是昨天被人扔在門口的那個小妞?」 「哇,正點!這個小妞長的還真不賴呀。」 「何止不賴,簡直比維納斯女神還要……還要那個呢。哈哈哈。」 「人是不錯啦,就是穿的衣服怪了點。這副打扮是幹嘛?不倫不類的。咳,看來我 乾脆去替她穿裙子算了。」 「哈哈哈……」 看女孩的面孔一陣紅,一陣青的,史恩·辛那席也有點啼笑皆非。他覺得滿有趣的 ,不過她可不這麼認為。 「喔,各位,別再消遣她了,她已經夠可憐了。是吧?你們再這樣嚇她,晚上她會 作噩夢的。」史恩·辛那席面帶微笑的為她引見。輕咳了一聲後,開始進入正題。 「查利·周他事情都辦好了嗎?這批炸藥的威力應該不差吧?」 「老闆,他都搞定了。不過不是用炸藥。」 「這麼神?不用炸藥那他用什麼?」 「我們把臥室的門整個都敲爛了,然後才……」 「哦,那我懂了。」 「這小子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像頭山貓似的,非常難纏。」 「哈,這我可以想像得到。」 這些男人的話題她當然都不會感興趣。史恩·辛那席按下她的肩膀,強迫她坐了下 去。不過她早就已經沒胃口了。 面對這群陌生又外貌凶狠的大漢,她實在是食不知味。但是她注意到史恩·辛那席 和他的手下布齊和凱樂在談論一些事情。先是提及威爾森伯爵有意通過一項法律,來允 許天主教徒擔任國會議員;再來他們又提到一個她在信中所瞥見的人物:喬伊,也就是 史恩·辛那席的弟妹。他們似乎很關切喬伊的安危。 「不行,絕不能拿她的生命開玩笑,我看我們要先下手為強,乾脆先把阿瑪拉克給 做掉算了!」布奇說得口沫橫飛。女孩不禁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披頭散髮,還留一個大 鬍子,典型的粗線條人物。 「嗯,有道理。」史恩·辛那席點點頭。「先幹掉他以保住我弟弟全家的命,然後 再找個機會把他的小島炸掉,來個一勞永逸。」 女孩的焦點還是在史恩·辛那席口袋裡的皮夾子。不過在這種場合看來,想要在眾 目睽睽之下扒竊他的皮夾子並非易事。萬一不幸失手的話,這裡面隨便找一個男的,都 足以掐斷她的脖子。 這時她又發現了一件新鮮事。坐在史恩·辛那席對面的居然是個黑人,不過看起來 像個混血的。在他看報紙的時候,一個白人僕人為他倒茶。白人替黑人服務,這是很少 見的,顯示這個黑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哦,對了。漢彌爾敦,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史恩·辛那席望著那個人。 漢彌爾敦收起報紙,露出他潔白的牙齒微笑著。「說實在的,船長。」雖然他是黑 人,但是所說的英語是非常純正的英國腔調,跟史恩·辛那席沒有兩樣。 「你們都一口咬定是他幹的,但是又沒有什麼證據。說不定……他是無辜的。」 他咳嗽了一下。 「不過既然你們都那麼關心喬伊的安危,那我們也就只能寧可信其有,就算錯殺了 也不管了。只要你點個頭,那現在的問題對我而言就變的很單純:看是要在他的頭上開 個洞呢?還是要打穿人的心臟!」 在眾多白人專心聆聽這個黑人發表高見時,大廚端了一盤菜上來。他看到女孩時, 勉強擠出一個極為可怕的笑容,嚇得她花容失色,差點尖叫出來。她從未見過如此醜陋 的面孔。 天哪,這簡直像是人間煉獄。她再不脫身的話,就算沒被殺手給解決掉,遲早也會 被這些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船員給嚇破膽。 然而在一旁的史恩·辛那席卻是吃的津津有味,也沒有去刻意留意她的表情。在吃 完了烤麵包沾果醬、煎蛋、水果蛋糕,和一盤烤豬排後,他擦了擦嘴,像是已經飽了。 「暗殺行動已經討論一整天了,現在該換點新鮮的。」他望了女孩一眼。「凱樂, 你現在叫人把那兩個將女孩丟在這裡的臭小子帶上來,我倒想瞧瞧他們是不是什麼三頭 六臂!媽的,把我給害慘了!」 「船長,請不要激動。」凱樂把一隻槍拿給身旁的傭人。「高登,到地下室把那兩 個小混混帶上來。小心點!」 高登走了後,布奇忽然走了過來,低頭向女孩問候。「姑娘,你還好嗎?看過吐斯 利大夫後有沒有舒服點呢?」 她很尷尬的望著史恩·辛那席,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史恩·辛那席注意到她的盤子已經見底了,於是示意傭人再端一盤給她。「她呀, 好的很哪。」史恩·辛那席眨了眨眼,像是在惡作劇。「不過……我就不太好羅。」 「怎麼說呢?」 「我今天早上起來,竟然發現她大搖大擺的跨坐在我的身上。你會相信嗎?」 「這似乎不太可能吧?」布奇搖搖頭。「我每次玩女人都還得給她們五英鎊才行。 你居然有辦法搞個免費的,實在是……」 不說也猜的到,女孩頓時羞紅了臉,惹來了史恩·辛那席的一陣竊笑。 「哦,這個你誤會了,她不是你所說的那種……」他故意咳嗽了一聲。「說來相當 有趣,當我睜開眼睛時,赫然發現她拿了一把匕首架住我的脖子,而且還是我自己的那 把。當時我愣了一會兒。接著她就跟我說……」他把臉轉向她。「差點忘了,好像是什 麼……『別動!再動我就割斷你的脖子!哼,不信邪的話就試試看!』是不是這樣呀? 」 在眾人的一團爆笑聲中,唯獨女孩緊握拳頭,臉色鐵青。她不曉得她到底還得再受 多少羞辱,他們才肯罷休。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那史恩·辛那席可能早巳被她千刀 萬剮,徹底分屍了! 不過大夥兒並沒有理會她的感受。連一向表情嚴肅,不苟言笑的凱樂也忍不住以手 掩口,捧腹大笑。而布奇更誇張,笑的連茶都噴出來了,像是嗆到似的。連續咳了好幾 聲之後,才以一種半開玩笑似的口吻來表達他的意見。 「船長,這一定是你瞎編的。對吧?哈哈哈。」 「喔,不不不,我可沒她那麼幽默。」他喝了一口茶。「不過精采的還在後頭呢。 當我把刀子奪下之後,她居然又對我說:『哼,不要緊。本姑娘可以空手入白刃,光用 手刀就可以劈死你!怕了吧?』哈哈哈……」這時他實在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她可不 是唬唬人的。我的喉嚨還真的就被她砍了一下,到現在都還有點痛呢。」他用手摸摸他 的脖子。「有這種膽識不簡單。根據我的推測,這位小女俠可能練習過某種東方武術, 像是中國功夫或是東洋忍術之類的。」 「就憑她?一個小女子?這……」布奇偏過頭去,以一種相當懷疑的表情看著她, 其他水手則低頭議論紛紛,都覺得小看了這位姑娘。 這似乎是史恩·辛那席的激將法,逼她說出實情。 「姑娘,別不好意思。」史恩·辛那席望著她。「告訴我們,你這幾招是在哪裡學 的?」 就如同他所預期的,女孩緊閉雙唇,像是在作無言的抗議。這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 頭,一個強烈的慾望。 「臭男人,總有一天我要親手將你剝皮!」 史恩·辛那席看她都已經變臉了,於是苦笑了幾聲,似乎是在自我解嘲,又像是在 替她找台階下。「看吧,她全忘光了。」他神情故作輕鬆狀,卻暗中去掏腰間裡的佩刀 ……「為什麼呢?」布奇瞪大了眼。 「你眼睛瞎啦?她額頭腫這麼—大塊你沒看到?被人打的。」史恩·辛那席白了他 一眼。 「所以到底是在哪裡習武的,她已經記不太起來了。」凱樂似乎恍然大悟。 「哼,她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給忘了,哪還會去記得那些芝麻小事。」史恩· 辛那席歎了一口氣。「她現在唯一記得的一件事,就是有人要追殺她!」 「追殺她?」 全場頓時間沉靜了下來。原本洋溢的挖苦嘲笑味道慢慢淡化,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為 她鳴不平的英雄救美氣概。 「小姑娘,你太多慮了。」凱樂試圖慰藉她。「說實在的,像你如此姿色出眾的女 孩,想追你的男人多得有如過江之鯽。這我絕對相信。但是說有人會想殺你,就……似 乎未免離譜了些。」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連我都想追你,又怎麼可能去傷害你呢?」布奇露齒而笑, 然而女孩聽了後更加不自在。「就算真有人想殺你,他也找錯地方了。在我們船長的地 盤裡,又會有哪個不怕死的敢去動你一根汗毛?」 女孩仍是低頭不語,於是男主人就理所當然的出來打圓場。 「說實在的,我也很同情她的遭遇。因此我暫時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做……」 說時遲,那時快。女孩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了出去。 「莎琳!」這個名字剛出口時,她已經在眾人的驚愕中跑到桌子的另一端。 「哼,我就知道!」史恩·辛那席冷不防的射出了一把飛刀,直逼那個女孩的心臟 ! 如果是個普通女孩,早就應聲倒地,一命嗚呼了。然而這位身懷絕技的神秘女孩, 並非等閒之輩。 在那千分之一秒內,她迅速轉身,猛然揮出右手,將刀子打落。鏗鏘一聲,鑲寶石 的匕首筆直插入地面! 「哇……」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對女孩不禁刮目相看。 「哈哈哈……」史恩·辛那席忘情的拍了拍手,像是在為她傑出的演技而大聲喝采 。「果然有一手,讓我們都大開眼界。」他把頭轉向他的手下。「都看到啦,猜猜看, 她這是哪一派的絕學?是何人傳授給她的?」 女孩象觸電似的,站在原地不動,以惡毒的眼神瞪著她的征服者。 「幹嘛,何必擺出一個臭臉呢?」史恩·辛那席接著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莎琳,哦……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請你回來這裡坐。好嗎?」 女孩根本懶的理他,「哼!」一聲,掉頭就跑。這下子激怒了這位船長。 「死丫頭!還跑?這麼不給面子。我已經追了你一整個上午了……」史恩·辛那席 跳躍過面前的椅子,快速衝向她,準備再把這位桀驁不馴的女孩抓回來。 「越追越有趣。是吧?船長。」布奇幽了他老闆一默,惹來了滿堂的哄笑聲。一想 到他們平日那位不可一世的大老闆,竟然被—個黃毛小丫頭整得那麼慘,每一個人都不 禁暗地裡竊笑著。 在她還來不及衝出室內花園門口時,史恩·辛那席一個箭步,飛快的攔下了她,並 抓住了她的手,但旋即被她甩開。他氣呼呼的瞪著她,「莎琳,你太過分了!我一次又 一次的原諒你,你就一次又一次的跟我搗蛋。如果你一定要在眾人面前讓我丟人現眼的 話,那我真的就不客氣了!」 女孩已經受夠了他的奚落,傾全力揮出一記猛拳,想教訓—下這頭野獸。孰料他速 度更快,一記結結實實的反擊,拳碰拳,將她打退了好幾步。女孩強忍痛楚,想再上前 踢他的咽喉。但是她已經沒有機會了。一道閃電般的過肩摔,「砰!」的一聲,便將她 重重的摔落地面。 這下子她摔的不輕,可能要一陣子才會清醒。在確定她短時間內沒有還擊能力後, 史恩·辛那席很得意的以征服者的姿態扶起她,緩緩走回餐桌,繼續他們之間的戰爭。 「船長,」凱樂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他們把人帶來了。」 史恩·辛那席輕輕扶著女孩坐下。女孩猛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面對這兩個 當初把她扔在這裡的男人,她是一臉茫然。 這時所有人的焦點都轉移到這兩個人身上。他們共同的特徵是:蓬頭垢面,狀極狼 狽。一個人是披頭散髮,滿臉鬍子,像是好幾天沒洗過澡的髒鬼。另一高高瘦瘦的則是 面黃肌瘦,搖搖晃晃,像個營養不良的酒鬼。 「我看……這兩個窮光蛋,大概都只是個三餐不繼的工人吧。」布奇仔細的打量了 他們兩人。「搞不好,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而這兩個焦點人物:傑克·克萊格和雷德曼,則像是犯人似的乖乖站在船長面前, 準備受審。 「嗯,有可能。」史恩·辛那席點了點頭,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語調轉頭質 詢這位飽受他摧殘的不幸女孩。 「哦……莎琳,還記得這兩個人嗎?仔細看清楚。」 「不記得!」她終於打破了沉默。「我跟你說過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堅定 的搖搖頭。 毫無疑問的,史恩·辛那席顯得非常失望,不過並不驚訝。他隨即把眼光轉回這兩 個嫌犯身上。 「哼!今天算你們走運,暫時逃過了一劫!」他停頓了一下,觀察他們的表情。 「不過,也別高興的太早。既然被押來了,就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老老實實的跟我 交代清楚。不然你們休想活著走出這個大門!」 「他們說是在海德街口發現這個女孩的。」凱樂替他們做開場白。 「是嗎?」 「沒錯。船長,我們怎麼敢騙您呢?」傑克·克萊格像個不倒翁似的猛點頭,深恐 船長會對他施以酷刑。 「那一天晚上,我們離開了『銀杯』當鋪,經過海德街的時候,就發現她人事不省 的躺在街角。我開始還以為她已經死了,正想找人把她給埋葬;但是後來雷德曼卻發覺 她還有氣。」 他轉頭看了他的同伴一眼,雷德曼則很有默契的猛點頭。 「於是我們就把她扶起來。這時我們意外發現她手中握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船長 您的姓名和地址,於是我們就把她送來這裡了。」 「嗯,編的倒挺合理的嘛。」史恩·辛那席像個判官似的,把手交叉在胸前,雙眼 凝視著這兩個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好人的苦力。「好。那你們說,那個姑娘為什麼會倒 在那裡?」 「那我們真的就不知道了。」傑克·克萊格聳聳肩。「那個時候已經很晚了。四周 房子都是門窗緊閉,連個人影也沒有……」 那四周圍有沒有什麼東西?」 「如果要說有的話,那就只是—堆垃圾吧。哦,對了,在她腳旁邊還有一塊磚頭。 也許是她跑步時絆倒了才昏過去的。」 「沒有別的了嗎?」 「哦,我想起來了,還有一根鐵管。」 「鐵管?」史恩·辛那席表情非常困惑。 「是的,鐵管。就像平常用來裝水管的那種。」 「有多長?」 「大概有……五英尺吧。也許沒那麼長。」傑克·克萊格用手比了一下。 女孩—直仔細在聆聽,因為她似乎開始有些印象了。她再度用手摸了一下額頭,懷 疑這個腫塊就是被鐵管重擊所造成的。「難道你們發現我的時候,旁邊連個人都沒有嗎 ?」 「絕對沒有!我們只看到一堆老鼠而已。」 這時史恩·辛那席像個大偵探似的,摸摸下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後冷笑著點 點頭,好像已經理出一個頭緒了。 「你們剛剛提到說,你們是在離開當鋪後,才發現女孩的。不過,我覺得你們似乎 有所隱瞞。」史恩·辛那席像個嚴峻的法官,怒視著他的兩名嫌犯。「從實招來!到底 是先去當鋪,再發現女孩,還是先發現了女孩,然後才去當鋪呢?這差別可大羅。」 紙包不住火,傑克·克萊格知道被識破了。他嚥了一口氣,滿頭大汗的望著雷德曼 ,流露出焦急和絕望的眼神。「我們……我們……」 「行了,答案已經寫在你們臉上了!」史恩·辛那席把頭偏了過去,好像不屑一顧 似的。這個時候凱樂則趨前跟他的老闆交頭接耳,似乎是在獻計。 「喔,這萬萬不可,太血腥了。」史恩·辛那席表情故作嚴肅狀。「被泰麗那個老 太婆知道了,會跟我算帳的。」 「那不如就把他們……」凱樂又獻了一個計。 「那也行不通,吵死人了。」史恩·辛那席搖搖頭。「你知道我最怕聽犯人刑求時 的慘叫聲了,幾條街外都聽得到。」 「那難道你要……」 「哈,我正有此意。」史恩·辛那席露出一個輕蔑的冷笑。 「我看可能還玩不到—半,他們這兩個小子就瘋掉了!」 「求求您,船長。」傑克·克萊格捲起袖子擦汗。 「我們只是……貪點小便宜而已。」 他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 「不……不是什麼劫財劫色……」 「說的好,只是貪點小便宜。」史恩·辛那席停頓了一下。「哦,那你們到底從她 身上偷了些什麼?」 「這……」傑克·克萊格先跟他的同伴交換了眼神,像是在串供。「其實都不是什 麼值錢的東西,只不過是一些破銅爛鐵而已,還賣不到五先令。」 「就只有這樣嗎?」史恩·辛那席揮手召來一個手下。「聽好,你馬上到附近所有 的當鋪去查一下,看看這兩個傢伙到底押了哪些東西,說不定還有那個女孩的衣服呢。 」 「是的,我這就去辦。」 「再問你們一個問題。」史恩·辛那席又把頭掉了過來。「你們幹嘛那麼好心,還 專程把女孩給扛來這裡?裝作沒看到不是省事多了嗎?」 「沒辦法,她……實在太漂亮了。」雷德曼吞吞吐吐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後,已經嚇 出了一身大汗。 「什麼意思?」史恩·辛那席笑了一下。 「當初我們也都為她的美色所吸引,但是我們也知道她是不可能跟我們這兩個窮小 子的。我們想她長得那麼漂亮,很可能是出自某個名門世家,所以……」 「所以想來這裡騙點賞金。是吧?」史恩·辛那席的語調中帶有些許挖苦的味道。 「沒想到你們這回卻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對不對?哈哈哈?」 「船長,我們……」傑克·克萊格和雷德曼都急了,彷彿船長再來就要把他們兩個 倒霉鬼給拖出去處決。 「別緊張,我有好差事要給你們。」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就連布奇都 有點感到意外。「聽說你們兩個幹過碼頭工人。是嗎?」傑克·克萊格和雷德曼瞪大了 眼,不知道為何船長會如此清楚他們的底細。「如果是的話就好辦。」他把頭轉向布奇 。「這樣吧,你先拿點生活費給他們,然後派他們上『統治者號』工作。那艘船這個禮 拜五就要開了。我有沒有記錯?」 「主人,要跑船不是那麼簡單的。就憑那麼兩個……」布奇顯得有些不悅。 「那就交給你去訓練嘛。還不簡單!」 「這……」布奇開始皺眉頭了。「他們何德何能?還要我們替他們找工作。說不定 他們只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綁匪而已。」 「這是你瞎猜的。想想看,就憑女孩的身手,他們奈何得了她嗎?連我都抓不住她 呢。對不對呀?親愛的。哈哈。」他仍然不忘消遣女孩。當然,她早就習以為常了。左 耳進,右耳出。 「退一步說,如果他們真的對她存心不軌,那就用不著冒著大雨,扛了一哩路到這 裡來。丟在馬路上讓人給輪姦了,也不關他們的事呀。」 他示意另一名手下前來。 「高登,把他們兩個帶走。」 史恩·辛那席用畢早餐後,仍然留在原處和他的手下探討何以女孩會完全喪失記憶 。面對眼前這許多陌生男人的七嘴八舌,她覺得很厭煩,也很想開溜,只是苦無機會。 「你可能還是英國人,但是你的武功顯然是在東方國家學的,我們這裡沒有這種武 術。想想看,你到過亞洲哪些地方?」船長的一名手下質疑著。 「她說她記得馬來半島。」史恩·辛那席替她回答。 「馬來半島?」船長的手下不禁議論紛紛,似乎覺得怎麼會這麼巧。儘管這個地帶 離倫敦十分遙遠,不過幾乎所有的船員都很熟悉,因為這是他們遠東船務事業的根據地 所在。 這時她腦海中再度開始浮起一幕幕景象。南中國海、馬六甲海峽和馬來半島這塊遙 遠而神秘的領土。那裡的一景一物她好像都很熟悉。典型的熱帶叢林區中蘊藏著峻峭雄 偉的山谷、湍急的溪流清澈見底,以及樹叢內數不清的蟲蛇野獸都歷歷在目。這會不會 就是她的故鄉?不然她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沒錯,我的確是住過馬來半島,那是千真萬確的。我記得那裡的熱帶地理景觀, 包括高山以及河流,不過我就是想不起來我是住在馬來半島的哪裡。我甚至連哪些人跟 我住一起都想不起來了。真糟糕。」 「別擔心,你記起了馬來半島就好辦,代表你跟我們船長之間還是有某種程度上的 關聯。」布奇發表他的結論。「我們—直跟那裡有生意上的往來。主要是運茶葉,有時 也運一些錫礦和絲綢。」 「你說了半天等於沒說。」史恩·辛那席卻是嗤之以鼻,「那我問你,她的東方武 術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們曾經在馬來半島設立過武館?」 「這……」布奇搖搖頭,無言以對。 當在場人士的偵探式推理逐漸陷入僵局之時,也就是女孩的可乘之機。此時不走, 更待何時? 「哦,抱歉,各位。」她抬頭望了船長一眼。「可能要失陪一下,因為我想上洗手 間。」 「哈,說廁所就行了,你太文謅謅了。」史恩·辛那席對他的—個手下使了個眼神 。 「高登,陪這位姑娘去吧。」 「為什麼連我上個廁所都還要一個男的跟著?」 「哦,因為這裡很大,怕你會迷路。」史恩·辛那席隨便找了—個藉口。「別小看 了高登,他雖然其貌不揚,但卻有百步穿楊的本事呢。不信你可以問問其他人。」 「是嗎?那很厲害羅?」她故作訝異狀。 「厲害?那倒還稱不上。這裡還有兩個人比他行。」史恩·辛那席徐徐的喝了一口 茶。 「不過現在你放眼看過去,所有這些人當中.身手最差的都能在五百英尺外射中一 隻兔子的耳朵!這還只是最爛的紀錄。」 「你……」她猛然站了起來,像是後知後覺。「原來你說穿了還是把我當成你的囚 犯看待!」她那高八度的音調聽起來確實很刺耳。 「莎琳,有話慢慢說,別那麼激動。」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其實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不是說有人要追殺你嗎?那我當然得善盡保護之責 羅。」 「懶得跟你這種人抬槓!」她氣憤的轉身就走。 「拿去吧,小心點。」史恩·辛那席苦笑了一下,把手槍遞給高登,然後很專注的 望著女孩的離去背影。說來奇怪,雖然她為他帶來了許多麻煩,但是他卻慢慢發覺他越 來越割捨不下她。莫非……這就是情? 「唉,她實在是讓我很頭疼。」當女孩的背影逐漸消失後,他不禁自言自語,頻頻 搖頭,像是心中有塊大石頭擱著。 幾分鐘後,女孩還沒有上來,倒是遠處傳來一陣尖叫聲。 女管家泰麗發覺高登人事不省的躺在樓下,而女孩已經不知去向……「媽的!又給 我跑了!」史恩·辛那席邊罵邊衝出去。 擺脫了警衛後,莎琳正期待著自由的氣息,她隱約可以聞得到。雖然她記憶全無, 但她的智慧絲毫不減,知道要如何去擺脫這批壯丁。很明顯的,敵眾我寡;只能智取, 不能力敵。 她想起了一句名言:「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錯,她這次準備要讓這些臭男人都跌破跟鏡。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下來,那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他們迫不急待的快速 穿越一樓的大廳,跑向大門口。在那扇大鐵門的旁邊,擺了幾盆高大的灌木叢樹木。在 濃密的樹葉中,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在窺視這一切……「船長,沒想到你居然連個小女孩 都搞不定,實在是太丟人了。」這像是布奇的聲音。 「又被她擺了一道,氣死我了!」船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聽好,立刻趕到碼頭去,這個死丫頭一定會在那裡出現,打准一點,一槍就把她幹掉, 不要讓她破壞了我們的計劃!還有,幾小時後,我會趕到船上來一睹那壯觀的煙火。」 這時史恩·辛那席突然停頓了下來。「咦,我的錢包怎麼不見了?難道是……」 在眾人都離去後,躲在灌木叢後面的女孩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輕輕鬆鬆的步出鐵 門,旋即開懷的消失在倫敦街頭。 入夜後的倫敦碼頭似乎相當冷清,只剩寥寥幾艘船停泊在那裡。高高的船桅在黑夜 中,顯得格外的醜陋。 在寧靜的夜色中,一位帶著墨鏡,手持金色枴杖的人物出現在碼頭。在這個白人後 面還有兩個深色皮膚的人隨行,像是他的保鏢。這個神秘人物正在搜尋一艘貨輪,那是 艘快船。剎那間,他的眼神停留在一艘船外殼上的鍍金字樣:「冥思號」,這正是他所 要找的,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心想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最富幻想力的英國人,才會拿 這個浪漫小說裡的字眼來做一艘貨船的名字。 天空開始下起毛毛細雨。帶墨鏡的神秘客披上了大衣,緩緩走向「冥思號」,兩個 保鏢寸步不離的跟著。在走上階梯時,傳來—陣猛烈的狗吠聲,顯然船上的人已經留意 到有不速之客了。 「我是愛德華,請問你有何貴幹?」從船艙內走出了一個水手。 「哦,先生,我想跟你們談點生意。」這個神秘法國人的英語說的極為道地,不易 被人識破。 「談生意?」愛德華揮手示意旁邊的狗坐下。他的手上有紋身,典型的水手特徵。 「先生,我們可以上來了嗎?」 「先跟你說清楚,我們今天都很忙。如果你只是個小販的話,我們是沒有時間奉陪 的。」愛德華仔細把那個法國人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相當名貴,像是上流社會人士。 然而在他後面的兩個阿拉伯打扮的人就很奇特了,而且兩個人的打扮完全一樣,看起來 像是雙胞胎。 「我完全是受人所托,來問一下而已,只需要耽擱你們幾分鐘,可以嗎?」 「好吧。」愛德華不太情願的轉身,走回甲板。 那位法國紳士隨即帶著他的手下登上了甲板。他很好奇的仰望了那根高聳的船桅, 然後再瞄了一下主船艙。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那片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甲板,盤繞整齊的繩 索。他的眼光最後停留在甲板上那一堆堆裝在木板箱中,準備運出海的貨物。 這個水手雖然是個大老粗,但似乎也警覺到此人鬼鬼祟祟的,有點可疑。 「喂,老兄,看夠了沒?你不是來談生意的嗎?」愛德華就跟每個幹粗活的一樣, 說話都是直來直往的,不打哈哈,也不像那些上流社會的紳士、淑女們那麼文謅謅的。 他雙手又腰,上身赤膊。在細雨中,更凸顯出他那每個船員都具備的壯碩體格。 「啊,是,是!我可以跟你們的船長談一下嗎?」 「開玩笑,他又不是吃飽沒事幹!」 「那……那大副呢?」 「大副……是比船長稍微閒了一點啦.不過當然還是忙。」愛德華蠻橫的態度絲毫 沒有軟化的跡象。狗仗人勢,連船上那隻狗也站了起來,瞪著那三名不速之客,彷彿準 備要替它的主人下逐客令。 「先生,我只需要一點時間。」 「有話就在這裡說吧,我跟你說過我們都很忙。」愛德華擋駕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 。 「哼,難道要我跟你談嗎?」法國人也漸感不耐了,開始擺出一副略微傲慢的臉孔 。 「麻煩你找一個夠份量的人出來跟我談好嗎?」 「看清楚,你要找的人就是我。我已經很夠份量了。」雖然愛德華只是個掌舵的, 不過在這艘船上也算是個老大,連船員都得禮讓他三分。 「啊,抱歉。」法國佬向他點了一個頭致意,像是在責備自己有眼不識泰山。 「喔,就我所知,你們這艘船在這周就要啟程前往南中國海。對嗎?」 「那我想請問你,是否有一位年輕的女士在這艘船上訂了一張票?」 「搞清楚,這是貨船,不是客船哪。這麼多木箱子你沒看到?」 「哦,是,是。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一個這樣的女孩?我的主人交代我 一定要問清楚。」 「這……」愛德華覺得很納悶,懷疑是不是這個主人的女人跑了? 「你的主人到底是誰?」 「我的主人是位尊貴的紳士。」他避重就輕的回答,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畫像 。他把它攤開,拿給愛德華看。 畫中的女孩有著罕見的美色。尤其是那頭誘人的長髮,襯托出一個甜美的臉蛋,構 成了一幅猶如海上日出般賞心悅目的畫面。這的確是一個像愛德華這種勞工階級所可望 而不可求的夢中情人。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眉頭微皺,像是有一股憂愁隱藏在心 頭。 「認得她嗎?」 愛德華搖搖頭,把畫還給那個法國人。他很失望的把畫捲起來,放回口袋裡。 「我們推測她應該會在這周內搭船前往馬六甲海峽。如果你能提供線索讓我們找到 她的話,我們會給你五十英鎊的賞金。」 「五十英鎊?」愛德華把雙手盤在胸前,像是發掘到什麼新鮮的事物。 「你的主人是用什麼方法,把他的女人逼得必須遠渡重洋,亡命天涯,逃到萬里以 外的遠東地區?我實在很好奇。」 這句話也許只是愛德華一時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但是在那個法國人的耳裡聽來 ,卻是相當的尖酸刻薄;有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在他的胸口。他著實沉默了好一陣子 。 「這應該不關你的事吧?」 「哦,也不盡然。」愛德華聳了聳肩。 「如果能讓我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許我會比較樂意去通風報信。」 「唉,這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的。」法國佬搖搖頭,似乎感到無奈,又像是很 不耐煩。「那個女孩現在已經是精神錯亂了,任何事都可能發生在她身上。我的主人為 此憂心如焚,寢食難安。這你是不會明白的。」 他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一有她的線索立即跟我們回報,對你有好處的。」 當愛德華還在猶豫的時候,那三個人一轉眼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喂喂喂,等一下,你還沒有跟我說,要怎麼跟你們連絡?」他連忙追下去,但是 已經來不及了。 「媽的,這些英國佬,都會不得好死!」法國人低聲咒罵著,轉瞬間和他的手下隱 沒在黑夜中。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她很好奇的東張西望,在港口售票亭外的那一長串人 群裡,她耐心的等候著。抬頭仰望天空,幾片烏雲籠罩著,使得大地看起來格外的陰沉 。這就是倫敦的典型景觀。濃霧四處瀰漫在灰暗的天空中,看不到艷陽天。港口內擠滿 了許多揚帆待發的客船和貨船。一排排凌亂而高大的船桅,遠遠看去,彷彿一片甫遭祝 融之災的森林。大船的空隙間還擠進了許多小漁船。而岸上則是車水馬龍,人潮洶湧。 從水手、碼頭工人、小販、到觀光客,充斥著這有限的場地。當然,也少不了許多往來 的富賈人家馬車穿梭其間。很諷刺的是,這裡也是倫敦街頭乞丐的必爭之地。他們聚集 在餐館外,向往來的船客和觀光客行乞,構成這座著名港口的另一項特色。 這可能是她第一次看到倫敦的街頭,興奮中又夾雜了幾分好奇,不停張望著那人來 人往的街頭。然而她明白她目前的處境。她畢竟不是來觀光的,因此她的警覺性始終沒 有鬆弛的跡象。 當她在東張西望之時,排在她後面的那對夫婦不停的盯著她指指點點的。男的一直 好奇的凝視著她的服裝,女的則低著頭盤看著,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我的天哪,居然打赤腳上街,簡直不像話!」 「還有呢。你看她那—身打扮是幹什麼?女扮男裝不成?實在是不倫不類!」 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她也只能把頭偏過去,來個眼不見為淨,裝作沒聽到就是了 。反正在船長家裡氣也受夠了,她不在乎。只要能夠趕緊登船遠離這個危險又神秘的地 方,她就心滿意足了。 終於排到她了,她不禁鬆了一口氣。負責劃位的是一個老頭子。現在準備要出發的 是「喬治亞號」客船,要前往阿姆斯特丹。 「小姐,你的名字?」 「莎琳。」 這個名字對劃位的老頭子而言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她的長相卻令他很熟悉。他看過 她的畫像。有一位法國人懸賞五十英鎊,要找眼前這位穿著男用背心和襯衫的姑娘。儘 管她的打扮與眾不同,但她的長相他是不會認錯的,特別是對一位絕色佳人而言。 「沒錯,就是她!」那個老頭不禁暗暗自喜。一想到那筆天價的賞金,頓時雀躍不 已。開玩笑,五十鎊!那相當於他整整兩年的收入!這種發橫財的機會可不是經常會有 的。 問題是,要怎麼拖延時間,來通知那個法國人呢? 「哦,姑娘,你剛說你叫莎琳。那你姓什麼?」 「這……」她這下子可真的愣住了。 「該不會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吧?」 「辛那席!」這回換那個老頭發愣了。她跟鼎鼎大名的史恩·辛那席船長到底是什 麼關係?從來沒聽說過? 老頭子的結論是:她企圖打出船長的響叮噹的招牌,來躲避那個法國人密集的追查 行動。為了他那五十鎊的重賞,他當然不會那麼容易被唬住。 「小姑娘,你別信口雌黃了。我查過了,史恩·辛那席船長根本就沒有派人在『喬 治亞號』上訂位。我懷疑你是盜用他的名義在外面招搖撞騙。」 「喂,死老頭,你到底是在賣票還是套口供?我只問你一件事,『喬治亞號』是開 到哪裡的?」 「阿姆斯特丹。」 「那我沒興趣。有沒有前往南中國海的船?什麼時候開?」 「南中國海?」老頭又楞住了,這就好像在問他有沒有到月球的船票。 「嗯。最好是到馬六甲海峽那一帶的航線。」 「這……」老頭子認為該是採取行動的時候了。「姑娘,到南中國海的位子不好訂 。這樣好了,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個人幫你問問看。」 「那麻煩你了。」女孩正奇怪為何他的態度轉變的如此迅速之時,他已步出票房, 消失在廣闊的船塢裡。 「喂,姑娘。」她察覺到後面有人在拍她的肩膀。「那個賣票的老頭跑哪裡去了? 」 「哦,他去幫我問一下有沒有到南中國海的票,很快就會回來的。」 「什麼?南中國海?」他先是大吃一驚接著就擺出一個相當輕蔑的冷笑。「姑娘, 你是外星球來的?這個時候還想去南中國海?」 「這……有什麼不對嗎?」 「你搞清楚,現在都已經快冬天了,天氣變了,開往那個海域的船很容易沉掉的。 在過去有過許多海難紀錄,所以在這種時候根本就沒有客船敢開去那個地方。難道你連 這個都不知道嗎?」 「真的?可是那個賣票的說,要幫我去查……」女孩剎那間呆若木雞,似乎已明白 這一切。如果她後面那對夫婦所言不假,那票房的那個老頭子為什麼還要那麼好心,去 幫她查一班根本就不存在的航線? 「可惡!」女孩低聲咒罵著,然後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人海茫茫中。 在一條暗巷子裡,她停下來喘口氣。她已經跑了快一哩,腳底都快起泡了,渾身是 汗,頭像是快栽下去似的。她真的腿軟了,必須休息一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老頭為什麼突然開溜?他是不是要去通風報信?他要跟 誰告密? 天哪,為什麼在這要命的關頭,她還要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呢? 萬一要追殺她的人,把她的長相和線索提供給票房、船長和所有的港務人員,那她 真是插翅也難飛了。大家都認得她,那她要怎麼登船呢? 她歎了一口氣,知道這樣疲於奔命不是辦法。月光照在她的衣服上,一套從史恩· 辛那席船長家裡拿來的衣服。說不定就是船長通知港口的人來攔截穿著這種服飾的女人 。而她居然還笨得報上船長的名字。簡直就是自投羅網。她不停的自責怎麼會這麼糊塗 ? 沒辦法了,也不可能再回頭去找史恩·辛那席求情。既然客船坐不成,那她就只好 退而求其次,看看有沒有辦法弄一艘貨船來坐,不管是用威脅還是利誘的都可以。總之 ,她一定得馬上離開,不能流落在倫敦街頭當乞丐。貨船船員雖然面目可憎,至少她還 有一線生機,總比留在這裡束手待斃要強得多。 問題是?要怎麼去找貨船呢? 毫無疑問的,此時的她正是心亂如麻、六神無主。她無助的,抬頭仰望蒼天,彷彿 只有星星知她心。儘管她對於自己的過去仍是一片空白,但只要她上得了船,她就能回 馬來半島。回到那熟悉的山水,也許她的記憶就會很快恢復,甚至可以找到她的家人。 不管這個夢想能否實現,她都得立即採取行動,否則惡夢中那個殺手,或是對她恨 之入骨的史恩·辛那席船長隨時都可能來要她的命,她必須把握這珍貴的一分一秒。 於是她有氣無力的走出這條小巷子,往大馬路走去。雖然是人來人往,但是大家看 了她也只是投以好奇的眼神,似乎並不認得她。這時她注意到路邊擺了一堆堆裝箱的貨 品,上面則圍坐了幾個水手。他們抽著煙草,有幾個骰子滾落到他們的腳邊,好像是在 賭博。 再不問就沒機會了。 沒辦法羅。為了逃命,她只有硬著頭皮,鼓起勇氣,走向那一堆貨物。 「對不起,打擾你們一下。」她點頭打了個招呼,「我想打聽一下,有沒有前往馬 六甲海峽的貨船。能不能請你們……」 她的問話隨即被這堆七嘴八舌的賭鬼所打斷。 「哇!你看看她那副德行,從頭到腳都是男人的打扮……」 「真的哪。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 「唉。還管她男裝女裝,只要能上就好。對吧?」 「嗯,我同意。這小妞長的還真不賴。」 「看看你那副德行,口水都流出來了。多久沒玩女人了?」 「哈哈哈……」 女孩對他們低俗的反應似乎也不感到驚訝,因為她是有備而來的。在這群水手的騰 笑聲中,有一個人猛然站了起來。這個人面貌像是凶神惡煞,非常的魁梧,可能是他們 的老大。 「小妞……」他跳了下來,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女孩跟他走。 女孩當然不是傻瓜,知道這群大老粗個個都心懷不軌。不過她倒也不擔心,因為她 也不是普通的女孩。 在她跟那個水手走向碼頭後,他的同黨開始議論紛紛。 「喂,再來該輪到誰?」 「你真笨,這個是幹什麼的?」 「啊。聰明,聰明。」 他們又開始擲骰子,不過這回不是賭錢。 她就這樣赤腳跟他走上一艘貨船。她走在一條狹小又陰暗的通道裡,兩旁是堆積如 山的木箱子。忽然間,一隻祿山之爪悄悄伸到她的背後……「你幹什麼?把手放開!」 「臭婊子!想玩?好啊,來玩哪。哈哈哈……」 「你找死!」 她冷不防的飛快踢出一腳,擊中水手的腹部。他應聲倒地。在他還來不及呻吟的時 候,她舉起腿用力踩在他的脊椎骨上。然後身體往前傾,慢慢增加力道。 「痛死我了……饒……饒命哪。」他滿頭大汗,雙眼緊閉,痛苦得像是快要斷氣似 的。 「行!快告訴我。最近有沒有開往馬六甲海峽的貨輪?這你一定知道的。」 這個被踩在腳底下的彪形大漢仍然在痛苦的掙扎著,似乎不相信他真的會被這個黃 毛丫頭給擺平。 為了爭取時間,她必須再讓他多吃點苦頭。女孩受過專業訓練,知道如何去把一個 人的脊椎骨給壓斷,以及需要多少力道。她知道脊椎骨被壓斷的滋味是極其痛苦的。 「我警告你,不要想去考驗我的耐心。等你的脊椎骨一根根爆開時,你會比死還痛 苦!」她繼續增加力道。 「好!我說,我說。」不說也不行,他難過的都快嘔吐了。「冥思號。」他喘了— 口氣。「或是『黑色彗星號』也行。」 女孩思索了—下。「冥思號」,這名字挺好聽的,相當詩情畫意。「黑色彗星號」 聽起來就有點不吉利。 當然,名稱是不重要的。要緊的是,哪一艘船可以早點帶她脫離苦海。 「哪一艘船先開?曉不曉得?」女孩那只致命的腳一直沒有放鬆。 「好像是……『冥思號』吧?」他已經痛得快說不出話來了。 「現在停泊在哪裡?」 「在四號碼頭的最後面。」 「滾吧!」她立即把腳鬆開。 「媽的,老子都還沒開始玩呢!」他就像是一隻剛掙扎出陷阱的野獸,沒命的往女 孩背後撲過去,企圖滿足他的淫念。 不過他這回完了。 女孩猛一轉身,不偏不倚的踢在他最要命的膝蓋骨部位。他跪下來後,又結結實實 的撞在那堅硬的木板上。接著就眼前一片昏黑,人事不省的撲倒在甲板上。 她若無其事的走回原處,面對著那群錯愕的水手。 「怎麼是她出來?那……那老大呢?」 「你們老大已經不行了,奄奄一息,你們最好過去關心他一下。」她用手指了指甲 板的方向。 那群水手再也笑不出來了,立即做鳥獸散。女孩慢慢的走向波特街。 再來的任務是,四號碼頭在哪裡? 她走進了一個市集,然後在一個小販的面前停下來。 「先生,來一顆蘋果。哦,順便問一下,四號碼頭怎麼走?」 「很簡單。這裡是九號碼頭,順著走下去,沒多久你就會找到四號碼頭。」小販是 個年輕的男士。 「好,謝謝。」 女孩從最上面挑了一粒亮麗的蘋果,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一英鎊的紙鈔。 「什麼?一英鎊?」他頓時看傻了眼。 「怎麼?你找不開嗎?」 「小姐,我一年所賣的蘋果統統加起來,大概也只值一英鎊而已。」 「真的?」這回換她愣住了。她對英國的幣制沒有什麼概念,同時她也搞不清楚她 到底從船長的口袋裡偷走了多少錢?不過看樣子好像是不少。「那……那算了。我沒有 零錢。」她把蘋果退還給小販。 年輕的男士望著這位美麗的姑娘,似乎深深的為她所吸引。然而她那無所遁形的焦 慮眼神,卻不知不覺的引發了他的惻隱之心。 「沒關係,你就拿去好了。今天算你走運。」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就當做是 交個朋友好了。」他向她點頭致意。 「這……卻之不恭,真不好意思。那謝謝你羅。」 女孩開心的收下了蘋果,走了幾步後,覺得良心很不安。一個窮小販都肯這麼慷慨 ,那她為什麼不大方點呢?反正也是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嘛。 她又走了回來。「收下吧。」她把那張紙幣折疊好,塞進可他的背心前那破爛的口 袋中。看著他那種難以置信的眼神,她不禁開懷大笑。「我看今天走運的應該是你羅。 」 這一英鎊對富商大賈可能不算什麼,但是對他來說卻是意義重大。因為有了這筆錢 ,他母親的醫藥費就有著落了。 當興奮得渾然忘我的小販準備向女孩道謝時,她早已不知蹤影……這對雙方來說, 都將是難忘的一天。 然而樂極生悲,在下一秒,又有情況發生了……在港口票房的老先生正用顫抖的手 在數鈔票。他已經派了一個小伙子去通知那個法國人,他可能隨時都會來。只要那個法 國人來了,他就發財了。問題是,女孩已經跑掉了……「喂,先生,怎麼連找個錢都要 這麼久啊?你的算術這麼差嗎?」窗口前等候的人已經不耐煩了。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法國人突然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到了窗口前,引起了排隊人群的 一陣騷動。 「先生,人呢?你不是說那位年輕女士在這裡嗎?」他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喔,沒錯。她剛剛還在這裡,我立即叫人去通知你。哪知道一轉眼,她就不見了 。「「什麼?跑了?那她往哪個方向去?」法國人氣急敗壞的猛跺腳。 「哦……應該是那邊吧。」他站起來,隨便指了一個方向。他當然不會知道女孩往 哪裡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放棄那筆優渥的賞金。 法國人馬上轉身過去指揮他的五名手下。那五個阿拉伯人守侯在離票房不遠的街上 ,每個人的服飾都是一樣的,看起來像是他們的制服。他大聲的以法語叱喝著。沒多久 ,那幾個阿拉伯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先生,請等一下,我那五十鎊的賞金呢?」老頭子一看到法國人也要走了,趕緊 大聲追問著。 「等我們找到她以後再給你。」法國佬回頭丟下最後一句話後,也隨即消失的無影 無蹤。 「所有的人都到後甲板去!」 再二十分鐘就要引爆了。「冥思號」上的全體船員—致決定要先暢飲一番後,再來 倒數計時。他們等不及要親睹這場壯觀的海上煙火。他們三三兩兩抵達後甲板。包括舵 手愛德華等幾人,都早已在那裡等候著。 史恩·辛那席船長的左右手布奇也姍姍來遲,不過還是來得及看煙火。他跟塔克以 及漢彌爾敦這個老黑一起來的。欣賞完煙火後,他還有的忙呢。他必須去尋找從船長手 中逃脫的女孩,這可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布奇他仍然忘不了那個女孩的長辮子。並不是因為它迷人,而是它背後隱藏了一段 哀怨的故事……多年前,他隨史恩·辛那席船長航行到加勒比海的某個港口,目睹當地 的許多男性土著在腰帶上繫著女人的長辮子。他開始還覺得很有趣,以為是當地一種獨 特的風俗。後來一經打聽,才知道每一根辮子就代表著被那個男的所姦淫過的婦女。他 們似乎拿這個在比賽,看誰強暴過的婦女比較多。 在瞭解這項令人髮指的土著習俗後,史恩·辛那席義奮填膺,聲稱只要割下一個腰 帶系有辮子的男人的睪丸,就可以領取五十英鎊的巨額賞金。希望藉此廢掉這種不人道 的習俗。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對女孩的長辮子印象如此深刻。 在接過了一杯啤酒後,布奇東張西望,仍不見他主人的蹤影,顯得有些焦慮。 「愛德華,有看到船長嗎?」 「還沒來。」愛德華飲了一口酒。「再十五分鐘就要爆了,他老兄還不來。錯過了 這個空前壯觀的煙火,可就要終身遺憾羅。」 「搞不好他還沒睡醒呢。哈哈哈。」塔克忍不住幽了他老闆一默。 「不管他了。」布奇拿著錫杯走向裝滿藍姆酒的酒桶。「現在問題是,法國公爵的 船被引爆時,那些倒霉的路人怎麼辦?全都去陪葬?」他面色相當凝重。「我想船長並 不希望傷及無辜。」 「嗯,這倒是。」愛德華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在阿瑪拉克公爵的「白色珍珠號」上暗中裝置了大量的炸藥。威力之強大 ,足以將這艘貨輪炸得飛上雲霄。不計其數的著火碎片,將散佈到方圓數百英尺的地方 。熾熱明亮的大火球,瞬間將使幾哩外的地方被照亮的形同白晝。而最後點燃引信的艱 巨任務,則落在查利·周的身上。他將預先躲藏在「白色珍珠號」上的一具水桶內。等 引信點燃後,他就得立即逃命。他百米衝刺的雷霆速度是無人能及的。因此由他負責這 項關鍵時刻的工作,而其他人只負責欣賞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海上煙火秀。 當然,他們不希望在觀賞煙火之際,還鬧出上百條人命來。然而為了守密,他們也 絕不可能預先去警告在「白色珍珠號」停泊船塢附近的許多酒店和餐廳內的客人,以免 形同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船長也不在。」愛德華顯得憂心忡忡。 「這簡單。」布奇早已胸有成竹。「派個人先到『白色珍珠號』停泊船塢附近的一 家酒店內喬裝酒客。等引爆的前幾個分鐘,就佯裝酒醉鬧事,在附近亂開槍,把所有的 客人和路人都給嚇跑到幾百尺外的地方,那傷亡情況就可以減輕到最低。」 「妙!好主意。」愛德華不禁高聲喝采。「問題是,要派誰去呢?」 眾人的眼光,不約而同的集中在塔克身上。 「你們……要我去?」塔克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好嗎?」愛德華微笑著。「這樣子你可以看得比較清楚。機會難得喔。」 「我無所謂。」塔克聳聳肩。 「不過我沒有表,怎麼對時呢?」 「這好辦。」漢彌爾敦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名貴的鍍金懷表。「拿去吧。」 塔克把手槍準備好後,迅速離開了。 打發走了塔克,正當他們輕鬆的在飲酒等待時,在「冥思號」上負責警戒的普理斯 特突然發覺有狀況。 「在九號碼頭那裡好像有騷動!有一個賣蘋果的被打倒在地上,另外有幾個人在圍 毆一個少女。旁邊圍了好多人在觀看!」 「什麼,少女?她會不會就是……」漢彌爾敦警覺的拿著單筒望遠鏡衝了出去,爬 上梯子,仔細看個清楚。 「我的天哪,真的是她!」漢彌爾敦訝異的把酒杯都摔落到地面。 「是誰?」布奇趕緊跟了上來。 「莎琳!」 「莎琳?就是那個小妞?」 「嗯,沒錯。奇怪,是誰要打她?」 「我還是搞不懂,她跟船長到底是什麼關係?」 「哦……他的新任情婦吧。」 「如果是這樣,那非同小可。我們得趕快去救她!」 在「冥思號」上船員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漢彌爾敦和布奇已經全副武 裝,衝下了船,直奔九號碼頭。「冥思號」上所飼養的那隻狗,也跟著下去看熱鬧。 「喂,等等。已經快爆了,你們這樣子很危險的!快回來!」愛德華在後面聲嘶力 竭的大喊著。然而已經太晚了,沒有人能阻擋得了這兩位猛將。 面對這陣突發其來的猛烈攻擊,莎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跟睜睜的看著那位善良的 蘋果小販被打得鼻青臉腫,而自己又被這兩個陌生人從前後夾攻,她嚇得哭了出來。當 她被其中一個從後面緊緊抓住,動彈不得時,在她後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她聽過的聲音。 「別動!」 緊抱莎琳的那個歹徒一轉頭,赫然看到一個老黑拿著手槍抵住他的背部。 「小子,不要輕舉妄動!先把她給……」漢彌爾敦話還沒說完,那個人就猛一轉身 ,一腳踢在漢彌爾敦的胸口。他旋即重重的摔倒在地。然而幾乎是在同時,傳出了「砰 !」的一聲。 那個歹徒已經倒在血泊中了。 莎琳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後,嚇得大聲尖叫。接著是一陣腳軟,也倒了下去。那隻 船上的狗這時跳到莎琳的背上,用爪子摸她,彷彿在問她有沒有事,卻引發了她第二次 尖叫,她喘了一口氣,勉強站了起來,準備繼續逃命。 而在這引爆進入倒數讀秒的關鍵時刻,碼頭遠方忽然傳來一陣急遽的馬蹄聲。兩匹 千里馬,正向「冥思號」所停泊的船塢飛快的奔馳前進。目睹這一幕幕的騷動、槍擊聲 、尖叫求援聲,史恩·辛那席和凱樂都錯愕不已。 「這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呢?」正當史恩·辛那席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的坐騎 已經衝到了「冥思號」的前面。他迅速下馬,想問個清楚。然而才剛剛一腳落地,就聽 到愛德華在甲板上的吼叫聲。 「船長,莎琳找到了!」 「在哪裡?」 「在九號碼頭,被幾個不知名的歹徒圍毆著。」 「你說什麼?」 「漢彌爾敦和布奇已經去救她了。」 愛德華話還沒說完,兩匹快馬又掉頭,朝九號碼頭象子彈似的狂奔過去。 「船長,小心點!已經快爆了……」愛德華急得在後面沒命的大喊著。 在九號碼頭旁,莎琳驚魂未定,正想趕緊逃命時,又傳來了一陣叱喝聲,那也是她 熟悉的聲音。 「莎琳,趴下去!」 她回頭一看,另外一個歹徒已經掏出了兩隻槍柄鑲著黃銅的手槍!而在另外一邊, 布奇也以雷霆萬鈞之勢衝了過來,雙方彷彿在比試速度。究竟鹿死誰手,恐怕一時還很 難預料。 正當她快要做第三次尖叫時,又響起了「砰」的一聲……被踢傷倒地的漢彌爾敦手 中所握的槍冒出了一陣白煙,然後他喘了一口氣,如釋重擔的把手上的槍扔在地上。 可憐的莎琳在飽受驚嚇之際,心跳像是快停頓似的。當她渾身顫抖,不停的猛搖頭 想讓自己稍微清醒點之時,她抬頭一看,在遠方赫然出現了兩名騎士—是她的天敵…… 「啊!是……是……他?完了!」莎琳也顧不得自己的一身狼狽,提起發軟的雙腳開始 逃命。 一匹象閃電奔馳般的快馬,突然在酒店餐館雲集的鬧市前來個緊急煞車。 「塔克,你發飆啦?為什麼亂開槍?」 「把這些人統統趕走呀?船長。快走呀!要爆了!」 「什麼?那莎琳她……」 這時的船長已幾盡瘋狂,雙手緊握韁繩,準備要起飛騰空了。塔克已經開始撤退了 ,邊開槍邊逃命。很明顯的,已到了倒數讀秒的時刻了。再慢個幾秒,那船長和女孩都 會葬身這團大火球中。 「不……不……不要啊!」當這位亡命騎士以閃電般的速度接近時,莎琳已經嚇得 手腳發軟,再也走不動了。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白馬王子一隻孔武有力的大手猛然抱起了睡美人,把她緊緊的 靠在胸前。然後進行最後一項任務:逃命! 導火線已經快燒到盡頭……剎那間,停放著「白色珍珠號」的船塢響起了一串串震 耳欲聾的爆炸聲。現場立即瀰漫在一股高熱與熾亮之中,並隨即陷入一片火海。在極短 暫的片刻寧靜之後,爆炸聲又接二連三的響徹雲霄,天空像是被那巨大的火球所吞噬。 「白色珍珠號」的殘骸碎片像雨滴似的從天而降。附近的路人紛紛走避,並四處尋找掩 避物,像是在逃難似的。 史恩·辛那席一看情勢太危急,隨即當機立斷,抱著莎琳跳下馬來。在地上翻滾了 一圈後,用身體把尖叫聲連連的莎琳包住,把她的頭緊緊的塞人他的胸口,以保護她不 被瀰漫天空的飛躍碎片所擊傷。然而數不清的小餘震卻使得他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突然間,「哇!」的—聲,船長發現他被帶著火焰的碎片所擊中。他忍痛趕緊把襯衫上 的火撲滅,然後狼狽不堪的拖著她到「白色珍珠號」旁邊的空船塢去避難。只見滿地都 是燃燒中的木頭。來不及逃跑的布奇則抱頭趴在地上,並用身邊遮蓋住那位已經人事不 省的倒霉蘋果小販,以避免他受到二度傷害。 慢慢的,爆炸聲平息了下來。汗流浹背的史恩·辛那席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但是 雙手始終不敢鬆開,唯恐女孩受到碎片傷害。而她早被嚇得面無人色,連頭部都不敢抬 起來了,只希望這一場從天而降的噩夢趕快結束。 史恩·辛那席抬頭一看,地上到處都是火花和碎片。壯觀的「白色珍珠號」已化為 一團灰燼,漢彌爾敦和凱樂已經站起來在四處檢視傷患和死屍,天空到處可以感受到火 團的那股熱風,灼灼逼人。頓時間,這座碼頭猶如一所人間煉獄,受盡了殺戮和爆炸摧 殘的洗禮。他跟摟在懷裡的女孩這時倒挺像是一對浩劫餘生的同命鴛鴦。他把女孩的頭 緩緩扶起來,仔細看了她一下,接著就頻頻搖頭,以責難的眼神望著她。 「看吧,我就知道惹上你準沒有好日子過!」 船長歎了一口氣。精采的海上煙火表演沒看成,老命倒是差點給弄丟了! 大爆炸結束後,史恩·辛那席押著莎琳回「冥思號」上。但是這時她已經對這片碼 頭有恐懼症了。有鑒於被票房識破,接著又被陌生人追打,她懷疑要追殺她的人馬已經 開到了。說不定這裡現在到處都已有他們的眼線呢。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要如何才能離開倫敦? 她強烈感受到死亡的恐懼,可是她還不想死。 史恩·辛那席把她押回船上後,首先就送給她一件禮物,一個防止犯人逃脫用的指 扣。他把她雙手反背,帶上指扣,扣住她的手指,然後接過一杯藍姆酒,若無其事的跟 他的船員們談笑風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是對莎琳而言,感受就全然不一 樣了。才剛脫離了苦海,又立刻陷入了另一座地獄,而且這回還淪為如假包換的階下囚 。莫非她真是在劫難逃? 「小姑娘,沒用的,越弄越緊。哈哈哈。」看她一直徒勞無功的在試圖掙脫指扣的 枷鎖,布奇不禁笑了出來。 「先生,求求您,幫我打開好嗎?」她以哀求的眼神望著布奇。 「這很麻煩的啦。又沒鋸子,怎麼打開呢?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哈哈哈。」布奇 把頭轉了過去,跟他的同僚飲酒聊天。 莎琳把眼睛一閉,想像自己又成為籠中鳥,而且還受到這種囚犯的待遇。她難過得 簡直就要哭了,但是在場的人卻沒有人理會她,彷彿她是罪有應得。 「就算是我求你們可以嗎?這樣扣住實在很痛。難道你們都沒有同情心?」 所有人都視若無睹。這時史恩·辛那席走進船艙,船上那隻狗馬上靠到他的腳邊依 偎著,像是在凸顯出他的主人地位。 「船長,你可真是福大命大,站在『白色珍珠號』旁邊居然都沒事,簡直是奇跡! 」一見到船長出現,船艙內二十幾名船員立即爭先恐後的趨前致賀,順便拍一下馬屁以 示尊崇。 「沒辦法。陰曹地府人滿為患,我想去那裡養老,閻王老子還不肯收容呢。」 「哈哈哈……」 在一片歡笑的慶功氣氛中,史恩·辛那席和眾人乾了幾杯酒,然後用手撫摸蹲在他 旁邊的狗。 「對了,在引爆前,為什麼會有人打起來了呢?差點把我們整個計劃都破壞掉了。 」 沉默了幾秒鐘後,一名船員開腔了。「我想,是因為這個小妞吧。」他把頭偏了過 去。 「哦,對了我還沒有跟你們介紹她呢。」史恩·辛那席走到女孩身旁,拍拍她的肩 膀。「這位姑娘叫做莎琳,你們有一些人可能已經見過了。」 她抬頭一看,發覺有二十多雙大眼正色迷迷的望著她,使她感到渾身不自在。不過 船長並沒有去留意這點。 「這位小女孩的出眾美色,你們都已經看到了,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吧。 」船長輕咳了一聲。「不過就跟漂亮的花通常會有刺的道理一樣,其實她對男人而言, 是個致命的吸引力。」他故意把頭轉過去,看看她那不服氣的無辜眼神。「也許你們不 會相信,打從上帝造了夏娃以來,她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紅顏禍水!」 這時莎琳心情之複雜,已經無法形容了。反正她已受盡了這個大男人的羞辱,也不 在乎多一次了。遲早有一天,要把這筆帳統統討回來! 然而她身邊這群臭男人卻大眼瞪小眼的打量著她,七嘴八舌的評頭論足,似乎在懷 疑她真的象船長所言有這麼大的本事。 她有這麼可怕嗎?不太像啊。」 「就是嘛。不過她這身打扮倒是挺可怕的,好像是女扮男裝。」 「不要再消遣她了,她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女子而已。」 「什麼?手無縛雞之力?非也,非也。」史恩·辛那席糾正他的手下。「她身手好 的很,你們已經有人領教過了。」他看了她一眼。 「不過她今天運氣不好,在逛街的時候遇上了—群阿拉伯的人口販子,差點就成了 走失兒童。」 「你胡說,他們是殺手,來追殺我的!」她顯得很不服氣。 「殺手?」布奇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姑娘,我們都查過了,那群深色皮膚的土著是阿拉伯的異教徒。」 他做出—個很輕蔑的手勢。 「這些沙漠的蠻夷之邦,從三百多年前就經常坐船到我們這裡來強擄民女。像你這 種漂亮的長髮姑娘,正是他們的最愛。要不是負責警戒的普理斯特眼尖,看到你被綁票 ,那你現在早就不在這裡了,說不定已經被架到阿拉伯人的市場裡,公開販賣了。你曉 得嗎?哼,是你走運,碰到我們。」 「說不定你運氣好,還可以當個酋長的寵妃呢。哈哈哈。」史恩·辛那席先是露出 一個鄙視的表情,接著神情忽然轉為凝重。 「為了保你這個臭丫頭,弄得我這邊人仰馬翻的,還差點折損了好幾名大將。」他 氣憤的把酒杯摔擲在地上。 「早知道就乾脆讓你自生自滅,被人押去沙漠做奴婢算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們不是阿拉伯人。他們還會說法語。我聽到……」她急得直 搖頭。 「唉,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穆罕默德的那些徒子徒孫,可能有一半會講法語。 」布奇聳了聳肩。「只是不太道地而已。」 「不不不,你們越扯越遠了。他們不是在街上隨便強拉民女,他們是針對我來的, 我可以感覺得到。」她聲音非常急促,像是希望能說服船長。 「莎琳,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他歎了一口氣。「你連自己是誰,家在何方都搞 不清楚,你想其他的我還會信嗎?」他把頭轉了回去。「失陪了。」他準備回他的船長 室。 「慢點,史恩·辛那席。」她情急之下,快步穿越人群,追了上去,顯然是還不死 心。 「那要怎麼說你才會信呢?」 史恩·辛那席回頭看了她一眼,被她那殷切期盼的眼神所吸引。她有—雙像貓—樣 黑的眼珠,連眉毛和睫毛也都是深黑色的,這跟一般英國少女都大不相同。到底她是來 自何方?為什麼那麼特別? 「哦,你剛才說什麼?」他發覺他分神了。 「我真的沒騙你,他們會對我不利的。他們甚至還圍毆我,這是你的手下親眼目睹 的。」 「別擔心,他們都已經去跟阿拉報到了,不會再來煩你了。」 「他們還有同黨,搞不好已經遍佈整個碼頭了。」 「那你想怎麼樣?」 「放我走,讓我回馬來半島。好嗎?」 如果他們的黨羽真的已經滿佈整個倫敦街頭,那我就更不能讓你去冒險了。對嗎? 莎琳。」他露齒而笑。 「想想看,才放你出去幾個小時,你就被人打成這個樣子,那我還敢放你走嗎?好 ,就算他們夠膽追上船來,這裡也有七十幾條大漢保護你。他們能奈你何?」 他越說越靠近她,而且幾乎是嘴對嘴,像是想親她。這下子她又開始心神不寧了, 想找個藉口脫身,以免被他佔到便宜。 「蘋果!」她突然後退了一步。 「什麼蘋果?你餓了嗎?」史恩·辛那席露出了微笑。 「不是,我是指那個賣蘋果的小販。阿拉伯人來追殺我的時候,他為了保護我而被 他們打得體無完膚。而且爆炸的時候他還在現場,恐怕傷得不輕。他現在怎麼樣了?」 史恩·辛那席愣了一下,然後轉身過去找一個人。「布奇,爆炸時現場有個賣蘋果 的小販嗎?」 「賣蘋果的小販?」他回想了一下。「哦,你是說傑克?他已經被送到醫務室了, 吐斯利大夫正在為他療傷。」他以感傷的口吻說,「那個小伙子人還滿好的。我經常看 到他。他因為必須支付他母親龐大的醫藥費,才不辭辛勞的出來賣蘋果,賺取那一點點 微薄的利潤。」 「嗯,他沒事就好。」史恩·辛那席準備離去時,發現莎琳又站在他面前。 「船長,我想求你……」 「放了你?」 「不是,我想替傑克說個情。他是個好人,如今卻遭無妄之災,搞不好連蘋果都沒 得賣,那他臥病在床的母親怎麼辦?就這樣束手待斃不成?」 「那你有什麼建議?」他似乎沒有料到莎琳會這麼有同情心。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的船員。「既然你有能力去養活這麼多人,我想應該也不會在乎 再多一個吧?」 史恩·辛那席略微思索,就立即明快的做出決定。 「塔克?」 「船長有什麼吩咐?」他立刻趨前聽候指示。 「等那個年輕人痊癒後,就叫他留在船上幹活。不過不是這一艘,帶他到『快樂狂 人號』上的船舷去。先試用一陣子,看看他的本事如何,再決定該讓他留在哪裡。」 「知道了。」 當史恩·辛那席要走回船長室時,莎琳又擋在他眼前。剛才成功的說服,似乎使她 信心大增。 「你又想幹什麼?這回又要替哪個人說情?」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然而她這次卻失算了。史恩·辛那席臉上的笑容頓時完全消失,很不客氣的用手把 她給推開,一言不發的繼續往前走。莎琳知道他已經變臉了,不過她還是鼓足勇氣,再 度擋住他的去路。 「萬一你判斷錯誤怎麼辦?那我會送命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不會撒手不管的。」他很不耐煩的歎了一口氣。「我們有五、 六個人在調查你的底細,會查個水落石出的;還有更多的人在保護你,沒有人動得了你 一根汗毛。」他最後以帶有威脅性的口吻說道:「想下船?行!等我們在海上遇到大白 鯊的時候,再把你丟下去跟它們慢慢玩。滿意了嗎?」 可憐的女孩就這樣光著腳,手指頭被撬著,然後站立著聽船長訓斥和羞辱。她受夠 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神,所有人都得聽你的?」 「你說什麼?」 船長這回可真的被激怒了。他以帶有殺氣的眼神朝女孩一步步逼進,把她嚇出一身 冷汗。 「你……你為什麼這樣子看我?你想做什麼?」她邊說邊後退,雙腳已經開始發抖 。 「我想我們兩人要好好溝通一下才行。」他伸手過去拉她。 「你……你妄想!」當她警覺到他的意圖時,就不停的哭嚎抗拒著,並試圖蹲下來 阻擋他,但顯然不管用了。 「哈,我忘了你的手被拷住了,功夫已經使不出來了。太棒了。你還是乖乖的跟我 走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輕易的把她像拖一條狗似的拖到船長室去。一個水手替他開門 和關門。 鐵門關上後,她好奇的瞄了一下船長室的內部陳設。雖然很簡單,卻又不失船長的 尊貴地位。她覺得這種陳設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然而當她看到擺在一角的床時, 她臉色頓時大變。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史恩·辛那席如釋重擔的把甲冑解下,掛在門邊。他回頭 時,剛好和她的眼神短兵相接。她似乎在錯愕中夾雜著相當程度的恐懼。 「你又怎麼啦?怎麼表情這麼多?」 「你該不會……想利用這個機會來調戲我吧?」 「調戲你?」他似乎有些不悅。「哼,你不要調戲我就好了。」 說是這麼說,他卻色迷迷的一步步往她的身體靠過去。她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瘋 狂的拚命想解開指扣。當然這是徒勞無功的。 「莎琳,何必這麼激動呢?省點力氣等一下再用嘛,」這時他巨大的身軀離女孩只 剩幾寸了。他低頭望了一下她的指扣。「還好,這回你已經不能偷襲我了。看來我們今 天可以玩得比較痛快了。是嗎?親愛的。」 在無謂的掙扎後,她心跳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喘。她只有急得猛搖頭,以肢體語言 表達她的抗拒。然而眼前這匹大色狼似乎是準備來真的。他那雙不規矩的手從她的頸部 開始慢慢的順勢滑下去,然後停留在臀部。 「莎琳,我對你的身世很有興趣,但是對你的身體更有興趣。」他的眼神像是個十 足的色魔。 「你知道嗎?我想要……我真的很想要……」 「不要!」她後退了一步,但是他那只魔手隨即又伸了過來,扶起她的纖細柔軟的 臀部來,緊緊頂住他的臀部。 「嗯,我喜歡這個地方。」 喘息不已的女孩開始覺得反胃,而且快要窒息了。她無助的望著他,希望能想出一 個化解危機的方法。 「放……開……我!」她有氣無力的吶喊著。「你是禽獸!」 「我像嗎?」他的手在她背上來回不停的撫摸著。「我有虐待你嗎?」 心懷不軌的船長故意縱情的愛撫她的腰部和臀部,使她招架不住,節節敗退,連喘 息的機會都沒有。當她逐漸被這股體熱燒昏頭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了一句驚人之語。 「哼,可惡的扒手。看我今天怎麼修理你!」 「你說什麼?」莎琳滿頭霧水。 不待解釋,他的手繼續在她的臀部上下其手,直到她再度呻吟為止。 最後她全身都已經滾燙了,不停的顫抖扭曲著。這股被挑起的愛慾像股莫之能御熱 浪,從臀部侵蝕到腰部,而後胸部。她已經承受不了,越喘越急,彷彿象座行將爆發的 火山。她半睜著眼,望著這個她所恐懼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蓄意挑逗她?為 什麼? 然而他似乎仍不滿意,想要乘勝追擊。他伸出另外一隻手解開她的腰帶,然後把雙 手不客氣的直接放到她那赤裸的臀部上,貪婪的愛撫著,享受觸覺上的快感。這陣極為 煽情的猛烈攻勢使她簡直就要崩潰了,身體開始激烈的抽動著,根本就無法克制。 「親愛的,別抖這麼厲害嘛。」他以沙啞的聲音,咬著她的耳邊輕聲細語。「你會 受不了的。」 在她的錯愕中,他把她的臀部高舉,來個嘴對嘴。這下慘了,一場新的戰爭猶如箭 上之矢,一觸即發。 「莎琳,你的櫻桃小嘴好迷人哦。可以讓我親身體驗一下嗎?」 「你……你作夢!」她使勁的搖頭,並想把他推開。在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裡,親 吻是象徵著感情與愛情的真誠流露。可是她跟船長之間既無感情,亦無愛情可言,斷不 能將自己寶貴的初吻獻給一個這樣的男人。 不過船長似乎想改變她的想法。不管她外表如何抗拒著,他真的就強吻了下去。在 她驚魂未定之際,他的嘴唇又緊靠了過來。儘管他外形粗邁,但也有柔情的一面。嘴唇 柔軟得像羽毛一樣,而且熾熱得像顆大火球,把她熔化了。等她睜開雙眼時,發覺她已 經暫時停止呼吸。 他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然後又親了下去。 「有趣嗎?要不要多來幾下?」 不用說,她自然是喘得說不出話來了,而足以讓她嚇破膽的是,好像又有下一波的 攻勢。不但頸部以上發燒,連頸部以下也開始告急了。他使勁的摟緊她,讓他的胸部緊 貼住她的乳房,然後上下激烈的搓揉她的乳頭,使她香汗直流,一直到她的上衣全濕了 ,粉紅色的兩顆小豆清晰可見為止。 他這招實在太狠了,她不能就這樣無條件投降,否則在幾分鐘之內,必然被他輕易 的攻破最後一道防線。 不能再猶豫了。她擠出最後一絲力氣,猛烈的踢他的下體。希望藉此強烈的肢體語 言來提醒他,這一幕幕激情的男歡女愛都不是她自願的。 「夠了,不要再踢了!」 這場世紀大戰終於落幕了。他緩緩的把她放了下來,把腰帶系回去,同時不忘取回 女孩從他身上扒走的鈔票。這時她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顫抖,腦中是一片空白, 而且雙腿發軟,彷彿又經歷了一場比大爆炸更可怕的浩劫。 史恩·辛那席略微休息片刻後,他得意的以征服者的姿態望著莎琳,然後輕輕的把 嘴唇靠近她的耳邊。不過還好只是輕聲細語,不是挑逗。 「親愛的,過癮嗎?這只是熱身運動,精采的還在後頭呢。」他露出一個煽情的微 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也是個危險人物,而不只是你喔。」他把她轉過身來,望著 她的指扣。「這種玩法不太公平,有點像是趁人之危。也許我該給你一根鋸子,等下次 我再輕薄你的時候,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偷揍我幾拳,發洩一下。怎麼樣?哈哈哈……」 莎琳狠狠的瞪著他。「你放心,我會的!」儘管她的聲音在顫抖,但語氣卻十分的 堅定。 他還是不相信她。 儘管她說破了嘴,跟他一一講述那個賣船票的是如何的可疑,說不定就是他去通風 報信的。船長仍是嗤之以鼻,充耳不聞。她只有失望的一屁股跌坐在船長室裡的木椅上 。 船長的理由很簡單:把她放出去她就會死,如果真的有人在追殺她的話。他可不願 意她這麼早死。 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又會有那麼多人千方百計的想殺她?她到底犯了什麼滔天 大罪,值得讓這些殺手如此疲於奔命,四處打探她的下落? 一定得想辦法讓她恢復記憶才行,否則這個謎永遠也解不開。 不久後,船長室內顯得很熱鬧,人來人往的。他先找來布奇,帶著鋸子,把她的指 扣解開,看來他還算是個守信之人。接著又進來兩個人,不像是船員,倒像是他的密探 。雖然她盡量把目光偏過去,裝做沒有在仔細聽,她仍然依稀可以瞭解他們是在談論有 關阿瑪拉克公爵以及他在英國的黨羽之事,可能跟這次爆炸案有關。 密探走了後,隨船大夫吐斯利進來,準備為船長療傷。莎琳顯得有些愧疚,為了在 爆炸時要拯救她,他的背部被嚴重灼傷。 「船長,你放心。這清洗液是我的獨特配方,含有酒精成分。不但可以去除疼痛, 而且會讓你有很清爽的感覺。」 「是嗎?那我可要拭目以待羅。」 莎琳很無趣的在房間裡東張西望。寬闊的船長室就位於甲板下方,可以很清楚的聽 到上面的走路聲。剛進來的時候很嘈雜,像是人潮洶湧,現在就安靜多了。她看到木板 上釘了一塊昂貴的繡帷,描述一些海上神聖的故事。這間房還有個特色,那就是所有的 陳設和裝飾品都有著濃厚的東方或是阿拉伯色彩,完全不像是歐洲風味。她忽然在思索 ,也許船長不盡然是像她想像中的那種粗俗而欠缺文化涵養的野蠻傢伙。不過這短暫的 好感瞬間又消失了。 她又把焦點放在那塊繡帷上。在海上旭日東昇的美景中,一個妖艷的海上女妖藏在 礁巖後方,彷彿象美人出浴般的浮出水面。在蔚藍色的海水遠方,還有一個綠意盎然的 小島。 小島?她閉上眼睛,想像她在那座島嶼的沙灘上散步。突然間,她發現前方有一排 腳印,好像前面有人……她忽然被驚醒,才知道自己又在夢遊了。她看到史恩·辛那席 的背部有一塊大疤,是被灼傷的。吐斯利大夫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那塊皮剝下來 。看得她都直冒冷汗,想像從人體上活生生的給剝下一塊皮是什麼滋味?然而奇跡似的 ,船長卻依然和大夫談笑風生,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整間房都是酒味,這是大夫「獨門配方」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聞,莎琳不禁以手 掩鼻。這時一陣涼風吹來,掀起了她的秀麗金髮。 「是這頭金色的長髮害了你。」布奇輕摸她的頭髮。「這些阿拉伯異教徒不知道為 什麼,對像你這種金髮美女特別喜好,可說是當成搶手貨在買賣。叫他們出一箱黃金來 換一個他們都願意。我知道有一個人的女兒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海德公園教人給綁架了 ,就只因為她是金髮的。你信不信?」 「我想這只是巧合吧。」她故意把頭偏過去看船長。「就算是我把頭髮染成別的顏 色,也難逃他們的耳目。」 布奇一直在旁邊安慰,他說船長已經派人去調查她的身世了。然而船長卻優閒的躺 在一張大床上,一點反應也沒有。 「喂,你到底聽到沒有?」她被他裝瘋賣傻的態度給激怒了。 「你還有什麼花招沒使出來的?」船長把頭側過去,瞇著眼看她。 「我跟你說過我沒時間了,再不放我走就……」 「換點新的台詞吧,姑娘。」船長揶揄她一頓。 「你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行動自由!」 「話是不錯。」他聳聳肩。「不過根據我的經驗,你一旦出籠,就會弄得天下大亂 ,生靈塗炭。為了讓我日子好過點,我情願把你像小鳥一樣關在籠子裡。你死了這條心 吧。」 剎那間,裡面寂靜無聲,連吐斯利大夫都閉嘴了,對她這種悲慘的遭遇似乎相當同 情,卻又愛莫能助。 莎琳歎了一口氣,知道她已經不可能去說服船長了。眼前只能冀望他能善盡保護之 責。這應該不會太難的,因為他的眾多手下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土,而他自己的本事 就更不在話下了。 再來吐斯利必須為船長和莎琳上藥,她的手臂在爆炸時也不慎被碎片擊中。吐斯利 幫她把上衣捲到胸口,只剩一件鬆垮垮的背心。她往前傾的時候,乳房在船長面前是一 覽無遺,把這個好色鬼一時弄得心癢癢的。要不是因為有旁人在場,他早就恨不得把她 的背心整個解下,再上映剛才那段好戲的續集了。 吐斯利手持藥膏,準備為史恩·辛那席敷藥。儘管這種治灼傷的藥刺激性極強,但 是對壯碩如牛的船長而言,應該是不痛不癢才對。因此吐斯利很放心的就直接大量塗抹 在背上。 「哇!」史恩·辛那席的這陣尖叫聲比殺豬還恐怖,把所有人都嚇了—大跳。「你 想謀殺我呀?」 「我還以為你會沒感覺呢。」吐斯利相當驚訝。「看你剛才那麼神勇,剝一塊皮下 來連哼都不哼—聲。哪知道你會……」 船長搖搖頭苦笑不已,惹來吐斯利的一陣竊笑。 不過這下子有人開心了。 「活該,痛死算了」莎琳暗地裡咒罵著。 再來就換她了。這回她笑不出來了,吐斯利已經可以約略感受到她焦慮不安的眼神 。 「姑娘,上這個藥很痛的,你剛才也看到的。要不要我先給你用鴉片止痛?」 「不用了。」她搖搖頭。「我想我還承受得了。」 在許多只眼睛的注視下,大夫為她把上藥的白布緊緊的綁在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間 .她雙眼緊閉,狀甚痛苦,但是連哼都沒哼一聲。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我的天哪!」吐斯利看得目瞪口呆。「她居然比船長還要勇敢」 「這點我可從來不否認喔。」史恩·辛那席似乎很有自知之明。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羅威·英籐又呆坐在板凳上作白日夢了,希望自己能有翻身的一天。 已經三十一個年頭了,他一直守著他父親所遺留下來的當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這陰暗陳舊,滿佈灰塵的狹小空間裡,堆放著許多貧窮人家所典當來的物品。不用說 也想像的到,這大都是一些破銅爛鐵,一錢不值的東西。從用過的梳子。髮夾。鏡子, 各種尺寸的帽子、外套,到破鞋子都有。比較值錢的物品,像絲綢花,珠寶盤之類的, 則大部分是贓貨。可以說這整間店裡充斥著許多被剝削階級者破碎的夢。 也正因為這裡是那些一文不名的貧民圓夢的地方,所以在這漫長的三十餘年當中, 他已聽過無數多的悲淒故事。不管是真是假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希望他能出高價來 收購他們這批垃圾。聽多了之後,他也就無動於衷了。每當他們要討價還價的時候,他 總是擺出一副鐵石心腸的面孔,面無表情的搖搖頭。 「對不起,我不是在開慈善事業的。」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有幾許的無奈。特別是當他看到一些街頭流浪漢在刺冷的冬天 裡為了要飲一杯杜松子酒,連自己的鞋子都當了的時候。在冰天雪地裡赤腳行走,恐怕 是支撐不了太久。因此他每次看到有人來典當鞋子.就彷彿看到有人被宣判死罪,內心 想當不好受。 白天在當鋪裡看夠了這些社會的陰暗面還不算,回家後還得讓那黃臉婆嘀咕一晚上 。望著桌上那一盆盆豬食狗食,旁邊還有一座罵人的機器,他似乎永遠也露不出笑容來 。 「你搞什麼鬼,一把梳子只賣兩辨士?隔壁的坎娜可以賣到四辨士哪。我看你簡直 笨的比一條豬還不如哪!」 這種牢騷他已經聽了二十二年了,成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連睡覺作惡夢時都會 夢到。 然而今天對他而言卻是個大日子,因為他就快要鹹魚翻身了。 他悄悄的蹲下去,從放鞋子那個架子的底層裡捧出一個珠寶箱。他很謹慎的先回頭 瞄了一下,確定這時沒有其他人在店裡,然後再打開箱子,小心翼翼的揭開覆蓋在上面 的絲巾。剎那,一道燦爛的光芒奪彩而出,令他看得目瞪口呆,手不停的在顫抖。 那是一顆鑲在黃金飾物上的未切割紅寶石,比鑽石還珍貴,而且重達二十五克拉, 即使他在書上也看不到這麼大的寶石,可謂價值連城。等切割了之後;身價還可以再攀 升五倍之多。這顆大寶石旁邊還有七顆小的紅寶石,也是未切割的,每顆也都有五克拉 之重。 用這些寶石,已經足夠去鑲一頂女王的皇冠了。 而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盒珠寶,居然只花了他五先令! 這真像是神話。他腦海中又開始回憶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老闆,這盒珠寶請 你估個價吧。」 「哎呀,這些都只是假貨,值不了幾文錢的。」他趕緊把手放在櫃檯底下,以掩飾 那雙顫抖的雙手。 「假貨?不會吧?」他們頓時看傻了限。 「喂,老弟。我靠這個吃飯的,真假都搞不清楚?這樣吧,看你們可憐,五先令好 啦。」 「什麼?才五先令?你有沒有搞錯?」 「拜託,一堆破銅爛鐵還想賣多少?要就要,不要就拉倒。他這一生還從來沒有如 此厚顏無恥過的。 」這……「」這樣好了,你們拿到隔壁去賣,看看你們還能不能拿到這種價錢?哼 ,還不知足呢。「為了這筆橫財,他的心不得不黑一點。 」哦,好吧。不過老闆,能不能稍微再多加那麼一點點?就當作是給我們哥兒合同 喝杯杜松子酒的。如何?「」你作夢!你當老子在開救濟院?「他從收銀機裡拿出五先 令。 」算了,小氣鬼!「他們拿了錢,連頭也不回的走了。 ※※※ 而買主在一小時內就會抵達。泰格先生的底價是兩千英鎊,他希望能哄抬到四千英 鎊。有了這筆巨款,他那間連看都不想再看的小當鋪都可以甩掉了。他可以在倫敦的高 級住宅區裡買一棟華廈,裡面將有富麗堂皇,氣派十足的寬敞客廳,還要有座漂亮的花 園,傭人、管家當然也是不可少的。從此以後,他是餐餐大魚大肉,出門有豪華馬車代 步。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不必再看那個潑婦的臉色了。 有人進來了,他趕緊將盒子藏在底下。這兩個人身材高大,面貌兇惡,像是綠林中 人,不像是進來買雙便宜破鞋子的街頭乞丐。 」老闆,聽說你跟幾個小混混買了幾顆紅寶石。是嗎?「這兩名大漢單刀直人的說 明來意。 」哈哈,你們真愛說笑。紅寶石?我像是那種富商嗎?老弟,紅寶石是沒有,要找 雙廉價的鞋子嘛,我這裡倒是多的很。不信的話……「他強作鎮定,裝瘋賣傻,希望能 度過危機。 」那要不要拿你的人頭來賭一賭呀?哼!「一把槍抵住了當鋪老闆的頭部他臉上的 笑容頓時全無了。 ※※※ 入夜了,她站在窗口,凝視著飄過前庭花園的那一團濃霧有兩個人一直在屋外東張 西望,像是在監視她的動靜。從她被押到船上,到再被押回船長的住所,那兩個神秘客 似乎都在嚴密監視著;伺機下手,對她不利。 在她後面的那張長桌子,有許多名船員在打牌和聊天。在無意中她聽到他們提及即 將到臨的國會大選,還提到什麼亞里士多德所著的」政治學「。 亞里士多德的」政治學「?嗯,想起來了,她看過這本書她讀過不少書。 她摸摸額頭,彷彿又記起了一些事情。她腦中浮現了一幅在英國郊區一棟房子的景 象。那間房屋是采都蜂王朝時的建築樣式,在前後院都有寬敞的草坪。這到底是什麼地 方? 記憶被洗掉之後,一切都得從新再來。因此她對外面的一絲一毫動靜都是全神貫注 ,盼能刺激地產生回憶。 而目前在她那空蕩蕩的腦子中,所裝的十之八、九都是史恩·辛那席這個船長的影 子。 史恩·辛那席?唉,這個人好實在是左看右看都看不順眼。不僅恃才傲物,目中無 人,從來沒有耐心聽她把話講完;而且生性不羈,玩世不恭,彷彿上帝創造萬物純粹是 為了供他消遣之用。最令她難以釋懷的是,他老是把她當成乳臭未乾,少不更事的洋娃 娃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麻煩蟲,像是她會給他帶來霉運似的。 儘管她再怎麼厭惡他,為了保住她那條小命,她還是需要他的。她又探頭看了一下 那兩個密探,覺得史恩·辛那席這個人目前還是有一點點利用價值。儘管他很不正經, 至少跟那批殺手不是一夥的,可以充當她的擋箭牌。如果能夠說服他,帶她搭乘」冥思 號「到南中國海,那就太棒了。問題是,她跟他目前關係這麼惡劣,恐怕--外面又傳 來了某種聲音。她低頭一看,兩名馬伕正有說有笑的牽著兩匹馬,走向前庭花園。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史恩·辛那席的馬。 糟糕!他一開溜,那殺手追上門來怎麼辦?她首次感覺到他這個護身符的重要性。 這時有一個熟悉的腳步聲經過她的身旁」對了,塔克,船長是不是又要出去?「」嗯, 你說對了。「接著底下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不快去攔他就來 不及了。但是要怎麼開口呢?難道要跪下來跟他求情不成?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硬著頭皮,跑下了樓梯。 史恩·辛那席披上甲冑,佩上手槍,卻發現少了一樣東西。 」查理斯!查理斯!我的斗篷呢?媽的,又看不到人影了!「」在這兒呢。「他一 轉身,看到莎琳把身上的斗篷解下來遞給他。 」不錯嘛,懂事多了。「他像淘氣小孩般的眨廠一個眼。 」壞小孩,為什麼剛才沒有來跟我共進晚餐?「」怎麼,想我啊?「她調皮的笑了 笑傑克·克萊格。」你怎麼又要出去了?要去哪裡?「」哦,我一時給忘了。「他故意 打哈哈。」去辦一些正事吧。「」去教訓一些不法之徒。「在一旁檢查槍支的布奇替他 做補充。 」太好了,快帶我去見識見識。「」別天真了。「船長搖搖頭。 」我們這趟可不是要去觀光,帶個女人去恐怕會礙手礙腳的。「」這不是問題。給 我一頂帽子,我可以女扮男裝。「」我見識過了。很醜。「史恩·辛那席苦笑了一下。 」況且我今晚可能會在槍林彈雨中度過。難道你想去充當肉靶嗎?「她失望的看著他離 去。布奇看她神情相當黯然,連忙回頭安慰她。 」別緊張,塔克和希彌都會留下來陪你,沒有人動得了你一根汗毛的。「布奇拍拍 她的肩膀,再跟塔克和希彌道別後,跟著船長出去辦事了。 大門關上了。她走了幾步後,思索了。下,覺得還是很不妥。於是又突然跑回來。 」轟!「一聲,她推開門,使勁的跑向船長。 」哦,小姐,你要去哪裡?「塔克大吃一驚,趕緊追了過來。 」等等。「她趕緊抓住船長坐騎的韁繩。」你還沒告訴我,如果有壞人找上門來, 那我要躲在哪裡?「她已經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這麼大的房子,應該有什麼秘室之類的吧?船長。「史恩·辛那席一言未發,像 是陷人了沉思,又像是左右為難。 他歎了一口氣,看著布奇,好像在徵詢他的意見。 」哦,我想莎琳她可以保護得了她自己。「他越說越小聲。」帶她去那裡應該是不 會太礙事吧?「他看了船長一眼,然而船長沒有任何反應。」勞爾,麻煩你帽子借我一 下好嗎?「馬伕把黑帽子傳給了布奇,然後再丟給莎琳。 」上來吧。「船長把她的帽子扶正,然後把她摟在胸前。布奇看得出船長似乎不太 高興,可能內心正在嘀咕著:」這個死丫頭真是陰魂不散,跟屁蟲!「兩匹馬出發了, 穿過了鐵門後,緩緩走人了街道上。夜色中,陣陣涼風吹來,可以感受到一絲寒意。史 恩·辛那席主動把斗篷拉開來遮住女孩。煤油燈在濃霧中散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通 往海德公園的這條道路上人車稀少,但是每個與船長擦身而過的路人都揮帽和船長致意 ,像老朋友似的在打招呼,使女孩充分感受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史恩·辛那席船長在這裡 的確不是等閒之輩,像是個德高望重的超重量級人物。 她緊貼著他的胸前,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他的體熱。這股熟悉的肌膚相親感受,慢慢 形成了一陣熱浪,使她的心跳脈搏都不禁加速,每一根神經都緊張了起來。不知不覺的 ,她全身都鬆弛了,依偎在他的懷裡,盡情享受著他的疼愛。 他們走進了漆黑一片的公園裡。這時一陣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天空,在這寂靜 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的刺耳。在裡面的一張長板凳前,他們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乞丐, 手中抱著一個嬰兒。 布奇的馬在長板凳面前停了下來,他下去一觀究竟。當他看到女乞丐渾身發抖,神 智不清,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樣時,他立刻明白了這一切。 」天哪,你居然拿杜松子酒去餵他!他需要的是母奶,而不是酒。他會被你給折騰 死的!「」無所謂,反正他也活不了太久的。哈哈哈。「女乞丐兩眼無神,語無倫次。 看的讓人直搖頭。 」唉。真是傷腦筋。「布奇把手伸進口袋裡,才想起來今天中午他已經把整袋子的 錢都給了另一個乞丐了。 」船長,給我五英鎊好嗎?「史恩·辛那席二話不說,驅馬前進到布奇的身旁,拿 了一張紙鈔給他。」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辦,不要耽擱太久。「」這我知道。「布奇點點 頭。 」好,辦完就快點過來。「船長抓緊韁繩,策馬離開了。莎琳很好奇的回頭觀看。 」船長,布奇留在那裡於嘛?「」跟那個婦人買她的嬰兒。「」買她的嬰兒?什麼 意思?「莎琳顯然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倫敦街頭的奇景。 」很簡單。那個女乞丐兩眼昏花,滿身酒味,一看就知道是個酗酒的母親。滿腦子 只知道杜松子酒,其他什麼都拋諸腦後,連自己的小孩扔了都不要緊。「」會這麼嚴重 嗎?「她實在難以置信。 馬又再度裹足不前,猛烈跳動了。他趕快抓緊韁繩,以免從上面摔下來。在碎石路 上騎馬非常不容易,常需跟這匹野獸奮戰。馴服不了的話,就只好乖乖下來用牽的。不 過船長的騎馬術是一流的。 」唉。像好這種女酒鬼,倫敦街頭多的是。你少見多怪。「」所以你們就用錢去買 她的小孩?「」嗯。有這種媽媽,小孩的命運也不可能會好到哪裡去。「」那小孩子怎 麼辦?「」布奇會把他送到鵲斯特貧民救濟院,那是我一個表姊開的在那裡有十幾個人 會悉心照顧那個嬰兒,一直到他死為止。少數幾個幸運得以存活下來的,多半也會因為 先天性的酒經中毒,而變成低能兒。這都是他們祝酒如命的該死媽媽所造成的罪孽!「 莎琳頓時心情很沉重,回想起以前在東方國度裡,似乎也曾目睹這幅慘絕人寰的景象: 一個衣著襤褸的母親,全身捲曲,躲在一條陰暗的小巷內抽鴉片煙。雖然那邊是吸食鴉 片,而這裡是酗酒,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她們都看不到明天! 這時有一陣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盤旋不已,好像是來自一個中國人的聲音。那個人 她應該認得,不過卻想不起來是誰。 於是她習慣性的又把手掌放在額頭上。 」莎琳,又在回想了?「史恩·辛那席對她的習性似乎已瞭如指掌。 」嗯。「」想起了些什麼?「」好像有一個人,一個中國人,曾經跟我說過一段話 。「」喔,中國人?「他顯得有些驚訝。」那他跟你說些什麼?「」他跟我闡釋佛教中 那種輪迴轉世的概念。也就是說,你現在的命運,跟你前世有關。這實在是太玄了,我 很難理解。「」輪迴轉世?「」沒錯。根據這種學說,像我們剛才在公園看到的那個女 乞丐並不值得同情,因為她前輩子一定是作惡多端,因此這輩子才會過的這麼悲慘,算 是老天爺對她的一種懲罰。「」言下之意,這只是一種報應羅?「」嗯,如果你相信輪 迴轉世的話。「唉,我們的社會中為什麼老是充滿著這麼多的無稽之談呢?」他很感慨 的搖搖頭。「無獨有偶的最近有幾位英國皇家科學院的著名學者也提出出了類似的學理 ,企圖以意識科學和靈媒來探討人類的前世、實在是窮極無聊。」這時馬又不聽話了, 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它八成是嫌兩個人太重了,不想載我們。算了,下來走好了。」 他跳下馬,準備去扶她下來時,才發覺她已跳下來在等他了,顯然身手是相當的輕 巧。 「這麼說來,你是不信這一套羅?」 「我沒有理由去信哪。」他牽著馬往前走。「這種說法不僅是不切實際,而且是極 端不合理的說法。就好比說,假如那些追殺你的人都辯稱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你 前生罪孽深重,因此你是罪有應得。請問你能接受嗎?」他感慨的歎了一口氣。語重心 長的下他的結論。「擁護這種謬論的,多半是獨裁者和那些為富不仁的奸邪小人,在替 自己的惡行找人冠冕堂皇的藉口而已。」 「那基督教的信徒死後可升天堂的說法,你能接受嗎了」 「這對我來說一樣沒有什麼意義。生前沒有得到應有的快樂與滿足,死後再上天堂 又有什麼用呢?」 當莎琳正在費心思的推調船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時,一部馬車在他們身旁停 了下來,並隨即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性聲音。 「史恩·辛那席!」 他把頭偏過去,看到有一位女士從馬車的窗口裡探出頭來跟他打招呼。坐在她後面 的兩位女士則和他微笑的揮手著。 「是你呀,瑪麗莎!哈哈,真巧。」 這位穿金帶銀,身著晚禮服的女士把她那只細長的手伸了出來,像是在迎接史恩· 辛那席的到來。他見狀立即面帶微笑,趨前吻她,狀甚熱情。 「天哪,簡直噁心透了!」莎琳真是看傻了眼,內心不停的咒罵著,好像在目睹一 對姦夫淫婦的公開幽會。 「親愛的,你最近死到哪裡去了,怎麼都不來看人家?要罰你一下才行。這樣吧, 晚一點我們一起去吃頓大餐怎樣?」 「這……」他當然不敢忘了今晚的任務。 「還猶豫什麼嘛,又不是只邀你一個人,臭美喔。」 「你還約了其他人?」 「是啊,還有很多人也都要去,都是你的老朋友哪。」 「菜色怎麼樣?」 「這還用問嗎?從開胃菜、主菜到飯後甜點,道道都是你最愛吃的。幹嘛不趁這個 機會去好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臟廟呢?」 一提到這些美菜佳餚,坐在馬車後座的兩名女士就開始興奮不已,七嘴八舌的討論 史恩·辛那席最愛吃哪些菜,好像這個男人是她們的白馬王子,把他逗得哈哈大笑。然 而被冷落在一旁的莎琳卻看得面紅耳赤,非常不是滋味。 最後在一片承諾與親吻聲中,這對老情人依依不捨的道別了。 莎琳越看越吃味,懷疑史恩·辛那席其實是一個很隨便的男人。 馬車緩緩駛離了。莎琳這時趕緊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激昂的情緒稍微平息下來 。 「在想什麼呢?莎琳。」她回頭一看,是史恩·辛那席在拍她的肩膀。「怎麼回事 ?為什麼臉紅紅的?」 「我……」她似乎有些尷尬。 「有什麼不對嗎?是不是讓你等太久,不高興呢?」 「不是的。哦……剛才那個女的是誰?」她勉強鼓足了勇氣開口。 「喔,她是瑪麗莎,我的老朋友?」 「只是個朋友嗎?」她好像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問這什麼意思?」他被搞糊塗了。 「難道你碰到每個紅粉知己都要像這樣親她嗎?」她醋勁大發,像是要興師問罪似 的。 「笑話,當然不是!」他聳聳肩。「我是很有原則的。一定要跟上過床的女人,才 能享受到這般禮遇。」他的態度非常自然,臉不紅心不跳的。 「你……」她懷疑自已聽錯了。 「哦,我說錯了。」他微笑了一下。「其實不一定要跟我上過床才行。還沒上床, 但是我想跟她們上床的也行。」 「哼,你覺得自己很行是嗎?有那麼多女人肯排隊跟你上床。」 「莎琳?你怎麼……」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訝異。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如果說她們是人盡可夫的話,那你就是人盡可婦!」她這 時像極了一個大醋罐子。 「哦,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他啼笑皆非的看著她,然後沉思了片刻。「莎琳, 老實說,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她指了批發已經遠離的馬車。「吃她的醋?」 「嗯,你的眼神告訴我的。」 愣了一會兒後,她終於肯點頭承認了。在她惱怒的臉色中,卻依然帶有幾人場的羞 澀。 「你氣我親她比親你還要來的熱情?」 「你胡說些什麼?」她警覺到他似乎又即將有不軌意圖。 「現在瑪麗莎走了,就換我們兩人了。」他色迷迷的望著她。 「你想要……」她開始有些慌張,很懊惱自己為何要這麼多事,無端去詰問這麼多 不該問的問題,結果卻意外激起了眼前這匹野獸,的淫念。現在她必須要強力抗拒,否 則結局一定會比上次更慘。 「我知道你希望我很熱烈的親吻你。是嗎?」 她嚇得花容失色,不知不覺的往後退了幾步。「你妄想!」她堅定的搖搖頭,然後 不停揮舞著她的拳頭。『別忘了,我的手這次可沒被鎖住:如果你敢毛手毛腳的話,就 會死得很慘! 「毛手毛腳?哈哈哈……」他忽然可怕的狂笑著。「莎琳,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彷 彿是一朵盛開的玫瑰,實在沒有理由把自己給糟蹋了。俗話說的好,人不風流枉少年。 」 「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得給你點苦頭吃吃才行!」她擺出了架式,像是準備 要來真的一樣。 你少在那裡裝模作樣了,我們又不是沒較量過。「他不甘示弱,先把韁繩鬆開,然 後慢慢解下披肩。那匹馬迅速跑掉了,不過他不在乎。」我跟你打個賭三分鐘之內,我 會把你擺平,讓你乖乖的躺在草地上。你信不信?「他只是略施小技,去恐嚇她一下, 這樣她就會服服帖帖的。他當然希望享受久一點,而不是速戰速決式的肌膚相親。 這下莎琳可真的被嚇到了。四周都是寬闊的草地,看不到一個人。而且黑漆漆的, 路又不熟,如果直要跑也跑不過他。這怎麼辦呢? 」這塊草地好像很濕……「她企圖拖延時間。 」那只是你的問題,我會壓在你身上。「他說的非常露骨。 」什麼?「這下子她更慌了。」那如果我不反抗的話,你是不是願意先把你的披肩 鋪在草地上,讓我躺了舒服點?「」我想這不是問題。「他似乎很疼她。」或是你要用 站的也行,不過比較辛苦就是了。「」會很快就結束嗎?「」我是想這樣。不過若是我 發掘出什麼樂趣的話,那就很難說了。「」最好是不要。「她畏懼的搖搖頭,然後輕歎 了一口氣。」來吧。「她就這樣筆直的站立著。當面前這個男人節節逼進時,她不禁嚇 出一身冷汗,無奈的緊閉雙眼,盡量不去想這件事。史恩·辛那席很溫柔的撥弄她的長 髮,再把她的手放到背後,抵住腰部.然後往前一推,使她的身體與他緊密相貼著。她 開始顫抖與喘息,帽子也在慌亂中滑落到地上。 這時她眼開了雙眼,赫然發現他那股可怕的表情,像是要把她當奴隸似的凌虐著。 」我不反抗,並不代表我會這樣心甘情願的讓你折磨。「她看他那種神情,似乎是想要 打她耳光,而不是要親吻她。」求求你不要再虐待我了。我好怕!「」虐待?「他露出 了一個非常神秘的笑容。」莎琳.你知道嗎?每當你說謊的時候,你的眼神就會變的很 優郁。「她只能無助的搖頭,任由他把手放到她的頸後輕輕愛撫著,然後漫漫滑下去。 她對這段煽情的前奏曲自然是不陌生;問題是,她要怎麼轉移他的注意力? 」哦,我覺得這樣……不太舒服。「」好,那我們換個姿勢。「鋪好披肩後,他們 緩緩的躺下。居下位的莎琳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船長那股會吞噬人的體熱又在滋長了。她 早已是被嚇的動彈不得,像具疆屍般的躺在草地上任他擺佈。他那巨大的身軀越壓越緊 ,使她連呼吸都有困難,香汗已浸蝕了她的玉體;他也並不猴急,先培養一點情緒再說 。 」莎琳,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親你,但我就是有這個慾望。「他的聲音不但很低沉 ,還帶有磁性,像是在勾魂懾魄。」你知道嗎?我現在甚至還有一股衝動,想多要一點 ……「不過他的對手並不願輕易的就這樣無條件投降。當他用手撫摸她的下巴,準備攻 佔她迷人的櫻桃小嘴時,卻發現她不太合作,故意把嘴唇緊閉,像是在做無言的抗拒。 」別這樣嘛,親愛的。「他說話的語氣不像草莽英雄,倒像個淘氣阿丹,想逗她開 口笑。」你知道嗎?羅曼史必須要有兩性的通力合作,才有戲可唱。「在他的強勢出擊 下,女主角似乎也無心戀戰。在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她打開城門,迎接她另一半的嘴 唇。然而她太大意了,因為船長這次決定給她施以薄懲,讓她以後在他面前都會服服帖 帖的。 船長一向是劍及履及的。在他把臉輕靠過去之後,他的心上人就傳出了一陣陣類似 哭泣的呻吟聲,因為他居然用舌頭去舔她最敏感的耳根部位!她嘴唇不停的顫抖著,證 明她在這方面的經驗還很嫩。而這位情場老將則很體貼、細心的盡量把動作放輕,以免 她招架不住,承受不了他的下一波激情攻勢。 她的情慾已經被挑起了。他當機立斷,給她一個深情的一吻。剎那間,他全身的體 熱都藉由嘴唇而傳到對方,使她就像觸電般的,幾乎要昏厥了。 接下去的節目可說都是在她半昏迷的情況下進行的.他開始只是輕吻,再來就慢慢 演變到像傾盆大雨般的猛烈,像花瓣散落似的散了滿地。她除了低聲呻吟外,已經沒有 時間再去想別的事情。 一直到他那個部位已經勃起,而且像大軍壓境似的頂住她的尷尬部位時,她才發覺 到事態嚴重……」住手!你要做什麼?「他知道他輸了!他是不會強迫她這麼做的,除 非是兩情相悅。 」莎琳,你怎麼啦?怎麼臉色那麼難看?「」問你自己呀。「」我不明白。「」你 是不是想……想跟我……「」想跟你什麼?怎麼這樣說話只說一半?「」我難以啟齒呀 。「」為什麼?「」太尷尬了嘛。「」是真的難以啟齒,還是你忘了怎麼說呢?就跟你 忘了你自己的名字一樣。「」我不知道。我不介意你親我,但是……但是再來的我就不 喜歡了。「她似乎相當的坦白。 他思索了一下。」如果你還是個處女的話,當然就會很不習慣。哦,你以前有過類 似這種不愉快的經驗嗎?「」不曉得。不要再問下去了。「」看來我是沒辦法幫你恢復 記憶了。「他起身後,把她緩緩的抱了起來。」還有辦法走路嗎?來,我扶你。「史恩 ·辛那席親切的把手挽到她的背後。一路上,他還不停的跟她解釋兩性之間的魚水之歡 。莎琳儘管害羞,卻聽得津津有味。 」那是不是每一個男男女女都曾經有過這種經驗呢?「」嗯,可以這麼說。亞當和 夏娃是第一對。看你這種表情,八成是經驗欠缺。哈哈哈。「他們就這樣挽著手,一路 有說有笑的慢慢走入倫敦市區。 一進入這個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她就像是個初進城的鄉下女孩,一切事物對她而言 似乎都很新鮮。史恩·辛那席充當她的嚮導,為地詳細解釋這一景一物。街道上充斥著 往來的馬車與騎士。人們聚集在餐館外的露天雅座,享受大餐。烤豬排的香味四溢,聞 了不禁讓人口水直流。遠處從工廠高聳的煙囪裡,傳來一陣陣的白煙使原本以多霧而聞 名的這座城市變的更加陰暗。她好奇的東張西望,看到街頭有一個小男孩在兜售報紙。 對面還有一個神父手捧聖經,為每一個擦身而過的路人朗讀經文。還有一對情侶親熱著 手牽著手,忘情的遊覽市街。那個女的也留著辮子.而且穿著相當時髦,使她不禁多看 了幾眼。 」怎麼樣,新鮮吧?以前沒有來過?「她搖搖頭。不過當她目睹這一幕幕多采多姿 的儲備生活,以及滿街的英語腔調時,她忽然又覺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來過,大概 是當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吧。她腦海又再度浮起那棟可愛的都鐸王朝式樣的房子。當 她正想告訴他的時候,他們已穿過了一條碎石子路,抵達了那間著名的科納旅館。 科納旅館共有六層,是倫敦最高的建築物之一。在它正前方的巨大雕塑石像,象徵 著嶄新的建築藝術。整座大樓在夜色中散發出金黃色的一道道光芒,益加突顯它的非凡 氣派。 在他們進去之前,史恩·辛那席以罕有的嚴厲語氣對她再三叮嚀。 」莎琳。聽清楚,今晚我們可不是來這裡遊山玩水的。本來是不想帶你來的,既然 來了,那你最好安分守己一點,絕對不要給我出任何狀況。這裡現在已是戰雲密佈,稍 有閃失,你我就性命難保!你明白了嗎?「」哦,我知道了。「她正訝異著為何船長今 晚會客觀緊張時,旅館大門的服務生一見到船長,立即面露笑容,必恭必敬的為他們開 門,並引導到大廳。布奇、凱樂和史恩·辛那席的許多船員都已恭候多時了。 」船長,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人,總共有五十五人。「」這麼多啊?那他住哪一間 了?「」二樓和三樓都被他們全包了。至於阿瑪拉克公爵本人,則是住在二十七。二十 八和二十九號,在旅館的北側。門口站有兩名報鏢。「」才兩個?「」裡面還有幾隻兇 猛的大狼犬,像是會吃人的樣子。不好惹。「」連狼犬都來助陣了,有意思。「船長轉 身走向人潮洶湧的大廳,裡面還傳來了優雅的鋼琴聲。」這裡人這麼多,我不想驚動太 多人,帶來無謂的困擾。聽好,盡量不要動刀動槍的,我不希望有人流血。「」不要動 刀動槍,那要怎麼衝進法國公爵的房門?「」這還不簡單,美人計聽過嗎?莫莉今天帶 了哪些小妞過來?「」哦,我看到的有凱莉、桃麗莎、瑪麗,還有……「」就找瑪麗好 啦。叫她去把那個老鬼給勾引出來,引到大廳。她的暗號就是尖叫聲。這樣清楚了嗎? 「」嗯。「布奇點點頭。」不過我還需要一把鑰匙。「」這不難,略施小計即可。就跟 旅館的領班說,我們要為慈善機構募捐,請他幫個忙。然後再塞幾張鈔票給他,他就樂 歪了。至於他那幾頭惡犬,派人回船上搬幾個小酒桶來,往它們的頸子上一套,那…… 「他身旁的人這時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哦,對了。為了禮貌起見,再派人以我的名義 送一束花和一張卡片給公爵,請他出來見個面。「」知道了。「他的手下一哄而散。 莎琳呆立在旁邊,不知道這些男人到底在玩些什麼把戲。調兵遣將完了之後,他就 帶著莎琳走向邊間的另一個大廳內,這是間酒吧。裡面可真是人山人海,人們在覆蓋著 白布的長桌子上打牌、下棋、用餐、飲酒作樂,而琴師則在腳落演奏著典雅輕柔的樂曲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片歡樂的神情。而最吸引她的,卻是貼滿整座後牆的長鏡子 ,使每一個客人能頓時對這個大廳的動態一目瞭然。 」天哪,怎麼會有這麼長的鏡子?「她真的是看傻了眼。 當她跟隨船長穿過大廳時,她發現了許多熟而幾、都是船長的手下,顯然他是有備 而來,而法國人也圍坐了四張桌子。也許就如同他在進門前所警告她的一樣,今晚這裡 會有好戲看。一想到這裡,她就心癢癢的,很想一睹為快。 這時迎面走來一位藍眼珠的英俊男士,腰間裡也有兩把佩槍,看樣子大概也是史恩 ·辛那席的手下。 」小姐,我是理查,船長吩咐我帶你到角落去坐。請你跟我來好嗎?「他很客氣的 挽著她的手,引導她到牆角,然後拉了一把椅子請她就座。她坐下後,才發現她剛好面 對那面長鏡子,清楚的看到史恩·辛那席和凱樂。幾名著禮服的紳士,以及三位著軍服 的海軍軍官,正在把酒言歡,有說有笑的。其中一位好像還是英國的海軍上將! 」理查,那個穿軍服,坐船長旁邊的是海軍上將嗎?他怎麼也來了?「」哦,你是 說金斯頓?嗯,海軍的靈魂人物。他是船長的好朋友。「」這麼說來,船長的人面很廣 羅?「」這還用說嗎?倫敦的警察總署署長也來了,甚至連威尼福·史考特爵士都是他 的座上賓呢。船長旁邊的座位都是經過精心安排的。「」威尼福·史考特爵士?「」就 是那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他是威廉的女婿。「」那誰又是威廉?「她似乎越聽越迷糊。 」連他你都不知道?他就是國王的胞弟呀。「理查不厭其煩的解釋著。」你可以看 得出,能坐在我們船長身旁的都是大人物,非富即貴。「莎琳不禁又對船長身邊的人物 做了一番巡禮,像是對船長這個她所厭惡的男人刮目相看。的確,即令是上流社會人士 ,為了自身利益,都爭先恐後的來結交這位有財有勢的船隊領袖。 她點點頭,見識了這麼多的大人物,確是不虛此行。這時她又發現了一件新鮮事, 有幾位漂亮的小姐穿梭其間,為客人奉酒、服侍,甚至打情罵俏。 」查理,那幾個女人又是誰?不像是來喝酒的。「」哦,她們是莫莉帶來的。「看 了她們那副跟男人眉來眼去的淫蕩模樣,她覺得很不是滋味。在東方的國度裡,不會有 女孩子這樣公然拋頭露面,取悅男人,讓這些色迷迷的臭男人恣意的吃她們豆腐,難道 這也算職業的一種?如果是的話,大概也只有在西方這些比較開放的國家裡才會有這種 獨特的文化。 」那……她們算是這間酒吧裡的服務生囉?「」可以這麼說吧。「查理覺得啼笑皆 非,彷彿在嘲笑莎琳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孩。」就像吧女一樣。「突然間,她看到了一 幅更令她坐立不安的畫面。史恩·辛那席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其中一名吧女摟在懷 裡甜言蜜語,打情罵俏,還當眾親吻她。然後把一張鈔票塞人她的緊身胸衣內,煽情味 十足。 」好噁心哪,真是不要臉!「她瞪著那對姦夫淫婦,心裡暗中咒罵著。雖然船長也 強吻過她幾次,但至少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這些吧女其實長的都滿好看的,幹嘛要如 此作踐自己,成為男人的玩偶?難道為的只是那幾文錢? 為了錢,可以犧牲色相,那她們跟妓女又有何差別?而船長與他的幾個顯赫朋友, 什麼海軍上將、皇親國戚的,個個一幅淫魔樣,還樂得大歎艷福不淺,不就等於嫖客嗎 ? 莎琳愣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這種現象?也許她們有苦衷吧。為了要活 命和生存,只得出賣肉體和靈魂,就像她無法逃離船長的魔掌一樣。這樣想她心裡就稍 微舒服了一點。 說實在的,她很不習慣置身於這麼嘈雜的場所,好像是間菜市場似的。她不明白為 何所有的人都那麼興高采烈的,也許這就是所謂男人的樂土吧。 」對不起,理查,我想再喝杯水。「她發覺到她的杯子見底了。查理馬上揮手叫服 務生過來。 剎那間,這一切都靜了下來,似乎很不尋常。莎琳詫異的抬起頭來一觀究竟。 就像一陣旋風般的突然,阿瑪拉克公爵在十二名保縹的前後擁族之下,大搖大擺的 走了進來。原先坐在那四張桌子的法國人一見到主子來了,立即趨前護衛著。看來這個 人的排場也相當不小,跟史恩·辛那席船長不相上下。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這位法國公爵跟史恩·辛那席船長有很多相似之處:兩人都很 高大英俊,也都具有一副冷峻傲慢的面孔,但是他比船長還英俊。他的頭髮是灰黑色的 ,身穿一套高級休閒服。光是他的面孔,就足以讓女性陶醉。再加上一鬃迷人的山羊鬍 ,連她都不禁多看了幾眼。 相形之下,船長就顯得太過於不拘小節,甚至可說是有些失禮。因為當著阿瑪拉克 公爵的面前,史恩·辛那席竟然很神氣的把他的二郎腿蹺在桌上,益加顯現出他那玩世 不恭的浪子本性,像是根本不把這位法國公爵擺在眼裡。這個囂張的舉動把莎琳嚇出了 一身冷汗,懷疑公爵的手下會一時氣憤不過,拔槍向船長興師問罪。而船長的眾多手下 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每個人的手都已暗中握住槍把。山雨欲來風滿樓,緊張的氣氛已 經可以明顯的嗅出。雙方劍拔弩張,似有一觸即發之勢。 很意外的,她還注意到公爵身旁有五位保鏢是受過東力武術訓練的。她自己是行家 ,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想必是由於販賣鴉片的關係法國公爵才會和這些亞洲國家搭上線 。 就在全場一片鴉雀無聲中,史恩·辛那席依然若無其事的把手背在身後,繼續蹺著 二郎腿,凝視著阿瑪拉克公爵。隔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打破了沉默。 」哦,我想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阿瑪拉克公爵吧?「阿瑪拉克公爵則慢斯條理的把 他的白手套脫下,向史恩·辛那席點頭致意。 」那閣下應該就是史恩·辛那席船長了?「」正是在下,幸會。「史恩·辛那席露 出一個禮貌性的笑容,但仍舊是那麼神氣活現的。不但懶的起身,甚至連他那雙大腳都 不肯放下。」公爵,讓我為你引見一下。在我身旁這位是馬奇曼爵士倫敦的警察總署署 長;那位是威尼福·史考特爵士;這位是海軍上將金斯頓,旁邊兩位是他的副官;那位 是凱樂,我的一個船長;至於這位是漢彌爾敦,我的一個大副。「阿瑪拉克公爵一言不 發,只是靜靜的聽史恩·辛那席船長在炫耀他的高層軍政關係。因為他已經下定決心, 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跟這批既可惡又野蠻的英國鬼子討回一個公道來。 而令公爵驚訝的是,在船長身旁居然有漢彌爾敦這個老黑能與其他白人平起平坐。 不過他還是保持沉默,以不變應萬變。 」對了,閣下。「史恩·辛那席依舊是擺出那副令人費解的詭異態度,讓人摸不清 他那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舉措到底意欲何指。 」聽說你最近遭逢一些噩運,讓我十分關切。「」是呀,這麼好的一艘快船竟然被 人給炸的四分五裂,這種蓄意破壞的陰謀實在令人髮指。「金斯頓上將把頭轉向馬奇曼 爵士。 」這麼重大的爆炸案,警方不可能置之不理吧?「」當然,那還用說嗎?「這位倫 敦的警祭總署署長連忙澄清。 」我們已經積極布線在偵查了,相信不久就會真相大白。「阿瑪拉克公爵始終都是 採取以靜制動的策略,耐心的聽他們演唱完雙簧後.才逐漸表態。 」各位,戲演完了嗎?「」公爵,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類似這種恐怖活動, 最近並不罕見,連我弟弟也碰到了一椿。「史恩·辛那席準備反將他一軍。 」你的弟弟?「」公爵,別裝糊塗了,你認識的。「史恩·辛那席故意賣了個關子 ,然後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就是巴寧頓爵士呀。不久前你邀請他到你的藍穴島去 參觀,還自不量力的跟他說想收購我們大英帝國的馬六甲航線。記起來了吧?「這時阿 瑪拉克公爵顯得相當困惑,不清楚這是否算是英國式的幽默。被好奇心所吸引,莎琳也 站了起來,她看得出阿瑪拉克臉上那股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說……他是你弟弟?「」哦,不算親弟弟,但是……也稱的上是半個親弟弟。 「史恩·辛那席越說越玄。」這說來可複雜了。雖然巴寧頓爵士在名義上還繼承著巴寧 頓這個貴族的封號,其實他的真正生父乃是愛爾蘭的一位叛軍領袖。這件事在英國已是 半公開的秘密,人盡皆知。「」我不是英國人。「阿瑪拉克公爵顯然已是滿頭霧水。 」這我當然知道。我只希望你瞭解一點,那就是巴寧頓爵士和他的夫人喬今依是我 這一生最親的人。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說,如果有人膽敢動他們夫婦一根汗毛的話,那我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他們的命!因此我希望公爵你能動用你的影響力,來確保這些企 圖置他們夫婦於死地的謀殺行動,從此不再發生!「」謀殺?「」嗯。喬伊在花園散步 的時候,一枚預先安置的炸彈引爆了。目標顯然是她,然而兩名傭人卻成了替死鬼。隔 了沒多久,當她牽著我的侄子步上巴寧頓爵士的船時,又被人絕對化炸了,造成他們的 僕人中有二死五傷。而且巧的很,炸彈剛好是在她帶著孩子們踏上甲板後才引爆的。你 說,這種一連串衝著他們而來的恐怖行動,我有辦法再容忍下去嗎?「他越說越激動, 只差沒拍桌子大罵。 雖然阿瑪拉克公爵身旁的保鏢聽不懂英語,但是從史恩·辛那席說話的憤慨語氣中 也嗅到這股濃厚的殺氣。不待主人命令,他們全部很有默契的掏出了傢伙。不用說,船 長的人馬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時之間,只見整座酒吧有上百隻槍在揮舞著,一場大戰似 乎也在所難免。莎琳早已嚇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一名在公爵身旁的高大保鏢,在他耳邊以法語輕聲說道:」老闆,別跟他們囉嗦了 ,把這些英國人統統幹掉!「公爵則轉身以法語斥喝著手下,」別激動,把槍放下!「 金斯頓上將也替船長做了一個手勢,於是所有人的槍都放了下來。不過為了提防有詐, 布奇的雙手還是緊握著兩支飛刀。 阿瑪拉克公爵沉思了一陣之後,以嚴肅的表情注視著史恩·辛那席船長。」你為什 麼那麼肯定是我幹的?「」非也,非也。我沒說是你幹的,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找不到證 據。「接下去他突然變臉了。 」要真是你幹的話,我早就把你送上斷頭台,然後把你的人頭掛在倫敦鐵塔上!「 這時莎琳意外發覺在法國人的陣營裡有狀況。」後面第三個!「說時遲那時快,站在公 爵後方第三個人已經抽出匕首了。然而在那把刀還來不及射向船長之前,布奇的飛刀已 經先到了。一陣慘叫聲之後,那個人手中的刀摔落地面,然後像釘十字架似的被釘在牆 上。他的同伴趕緊去解危。情勢再度緊張起來。 」你們幹什麼?統統退下!「在雙方又再度劍拔弩張之際,公爵立刻大聲斥喝著, 避免了一場殘酷的血戰。 」好,算你狠!「阿瑪拉克公爵的語氣十分強硬。 」我這一輩子從來沒跟人低聲下氣過,不跟你舞刀弄槍並不代表我怕了你。既然你 要苦苦相逼,那我就老老實實告訴你,那些謀殺案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信我也沒 辦法。「他顯然也被激怒了,大有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打算。 」我又沒說我不信。「史恩·辛那席不想逼他狗急跳牆,但也不打算就這樣放了他 。」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絕不會冤枉好人。「公爵忽然狂笑著,像 是在諷刺他這一番話。」我本來還想心平氣和的幫你查個究竟,不過照目前情勢看來, 恐怕很難囉。「他回頭看了一下他掛綵的手下。 」等哪天你想通了,願意以比較理性的方式,而不是蹺著二郎腿放話的心態跟我溝 通的話,那或許我們……「他話說到一半就掉頭離去,再度引起船長的不滿。 」媽的,只是個過氣皇孫,神氣活現什麼嘛?呸!「」說的好,過氣皇孫。「金斯 頓在一旁煽風點火。」船長,今天你這些兄弟不能白來,他們等的手都癢了。這樣吧, 我出五十鎊,賭你的手下可以在十五分鐘之內打得教這些法國佬全部像狗一樣用爬的出 去!「史恩·辛那席只是大笑著,但是他的手下一聽到這個消息後,個個摩拳擦掌,準 備大幹一場。理查更是跑到他的面前;以懇求的眼神望著他。」船長,不能就這樣放他 們走,太便宜他們了。「」好,那我就來個加倍。一百鎊!貼我那群不成材的手下在十 分鐘之內,教他們全部屁滾尿流,用爬的回法國去!怎麼樣?哈哈哈……「布奇搖搖頭 ,連忙挽著莎琳的手,護衛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風雲再起!當這群法國人知道他們成為英國人消遣的對象後,憤而以酒杯扔擲船長 他們。接著就是一陣混戰,桌椅齊飛,英法大戰正式開鑼……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莎琳,莎琳。」 「我的名字叫莎琳。」 「這個名字背後有一個愛爾蘭故事……」 「這個故事最後是喜劇收場呢,還是……」 ※※※ 如果她找到了寶藏,那這個故事就會以喜劇收場。 陣陣暖煦微風徐徐吹來,掀起了她的長裙,吹亂了她的長她索性捲起了裙子,光著 腳,走下岸邊的巖礁,往沙灘上走去。 這時又吹來了一股涼風,她感覺腳底有一絲絲的寒意。她忘情的欣賞海滔的起伏, 然後就開始尋找貝殼,這就是她要的寶藏。 寶藏在哪裡呢?為什麼遍地只見柔細的白沙?一陣海浪弄濕了她的腳底。她抬頭一 看,在遠方的碉礁上出現了一個謎樣的人物,穿著粉紅色的絲質日本和服。 完了,終於追過來了!她的尖叫聲響徹了雲霄,開始沒命的沿著海邊往前跑。但是 陰影卻越來越近,她跑的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又是一陣海浪,有一個圓形的不明物體被沖捲上來,擋住了她的去路。她低頭一看 ,剎那間再度尖叫著。 跟以前一樣,是個令人毛骨聳然的骷髏頭……※※※ 他瘋狂的摟著她的腰,一隻貪婪的手已經迫不及待的伸入她的衣服內,準備又要大 作文章了。她那股致命的體香簡直令他發狂。情不自禁之下,他把她緊抱著熱吻,同時 手開始往下滑,通過了腰部,逐漸抵達了那個處女的神秘地。 男女主角都已越來越喘,彼此所散發的體熱都足以吞噬對方的肉體。他下定了決心 ,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她全身而退,像以前那樣……莎琳,他要莎琳!他要她的 身體……※※※ 「船長!船長!」一陣急遽的敲門聲劃破了寧靜的夜晚,也震醒了他的美夢。 「媽的,打個盹也不行。唉,敲的真不是時候!」好夢總是難持久,他顯得相當懊 惱。 「船長!」 「叫魂哪!誰呀?」他忍不住低聲咒罵著。 「是我啊,理查。莎琳她……」 「她?她怎麼啦?」一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他頓時心跳加速。 「船長,你最好自己出來看一下。」 他匆忙穿上睡袍,跟隨理查穿過大廳,走進一間臥室、但是裡面空無一人。「」人 呢?「」躲在衣櫥裡。「」躲在衣櫥?「史恩·辛那席搖搖頭,像是覺得理查在尋他開 心似的。衣櫥的門是開著的,他把頭伸進去,在另外一角果然看到一個少女,全身捲成 一團,縮在牆角。她不停的因害怕而顫抖著,像一片在秋風中飄逸的樹葉。 」莎琳!「」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她顫抖的聲音中帶著哭泣。 」是我呀,史恩。辛那席。我是來保護你的。「」你不是要來追殺我的?「,」不 是,不是。乖,快出來。「船長鑽進衣櫥裡,把她接了出來。她認清楚是他之後,立即 傷心的趴在他懷裡嚎陶大哭。 」莎琳,又作惡夢啦?「」嗯。「她身休仍在打顫著。 」被一個神秘幻影給追殺?「」你怎麼知道?「」你以前說過啦。你好像經常作這 個夢,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夢見我在沙灘上撿貝殼,但卻追尋不著。突然間,我看 到了一個穿和服的人要來追殺我,於是我就趕快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她這 時真的已經喘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慢慢來,別緊張。再來呢?「」再來就湧來了一陣大浪,滾上來了一個人頭!一 定有人被活埋,我好害怕,我真的……「她這時已抑制不住激昂的情緒,再度失聲痛哭 。 」莎琳,別怕,我在你身旁。「他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裡,分享著她的哀嘁。」如果 這個夢真的那麼可怕的話,就把它給忘了吧。「忘了它?不行。夢裡的景觀她很熟悉, 像是在南中國海的某個小島上。如果她能回到那裡,她就能解開這團謎,包括到底是誰 在追殺她。 問題是,要怎麼說服史恩·辛那席去幫她圓這個夢? 她的情緒逐漸平息,然而彼此間的慾火卻慢慢高漲。他們都可以清楚的聽到對方的 心跳,彷彿兩人已合為一體。 天哪,魔鬼又在誘惑他了。他不確定他能不能把持得住。 」史恩·辛那席,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膽小?「她向他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好像在 撒嬌似的,使他心癢癢的,不知所措。 」沒有,沒有。你瞎猜的。「他故作鎮定,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從窗口看過去,一輪皎潔的明月升了上來。在如此羅曼蒂克的夜晚,他是否該突破 傳統,有所作為?他喘了一口氣,低頭一看,發覺她那雙琥珀色的大眼凝視著他,像是 帶有期待的眼神。當他看到她那迷人的嘴唇時,他頓時坐立不安,覺得好像會有事情發 生。他忽然緊閉雙眼。因為他知道再看下去,就真的會有事發生……別忘了,她還是個 清純的處女。再怎麼說,也不能因逞一時之快,而……」史恩·辛那席?「在他耳邊傳 來了一陣輕柔的聲音。 」哦,你叫我?「他有些分神了。 」你給我取的這個名字,莎琳,很美。「她故意嗲聲嗲氣的,像是小孩跟大人撒嬌 似的。」你還跟我說過,它是取自一個愛爾蘭的故事。那這個故事是不是很動聽?結局 圓不圓滿?「」你說什麼?結局?「很顯然的.他已無法集中精神。」對,對。很圓滿 。「他隨便敷衍了兩句。其實他這完全是違心之論,這個哀嘁的愛情故事最後是以悲劇 收場。他也不解為何當初要給她取這個不祥的名字。莫非,她真是紅顏禍水?而他本身 是在劫難逃,注定要被她給拖累? 」真的嗎?「她瞪大了眼。 」當然。一開始是很喜樂的,不過到最後就……「他吞吞吐吐的,不知該如何自圓 其說。 」我不管,我要你說給我聽,源源本本的。「女孩態度的轉變,令他很驚訝。數天 前,當他想跟她講這個故事時,她根本就不屑一顧。如今顯然是為了擺脫那揮之不去的 噩夢陰影,所以希望能找一些新鮮的事物來分散注意力。但是這可難為了他。 」我實在不太會說故事。不過既然你堅持的話,那我就只有濫竽充數了。「他輕咳 了一聲。 」很久以前,住在愛爾蘭的人們並不相信這個世上有男女間的真愛存在。「」哦, 是嗎?「她把頭抬起來,仰望著他。 」莎琳,你相信有男女間的真愛嗎?「他的語調中帶有些許挑逗與俏皮的意味。而 她則微笑的點點頭,像是在迎合他的意圖。 」好極了。還好你跟他們不一樣。「他開心的大笑著。」不過當時一般的愛爾蘭平 頭百姓所關切的並不是這個。他們不比貴族王孫,生活相當不易。為了討一頓飯吃,必 須從黎明工作到黑夜,非常辛苦。「」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裡,有一個男嬰悄悄的來到這 個世上。他的父母是個貧苦的佃農,住在一個男爵的封邑領土裡。他的到來,帶給這個 貧窮人家相當的喜悅。目睹他成長蛻變成一個結實又英俊的美男子,他的雙親有說不出 的欣慰。「一盞小燈,在寬敞的臥室裡散放出無數道金色的光芒。莎琳小鳥依人似的依 偎在這位公子懷裡,靜靜的聽他敘述一段感人的羅曼史。而他則輕拂她的秀髮,顯得無 限體貼似的。 」那年寒冬時.那位男孩的母親不幸過世。為了家計,於是他的父親就叫他去做牧 童,學習照顧羊群。第二年春天來臨時,大地獲得雨水的滋潤。放眼望去,牧場綠意盎 然。在他的悉心照料之下,羊群越來越茂盛。值此萬物重現生機的時刻,他邂逅了她。 「」她不是別人,正是男爵的么女。不但天生麗質,而且活潑樂觀,彷彿她走到哪裡就 把歡笑帶到哪裡。她的頭髮擁有盛夏收成時金黃色葡萄的亮麗色澤,還有一雙水汪汪會 說話的大眼睛,就像你一樣。「莎琳開懷的大笑著,緊緊的摟住眼前這位跟她像是世仇 的情人。一股真摯的情意,又開始在兩人的心扉裡滋長,使他覺得有些心癢癢的。 」然而由於身份地位相差太過懸殊,他根本連鼓起勇氣向她作自我介紹的念頭都不 敢有,更無法向她表達愛意了。不過他似乎並不氣餒。他只要每天能夠有意無意的看到 她騎馬穿越草原,或是夜深人靜時在窗口外聽到她柔美的歌聲,或是目睹她在附近那塊 鳥語花香的草原裡散步,他就覺得心滿意足了。每晚臨睡前,他都期盼著有朝一日能與 這位高不可攀的夢中情人長相廝守,所取她的歡笑,分享她的憂戚。果真如此,那他就 是死亦無憾了。「」然而造化弄人,當黑夜越變越長,象徵著寒冬即將來臨之時,為了 生活,他必須將羊群轉移到遠處。這意味著他無法再每天親睹他心上人的倩影。毫無疑 問的,這對他來說是一項沉重的打擊。但是對他這種身份極其貧賤的苦命人而言,他不 能有太多的選擇。於是抱著一顆破碎的心,他決定收拾行李.伴隨他的羊群繼續和大自 然奮鬥。「莎琳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聽的津津有味。她沒有注意到史恩·辛那席已經 不知不覺的把手放在她的腰上,輕輕的愛撫著。而她則含情脈脈的把臉頰貼緊他那張大 臉,順應他的那番深情。 」所幸老天垂憐這位有心的年輕人,有意去撮合這對彷彿路人的鴛鴦。在他準備上 路的那一天,她在兄姊的慫恿下,騎了一頭驢子獨自一人在草原上玩耍。在要爬上一個 山坡之時,那頭驢子突然失控,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越跑越快,她根本就拉不住 。在驚惶尖叫聲中,她完全沒有留意到前方有棵大樹。低垂的樹枝,就像一把凶器,離 她只有咫尺之遙!「」在不遠處的牧童目睹了她撞樹墜地的整個驚魂過程。他二話不說 ,把腿就跑向她,把正滾下山坡的金枝玉葉姑娘給救了起來,發覺她已經人事不省了。 等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她已彷彿隔世。因猛撞時所導致的失億症,使她忘掉了她的過去 。她唯一記得的,就是眼前這位捨命救她的年輕牧童,一個暗戀她已久的癡心漢。「」 那後來……「」那還用說嗎?他就一直陪伴著她度過這個最漫長的寒冬,並且將這位已 經忘了自己名字的少女取名為……「」莎琳!「」聰明,象徵著這位他夢寐以求的仙子 。他終於美夢成真了,心想事成。「」最後他們……「」就在一起啦。「他知道她希望 看到一個美好的結局。 」永永遠遠的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感人吧?「」那個女孩最後有沒有恢復 記憶呢?「這其實是她最關切的問題,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個答案。 」這倒是沒有,不過不要緊。「他想來個四兩撥千斤。」是因為已經有一個真心愛 她的男孩,終生陪她笑,陪她哭,即使她忘了過去的一切,也沒什麼遺憾的啦。她因禍 得福。這一生總算沒有白走了。「他語中帶有強烈暗示,企圖將故事中的莎琳影射他現 在眼前的這位莎琳,不過這並沒有擊中要害。 」這個故事結局太悲慘了。「她感傷的搖搖頭。」我不喜歡!「」不喜歡?這為什 麼呢?「他似乎覺得有些意外。 」我不要像她那樣。因為失去了記憶,就等於失去了一切。「她難過的幾乎都哽咽 了。 」你沒有遭遇過,體會不出失去記憶的人有多痛苦。「她的眼淚開始大滴大滴的流 了下來。 」像是被這個世界所遺棄似的。好孤單,好寂寞……「到最後她已泣不成聲。 史恩·辛那席在極度驚愕之餘,再度把她緊摟在胸前。」別這樣,親愛的。你一哭 ,我的心都碎了。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幫你?「他就像自言自語,因為醉翁之意不在酒 。剎那間,他已神奇的將那股憐香惜玉之心,轉變為一陣陣無法抗拒的慾火。」怎麼辦 ?莎琳,我好想親你,真的好想……「當他的手指柔情萬分的輕撫著她的香唇時,她頓 時本能的警覺到他們是在玩一種危險的遊戲。一種前未有的致命遊戲。由於兩人事實上 都是衣冠不整,兩件輕薄又透明的睡衣並無法有效阻擋這對情人的肌膚相親。莎琳緊閉 雙眼,不停的呻吟著,像是想逃離現實。不過對手並不作如是想。他伸出那雙孔武有力 ,卻又像會放電般的大手,將地緩緩抬上床去。準備嘗試一下這場禁忌的遊戲。 慘了,這個她又愛又恨的男人又壓了下來。」莎琳……「他在她耳輕聲細語的,好 像在催眠,他手指所到之處,她都像觸電似的,顫抖不已。臉上恐懼的表情,跟他那副 飢渴的淫相,恰成強烈對比。此刻的她,不僅是全身動彈不得,連腦中都是一片空白。 彷彿行將靜躺床上,任人宰割般。無疑的,這次的成人遊戲,也將由男方採取主動。 」史恩·辛那席,我……我想……「她想脫身,但卻說不出口。在另一方面,她的 肉體這回一改往常,已是打算迎合他的需求,滿足他的慾望,而不再聽從她的意識的指 揮。也許是因他們在這之前已合作過兩次,使得他漸入佳境,越來越能把握契機,以攻 破她的心防。今晚她很可能將全面棄守,而不做任何反抗……」不要輥說話,我來了! 「雖然她雙眼合上,但在他的體熱藉著嘴唇傳遞到她顫抖的身體時,她卻勇敢的把頭往 上仰,似乎準備要把自己的櫻桃香唇完全獻給他。洞悉她的意圖後,他開始全面動員, 不斷的激烈扭轉自己沉重的龐然身軀,將苗條而富有曲線美的女孩壓得全身再也找不到 一絲一毫的空隙。她抽動得越厲害,他就壓得越緊;她喘得越急他就趁勝追擊,像是打 算置她於死地一樣連續猛喘了好幾下之後,她慢慢的張開她的眼睛,只見到一個期待的 眼神,一種貪婪的眼神在凝視著她。」過癮嗎?還想不想多要一點?「她下意識的搖著 頭,但熾熱滾燙的身體卻已不聽指揮了,無意抗拒來自魔鬼的誘惑,而一步步的陷入了 陷阱。男主角顯然也不願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主動的把她的頭抬起,再度一不芳澤, 深沉的一吻,致命的一吻,也不曉得經過了多少時間、當他最後把她的頭平放在床上的 時候,她早已沒有知覺了。不知何時,她那薄薄的幾近透明的睡袍,已經被人給解開了 ……她終於玉體纖細畢露,一絲不掛的徹底呈現在他眼前。在同時,他們兩人的嘴唇一 直沒有分開過,像被緊緊黏住似的。然而他並不以此為滿足,一隻手開始往下滑,穿越 頸部,慌亂的到處尋找目標。 」莎琳,莎琳,你是屬於我的!「他那只調皮的手不久後在乳房頂峰找到了獵物。 緊跟而來的,就是一連串的熱烈愛撫,瘋狂觸摸著這女性全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頓時 間,原本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莎琳又被震醒,感覺全身發燒,開始大聲呻吟著。但是他 像是失去理智般的越陷越深,手指一直離不開她的乳頭,使得她全身飄飄然,彷彿置身 仙境一般,一直無意識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兩具行將慾火焚身的肉體至此再也分不開了。汗水就像這把慾火一樣,弄濕了他們 的全身,挑起了他們的肉慾。兩人的嘴唇依然沒有分開,因為她不願意分開,她不願意 船長的身體離開她……是時候了!他的手又從乳房往下滑,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這將 會是個要命的目標。只要逼進到這一關,她就將無險可守,完整而無條件的將自己純潔 的身體獻給眼前這個男人。 她那濕淋淋的身體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清楚感覺到他的手已伸到廠她兩腿的內側 ,逼得她不停的抽動扭轉著。奔向彩虹的那一刻期待已久,終於要來了!她興奮得呻吟 著,並不斷的呼喊他的名字,已經到達語無倫次的地步。似乎她自己也迫不急待的要迎 接這個關鍵時刻的到來。 」莎琳,你等一下。好像有狀況!「他不知何故,突然在這節骨眼上把她一扔,伸 手到床頭櫃去取他那把手槍。子彈上膛後,他靜坐在床上,眼睛緊盯著門口。 莎琳慢慢的坐了起來,呆呆的望著身旁的男人。她感覺一絲涼意,低頭一瞄,赫然 發覺自己全身裸露著。這時她又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好像剛從一場李伯大夢中清醒一樣 。不過她這回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恢復意識。 門邊傳來一人女人的竊笑聲。她好奇的觀察著,發現一位打扮的相當艷麗的女人輕 輕的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比莎琳要妖艷,所欠缺的是莎琳的清純。她似乎是這位色名遠 播的船長的女人,其中一個女人。 莎琳很慶幸手槍不是在她手中,否則她早就不客氣了;這個大膽的女人居然蓄意破 壞這幅唯美的畫面,她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史恩·辛那席,我的大船長,請問你在忙些什麼呀?「杜倫微笑著注視這對全身 赤裸的男女,對於這幅尷尬的景象絲毫沒有訝異的表情。也許是她已經見識多了,不足 為奇。 」連一刻都等不得,猴急成這副德行。好一個大淫賊!「她不斷的搖頭,卻又忍不 住偷笑著。 史恩·辛那席啼笑皆非的把槍放下,回頭望著莎琳,然後爆出一陣狂笑聲。在萬分 尷尬中,莎琳連忙抓起衣服,遮住她赤裸的身軀,羞愧不堪的跑向門口。 」我警告你,以後你敢再碰我的話,我會要你不得好死!「她回頭丟下這句狠話。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她再也沒有回來。 」船長,你這下慘了。有人要取你這條老命哪。哈哈哈……「杜倫開心的繼續消遣 史恩·辛那席。 史恩·辛那席短暫愣了片刻後,就若無其事的去挽住這位情婦的手。 」哎,管她的。她走了就該輪到我們了。對不對?「他似乎承續著前一場激情戲的 餘熱。 」杜倫,別站在那裡發呆了。是要自己脫,還是讓我來?「不到幾分鐘,臥室內又 傳來了一陣陣淫蕩的尖叫呻吟聲。春色依然無邊,所不同的是,這次女主角換人了…… ※※※ 不殺他,我誓不為人! 她自己一個人躲在這間臥室裡發呆,腦海中再度浮現起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原 本是場肉慾縱放的兩人世界,到最後卻演變成三人行的尷尬場面,令她久久無法釋懷、 原來船長表面上風度翩翩,對她又照顧的如此無微不至,說穿了也只是想玩玩她這個患 上失憶症的苦命女孩。可笑的是,她還得感謝這個不速之客。若非他的情婦及時趕到, 拆穿他的把戲,她早就被這匹人面獸心的大色狼給玷污了。 不行,我一定得好好跟他算帳。我可不是他逢場作戲的對象! 」莎琳,船長找你。「凱樂找遍了所有的房間,才發現她躲在這裡。 」哼。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她低聲咒罵著。 」莎琳,船長找你……「」什麼船長?我不認識這個人!「」莎琳?「凱樂顯得滿 頭霧水。」船長請你到會議室去一下,說有件重要的事要當面跟你說。「他似乎很無奈 。」他已經等你很久了。「凱樂離去了一陣子後,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出現在會議室。 除了那個她最厭惡的史恩·辛那席船長外,凱樂和布奇也隨侍在側。現場氣氛凝重,好 像真有什麼大事故發生。 這位以好色聞名的船長眼睛一直盯著她。儘管她穿上了一席船長的藍色絲質睡袍, 從頸部包到腳,以避免春光外洩而導致他的遐思,再度引發危機;但是他那雙色迷迷的 大眼卻彷彿能夠穿這件睡袍,仔細欣賞她這具誘人的胴體。天哪,上帝把這麼美好的藝 術品賞賜給他,他可千萬不能白白糟蹋了。 不過此刻她的心情跟他卻有天壤之別。」史恩·辛那席,你有膽再碰我一下看看, 我會把你千刀萬剮,朵成肉醬!「她忿忿不平的瞪著他,恨不得親身目睹他被送下地獄 ! 雙方像諜對諜似的對峙了好一陣子後,史恩·辛那席終於打破僵局,故意做出個輕 鬆的鬼臉以示友善,然後指著擺在桌子上的那件鑲著數顆未切割紅寶石的珍貴黃金飾物 。 」哦,莎琳。「他輕咳了一下。」還記不記得這件珠寶?「她聚精會神,觀察了好 一陣子後,抬頭望著船長,然後輕輕搖著頭。他可以明顯看得出她的臉頰仍有些羞紅, 想必對昨夜那件不愉快的事還耿耿於懷。 」真的不記得了嗎?「他搖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原本他希望能藉助這件她 身上的佩物,幫她回想起一些事物,發掘出她那失去的記憶。現在看來他忙了半天,勞 師動眾的結果還是徒勞無功。 」算了。「他打開她緊閉的手掌,把珠寶還給了她。」收好,這是你的。「他輕拍 她的手。」以後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了。哦,對了。「他把頭轉向凱樂。」我們說要幫她 找個神經科方面的大夫,怎麼一直都沒有下文?你快去請勞斯大夫來為她診治。「」是 的,船長。「目睹這股不尋常的氣氛,布奇也覺得很納悶。他跟隨船長那麼久了,自然 對船長的脾氣與話中玄機瞭如指掌。 」船長。一他在船長耳邊低聲說話。「你到底把那個小妞給怎麼了?」 「沒事,她只是在發發小孩子的脾氣而已。」他不耐煩的瞪著布奇。「還有疑問嗎 ?」 「哦……沒有。」布奇趕緊識相的離開這個火藥味瀰漫的會議室。 現在裡面又只剩他們這對冤家,情勢再度變得緊張萬分。莎琳緊緊的抓住睡袍的衣 領,像是怕再被這頭大淫魔給解開了。 莎琳一言未發,只是一直狠狠瞪著他,心中不斷重複她那句毒誓。「你試試看!再 碰我一下,我就馬上……」 「莎琳。」史恩·辛那席勉強擠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關於昨晚那件事。我實在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他停頓了一下。「也許你不會相信,但我不是像你 想像中那種看到漂亮女人就會流口水的色狼。我知道一時之間,你不會原諒我。不過… …」他緩緩的走到她面前,挽著她的手。「我們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以嗎?」 她把頭偏過去,像是不屑一顧。他愣了一下後,忽然緊緊的把她抱在胸前。 「你不要這樣子好嗎?親愛的。」他歎了一口氣。「每個男人天生都會有這種衝動 的,但我絕不是你想像中那個只把做愛當成一種發洩肉慾的禽獸。唉,你現在還太小。 等你大一點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你終於肯承認自己是禽獸羅?」她猛然抽出右手,對著他迎面就是一拳。 「臭丫頭,又偷襲我?」他猛退了一步,摸摸自己的臉頰,感到極度震驚。 「哼,活該。」她表情非常得意。「別盡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那套花言巧語只能 騙得了三歲小孩。你真以為你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男人,你不要我,我就活不下去?哈 ,少不要臉了!呸!」 「罵夠了沒?你這個潑婦!」他終於也按捺不住,真的給激怒了。 「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呀。誰怕誰?」 風雲再起,一場永無上境的男人大戰……※※※ 史恩·辛那席打開房門,跟勞斯大夫禮貌性的握手問候幾句,然後請他進去,並且 為他引見莎琳。 勞斯大夫放下醫療箱後,隨即被懸掛在牆上的那幅大英帝國的豐功偉業圖所吸引, 駐足觀看甚久,引起了史思·辛那席的注意。 「喔。原來勞斯大夫除了在神經科醫學方面學有專精外,對於鑒賞名畫也頗有心得 。」 「哪裡,船長您見笑了。剛才我在樓下畫廊仔細欣賞了您的每一幅收藏,發覺其中 有很多幅都是價值連城的國寶,跟收藏在國家畫廊與皇家藝術學院的名畫相較起來,可 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船長收藏了許多珍貴油畫,我很早就有耳聞。但是一直到今天,才 得以大開眼界。真是何幸如之。」 「不客氣。對了,勞斯大夫,你怎麼會對這些藝術品這麼有研究呢? 」這不意外。我原本就是攻讀藝術的,醉心於研究油畫,還在皇家藝術學院待過一 年。後來我父親實在對我忍無可忍,因為我把家當全投入了。他最後威脅我,再不放棄 的話,就要斷我生活費。我只好改行到牛律大學讀醫學。「」正所謂苛父猛於暴君。「 」哈哈,說的好。船長您真幽默。「他取出手帕擦汗。」哦,對了,那掛在牆上這幅是 ……「」大英帝國的豐功偉業圖,描述中國和印度這兩個東方國家向我們這個日不落國 稱臣納貢的情景。就你畫中所見,中國向我們大英帝國進貢瓷器和茶葉,而印度則是寶 石和珍珠。而居中的運輸船隊則是東印度公司。「」唉,真令我歎為觀止矣。「」那有 沒有想過自行創作呢?「」別開玩笑。「勞斯大夫搖搖頭。」我是熱忱有餘;可惜才華 不足、所以充其量只能停留在鑒賞階段。「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繼續停留在那幅油畫。 」您是在哪裡買到這幅畫的?「」聖文卓的東印度公司,只花了六十鎊。「」什麼?六 十鎊?「勞斯大夫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後面應該再多加幾個零才對。 」很意外吧?把畫賣給我的那兩名職員八成是喝醉酒了,讓我撿到了便宜。「」不 管怎麼說,這幅畫的確是佳作!船長您真有眼光。「勞斯大夫讚不絕口,使得船長也跟 著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哼,佳作?「莎琳忽然走向那幅畫。」好在哪裡?你們說。居然把中國以及印度 這兩個比大英帝國還要偉大的東方大國描寫成像西方帝國主義下的兩個奴隸似的,簡直 就是可笑至極!這只有你們這種膚淺幼稚又目中無人的所謂英國紳士才幹的出來!「她 越說越激動,只差沒有破口大罵。 」比大英帝國還要偉大的國家?「不只史恩·辛那席,就連勞斯大夫也都是滿臉問 號,像是希望莎琳能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難道我說錯了嗎?中國和印度這兩個國家無論是在人口、面積或是歷史文化上, 都遠勝於大英帝國。就拿歷史來說,英國的歷史最多也只能追溯至古大不列顛所傳說的 亞瑟國王,離現在連一千年都不到。然而根據從印度傳來的中國古書記載,他們早在四 千年前就已開始有文明產生了。是哪個國家比較有文化內涵呢?你們兩個大男人以英國 上流人士自居,卻孤陋寡聞至此,難道不可笑嗎?「她咄咄逼人,像是老師在訓學生的 口吻。 這兩個大英帝國的紳士頓時都啞口無言,好像上了一堂歷史課一樣。 」莎琳,既然你連如此艱澀的世界文明史都可以高談闊論,那現在你腦海中所擁有 的記憶應該還不只這些吧?「史恩·辛那席懷疑她的記憶已逐漸恢復。 」未必。我讀過的每一本書我都還記得,不管是歷史、地理還是人物傳記。我連古 印度有哪些國王,馬六甲海峽有幾個港口我都一清二楚。不過說來奇怪,離我越近的事 情,我就越模糊。包括我所認識的人,以前住過的地方,甚至……「她的表情相當凝重 ,像是陷入了沉思。 在聊了許多不相干的話題後,勞斯大夫覺得應該要進入正題了。他提著他的醫療箱 走到莎琳所坐的床頭前。」聽說你得了嚴重的失憶症,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想不起來 了?「」嗯,的確想不起來。目前船長和他的手下都叫我莎琳。「」莎琳?這名字很美 。「勞斯大夫取出醫療器具,開始為她做檢查。先用放大鏡檢查她的眼睛,然後從頭部 、頸部一直往下看。當他看到手臂上的瘀痕時,似乎相當驚訝。 」怎麼會這樣?「」不知道,別忘了我有失憶症。「勞斯又再看仔細一點後,覺得 並無大礙,於是繼續檢查其他部位,然後幫她穿好衣服。 」就表面上看,除了一些外傷,一切都還算是很正常。至於你的失憶症,就比較棘 手了。「他沉思了一下。」你現在到底還記得什麼?「」一些地方,像是馬來半島。但 是我不記得任何人。「」除此之外呢?都沒有了嗎?「」哦,我有種感覺,強烈的感覺 !「她忽然抓緊睡袍,神情十分緊張。」有人要抓我,可能就在這附近!如果我再不趕 緊逃的話,就會……就會……「她頓時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語無倫次。 」別緊張。告訴我,他們抓你有什麼目的?「」他們要殺我!「」要殺你?那他們 是誰,你曉得嗎?「」不曉得。「」好,放鬆心情,我們來做個實驗。深呼吸……嗯, 很好。現在告訴我,你是不是有聽到一股聲音,來自你的心靈深處?「」沒有。「她搖 頭。 」再集中精神一點。有沒有?「」有。「她停頓了片刻才回答。」是個男性的聲音 。「」聽了後會不會害怕?「」剛好相反。我覺得很親切,因為這個聲音對我而言很熟 悉。「」喔,是嗎?那你聽到些什麼?「」他跟我說不要去同情那些孤苦無依,露宿街 頭的兒童,因為這完全是他們前生作孽所得到的報應。「勞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 會突然冒出這套東方的因果循環說。 」哦……這樣吧,我們再做個實驗。當我說『母親』這兩個字的時候,你馬上聯想 到什麼?「」聯想到……「她把眼睛閉上,慢慢思考著。」溫柔、關愛、歡樂,以及… …「她的聲音幾乎小的聽不到。」期待……「」期待?期待什麼?「她沒有回答。 」是不是父親?「勞斯在試探她的反應。 這時她聽到了一股清楚的聲音。」有朝一日,他會衣錦還鄉的……「她顯得很困惑 ,不停的搖頭,不確定這到底象徵些什麼? 」你是不是又聽到了一些聲音?「考慮了很久後,她緩緩的搖頭。」沒有,這不算 。「」沒有再聽到其他聲音?「她依然是搖頭,然而立刻就迫不及待的發問。」大夫, 我的失憶症有沒有復元的希望?「」這不無可能。「」真的?「她喜出望外。 」先別高興的太早。大部分得失憶症的人最後或多或少都會再恢復一點。完全無法 恢復的例子相當罕見,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完全恢復。好幾年前,我治療過一個得失憶 症得男子。最後他的記憶算是復元了,但是僅止於在十四歲之前的那段歲月。換句話說 ,在他十四歲以後的歲月,他腦海中是一片空白。連在街上碰到老婆都不認得。你說淒 不淒慘?「這彷彿是一道晴天霹靂,她難過的低頭開始飲泣。」不行,我一定要完全恢 復才行!大夫,你要幫我。我求求你!「」別這麼激動,這樣無濟於事的。「他似乎有 些不悅。」如果你的情緒經常是處於高亢狀態的話,那只會阻礙你的復元進度。「」那 我該怎麼辦呢?「」多休息,心情放輕鬆點。別老是這樣神經兮兮,疑神疑鬼的。「」 這麼說來,她需要多休息羅。「史恩·辛那席點點頭。」嗯,有道理。「他覺得所有的 醫生大同小異,所提出的那些建議不外是多喝水,多休息之類的老生常談。的確,也從 來沒有一個大夫能徹底根治他那要命的偏頭痛。 在像莎琳提供若干針對失憶症的復健方法與運動後,他承諾將在一周後再來看她。 收拾好醫療箱後,他走到門口,用手示意船長過來。 」怎麼樣?大夫。「史恩·辛那席小聲的跟勞斯交談。 」她的情況非常嚴重。我是怕她一時受不了刺激,所以才故意避重就輕,沒有說出 真相。「」這麼說來,她的失憶症根本就不可能會好羅?「」恐怕就是這麼悲觀。「」 不過她是因為額頭受到重擊,才會失去記憶的。如果她靜養一段時日的話,也許……「 」沒用的,她喪失記憶不是因為頭部受到撞擊。「」大夫,我真的搞迷糊了。「經勞斯 這麼一說,史恩·辛那席已是如墜入五里霧中,完全沒有頭緒了。 」你想想看。「勞斯的神情非常嚴重。」她被人打的片體鱗傷,衣冠不整的丟到你 家門口。同時身上還被人烙印了紋身,代表她曾受到酷刑,以阻止她逃脫。「」說下去 。「」如今她什麼都不記得,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但是卻經常感覺到有人要追殺她 。與其說是這是惡夢,毋寧說是一種幻覺。「」那你的結論是……「」著這麼看來,她 必定曾在東方某個神秘的異教徒國度裡飽受摧殘,並一直受到嚴密的監控,而導致她長 期生活在高度恐懼的陰影中。「」對不起,大夫,我還是聽不太明白。「」船長,她已 經精神錯亂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他打算把她殺掉! 在此之前,他認為她大不了只是個麻煩蟲而已。儘管經常把他搞得人仰馬翻,但他 對她卻始終是愛恨交加。他不清楚他和這位年齡相差懸殊的小女孩是否動了真感情,然 而要他像玩其他的女人這樣玩完就一腳踢開,他辦不到。 不過在請勞斯大夫為她診斷失憶症後,他的想法改觀了。 如果真的就像勞斯大夫的推斷那樣,莎琳已經失去理智了,那留她在身旁遲早會出 事的。畢竟他還得做生意,領導整個船隊繞大半個地球,沒有理由因一時的婦人之仁, 讓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姑娘把他在大英帝國運輸船隊的金字招牌給砸了。 長痛不如短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給……不行,他不該有這種念頭! 那他該怎麼辦? ※※※ 「船長,他們來了。」門口邊傳來布奇的聲音。 「叫他們等一下。」史恩·辛那席今天並不輕鬆,還得跟兩位倫敦的茶葉代理商談 生意。當他步下樓梯和布奇在走廊上交談時,看到女管家泰麗帶著一個身材瘦小的黑臉 男士進來。那個男的手上還拿著一張蝕刻版畫的畫紙和一盒粉筆。 「他是誰?」 「他就是你要找的畫匠。」布奇歎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再來的話該 不該說。 「船長,你覺得這麼做值得嗎?」 「什麼意思?」 「我們花了一大筆錢,才打聽到這個人。誰知道他一聽說是船長你要找他,就獅子 大開口。」 「他當然要有兩把刷子,才敢跟我討價還價。」 「只是要畫一張莎琳的像,值得投資這麼多嗎?」 史恩·辛那席並未作答,只是一直苦笑著。「冥思號」的船長凱樂拿著航海日誌來 找他。「冥思號」就快啟程赴馬來半島,他開始又有得忙了。不過他卻非常樂意,因為 這意味著他暫時可以不用再為莎琳的事而煩惱。一旦他啟航出海,遠離倫敦,這個棘手 的大麻煩蟲就只能望洋興歎了。他睡覺也可以睡安穩點,不會再擔心一睜開眼,突然有 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在步出大廳之前,他又想到有一些事情必須交代布奇一下。「哦,對了,有一件事 情要麻煩你一下。」 「什麼事?」 「你現在去設法把她引開,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為什麼找我?」 「因為她對你有好感。」 「船長,你真愛消遣我。她信任我,是因為我關心她,同情她的處境。她在這裡無 親無故,又得了失憶症,已經夠可憐的了。你還要我幫你去折磨她?抱歉,我恕難從命 。」 「你說到那哪裡去了?我又沒叫你去欺負她。我只是要你在畫匠工作之時,設法分 散她的注意力,讓她不會去注意到那個畫匠。你知道他索價不菲的。我可不希望他最後 跑來跟我說,,他被發現了,必須重畫一張。」 「那你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等畫師準備好之後,你就上前跟她聊天。我想她跟你應該比較有話可聊 。」 「如果是這樣,那她豈不是更有話可聊?為何你不親自出馬呢?」 「我?」他苦笑了一下。「別開玩笑了。我們兩人現在關係很緊張。幾乎是每見一 次面,就要打跟你一次架。」他搖搖頭。「到最後弄個兩敗俱傷,誰都不是贏家,這就 未免太……」 「行了。」布奇把手一揮,阻止他說下去。「這是你跟她之間的私人恩怨。」他很 不情願的帶著那位畫師走進前庭花園。 花園內除了莎琳外,還有兩個船長的人。布奇用手示意他們離開,然後靜悄悄的從 後面靠近莎琳。 此刻的莎琳,神情黯然的獨自一個人站在池塘的旁邊,背倚靠著一顆柳樹,身上仍 然穿著船長的男用襯衫與背心,靜靜的聆聽著園內猴子的叫聲,無助的仰望著藍天白雲 ,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布奇見機不可失,慢慢走到她的後面,然後示意那個畫匠躲到 右邊的一堆灌木叢內。 「嗯,可以動工了。」眼見一切準備就緒,布奇跟畫師打個眼神做暗號,然後故意 大步邁向莎琳,走到她的身旁。 「誰?」腳步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我啊,布奇。」他的微笑有些不自然。「哦……船長要我來看看你是否沒事。 」 一看到是他,莎琳緊張的情緒頓時緩和了許多。「我沒事。不過,船長他很可能會 有事。」回憶起幾天前的往事,她仍舊有些忿恨不平。 「我很瞭解你目前的感受。你放心,船長一直很積極的派人去調查你的身世。一有 消息,他會馬上通知你,送你回家。」 莎琳把頭一偏,不予置評,顯然是聽膩了這套老詞。 「哦,你知道嗎?兄弟們想把你改名為馬喜拉,象徵著火星,是個很美的女性名字 ?」他看她沒有反應,只好再編一個。「或是叫泰瑪,象徵著閃電。船長認為你的出現 就像閃電一般,非常突然,所以……」 「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她白了布奇一眼。「無聊。」 看她那麼趾高氣揚的,布奇決定挫挫她的銳氣。「莎琳,不瞞你說,船長要我傳話 給你,希望你以後對待他和他的手下能夠客氣一點,不要動輒出拳以對,這讓他很難做 人。」 「哼,看我不順眼就讓我走嘛,還不簡單。」莎琳似乎毫無悔意,而且對她的傑作 感到相當得意。 「用激將法是無濟於事的,莎琳。」他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憑什麼?」她低頭看著她那雙赤裸的腳。「我又個是他的囚犯這裡也不是監獄。 我要投訴!」 「投訴?向誰投訴?」布奇感到啼笑皆非。『我想你是反應過度了。史恩·辛那席 船長在倫敦,甚至全英國,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把你像囚犯似的看待? 萬一傳了出去,說堂堂個大船長居然欺負一個小女孩,那他的臉往哪裡擺?「他露齒而 笑。」放心,他留你在這裡是要保護你,幫你治療失憶症。「幫她治療失憶症?在勞斯 大夫剛離開的時候,她都還以為船長真的會找人治療她。一直到今天早上,她無意中看 到一個手下向船長報告說,他們已經在附近打聽到一間專門收容精神病患的醫院時,她 才恍然大悟。 」你騙我!「她忽然害怕的全身發抖。」不要,我不要去瘋人院!我又不是瘋子, 你們憑什麼把我送去那裡?「」誰說我們要把你送去瘋人院的?「布奇試圖安撫她激動 的情緒,怕她等一下又跑掉,那畫匠的任務就砸掉了。 」還騙我!今天早上你們明明就……「她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哦,我明白了。你誤會了,那根本不是瘋人院。「布奇趕緊陪個笑臉。」那是一 間很專業的醫院。你知道的,一個正常人跟一個精神錯亂的人,有時只是一線之隔,外 行人很難分辨的出來的。這就是為何船長希望由這群專家來為你做詳細的診治。那間醫 院設備非常好,服務人員又親切,會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不妨就把它當成是到瑞士 的高山湖泊間裡去度假吧。「莎琳堅定的搖頭,眼神中充滿著恐懼,顯然對他這套」渡 假說「不敢苟同。 」說真的,船長之所以決定這麼做,是有他的苦衷。「布奇替他老闆辯解。」最近 他又要帶一艘船出去,沒有空照顧你。整間偌大的府邸,只剩泰麗那個老太婆可以陪伴 你,恐怕你會很寂寞。「」船長又要出去了?到哪裡?「」馬來半島。「布奇實話實說 。 」真的?「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她頓時精神為之抖擻不已。 」太棒了!可以順便帶我回家。你怎麼不早說呢?「她笑得嘴角都合不攏了。 」帶你回家?「他像是呆停頓了。」這可難羅。跑船不比觀光,這些都是貨輪,不 是用來載客的。更何況你是個女流之輩,帶你上船,恐怕會礙手礙腳的。「」胡說八道 !你怕我死纏著船長不成?不然怎麼會礙手礙腳的?「她的眼神中依然流露出那一絲希 望。 這時布奇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後悔剛才不經意的把這個消息給洩露出去。現在 這個女孩想也知道,一定是喋喋不休的跟他抬槓個沒完。但若是他擅自允諾,那不用說 ,他一定會被他的主子給活活掐死。唉,真是自討苦吃。 」莎琳,你聽我說。不是我們不讓你走,而是以目前的氣候,走南中國海的那條航 線很不平靜,經常會遭遇海上大浪,我們不願意讓你冒這個險。這樣吧,如果你不願意 去就醫,那就在這裡陪泰麗養養貓。等到了明年春天,我們會讓你搭艘客船,舒舒服服 ,平平安安的回馬來半島,去找尋你的家人。如何?「布奇動之以情,希望能化解這場 危機。 莎琳緊閉雙唇,做了一個深呼吸,情緒逐漸緩和了下來。布奇以為她已經被說服了 ,不禁面露喜色。孰料……」不行!「她斷然拒絕他的提議。」還要等到明年春天!到 那個時候就算我這條小命還在,也可能真的準備要在瘋人院度過殘生了!「布奇碰了個 軟釘子,臉色非常凝重。」那你打算怎麼辦?「他索性跟她攤牌。 」我自己去說服他!「」這萬萬不可!「布奇連忙阻止。他可不希望船長為了這個 又要和她爆發一場大戰,他會被船長給宰的。」哦…這樣吧。我去跟他說。滿意嗎?「 莎琳終於滿足了,愉快的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對布奇的感激之情。」等有一天雨過天 晴,我的記憶也都恢復了,我就會……「霎時,她臉上的笑容頓失,因為她發覺在她對 面的灌木叢內,有一個人在偷窺。 」是誰?鬼鬼祟祟的躲在裡面幹什麼?「她立即緊握雙拳,擺出一個武打的姿勢。 布奇知道大勢不妙了。 」莎琳,別緊張,可能是船長的一些手下無意間溜進來的。我去看看。「然而莎琳 動作比他還快,一個箭步衝進廠樹叢裡,把那幾個年輕小伙子給揪了出來。這幾個船員 表面上是躲在裡面玩牌,但是從他們慌張的眼神中,莎琳看得出他們其實是來偷聽她跟 布奇的談話。 」混帳,躲在這裡偷窺本姑娘!「話還沒說完,她的拳頭已經揮出去了。布奇尷尬 的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解決完這幾個小混混後,她赫然又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不 過看起來不像是個船員……※※※ 在室內花園裡的石桌上,史恩.辛那席船長正在和」冥思號「船上的重要於部在商 談出海的有關細節。航海圖、航海日誌、鉛筆和放大鏡堆滿了整張桌子。船長喝完一杯 水後,又把眼神擺回到那一張張的地圖上。 當他正聚精會神的看圖時,在他身旁的凱樂和漢彌爾敦發覺到有人接近他們。 」船長……「凱樂跟他比了一個手勢。 史恩·辛那席抬頭一看,莎琳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潛行到他身旁,手上還拿著一一 張畫紙。這對似友亦似敵的歡喜冤家,彼此相顧無言。她那嬌澀清純中帶著幾分忿恨不 解的眼神,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忘神的凝視了好一陣子之後,他才放下手中的那只最 新型的法國鉛筆,把她手上那張畫紙取下來一觀究竟。 嗯,這名畫師的確有兩下子。不只是畫的像,簡直就是唯妙唯肖,像是把她的神采 完完全全給吸附在這張畫紙之上。不僅完美無缺的勾繪出她那張迷人的臉蛋,披肩的誘 人長髮也是如夢如幻的表現出來。她那張性感的小嘴,在這位藝術家的筆下變得更加吸 引人。更難得的是,連她那股最獨特的哀傷眼神,也都在畫紙上一覽無遺,忠實的呈現 在觀眾眼前。 」史恩·辛那席,你這是什麼意思?「莎琳開始興師問罪。 」我不明白你說些什麼。「」還裝蒜!無緣無故找個人來畫這張像,你到底想幹什 麼?「她來勢洶洶,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勢。 眼見紙包不住火,他唯有據實以告。」我打算把它刊登在明天的報紙上!「」你說 什麼?「頓時間她就像癱瘓似的,跪倒在船長的前面,淚流滿面,引起了他的極度震驚 。 」你……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然而莎琳仍是不為所動,使勁的猛抓他的腳, 像是在懇求他。」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只是想幫你嘛。「他顯得有 些氣急敗壞。」我想幫你解開身世之謎。「」你這樣是在幫我嗎?「她抬頭仰望著他, 眼淚大滴大滴的流了下來。」你明明知道有人要追殺我,你還故意把我的畫像刊登在報 紙上。是不是在暗示他們要趁你不在的時候,來取我的性命呢?「」這……這……該怎 麼說呢?哎呀,真是麻煩。「他強行將她扶起,坐在他身旁。」先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我跟一些手下研究過認為你很可能家就住在附近。在上街喝茶或是逛街的時候遇劫, 把你打昏,丟在路旁,然後取走你身上的珠寶飾物。如果我們把你失蹤的消息連同畫像 一起公諸於世,那你的家人看到後,就會馬上過來帶你回去。這豈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 方式?我實在想不通為何你會極力反對。「莎琳拭去了淚水,表情非常嚴肅。」照你這 麼說,他們打昏我只是為了要搶我身上的寶石而已,那為何還要在我手上塞一張紙條, 上面寫你的名字和地址呢?既然只是要劫財,那幹嘛還要給我紋身呢?有這麼奇怪的劫 匪嗎?搶了錢後還要幫你紋身?「」這……「一時之間船廠也是啞口無言,不知所措。 」你說呀!「』她的眼眶又開始紅了。」我知道,你跟那個大夫都是一個鼻孔出氣 ,認為我是個有妄想症的瘋子,急於把我推銷給瘋人院,讓你們落得輕鬆點,眼不見為 淨。對不對?「」你胡說!「他急得大聲斤喝著,極力為自己辨護。」我又沒說我不相 信你的說詞。「他輕咳了幾下,似乎在拖延時間,好為自己找個台階下。」事實上,我 也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問題是,我們在明,他們在暗。現在我登報就是故意要拿你做餌 ,引蛇出洞,將他們一網打盡,以免你夜長夢多。「然而莎琳依然是以絕望的眼神看著 他,悲傷的搖搖頭,彷彿在訴說自己行將遭到被人出賣的噩運。 史恩·辛那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似乎已經無計可施了。沉思了片到之後,他決定 上求救兵。 」凱樂,「他把頭轉了過去。」出個點子吧。「」我……「他愣了好一陣子之後, 才吞吞吐吐的說了一些話。」既然她不願意待在這邊,我們又不能讓她跟我們一起跑船 ,那我看只有請理查在下周把她帶到華盛頓去投靠藍姆和喬伊了「他聳聳肩。」除此之 外,我實在想不出一個更好的方法。「」把她暫時擺在我的弟弟和弟妹那裡?「史恩· 辛那席思考片刻後,很堅定的點點頭。 」嗯,這不失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他又面向莎琳。」親愛的,你還要不要 我登報呢?「」隨你便,如果你一定要逼我跟你翻臉的話!「」翻臉?哈哈哈……「他 輕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會登報了。這張畫很昂貴,就留給你做個紀念品啦。「 」真的?沒騙人喔?「她流露出感激的眼神,緊緊抓住船長的手,貼緊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邊笑邊搖頭,似乎覺得受寵若驚。 」太陽從西邊出來啦,怎麼對我這麼好?「史恩·辛那席收斂起笑容。」聽好,莎 琳,我們要送你去美國,跟我弟弟他們一起住。他的妻子喬伊對人親切的不得了,一定 會把你像親生女兒般的看待。「真的要把她送到新大陸?那裡跟英倫三島相隔千里,意 味看她即將不屬於他的了。因為她會慢慢打入那裡的社會,結交那裡的男士,也許很快 就遇上了她的白馬王子,然後旋及就會把史恩·辛那席這個人從腦海中完全抹去,像得 了二次失憶症一樣。 他吃醋了? 當然不是。那他到底猶豫些什麼? 雖然每天口口聲聲說她是個麻煩蟲,是個搗蛋鬼,但真的要面臨分別時,他內心卻 是相當的不捨。然而如果繼續把她留在身旁,又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呢?娶了她?然後跟 她在海邊的小木屋裡過著兩人世界.長相廝守? 長痛不如短痛,如此老少配不會有結果的。 」我剛才說什麼了「史恩·辛那席船長發覺所有人都在看他,才趕緊把自己拉回到 現實。」喔,我想起來了,說要送你去美國,沒錯。莎琳,那裡是好地方,人們都非常 淳樸。我還會派泰麗跟你一路隨行作伴,她跟喬伊很熟。如此一來,你在那裡就不會寂 寞了。當然啦,我還會運幾個箱子的漂亮衣服給你,讓你參加舞會派對時成為搶手人物 。這樣高興了嗎?「儘管莎琳表面上非常順服,其實她心中早有一個腹案,而不願意真 的去美國投靠他的親戚。但是為了她的切身安危著想,她並不打算將她的想法曝光,以 免胎死腹中,讓她永遠回不了故鄉……※※※ 在樓下的客廳裡,史恩·辛那席正和阿瑪拉克公爵密商大計。此時有一位長髮姑娘 悄悄的潛行到門邊,從洞口裡偷窺裡面的動靜。 她常幹這種事。為了生存,她別無選擇。 」……船長,你曉不曉得你把中國茶葉市場都壟斷了?也就是說,你已經斷了道光 皇帝那個專搞茶葉家族們的生路。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的。「阿瑪拉克公爵點了一根雪 茄。」既然風險那麼大,不如就讓我來替你扛。如何?「」替我扛?「史恩·辛那席冷 笑著。」這你就未免撈過界了吧?你這個沒落皇族到底是想發財?還是想復辟?「」復 辟?「阿瑪拉克公爵搖搖頭。」哼,我沒那麼傻。「他停頓了一下。」金山銀礦我想要 。至於政治那玩意兒,實在太複雜了。我玩不來。「」嗯,我懂了。「史恩·辛那席點 點頭。」那你有什麼打算?「」很簡單,我只想要擁有通往中國和印度的航海權!「史 恩·辛那席不以為然的搖搖頭。」公爵,我看你若不是在作白日夢,就是已經精神錯亂 了。你以為光靠你在藍穴島那兩千名守軍,就可以令這兩個東方大國向你稱臣?你真的 是在作夢!「此時倚在門旁的莎琳,聞到裡面散發出來的雪茄味。這個味道好熟悉呀! 她下意識的又用手摸額頭,希望能藉此喚起一些回憶。 想起來了。好像有個東方人出現在她腦海裡,但立刻又消失了……她失望的歎了一 口氣,繼續透過門口那個洞偷窺。 」做夢?「阿瑪拉克公爵以幽默帶著挖苦的口吻,為自己辯護。 」那些常罵別人是瘋子的人,通常自己也都不太正常。「」那你可有什麼錦囊妙計 ?「」錦囊妙計稱不上。不過只要我們能除去道光皇帝的那個家族,那我們以後日子就 好過了。「」我們?「」嗯。他們不只是我的心腹大患,也是你的眼中釘。我沒說錯吧 ?船長?「」所以你今天來找我,就是要我出面替你剷除他們?「」區區小事,怎敢勞 駕您船長大人?「阿瑪拉克公爵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對付這種狡詐的蠻夷之邦,我 自有妙計,不用你費神。「這時船長顯得有些不耐了,因為公爵的企圖太令人費解了。 」公爵,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於什麼?如果只是要狙殺一些頭痛人物 的話,還不用你代勞。這你應該明白的。「」那你也應該明白,我要的就是你的遠東運 輸船隊的航線!「」要我退出?公爵,如果你記性不差的話,應該還記得我弟弟很久以 前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巴寧頓爵士?「阿瑪拉克愣了一下。」我現在是在問你 ,不是問他。「」他的答案跟我的答案一樣。「船長把手在公爵面前一揮。」不賣!「 」那五十萬英鎊賣不賣?「」什麼?五十萬英鎊?「站在船長身旁的凱樂嚇的差點連眼 珠子都跳了出來。天哪,五十萬英鎊!堆起來比他們的房子還高哪!」 「你肯定嗎?」史恩·辛那席在訝異之餘,感覺有些啼笑皆非。「開玩笑五十萬英 鎊?整個倫敦都買能下來!」他搖搖頭,苦笑不已。「那條航線有值那麼多錢嗎?」 「我對倫敦一點興趣都沒有,送我我都不要。我要的是你的航海權。那是條黃金航 線,只可惜現在經營越來越困難,因為那些東方神秘國家所進行的諜報和恐怖活動有日 漸升高的趨勢。我怕你會招架不住。」 這時一名公爵的手下神色慌張的闖了進來,跟公爵以法語交頭接耳。「什麼,那個 人還活著?他看到她了嗎?」 在斥退了他的密探後,他起身向船長道別。「實在很抱歉,船長,我臨時有些事要 處理。關於代理權的事,請再和令弟商量一下,盡快給我答覆。好嗎?」 「我們已經商量過了,他委託我全權處理。」 「喔,是嗎?」對於船長態度的轉變,公爵十分驚訝。 「是的。我承認以前我們之間是有些誤會,影響了我們之間的合作。不過現在這些 疑慮都已經不存在了。」史恩·辛那席露齒而笑。「既然你那麼有誠意,我沒有理由拒 人於千里之外。」 「你是當真的嗎?」阿瑪拉克公爵還以為他聽錯了。 「當然。我打算在本周出發,前往馬來半島。希望在季風來臨之前,把所有事都辦 完。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藍穴島應該是在麻六甲海峽的北端?」 「嗯。你的水手都是經驗非常豐富的老手,應該不會迷路吧?」 「哈哈,當然不會。公爵,你知道我們這些愛爾蘭土包子一向是唯利是圖,不像你 們法國貴族那樣視錢財如糞土。有賺錢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撈上一筆。對了,公爵,你 打算在倫敦停留多久?」船長繞了大半個圈子,重點在最後一句。 「這……我還不太確定。」他一臉茫然。「不用擔心,我會交給你一封介紹信。你 憑著那封信,就可以先去藍穴島,不必等我了。 」好。「船長倒了兩杯愛爾蘭的威士忌。」祝我們合作愉快。「公爵也舉杯回敬。 」愛爾蘭能出你這樣的英雄人物,真是江山有福。「」哈哈,彼此彼此。「互相道別之 後,船長親自送他們到客廳門口。 這時凱樂已經完全洞悉他主人的意圖。只要他獲得邀請函,那他就可以火速出發, 在阿瑪拉克公爵還沒回到藍穴島之前,就把島上堆積如山的鴉片炸個精光,就像炸」白 色珍珠號「一樣。事成之後,史恩·辛那席跟他弟弟在英國就可享有四年的免關稅,而 愛爾蘭人在英國國會中獲得一個席次也將不是夢。這對愛爾蘭叛軍領袖奇根·歐康納而 言,將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查理斯。「史恩·辛那席把這個老僕人叫了回來,他已經知道這個老僕是奇根· 歐康納的心腹。」我需要一個人替我跟奇根·歐康納傳個話。不介意替我跑一趟吧?「 」哦,當然沒問題。對了,奇根·歐康納在打聽瑪麗·布萊登女士的下落。「瑪麗·布 萊登?這名字好熟呀。莎琳又開始在回想了。 」瑪麗·布萊登?這名子我好像聽過。不管她了,我明天就要出發到馬來半島了, 叫泰麗趕快把我的大衣箱準備好了。「莎琳緩緩的離開了門口,閉眼禱告著。她的護身 符明天就要啟程遠行了,而大衣箱將是她最後的一線希望。 馬來半島也將是她最後的一線希望。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他要離開了。 他輕輕的敲了幾下房門,然後緩緩走了進來。儘管已經日上三竿,但是房間內在厚 厚的窗簾遮蓋下,還是覺得有些陰暗。床上有張巨大的綠色毛毯,裡面躲了一位害羞的 女孩。 他穿著鞋子,走近床邊。淡褐色的眼珠子裡,展露出他那關切的眼神。 「莎琳,泰麗跟我說你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是不是你那個來了?」 天哪,這個男人怎麼那麼大膽?未免太坦直了吧? 「莎琳,你好可憐!」 哼,我好的很。可憐的是你,我會跟你出海的。你完了。哈哈哈……「會不會很難 過?」 她沒有說話,於是他就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像是在測她有沒有發燒。他看到她身 上仍穿著他那套男裝,開心的笑了,然後忽然起了一個淫念,想在出海前再解開她的上 衣,把手伸進去好好的愛撫一下。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算了,他放棄了這個念頭。辦正事要緊。 「莎琳,我真的要走了。我不想離開你,可是沒有辦法。我好難過。」 哈,不必難過了。等你在船上赫然發現我無孔不入的時候,就會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那一定很有趣。 他似乎依依不捨的坐在她的旁邊。今天顯然是個大日子,所以他才有全套英姿煥發 的船長裝;非常帥氣,看起來像是白金漢宮門前衛兵的打扮。 看她始終面無表情,他覺得不大放心。「莎琳,我跟你說我要走了。」 「哦,我知道。」她故意裝成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以免引起他的疑心。 「我離開了以後,就由凱樂來照顧你。他這次不出去。」 她點點頭,腦裡在想著要怎樣混上船去。唯一的途徑是藏身在他的大皮箱內。她昨 晚都已經暗中調查過了,他有兩隻大皮箱在隨他出海;一個是裝書,另一個則是裝衣服 ,目前都擺在他的臥室內,待會兒會有人來拿。很明顯的,她必須躲在那個裝書的箱子 裡,才不會馬上被人識破。 想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難。只要她把箱子內大部分的書扔出來,然後鑽進去,他的手 下們提的時候應該不至於感覺異樣。她身材很嬌小,躲進去不成問題。麻煩的是,她必 須彎著雙腳,全身捲曲,在裡面耗上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才能伺機開箱,聰逃出那 個狹小無比的牢獄。萬一不幸被人發現,也許船長就會叫船掉頭返回倫敦。 不過更省事的方法是乾脆把她解決掉,往大海上一扔,餵魚算了,也不用返航了。 現在想這個還太早。眼前的問題是,要怎樣躲進去?動作要快,他的手下就快要來 提箱子了。當然,她還得祈禱他們不會在出海前心血來潮,把皮箱打開檢查看看是否有 遺漏東西。否則到時候史恩·辛那席一翻臉,立刻派人把她押去瘋人院,那她可真是偷 雞不著蝕把米,永無翻身之日了。 他看她一直都不吭聲,開始有些擔心了。 「怎麼,你好像不喜歡凱樂來照料你?」 「哦,不是。他人很好。」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嗯,這才像話嘛。」他看她今天忽然變得這麼溫馴,也不跟他唱反調,覺得有些 訝異。也許是因為離別在即,她希望在他面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吧。 不過這只是船長他個人的想法,他不低估莎琳了。她今天不跟他唇槍舌戰,拳來腳 往是另有原因的。 「莎琳,你可以放一百個心,我的弟弟和弟妹人都好的不得了。」這套說詞已經都 講爛了,他仍不死心,在臨別前夕再度洗腦一番。 哼,無所謂,反正是雞同鴨講。誰會跟你去美國! 「真的,他們人都很好。」 「跟你一樣?」 「真調皮。」他露出一個淘氣的表情。「我想你會喜歡待在美國的。」 「哦,那裡我的確想去看看。」她繼續敷衍他,暗地卻在咒罵他怎麼還不快點走。 「我曾讀過一些有關那個國家的報導。」 「很多是以訛傳訛。像什麼印第安人專吃基督徒的說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你去 到那裡就會知道。」 分別時刻照理說應該是很傷感的,怎麼好像很甜美似的?實在有些反常。 當然,船長始終摸不清這個女孩葫蘆裡到底賣著什麼膏藥。 「莎琳,如果痛得太厲害的話,我去叫泰麗拿點酒來為你止痛。」 她搖搖頭,伸出雙手來拉著他的手。「史恩·辛那席,我不曉得該怎麼跟你說再見 ?也許我該感謝你這段日子來對我的照顧。」 「感謝我?」這回他可真是跌破了眼鏡。「你有毛病啊?」他頓時覺得啼笑皆非。 「我還以為你會趁我要離去之前,好好痛揍我一頓來洩洩忿呢。」 「別老提那些糗事啦。」她露出一個好誘人的微笑,使他情不自禁的把她抱了起來 。 「親愛的,我真的要走了。」像是無情卻有情。他突然站了起來,但是雙腳卻不聽 使喚,內心似乎在掙扎著,捨不得就這麼離開他心愛的人。「再見啦,也許我們不久後 就會重逢。」恐怕要好幾年後才見得到面羅。等他從馬來半島回來後,她人已經在新大 陸了。也許下次見面的時候,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唉,不想這個!再鑽牛角尖就上不了船了。 「史恩·辛那席,你自己也要小心點!」 「放心,我會的。」他身體往前傾,親她的額頭,同時掏出了一樣禮物。 「莎琳,這個給你。」那是一條金項鏈,上面鑲刻著從當鋪取回的紅寶石。 「這麼貴重?讓你破費。」 「胡說,這本來就是你的,我不過幫你加條鏈子而己。」他輕撫她的秀髮,顯得無 限疼惜。「小心點,別再弄丟了。知道嗎?」 她點點頭,深情的望著他。 「真的要走了。」他這句話已經說了不知多少遍了。不過說歸說,他的腳卻像是被 地板黏住似的,始終動彈不得。 「莎琳,真的,我要走了。」他不停的喃喃自語。 才說完不到五秒,他就立即撲上去,緊緊摟住她,好像要面臨生離死別似的。他瘋 狂的擁吻著她,手不停的愛撫她的胸部,像是企圖在這離別前夕把他所有的感情都流露 出來。深情之吻!激情之吻!他彷彿再也離不開她了。 千言萬語訴說不盡心中無限的情懷。面臨最後一刻時,親吻這個最直接的肢體語言 最能表達出他此刻複雜交錯的心情。他們曾經有過多次激情的合作演出,莫非這真正是 最後一次?他倆沒有明天? 在經過內心無數次痛苦掙扎後,他勉強爬了起來,茫然的看著天花板,連續說了五 次再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她的床。 「莎琳!」他緊閉雙眼,站著不動,心如刀割,表情非常痛苦,像是不願意去接受 這個殘酷的事實。如果眼神可以洞穿人體的話,她看的出此刻的船長儘管外似堅強,內 心卻有大把大把的淚水必須往肚裡流。他沒有辦法再騙自己說不愛她,他真的沒有辦法 。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在冷靜片刻後,他略事整裝,再轉頭向這位謎樣的情人,致 命的情人做最後的巡禮。帶著一顆破碎待補的脆弱心靈,他緩緩的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一言不發。 他走了後,莎琳足足發呆了五分鐘,一直瞪著門口,像是在期待他的歸來,幫她圓 這個夢。 不行!怎麼假戲真做起來了?她猛然發覺再這樣發呆下去,只有浪費自己寶貴的時 間。船在中午就要開了。再慢一步,等船長的皮箱被取走了;她的返鄉夢就完全破碎了 。 她猛搖頭,讓自己清醒點,然後潛行到船長的臥室。她已經跟泰麗說她必須要靜養 一天,叫她不要來打擾,所以應該不會有人發覺她的行蹤。 於是她就大膽的走進船長的臥室,進行她這項難度頗高的超級計劃……※※※ 夜色低垂後,在國王路這條碎石路上突然塵土飛揚,風雲變色,彷彿有千軍萬馬在 奔騰。以愛爾蘭叛軍領袖奇根·歐康納為首的一隊騎兵,正浩浩蕩蕩的徉駛經過這裡。 兩旁的民眾都好奇的探出頭來,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有那麼大的場面? 他們這隊人馬要開往何處? 謎底揭曉了:國王路九號。 在家喻戶曉的漢諾威皇室家族門前,他們忽然停了下來,所有七名騎士都沒有下馬 。具有濃厚草莽氣息的奇根·歐康納更是乾脆,直接掏出佩槍來對空鳴槍,取代了傳統 的敲門通傳方式。 在室內花園裡,凱樂和查理斯在傭人的服侍下,正在看報和用晚餐,享受那主子離 開後的安寧之夜。 那三聲槍響,劃破了寧靜的夜晚。「怎麼回事?」凱樂和查理斯報紙一扔,趕緊全 副武裝,如臨大敵的衝了出去應戰。一路上的所有大門都已經被打開了。 「原來是你啊?嚇我一大跳。」凱樂把槍收了起來。 「你們船長呢?」奇根·歐康納依然跨坐在馬上,神態非常焦急。 「走啦。『冥思號』今天中午就開了,你們來晚了一步。」 「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呢?也跟船長出海了嗎?」 「哦,當然沒有。她在樓上。」凱樂沉思了一下。「你這麼急跑來找她,該不會是 想告訴我,你已經查到她的主人了?」 「哼!說出來你們會給活活嚇死……」 等上樓找她的時候,他們會被二度嚇死……※※※ 在裡面昏天黑地的,已經窩了好幾個小時了。她感覺到一陣陣的起伏,應該已經揚 帆出海有一、兩個小時了。她現在不僅全身酸疼,而且又餓又渴。再不出去的話,她就 撐不下去了。四周寂靜無聲的,她現在應該是在船長室裡,而船長不在。於是她用力推 擠,卻怎麼樣也打不開。 完了,被鎖住了,一定要等人來解開。到時候就穿幫了。現在才出海沒多久,一旦 被船長給逮著了,運氣好的話,也許會在她口袋裡塞一點錢,叫她自己游泳回倫敦。萬 一他發火的話,那……門打開了,她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腳步聲。 「快餓死了。」史恩·辛那席的聲音。「布奇,史勞伯先生今天晚上準備了什麼狗 食來折磨我?」 史勞伯是船上的大廚。每當船在海上航行了數個月之後,千篇一律的食物,船員們 很快就吃膩了。但是由於補給困難,他很難推陳出新,搞點什麼新鮮的花樣。於是史恩 ·辛那席就會威脅要將他丟到海上的無人島,讓他去自生自滅。而他則揚言要在飯菜裡 施加劇毒,讓大家同歸於盡。這種尷尬又火爆的場面對這群靠海吃飯的水手而言,早就 司空見慣了。 「史勞伯牌牛肉湯。」 「你說什麼?」史恩·辛那席不客氣的瞪著布奇。「等你的態度打算正經一點的時 候,再來找我吧。」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我沒騙你。」布奇也急了,連忙加以澄清。「我哪敢尋你開 心呢?船長。」他一臉無辜相,看得船長都忍不住竊笑了。 「算了,辦正經事要緊。航海圖呢?」 「在大皮箱裡,跟書擺在一起。」 「去拿來。」 「好的。」 布奇拿著鑰匙,打開了皮箱上的鎖。這時躲在裡面的女孩早已嚇出一身冷汗來了, 不知道曝光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噩運,什麼樣的懲罰。再被部長輕薄羞辱一頓?全身捆綁 ,剝光衣裳,毒打一番?犒賞給那批色狼水手做秀色大餐?還是乾脆丟到海裡去餵鯊魚 算了? 完了!真的完了!她難過的都快哭出來了,越想越後悔。在豪華別墅裡過得舒舒服 服的,要什麼有什麼,幹嘛想不開躲進皮箱裡,跟他們出海,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呢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船長!」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布奇把皮箱放了 下去,轉身過去,看到一名水手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進來。「船長,我們把一艘小漁船 撞翻了!」 「真的?那漁船上的人呢?」 「都掉到海裡去了,愛德華已經去救他們了。」 「天哪,怎麼叫他去呢?萬一他掛了,那誰來掌舵?快去看看!」 那三個男人迅速離開了船長室。 ※※※ 好險,她鬆了一口氣。打開皮箱的蓋子,爬了出來。她才剛站起來,就馬上感到手 腳發軟,四肢無力的跪倒在地下。一陣頭暈目眩,難受的都快要吐了。她趕緊做了個深 呼吸,舒展一下筋骨,讓自己意識清醒一點。她又渴又餓,史勞伯牌牛肉湯好像不錯的 樣子。一想到這裡,就讓她口水直流。不過當務之急,顯然是找個藏身之處。船長他們 隨時都會回來的。 她在船長室內觀察了一下。牆腳邊有張矮桌子,旁邊放了一些枕頭和椅墊。不過躲 在那裡可能有些風險,因為等一會兒也許船長會和其他幹部在這裡用餐,很容易被識破 。 她的眼睛往另外一邊瞄過去。角落擺著一張床。非常大,像是專為船長這種身材的 人所設計的。她試著躲進床底。嗯,太棒了! 不行,地板這麼硬,怎麼躺?有了,她又迅速到矮桌旁,取來一個枕頭。哇,好舒 服! 棲身之所也解決了,她才想起她已經飢渴的快不省人事了。桌上有一杯水,她毫不 猶豫的舉杯喝個精光。再盤察四周,確定沒有食物後,她才飢腸轆轆的再鑽進床底下。 沒東西吃,至少要有東西看吧?不然躲在床底下多無聊。她又大膽的溜出來,打開 箱子,取出了一本書,然後迅速再鑽下去。 嗯,那好像是本人物傳記,而且是全新的。有事情做,就會忘掉飢餓了。她迫不急 待的翻到第一頁。 ※※※ 在順利救起那三個已經載沉載浮的漁夫後,史恩·辛那席。布奇和愛德華三人一路 有說有笑的走回船長室。 「自己找個位子坐吧。」史恩·辛那席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走向那隻大皮箱。 「怎麼會這樣?」剎那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皮箱內的書幾乎都不翼而飛了,只 剩下寥寥幾本書和幾張地圖。 布奇和愛德華立即過來一探究竟。「」有人在搞鬼!「布奇迅速打開另外一個皮箱 ,發覺裡面衣服完整無缺,也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 」真奇怪,為什麼光偷我的書?「船長顯得非常懊惱。這些新書都是東印度公司托 運的,目的地是馬來半島的圖書館。被偷了之後,他還得派人去重新洽購,這大概要花 上兩個月的時間。然後從倫敦運到馬來半島,至少還要半年,實在有夠麻煩的。怎麼一 啟帆就碰到這種倒霉事? 此時躲在床底下的女孩,正津津有味的閱讀那本」富蘭克林傳「,看他怎麼把它找 出來,而他自己卻還安然無恙……」這到底會是什麼人幹的?負責運送皮箱上船的是誰 ?「」船長,我派巴可和查利·周兩個人押送,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愛德華提出解 釋。 」是啊,船長。「布奇也附和愛德華的看法。」他們兩人又沒進過什麼皇家科學院 ,偷了你這批科學類的叢書要做什麼?賣到當鋪不成?再說,就算皮箱內放的是金銀珠 寶,又有哪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偷開船長的皮箱?「」什麼也不用說了,去叫他 們兩人來見我!「史恩·辛那席滿肚子怒火。顯然打算要追查個水落石出。 不到五分鐘,兩名水手已站在船長室門前。 」我不曉得這些書,當鋪肯出多少錢收購。我想你們是不會想看的。「船長指了指 那個已經被打開的皮箱。」為什麼一大半的書都不見了呢?「」這我真的不知道啊。愛 德華把這件事吩咐我跟巴可,我們就把這兩隻皮箱用馬車運來了。「查利·週一臉無辜 相。 」不知道?「船長氣急敗壞的直跺腳。」明明是裝的滿滿的。怎麼,它們全都長腳 自己跑了?「」這就奇怪了。「巴可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麼好奇怪的?重量差那麼多,難道你們沒感覺出來了?「」不可能是空的。 我們提的時候感覺相當重,不像是只有幾本書。「查利·周繼續提出辯解。 」那你們在路上有沒有耽擱?「愛德華向他們質疑。 」有。在半路上有一匹馬的馬蹄鐵掉了,需要換一下。我們跑到附近的馬場去借了 一個,就在瓦克街那裡。「」嗯,這就對了。「愛德華好像恍然大悟。」照這麼看來, 可能在船上有個偷渡客。他可能是當馬車在中途停頓時,趁這個機會偷偷溜了上來,躲 藏在船長的皮箱內,企圖矇混過關。「」偷渡客?「史恩·辛那席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哼,豈有此理!什麼地方不好躲,偏偏躲到我這裡來?「他握緊拳頭。」算他倒楣 !立刻給我仔細的清查一下船上每個角落。等抓到了以後,就把他倒掛起來,放到鯊魚 堆裡。等他被咬得只剩下一堆白骨時,再吊上來!「莎琳嚇得差點尖叫了出來,趕緊嚥 了一口氣,讓自己情緒稍微平息一下。 大約一個小時後,布奇和愛德華又進來,跟船長報告說他們已搜遍了整艘船,但是 一無所獲。當然,他們不會想到來搜船長室的床底。 」照你們這麼說,那個偷渡客在出海前,又臨時起意,溜下了船?「」恐怕是如此 了。「布奇看了一下愛德華。 」我們已經做過地毯式的搜索。「」沒關係。「史恩·辛那席把背往牆上一靠。」 來日方長。如果他逃掉那是最好,否則他不可能永遠都不現身吧?「他撂下狠話。」哼 ,等著看他被剝皮!「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三個大男人都筋疲力竭了。船長想喝杯水, 卻發覺連水都長翅膀飛了。 」搞什麼鬼!連水都被偷了?簡直胡鬧!「他一氣之下.索性把杯子從窗口給扔了 出去。」布奇,去叫大廚準備上菜吧。希望這一頓是給人吃的。老子今天心情非常惡劣 ,最好不要再刺激我!「」是的,船長。「所有的人都回到崗位上了。史恩·辛那席回 到他的海圖,而莎琳也回到她的小說中,強忍著飢餓。看來下一頓對她而言,是件遙不 可及的夢想。 而這夜對她而言,無疑的,也將是最長的一夜……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她慢慢的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也不曉得到底昏睡了多久,可能是餓的昏過去了吧。她揉揉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唯一的照明,是遠方的星光透過了舷窗所照射進來的光芒,顯然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她聽到她的上方有些輕微的鼾聲,表示床上的人已熟睡了。在床底下窩那麼久;不只是 腰酸背痛,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腸子都快打結了,不是再回去睡 個回籠覺就能解決的。於是她毅然決定冒個險,摸黑從床底下溜了出來。 她這時可清醒的很,是給餓醒了。 無聲無息的,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終於又目睹船長的尊容,這位讓她既愛又恨的人 物。他睡姿相當不雅,好幾個枕頭丟在地上不用,把手彎在頭底下當枕頭。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還是裸睡!全身的裸,只蓋了一條薄毯子,而且已經被踢到腳邊了,重要部位 在月光下若隱若現,看得她花容失色,尷尬不已。還好他現在酣睡的跟頭豬一樣,否則 她想不尖叫也難。先解決民生問題要緊。在月光下,她清楚的看見矮桌上有一盤水果、 幾片麵包和起司,顯然是晚餐剩下來的。她眼睛很銳利,還看到了麵包旁邊的一大壺水 ,彷彿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太棒了,天助我也! 她難掩心中的欣喜,躡手躡腳走上前去,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剩菜一掃而光,像個 餓死鬼似的。當然,她也沒忘了預留兩片夾了起司的麵包帶到床底下,當做下一餐。 祭完五臟廟之後,她想到外面去透透氣,舒展一下筋骨。 輕輕打開鐵門後.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涼風。在寧靜的夜色中,海景彷彿變的更加美 麗,更加羅曼蒂克。船外一片萬籟俱寂,大地好像停止運轉一樣,只有間次性的值夜班 船員的斥喝聲,才讓的感覺到自己已經遠離陸地。 沒錯,她已遠離陸地,在往馬來半島的路途上。也很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如果一 切都順利,而她又慢慢想起往事的話。 往事?嗯,眼前這幅景像她好像並不陌生。無論是船身的模樣、高高的船桅,還是 海上的波浪,她都有些印象。她可能坐過船。 沒錯,她的確坐過。連航海的若干術語,以及像是要維持幾節的航速行船才會安全 的航海知識,也都逐漸回到她的腦海裡。看來她還真不只是坐過船,好像還做過水手一 樣。 問題是,她就是記不起來曾經跟哪些人坐過船。 其實她記性不但是不差,而且是奇好無比。但為什麼老是記不起那些人名呢?這是 相當耐人尋味的一個問題。 大海茫茫之中,前程未卜。這真是一趟驚險之旅! 該回到床底下去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 一晃眼,已是第四夜了。莎琳就像一隻夜行動物似的,白天休養,夜深人靜時才外 出覓食。慢慢的,她對於史恩·辛那席的作息時間已能拿捏的很準。大體上而言,他就 跟其他的船長一樣,晚睡早起,每天睡眠時間很短。換句話說,她在深夜的自由活動時 間並不會太長,不過也足夠了。 有趣的是她還跟「冥思號」上所飼養的那隻狗成為了好朋友。通常在船長入睡之後 ,它都會守候在船長室外面,好像在保護船長一樣。她每天深夜起來活動時。總會碰到 它。然而這隻狗非常善體人意,不但沒破壞她的好事,反而還頗能在她最孤寂的時候聽 她傾訴,成為她在船上唯一的朋友;陪她一起看海景,一起回憶往事,看她狼吞虎嚥, 倒有點像是替她把風。人狗彷彿成了莫逆之交。 她對於這種日夜顛倒,而且是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生活好像也頗能苦中作樂,這 是因為她心中存有希望。在海上漫長的航程中,她可以逐步把記憶中的空白部分給補齊 。等到了馬來半島,那裡極可能就是她的故鄉,那她就安全了,不用再擔心有人會追殺 她。如果她的身世之謎能因而解開,那她不只是可以高枕無憂,而是徹底解脫,重享自 由了。 船已經越過了直布羅陀,向黃金海岸推進。她離返鄉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而她平常在白天裡,除了看她那本傳記外,就是聽船長和他的手下談公事或是聊天 ,使得她對於船長這個人有更深刻的體認。她發覺史恩·辛那席看什麼事都有他獨到的 一面,而且在處理事情上更有他超乎常人的機智與幽默。他的機智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 樣,一針見血,恰到好處。然而在他行事果斷,快刀斬亂麻之際,卻又不難看到他狡訐 的一面。陰險的程度,如同一個吉普賽的小偷似的,令人實在不敢恭維。整體而言,他 就像個黑白郎君一樣,讓人又敬又畏,因此才能將這些來自各行各業的英雄好漢全部群 聚於一堂,聽他發號施令,而且還把他們整頓得服服帖帖的。他的確是有他的一套。 勞斯大夫說得對,她的確是需要長時間的靜養。而現在她正是如此,在床底下靜養 ,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有這只善良又溫馴的狗知道這個秘密。她白天不是睡覺就是看書 ,到了晚上才出來吃剩菜剩飯,日子倒也相當逍遙。幾天一來,她的記憶恢復情況大有 進展。每天晚上,她都在回想以前練東方武術的情景。慢慢的,這項又重新回到她的身 邊,像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就好比馬天生就會跑,而海豚天生就會游泳一樣。 她還記得她在野獸滿佈的深山叢林裡接受體能與耐力的嚴苛訓練,也回想在沙灘上 赤著腳做馬拉松似的長跑。無止境的長跑,直到她體力不支,倒地為止。而她印象最深 刻的,則是跟著一個矮小的老頭子在練太極拳。她一直站在他後面,學著他的動作。這 一幕她記得特別清楚,但就是想不起那個老師父是何方神聖。他一直都是背對她,沒有 轉過頭來,讓她看清楚他的廬山真面目。 這位老師父到底是誰?好像是她的至親……在心靈的深處,她好像經常聽到這個長 輩在親切的呼喚她。他的聲音是那麼的熟悉,就像是她的家人在叫她。他會不會是她的 父親?不可能吧,她是個金髮的英國人,而他卻是個黑髮的東方人。聽起來好像怪怪的 。 她又回憶起許多熟悉的面孔,包括一個年輕的黑人女傭……一陣嘈雜聲打斷了她的 回想,愛德華和漢彌爾敦進來跟史恩·辛那席下棋。那隻狗也過來看熱鬧。為了增加一 點刺激性,他們下了二十鎊的賭注,真不愧是賭性堅強的英國水手。 開玩笑,二十鎊?這是一個普通英國家庭半年的生活費!當然,對於坐擁金山的史 恩·辛那席船長而言,這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今天看樣子他大概是要輸定了,因為他始終心不在焉,滿腦子所裝的都是在過去幾 周他和莎琳在床上的親熱鏡頭。他想起了她渾身所散發出來的誘人體香,她那迷人的櫻 桃小嘴彷彿在向他招手微笑著,而她最吸引人的胸部以及頂峰上那粉紅色的兩點也好像 在跟他拋媚眼,暗示他去出兵攻佔。手如果再不規矩些,蓄意的往下滑,很快就到了那 人神秘的部位……「船長!」愛德華的聲音把他重新拉回到現實。 「哦,什麼事?」他故做鎮定狀。 「該你啦。怎麼思考那麼久?以前你不是這樣子的。」 「好,好,該我了。」他勉強把思路拉回到棋盤上。 「船長,你今天怎麼回事?好像失魂落魄似的,一直在發呆。」 「想家嘛。」漢彌爾敦一說完,就不禁和愛德華爆笑成一團。 「幹嘛,何必擺出一副苦瓜臉呢?」愛德華可以看得出史恩·辛那席表情有些不悅 ,而且似乎心事重重。「說實在的,你沒有必要這樣折磨自己。」愛德華語重心長的說 出他的感受。「船長,如果你早點結束你的光棍生涯,日子就不會那麼難捱了。我是說 真的。」 這句話恰好刺到他的痛處。他有財有勢,玩過的女人有如過江之鯽,就偏偏沒有一 個是真心的! 「看來今天魂不守舍的還不只我一個。」船長低頭瞄了一下。那隻狗一直在低聲哀 叫,在床邊東張西望,好像在找尋什麼東西似的。 「它到底在找什麼?為什麼一直叫個不停?」 「大概在找史勞伯牌子牛肉湯吧。」漢彌爾敦一說完,又和愛德華爆笑成一團。 「奇怪,這有什麼好笑?我倒覺得它很有慧眼。」史恩·辛那席不以為然的聳聳肩 。 「史勞伯牌牛肉湯本來就是給狗吃的。」 船長今天心情不好,連大廚都罵進去了。他舉起前面的那杯水,一飲而盡,又伸手 過去抓一個蘋果。這時忽然開始察覺到幾天來的異樣。為什麼每天早上起來,隔夜的剩 菜就會不翼而飛?麵包和起司或有可能是狗吃的,但水果它是不吃的,為何也會離奇失 蹤?更令人費解的是,每晚都有人替他把桌上大水壺的水喝得清潔溜溜。難道狗自己也 會爬上桌拿杯子喝水? 莫非,那個偷渡客還在船上? 眼看著那隻狗舉止反常,一直守在床邊哀嚎,不肯離去,他也覺得很納悶。這幾天 來,他不但在睡夢中會看到莎琳的情影,連其他時間也恍恍惚惚的意識到她的存在,覺 得她好像就在他的身旁。他甚至還聞得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體香。這種種徵兆,究竟是 一種幻覺,一種巧合,還是……莎琳會不會真的在船上? 不可能的!她還留在倫敦,凱樂和泰麗在看著她。除非她長翅膀飛過來,要不然… …「船長!」又有人在敲門。「船上的一艘救生小艇好像出現了一道裂縫。現在要怎麼 辦?」布奇帶著一個水手走了進來。「過了這麼久才出現裂縫!」船長搖搖頭,眼神一 直沒有離開棋盤。通常在每個暴風雨過後,船身的結構或多或少會受到一些影響。但可 能要在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才會出現裂縫。他這個老手自然是見怪不怪了。 「好吧,那我帶木匠去修一下。」愛德華站了起來,看著漢彌爾敦。「你幫我接下 去吧,可別敗壞我的基業喔。我今天這盤可是勝券在握的。」 「贏的錢分我一半怎麼樣?哈哈哈……」漢彌爾敦覺得有些趁人之危,勝之不武, 因為今天船長下棋時好像都在夢遊一樣,讓他們撿了個便宜。雖然如此,不過看著那二 十英鎊的份上,他實在沒有理由因為同情船長的遭遇,而故意放水。 「好吧,那我也過來湊熱鬧,觀看這場精彩的龍虎鬥吧。」布奇興致大發,找了一 張椅子坐在船長的旁邊。 史恩·辛那席又把視線放在那隻狗的身上,不知道它跟那一連串的食物離奇失蹤事 件有沒有關連?他會不會已經看到那個偷渡客了?看它一直在床邊徘徊不去,殷切等待 的表情,好像是有話要說,只是不會開口而已。 可憐的狗一直守候在床邊,原來它要找的人就躲在床底下。它看她被困在底下出不 來,感到非常焦急與難過。它不明白為何坐在這裡的幾個孔武有力的大漢都不肯伸出援 手,幫她脫離困境?它抬頭以懇求的眼神望著他們,但是卻沒有人理會它。它只好又失 望的低頭,看著它那位被困在床下的好朋友,希望她能趕快爬出來跟它玩,就像每天夜 深人靜時一樣。 不過躲在床下的女孩感受就迥然不同了。她也不明白為何那只可愛的狗會在這種節 骨眼上來找她,邀她出去散步,看海景?她急得滿身大汗,很想叫它晚一點再來找她玩 。只可借人狗雙方無法溝通,仍舊是大眼瞪小眼.無法化解這場危機。 史恩·辛那席看著那隻狗一直耐心守候在床邊,感到有點啼笑皆非。 「這就怪了。從出航以來,它從來沒有這麼不安分過,一直瞪著我的床底下看。哈 ,底下又沒放狗食?」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悟出了什麼大道理。「啊,我懂了。床底下 一定有人!」 躲在床底下的那個人剎那間嚇得差點哭了出來。她聽到船長站起來的聲音。完了, 穿幫了!他要過來把她給揪出來,好好修理她一頓,怒斥她為何不乖乖待在家裡……「 出來吧!」 她趕緊以手掩嘴,免得忍不住尖叫出聲,卻看到狗往門邊走過去。原來船長是在叫 它。他打開了門,示意它出去。 好險!她不禁鬆了一口氣,又逃過了一劫。她還以為船長已經猜到她躲在底下了呢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沒事,繼續看她的「富蘭克林傳」吧。 她臉上的笑容持續了不到幾秒就消失了,因為她赫然看到一個男人的頭背對著頭, 好像是故意的。 「船長,又在表演特技啦?」布奇迷茫的看著倒立的船長,以為船長又技癢了,想 露一手給他們大開眼界。 船長儘管是倒立的,腦筋卻非常清楚,他一直想破解這個謎。皮箱的書為何會不翼 而飛?為什麼每晚的剩菜都有人不請自來,幫他解決?這個偷渡客到底躲在哪裡?為什 麼連狗的舉止都那麼反常?甚至連他的梳子在早上起床時,都發現上面濕濕的,好像有 人用過了。 他頓時覺得熱血沸騰。站正了以後,迅速離開桌子,拿起他的梳子,仔細端看了半 天。布奇和漢彌爾敦都是一臉迷惑狀,不曉得船長今天的一舉一動為何如此高深莫測, 似乎充滿著玄機。 他越看越入神,好像有什麼重大的發現。 「船長,該你啦。我看你這回死定了!」眼見二十鎊的賭金就快要落人口袋之中, 漢彌爾敦不禁笑逐顏開。「你今天好像失常喔。哈哈哈……」 史恩·辛那席只是專心的在研究那把梳子,像是個大偵探在辦案似的。他最後終於 發現到梳於上有一條長長的金髮,那不是屬於「沒錯,就是她!」他低聲喃喃自語,臉 上充滿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然而漢彌爾敦和布奇只希望他趕快回到棋桌上來,那麼他們 就可以立刻發筆小財了。 「真他媽的!」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砰!」的一聲,史恩·辛那席突然出拳猛 擊室內的一座木板牆。由於力道過大,當場傳出了木板龜裂的聲響。漢彌爾敦和布奇嚇 得立即站了起來,滿頭霧水的瞪著他看,搞不清楚史恩·辛那席為什麼會頓時暴跳如雷 。 不用說。躲在床底下的人早給嚇破了膽。她在想,會不會是船長因為輸了這盤棋而 變臉?如果是這樣,那他就太沒風度了。區區二十鎊,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每次玩個 女人,不也都是一擲千金?為什麼今天輸了錢會這麼生氣? 「給我出來!」史恩·辛那席已經面色鐵青了,狀極可怕。在旁邊的兩名幹部都不 曉得船長到底在跟誰說話。 糟了!會不會是在叫她?狗已經跑出去了,那他到底是在吆喝誰出去? 「船長,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你……」布奇話還沒說完,船長擺手示意他保持 沉默。 「還不出來?莎琳,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船長握緊雙拳,擺出一副 準備大開殺戒的模樣。「你是要自己爬出來,還是要我把你像拖行李似的給硬拖出來? 說!」 完了!都已經指名道姓了,顯然是衝著她來的。這下子她真的是死定了! 「船長,莎琳不在這裡呀!」漢彌爾敦一臉疑惑狀。還以為船長精神錯亂了。 突然間,床底下傳來一陣聲響,三個男人馬上都低下頭去看。 「我的老天爺!你真的在……」布奇的眼珠子差點飛了出去,漢彌爾敦則像個呆子 似的愣在一旁,還以為他在夢遊。 這個大麻煩蟲終於出現在他面前了。金色的長辮子,蒼白的面孔,沮喪的雙眼,再 加上身上那套船長的男裝,構成了一個如假包換的莎琳! 可憐的莎琳已經嚇得快站不起來了,手腳不停的在發抖,彷彿面臨即將被送上斷頭 台處死的噩運。 她爬出來的那一瞬間,史恩·辛那席就已經明白一切了。出海後的一切怪現象都已 經找到答案了。大批圖書的離奇遺失,每晚剩菜的自動失蹤,每天早上都有人用他的梳 子,到狗的反常舉止,全都是她在幕後搞的鬼!他一直認為她像個跟屁蟲似的,如影隨 形的黏著他,處處給他惹麻煩。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有這個本事瞞天過海,跟他跟到船 上來了。他真的是作夢都想不到! 「史恩·辛那席,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莎琳雙腳發軟,都快跪下去 了,顯然也沒料到她會有今天。 「什麼也不必說了。」史恩·辛那席抓起擺在架子上的一瓶酒就開始拚命猛灌,似 乎受不了眼前這種刺激。 「布奇,這個人就交給你處理,看你是要把她吊在船桅上,還是丟下海裡去餵魚都 行。反正不要再讓我看到這個人就對了。」他故意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聽到了沒有 ?不要再讓我看到這個人!」 主子發火了,布奇未敢拂逆,立即把這個掃把星給押了出去,※※※ 「冥思號」離開直布羅陀已經兩天了。由於這幾天風平浪靜所以行進極為順利,離 黃金海岸只有五十海里了。在史恩·辛那席繞著地球跑的漫長歲月中,還從來沒有中途 因故返航的先例。不過這回他要破例了。 一道令下,立即有幾十名水手群集在甲板上,聆聽他們船長的最新指示。 「仔細聽好,把船掉頭,開回直布羅陀!」 一時之間,船員們議議論紛紛,不清楚為何船長要集合他們開這種玩笑。 「我話只說一遍。當我下第二道命令時,就有人要倒大楣了!」 不到一分鐘,所有的人都各主各位,開始執行船長的最新指示。 要在空間十分有限的貨輪上張羅一個臥鋪給女性是何其困難之事。費盡了九牛二虎 之力,布奇才好不容易說服了木匠諾爾,把工室暫時騰出來給莎琳。然後再把狗放在那 裡,以保護她不被別的水手騷擾。解決了這個燙手山芋,他差不多也是手腳發軟了。 當他帶著疲憊的身軀,準備回到臥室時,發覺有人從後面拍他的肩膀。 「布奇。」愛德華以訝異的眼神看著他。「我簡直不敢相信,船長竟然會為了那個 女的,而把船掉頭開回直布羅陀。」 「為了她,再荒謬的事他都做得出來。」布奇無奈的聳聳肩。 「為什麼呢?」 「很簡單,他在逃避現實!」布奇歎了一口氣。「我認識船長這個人已經十幾年了 ,對他實在大瞭解了。儘管他才三十出頭就擁有這只傲人的船隊王國,但是他的感情世 界卻還是一片空白。他跟上百個女人睡過覺,但是往往第二大一起來就忘了她們是張三 李四。直到碰上了這個致命的情人,他才顯得手足無措,生活秩序完全被打亂了。」 「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大的魅力?」 「因為她跟那些他以前所玩過的女人都不一樣。她太年輕,又清純,像只含苞待放 的玫瑰花。而且記憶全無,只知道要不計一切的回馬來半島。」布奇感傷的搖搖頭。「 我想船長一定是真的愛上她了,而且是瘋狂的迷戀她,所以反應才會這麼激烈。他以前 從沒有真正愛過一個女人,所以他現在非常害怕,根本不敢去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 ※※※ 在直布羅陀的外海上,船長令人降下了一艘救生艇。在前甲板的欄杆旁,莎琳就像 在面臨宣判,無助的面對數十名船員,包括史恩·辛那席船長。 「船給你準備好了。」船長面無表情的做了一個手勢。 「我跟你說過了,我要回馬來半島。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下去的!」 「你在考驗我的耐心是嗎?」船長露出一個邪惡的表情。「如果你不願自己跳下去 ,那我只好助你一臂之力,一拳把你打下去!」 「你不敢的。」 「要不要試試看?」 正當他們僵持不下之時,忽然一股大浪吹過來,船身急遽傾斜,莎琳整個人剎那間 從欄杆翻了出去,引起水手們的一陣尖叫說時遲那時快,史思·辛那席已經飛騰在半空 中,一個箭步衝到欄杆邊,及時將她救了起來。讓她在絕望中感到窩心的是,船長並非 真的欲置她於死地。否則剛才他大可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大浪所吞噬。 「求求你不要用這種眼神來看我好嗎?」她奮力掙脫了他的雙手。「請你放明白點 ,我只是求你讓我搭個便船到馬來半島,而不是求你收容我做你的情婦!」她噙著淚水 ,羞愧萬分的跑開了,留下了一臉茫然的史恩·辛那席船長。 他呆若木雞的看著那一波波的海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矛盾?前一秒才暴跳 如雷,非置她於死地不可。後一秒卻又心軟了,捨身相救。莫非人就是這麼矛盾的動物 ? 「船長。」愛德華走了過來。「為什麼又不趕她走了呢?留下她恐怕會後患無窮。 連法國人都在找她,還懸賞了五十鎊捉拿她。」 「我知道。」他又了一口氣。「她始終是個麻煩蟲!」 「船長,只怕好戲還在後頭呢……」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不要,求求你!」 木工室內傳來了一陣女性的尖叫聲。在這艘清一色是男性水手的貨輪上,除了她還 會有誰呢?史恩·辛那席趕緊把手邊的書扔下,衝出船長室。 「拜託,饒了我吧!」 好傢伙,是哪個不怕死的好色水手膽敢輕薄她?史恩·辛那席氣沖沖的推開了木工 室,打算狠狠的教訓他一頓。 天哪,原來裡面只有莎琳和那隻狗。他明白了。她想喝杯水,裡面擺了一個水桶, 旁邊用繩子綁了一個茶杯。她要去拿杯子,但是狗卻拉住繩子不放。說來令人難以置信 ,那只肥狗居然有一百五十磅!比她還重。難怪她會被它整得氣喘如牛。忙得暈頭轉向 。還是搶不到杯子。 所以這只是一場人狗拔河大賽,顯然狗是贏家。它不停的吠叫著,似乎相當興奮, 而且意猶未盡,與在一旁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成了有趣而鮮的對比。 看到主人進來後,它立即扔下繩子,猛搖尾巴,溫馴的倚靠在他的腳邊。 「喔,我只是想喝口水。」 看到她被狗擊敗的尷尬表情,他實在有些啼笑皆非。但是不久後,他警覺到他和莎 琳又身處險境。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他不禁又心癢癢的。然而一想到現在室在海上, 而他又剛剛修理過她,萬一她有所反抗,把船上所有的人都引來旁觀,恐怕對他這個大 船長的形象有所損害。的確,莎琳跟那些吧女不一樣,並非他尋歡作樂樂,玩弄感情的 對象。 「走吧,咱們去玩一些團體遊戲,順便帶你認識一下船上的工作人員。」 「冥思號」啟航以來就沒有這麼熱鬧過。在甲板上許多水手圍成一團半圓形,模仿 「威尼斯商人」的歌劇演出一場鬧劇。莎琳站在中間,由漢彌爾敦、布奇、愛德華等幹 部帶頭去追逐她。許多水手賣命演出,為的只是想博取美人的嫣然一笑。船上有這朵花 以後,日子真的就不一樣了。每個人都是笑顏逐開,一掃傳統海上單調乏味生活的陰霾 。 海上的單純生活對她記憶的恢復大有助益,因為她不必去擔心有殺手會來對付她。 在她被曝光,雨過天晴後,她彷彿吃下了一個定心丸。她知道船長會帶她到馬來半島, 去幫她解開複雜的身世之謎。 時間過得很快,「冥思號」已經抵達了好望角,也可說是海上暴風圈之所在。此時 此刻,每一個船員為了生存,無不全力以赴,和大自然搏鬥。在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中 ,即使想在甲板上走個幾步路,也是險象環生。要是一個普通的船客或是菜鳥水手,早 就吐得不省人事了。然而「冥思號」上的船員卻訝異的發覺,莎琳這個他們眼中的弱女 子居然能甘之如飴,絲毫不輸給那些鬍子大漢們。她確是個女中豪傑。 對富於幻想的少女而言,海上的夜景最能吸引她的注意。而現在她不用再偷偷摸摸 出來看夜景了。她一個人扶在欄杆邊,慢慢的回想往事。 「莎琳!」她回頭一看,又是他。說來奇怪,他們之間好像真有心電感應。只要他 一出現在她身旁,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觸電似的。他只穿了一條短褲,神情顯得 很優閒。他不曉得她到底在緊張些什麼? 「莎琳,我有一個問題。」 「問吧。」 「為什麼你的面容如此姣好,然而穿的衣服卻這麼慘不忍睹?」 「慘不忍睹?」她愣了一下。「你這個船長也未免管大多了吧。難道你打赤膊就會 比較正式點?」 「我這也是為你好,怕你春光外洩。」他聳了聳肩。「你曉不曉得你身上這件襯衫 有多透明?不用脫我就可以一覽無遺啦。」 「你下流!」她下意識的以手掩住胸部,惹來他的一陣竊笑。 「幹嘛那麼緊張呢?我又不是沒看過。」他越想越得意,不停的偷笑著。 「你……」 莎琳羞紅著臉。要是在以前,很可能早就揮出一拳了,然而現在她的態度軟化了。 有緣千里一線牽。她莫名其妙的跑到船長家裡,又大膽的偷渡上船,還沒被船長給扔下 海。他們之間不能說是沒有緣分。 一陣海風吹來,她的長辮子迎風飄蕩著,格外誘人。這對情人彼此專注的看著對方 ,甲板成為他們的幽會場所。而船員們也都很識相的刻意迴避,以成全這對幾經波折的 佳人。 「莎琳。」他的聲音極為低沉,富有磁性,像是準備要提出某種要求。「我好久沒 親吻你了。」他的手隨即伸出去,挽著她的手,內心企圖不言可喻。 時過境遷,她當然不會再做無謂的抗爭。由於兩人相差一個頭,他索性把她扶上欄 杆。 莎琳,抱住我的頭!「他把她緊緊摟住。這對戀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進行肌膚之 親了,乾柴烈火,一拍即合,他們都迫切需要對方的身體。他們渴望! 這一吻像是天長地久,永無止境,使得她的全身都酥軟了。除間歇性的呻吟聲外, 滿腦子就只記得一個人的名字。」史恩·辛那席,我好興奮!快點,我等不及了!「他 顯然是愛撫到她身上的某個敏感部位,而使她再度把持不住。那件白襯衫本已經夠薄了 ,現在香汗淋漓,更使得她的胸部在情人面前無所遁行。一見到她那兩顆誘人的乳頭已 經呼之欲出,他的手開始顫抖了,打算立即清除一些障礙物。 」莎琳,這件上衣應該不需要了吧?「話還沒說完,鈕扣已經被他解開了好幾顆。 他的手迫不及待的伸了進去,恣意的愛撫她的乳房,逼得她呼吸更加急促,好像要斷氣 似的。 」莎琳,我們今晚可不可以……?「猴急的船長手都伸到她的腰部以下了,也不在 乎這裡是甲板。反正在深夜的海上,黑漆漆一片的,也不會有人偷窺。 」不要!不要!「她使勁搖頭,臉孔好像開始了扭曲變形了,狀甚痛苦。然後呼吸 困難,雙眼緊閉。在完全無預警的情況下,她驟然昏厥了,軟棉棉的往他胸口一趴,人 事不省! 」莎琳!莎琳!「完了,完了,玩過火了,這下子鬧出人命來了!他把她輕輕放在 甲板上,腦筋是一片空白。也不曉得發呆了多久,直到狗跑過來舔他的腳時,他才又清 醒,然後沒命的跑向船員寢室。 」起來!「他用腳猛踢寢室內的一張吊床。 」幹嘛?「吐斯利大夫揉了揉雙眼,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個混蛋把他從甜美夢中給吵 醒的。 」別夢周公了。莎琳昏過去了,快去看看她!「」昏過去了?「吐斯利愣了一下。 」被你給嚇昏的?很多女人第一次跟你上床都會被你給嚇昏。不是嗎?「他似正經非正 經的看著船長。他跟船長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對他的底細自然是瞭如指掌。 」吐斯利……「史恩·辛那席的聲音非常可怕,好像打算把他給殺掉似的。 」好好好,我過去看一下。「看到船長變臉了,他才很不情願的爬了起來。 在甲板上,吐斯利仔細端看莎琳的蒼白面孔。她似乎受了什麼驚嚇。 」她昏倒前,在甲板上做什麼?「」哦,我陪她在這裡……聊天。「船長的神情有 些尷尬。 」聊天?光是聊個天就能讓人暈倒?這也未免太神奇了。「吐斯利大夫顯然對他老 闆相當瞭解。」你們八成是玩得太激烈了。「」吐斯利,我只問你是救還是不救!如果 你堅持要袖手旁觀的話,那我只好把你丟下大海中餵魚,以節省船上的糧食。至於你的 薪俸,我會如數捐贈給慈善機構的。如何?「為了莎琳,史恩·辛那席真的是六親不認 了。 」好吧,既然你那麼認真。「吐斯利是別無選擇了。」我不是神經科的專家。但我 懷疑她是受到某種刺激,才會突然昏了過去。「」那她還會醒過來嗎?「」她的命似乎 很硬,沒有那麼容易倒下去的。「他抬頭望了一下大海。」晚上風大,把她擺這裡不太 好吧?而且她很可能隨時都會醒過來,身邊最好有個人守候著。「他忽然瞪了船長一眼 。」你不會想把她隨便丟給一個水手去看管吧?「史恩·辛那席歎了一口大氣,抱著這 個謎樣的女孩,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回自己的寢室。 她真是個如假包換的大麻煩蟲! ※※※ 他剛剛從一個熟悉的夢中驚醒:莎琳全裸著在他面前載歌載舞,極盡引誘之能事。 在他準備伸出大手去擁抱她的時候,她卻突然消失在黑暗之中……他趕緊從吊床上跳下 來,看到她像個睡美人似的躺在他的豪華大床上時,他不禁鬆了了一口氣。原來這只是 一場夢。 旭陽從海平線緩緩的升了上來。他呆坐在吊床上,看來他的心上人好像進人了一場 李伯大夢一樣,不知何時才能甦醒。她會不會就這樣長眠不起? 一想起愛德華所提醒他的那件事,他就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清楚那群來路不明的法 國客為何要如此急切的來追查莎琳的下落,但是眼前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當留守在 倫敦的凱樂發現莎琳神秘失蹤後,他會採取什麼行動?為了怕遭到主人的懲處,他很可 能趕緊把她的畫像拿去登報尋人。如此一來,那批法國佬說不定就會直搗黃龍,殺到他 家去。不管是凱樂還是法國人,當然都不會料想到此刻的莎琳居然是藏身在茫茫大海中 的」冥思號「上。 不過所有的後續發展,都要等船開到馬來半島後才會知道。現在擔心太多也無擠於 事。 他打了一個大呵欠,懶洋洋的下床了。又是一天的開始,幹活去吧。 才離開沒多久,他忽然覺得七上八下的,心情忐忑不安,於是三步並兩步的沖了回 來。看到她仍是尚未清醒,才失望的再度離去。 然而當他第三次回來察看時,情勢就完全改觀了!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莎琳不知何時清醒的,靜靜的端坐在床上,琥珀色 的美麗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還露出一絲少見的開懷微笑。 」哦,莎琳,你起來啦。「他一時像是反應不過來。」對了,你剛才說你回想起什 麼?「」我想起了我的阿姨,我常躺在她的懷裡聽她講故事。她還拿了許多故事書給我 ,看裡面有好多好多漂亮的水彩畫,都是她畫的哪。她好厲害喔。「」那你阿姨是誰? 「」瑪麗·布萊登,瑪麗阿姨呀!「」是她?這名字怎麼這麼熟?「他思考了一下。」 很好,現在連阿姨是誰都起來了。那你的母親是誰,總該有點印象吧?「」應該是吧, 我想想看。「她回想了很久。剛開始面露笑容,好像想起了她母親的面孔。」我媽媽很 漂亮,對我很好。「忽然間,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緊接而來的是一副非常哀痛的表情 ,最後眼淚居然奪眶而出了。 」莎琳,你怎麼哭了?不要激動。「他真怕她等一下又昏過去了。 」她……她走了!「話一說完,她就像個淚人兒似的,趴在他的懷裡嚎陶大哭。他 一時亂了分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然而他發覺她失去的記憶好像還繼續在 恢復之中。 」我想起來了!「她突然把頭抬起來。」我家是在倫敦郊區裡的一棟大房子,是采 都鐸王朝時的建築樣式。不但前後院都有寬敞的草坪,窗口前還有一株巨大的楓樹,我 常隔著那棵樹看夕陽。常春籐滿佈屋子的外圍,延伸到我的窗口。我們家有兩個女傭, 還有一個奶媽,她對我好嚴哪。每次她不讓我赤著腳到前院草坪去玩耍的時候,我就乾 脆順著常春籐滑溜下去,神不知鬼不覺的避開她的監視。「」就這樣嗎?那你還記不記 得別的呢?「船長好像比她還焦急。」你的父親是誰?想想看。「她閉上眼睛,回想起 她曾和她母親愉快的坐著一輛馬車,抵達某個港口。那裡停了一艘大船,船上全都是穿 著制服的海軍軍官。她的父親回家了,她母親帶她去港口迎接。她媽媽把她抱起來,然 後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那群順著梯子魚貫而下的艦上軍官們。當她媽媽認出一個熟悉的面 孔時,她興奮的大叫著……」查理斯!查理斯!「」查理斯?「史恩·辛那席愣了一下 。 」嗯,沒錯。他是個軍官。「」是艦上的軍官嗎?「」對,在一艘好大的軍艦。其 他的我就不記得了。「她搖了搖頭。 」查理斯?「史恩·辛那席一直在思索這個耐人尋味的名字。他在倫敦住處的新任 僕役長也叫查理斯。 」莎琳,那你父親姓什麼?「當然,她若知道她父親姓什麼,那她就知道她姓什麼 。 」我想不起來了。「她依然是搖搖頭。」不過我知道我的母親叫哈娜。「」哈娜? 「怎麼這個名字也很熟,好像莎琳跟他是親戚似的。他在英國人面極廣,認識的人數以 千計。他絞盡腦汁,努力去回想哈娜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是一無所獲。」莎琳,你的姓 氏真的想不起來?「她失望的招搖頭。 」那你的名字呢?「他迫不急待的想知道這個答案。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毫不猶豫的就脫口而出了。」伊莎貝!「」伊莎貝?「」嗯, 那是從我祖母的名字,用來紀念她。我從未見過她。「」伊莎貝?「史恩·辛那席口中 唸唸有詞的,不曉得該不該開始用她的真名來稱呼她。不過他立刻明白到這事不是重要 的,因為他還急於解開更多的謎。」莎琳,你還記不記得別的?你的父母後來怎麼了? 他們到哪裡去了?「」後來……「她把手放在額頭上,再度陷人了沉思之中。她的雙親 後來究竟到哪裡去了?這顯然是個非常關鍵性的問題,她一定得想起來,如果她還想回 家的話……」你的父親會不會又隨軍艦出海了?「」出海?「一想到那片深藍色的大海 ,她彷彿全記起來了。」不只是我父親,我和我母親也都飄洋過海了。「」到哪裡?「 」到……馬來半島!「」什麼?馬來半島?你肯定嗎?「史恩·辛那席擺出了一副難以 置信的表情。 」沒錯,就是馬來半島。「那段往事開始如泉水般的,湧向她的腦海裡……※※※ 在她六歲的那年,她和她的母親搭乘客船遠赴萬里之外的馬六甲海峽,去跟她的父 親團聚,他被派往馬來半島。顯然是大英帝國為了鞏固在遠東的利益,而派遣了一隻先 驅部隊在那裡札根。一想到可以和離別已久的父親團聚,她不禁雀躍萬分。在船上,她 們還在一塊甜麵包上面插蠟燭來慶祝她的六歲生日。那一天她記得很清楚,是五月十二 日。 越過了大西洋和印度洋,航行了萬里,終於進入了馬六甲海峽。就在船快要靠岸之 時,她倚靠在甲板的欄杆上,興奮的望著那片神秘又陌生的綠地。然而她卻發覺站在旁 邊的母親神色黯然,好像悶悶不樂的。 」媽媽。怎麼啦?你好像不太高興。「『」好好的捨棄在英國的寬宅大院不住,跑 來這種鳥不拉屎的蠻荒地帶?「她母親感傷的搖頭。」真搞不懂你爸爸到底在想些什麼 。「」沒那麼嚴重吧?「她很吃驚的看著母親。」聽說這裡完全是片未開發的處女地, 可以說是世外桃源。「」什麼?世外桃源?哼,你未免太天真了吧。這也難怪,你還只 是個小孩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子。「她母親歎了一口氣。」你知道嗎?這 裡根本就是一片大叢林,大沼澤,典型的熱帶原始森林。裡面是有青山綠水,不過也盛 產毒蛇猛獸。光是被那些又大又毒的蚊子給叮上一口就受不了。「要我跟這批野獸為鄰 ,我辦不到!」 「去那裡的又不只我們這一家。我們還會有許多鄰居呀,也都是英國來的。」 「話是沒錯,不過那裡地廣人稀,離我們家最近的鄰居住在二十英里以外,簡直就 像是與世隔絕一樣。你父親又經常因公出差,留我們母女倆在這片野生叢林中相依為命 ,怎麼受得了?還有,你將來的教育問題怎麼辦?說真的,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 「不是那麼淒慘吧?我只覺得從今以後能在這片寬闊的大地上光著腳,盡情的遊玩 ,就已經值回票價了。不用像以前在倫敦還得提心吊膽,處處躲著奶媽,深恐赤腳玩耍 被她逮個正著。」 「如果你只是喜歡光著腳,東奔西跑的那種滋味的話,那我可以帶你到西敏寺大教 堂的迴廊上去光腳走個幾圈過過癮,沒有必要千山萬水的專程跑來這種鬼地方活受罪呀 。」她母親難過的快說不出話來了。「我真希望你爸爸能趕快趕調到別的地方,不然我 早晚會死在這裡!」 「媽,別那麼難過了。如果你真的住不慣的話、那我們就跟爸爸說,請他再把我們 送回英格蘭去。」 「現在也只有這樣子羅。」她母親顯得非常無奈。 ※※※ 「所以你是跟你母親去馬來半島的?」史恩·辛那席點點頭,終於明白了這一段故 事。 「沒錯。」 「那你剛才突然哭著說你母親走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她在馬來半島上死了!」 「什麼?她死了?」 「一語成懺,她真的就死在這片蠻荒之地!」莎琳表情凝重,繼續回憶那段傷心的 往事……※※※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她跟母親愉快的在沙灘上散步著,後面還跟著一個東方 人。他是父親請來的護院,負責保護她們母女兩人。 「媽,你看好大的貝殼喔。」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她興奮的牽著母親,漫步到一 座海灘邊的石巖。「我們去爬好不好?」 「太陡峭了。」她母親搖搖頭。「很危險。」 「不會啦。」她開始撒嬌了。「既然來了就好好的玩玩嘛。」 她母親說不過她,字好跟她一起爬。那名護衛則在底下警戒著。她越爬越快,把她 媽媽遙遙丟在後面。她從小就喜歡這種刺激性的運動,但是她母親就不同了。不但體力 遜色很多,而且還穿著長裙,爬起來格外吃力,滿身是汗,看得底下那名護衛緊張不已 。 「哇,好陡!」她繼續邁向頂峰。然而在半途上,她身上的貝殼忽然掉了,一路滾 了下去。她低頭一看,離她母親只有咫尺之遙了。這時從底下傳來一陣東方人語調的吆 喝尖叫聲! 不好了,她母親摔下去了……※※※ 剎那間,船長室內爆發出一陣女性的瘋狂尖叫聲,就像閃電般的震耳欲聾,整艘船 都可以聽得到!可憐的莎琳已忍不住痛哭失聲,臉上再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史恩 ·辛那席滿臉錯愕,完全沒有提防到她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那一股哀痛欲絕的呼嚎聲 ,就像一把鋒利萬分的短劍似的,貫穿了他的心,使他無疑的也立即感受到她內心的極 度哀愁。 「史恩·辛那席,我……我……」她淚水汪汪的看著他,卻渾身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 「什麼也不用說了!哭吧,好好的哭吧!哭完後會好受點的。」他把她緊緊的摟在 懷裡,發覺自己的眼眶也紅腫了一大塊。 在這之前,他始終不明白為何她會經常作惡夢,夢見骷髏頭。現在他知道了。由於 她母親的意外身亡,才使得她生活頓失中心。接著就噩運連連,受盡了拷打與恐嚇。在 一連串的不幸事故後,她喪失了所有的記憶,彷彿她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現在史 恩·辛那席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誰把她送回英國?為何她的手中會有他的名字和地址呢 ? 如果她能再多記起一些的話,或許就能解開這個謎。 毫無疑問的,今天史恩·辛那席再也不敢離開她半步了。 ※※※ 一個突發而來的小炮戰,使莎琳暫時忘掉了哭泣。「冥思號」意外的在非洲東南邊 的外海上發現了一艘形跡可疑的帆船,上面滿載著黑人奴隸,顯然是從這個黑暗大陸運 出來的。「冥思號」挾其優越的火力,迫使這艘奴隸運輸船屈服。萊德船長被五花大綁 ,和其他幹部一起押上「冥思號」受審。史恩·辛那席發覺所有的黑奴都被加上鐵鏈子 ,以防止逃脫;總數超過兩百人,把這艘運輸船擠得水洩不通。 史恩·辛那席對黑奴制度向來非常痛恨,這也正說明了他為何敢大膽啟用漢彌爾敦 這個黑人做他的重要幹部。這在當時的英國社會是極其罕見的。 「船長是誰?」布奇向史恩·辛那席打了一個手勢,然後他就從布奇手上接過一根 皮鞭,準備要狠狠的修理這個人渣船長。 「是你?!」他望著萊德船長。「這麼小的一艘船,你居然擠得下兩百多個黑人! 你把他們都當成什麼?豬?還是貨物?」他不客氣的一腳踹了下去,把萊德踢了個四腳 朝天。 「媽的,今天栽在我手上算你走霉運。現在老實告訴我,你們要開去哪裡?」 萊德勉強爬了起來,身上仍是五花大綁。他故意把頭偏過去,不理會史恩·辛那席 。 「啪!啪!啪!」三聲,萊德的臉上多了三道血印。他渾身發抖,顫抖著說出了幾 個字。「南中國海!」 「南中國海的哪裡?」 一看到史恩·辛那席手上的鞭子又快揮了下來,他趕緊從實招供。「藍穴島!離蘇 門答臘約五十海里。那座私人島嶼是屬於一個法國貴族所擁有的。」 「哪個法國貴族?」 「阿瑪拉克公爵!」 「嗯。」史恩·辛那席滿意的點點頭,知道萊德沒有騙他。現在他曉得該怎麼做了 。 「布奇,給他鬆綁。」他做了個手勢,然後又召來另一個手下。 「給他倒杯酒。」 史恩·辛那席親自扶萊德起來,遞了一塊布給他擦拭臉上的血跡。「剛才只是一場 誤會,不打不相識。」萊德接過了那杯藍姆酒後,立即一飲而盡,好像是什麼人間美味 。 「再給他一杯。」史恩·辛那席跟他手下使了個眼神。 萊德滿頭霧水,搞不清楚為什麼一瞬間史恩·辛那席的態度會判若兩人,讓他有一 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兄弟,我想跟你打個商量。」史恩·辛那席親切的拍著萊德的肩膀,好像他們是 老朋友一樣。「你剛才所說的那個藍穴島,我一直很有興趣,想上去看看。不知道你方 不方便提供我一些旅遊資料?如果你肯幫我這個小忙的話,那我就放你一馬,今天這場 炮戰就當做沒發生過。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話會當真?萬一等問完了後你翻臉不認帳,那我不就死定了? 」 「哼,我史恩·辛那席一向是說話算話的。如果你再猶豫的話,才真的是死定了! 」他冷眼看著萊德。「船上兄弟們很久沒加菜了。如果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當 成餌去釣幾尾魚上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你想知道些什麼?」 「第一個問題是,藍穴島你以前有沒有上去過?」 萊德點點頭,用白布慢慢的擦拭臉上的血痕,恨不得現在手中有一把槍可以幹掉他 眼前這個人。 「很好。你聽清楚,根據我的瞭解,這個島嶼寬約二十里,長約十里,港口在北方 上風處。裡面大部分是叢林,公爵則住在一棟城堡內。我知道島上有兩千名他的私人衛 隊,但是我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奴工?就像你這艘船所載運的黑奴一樣。你知道嗎?」 「哦,至少有幾百個吧。」 「能不能稍微精確一點?」 「那大概有幾千吧。」 「你對數字好像沒什麼概念。」史恩·辛那席搖搖頭,感到啼笑皆非。「好,我再 問你,阿瑪拉克公爵要那些奴工做什麼用?」 「生產一些蔗糖吧?」 「你鬼扯!」史恩·辛那席變臉了。「我從未聽過阿瑪拉克他有這種嗜好。我這個 人一向很沒耐性的,你不要再跟我耍把戲了,否則待會兒你不但酒沒得喝,還得去充當 釣餌來彌補我的精神損失!」他把頭轉向布奇。「刀子磨好了嗎?拿給我試試看。」 萊德終於嘗到史恩·辛那席船長的厲害。他逼問口供時,就像稅賦官員在要錢一樣 的難纏。而恐嚇起人來,又像個斷頭台上的劊子手一樣,令人不寒而慄。顯然不是萊德 裝瘋賣傻,就能矇混過關的。「聽說……好像跟一椿寶藏有關。」 史恩·辛那席一言不發,拿著刀子抵住他的下巴,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兄弟, 要不要剃個鬍子?」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真的……」 這時萊德的手下替他解了圍。「船長,我們幾個人曾經坐小艇到藍穴島的下風處去 看過。」 所有甲板上的人都轉過頭去看那名勇敢的水手。史恩·辛那席仔細把那個人打量了 一下,覺得他不像是會為了對阿瑪拉克公爵死忠而故意提供假情報的人。 「嗯,說下去。」 「我們看到公爵派了幾百個黑奴在島嶼的外圍挖掘東西。」 「挖掘什麼?」 「我們船長已經講過了,是一批寶藏。相傳埋在那裡已有四百年了,是很久以前中 國海盜在海上打劫客船所擄獲的。數量聽說相當可觀。」 「多麼可觀?比白金漢宮所收藏的金銀珠寶還多?」史恩·辛那席似乎又想賣弄一 下他的幽默感。 「哦,不無可能。不管怎麼說,據說最早是由一名僧侶花了畢生的精力,才在中國 找到這張尋寶圖。於是他與一個名叫辛格勒的英國醫生合作,去找尋這個位於南中國海 的島嶼。由於沒有標示名稱,他們整整花了兩年時間才查到原來這個金銀島就是藍穴島 !那個中國和尚欣喜若狂,透過辛格勒的幫忙上了藍穴島,想跟公爵商談合作挖尋寶藏 的可能性。聽說他們只要求和公爵對半,可是……」 「可是他們圖一交上去之後,就立刻被阿瑪拉克給作掉了!對不對?」史恩·辛那 席搖搖頭。「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我就不敢說了。不過從此以後那個中國僧侶和英國醫生就神秘失蹤了,再也沒 有人看過他們。」 「阿瑪拉克公爵也未免太狠了吧。」布奇似乎對這種結局有些驚愕。 「這個尋寶遊戲很有趣,不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這個的。」史恩·辛那席把目光轉 回奴隸運送船的船長萊德。「我對挖寶沒有興趣但是我想知道阿瑪拉克公爵是否曾在島 嶼上建一所很大的庫房,用來堆放東西?」 「大庫房?」萊德愣了一下。「沒看過。」 「你肯定?」史恩·辛那席手上的刀子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我不敢騙你。公爵只准我們在港口附近活動。」 「嗯,這倒是。」照常理推斷,如果據他弟弟所稱,這座倉庫真是用來堆放極為重 要物品的話,那應該不可能建在碼頭附地一定是在相當隱密的地方。這群小混混不可能 看得到。 「好,審訊完畢。」船長把頭轉了過去。「愛德華?」 「是,船長有什麼吩咐?」 「把那批黑奴身上的鐵鏈子解開,然後把船長跟他的手下放到他們自己的小艇上。 給他們三天的用水和一隻羅盤。」 「是的,船長。」愛德華立即指揮「冥思號」上的幾名水手押解這批俘虜回自己的 船上,小艇已經準備好了。 「船長。」萊德以懇求的眼神望著史恩·辛那席。「離這裡最近的島也將近有一百 哩。你要我們自己划槳過去?」 「難道還要指派幾個奴工幫你們划船不成?」史恩·辛那席白了他一眼。「沒人幫 你們掌舵自己來,認命點吧。留住你們這幾條狗命已經夠客氣了。」 萊德歎了一口氣,乖乖的走向小艇。「船長!」他忽然又回頭了。「我想起來了。 有一個手下曾經跟我報告說,他在小島的最南方看到一座大倉庫!」 「真的?在上風處還是下風處?」 「上風處。倉庫上面還長滿了草。從海岸邊遠遠看過去,就好像是一座花園一樣。 我們不敢上去看。」 「謝啦。」史恩·辛那席終於露出了笑容。「愛德華,為了答謝他,丟幾根狗啃的 骨頭給他。划槳時可以啃一啃,消磨時間。」 一時之間,愛德華、布奇和其他「冥思號」水手的爆笑聲遠遠蓋過了萊德船長的咒 罵聲。有了這趟意外收穫,史恩·辛那席更加信心十足了。 「沒錯,這小子一定把鴉片屯積在那裡!」 哈哈,等阿瑪拉克公爵回來的時候,就會赫然發現他那堆積如山的庫存鴉片都已被 炸成灰燼了,就跟他那艘「白色珍珠號」一樣※※※ 在船長室內,莎琳不再哭泣,靜靜的在回想這個負責保護她們母女的東方人究竟是 何方神聖? 她走到甲板上,看到那人山人海的黑奴群。船長打算明天清晨抵達馬達加斯加島的 時候,就把他們放下去,也算是解放黑奴了。 回到船長室後,她的心靈深處忽然又聽到。陣熟悉的男性聲音「奴隸制度無所不在 。而且就跟雨後春筍一般,越演越烈。不過經常有人告訴我,那些奴隸的白人主人罪大 惡極,死後都該打下十八層地獄。因為他剝奪了那些黑奴所有的人性尊嚴與求生意志, 使他們甚至連擺脫奴隸制度的意願都沒有了,甘心終身為奴。」這個神秘東方人到底是 誰?為什麼常回想起他的話語? 當她手掩臉部,靠著牆壁苦思之際,一雙柔軟的手圍住她的細腰,抱起了她,把她 輕輕的放在床上。「莎琳,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他就是姚帝!」 「誰是姚帝?」史恩·辛那席有些摸不清頭緒。 「我父親請來的保鏢,他花了大把鈔票重金禮聘這位武功高強的少林和尚來保護我 媽媽跟我,而他也的確是恪盡職責。特別是在我母親過世,而父親又遠在海外時,他就 像管家似的,把我的日常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你的功夫也是他傳授的?」 「嗯,沒錯。他不但是個好管家,還是個好師父;經常在叢山峻嶺中訓練我的體力 和耐力,把我像男孩子一樣的操練。他常誇獎我是可造之材,比他教過的許多男孩子還 要了得。他甚至還教我太極拳。」 「慢點,你說他教過你太極拳?」 史恩·辛那席也回想起一段往事。 「嗯,我們曾經在馬來半島北方的一條河畔的小村莊住過好幾年。他有一個情婦叫 做秋子,後來也過來跟我們一起住。他們對我非常好,把我像女兒般的疼愛,絲毫不因 父親不在我身邊,而使他當初的承諾有所變質。」 「他承諾要照顧你一輩子,即使你父親永遠都不回來了也一樣?」 「我只知道是我父親花錢請他來的,其他我就一無一所知了。我當時覺得父親已經 捨棄我了,因為從母親過世後,他再也沒有回來。我朝思暮盼,但始終盼不到他的歸來 。而姚帝終是安慰我說,父親有一天會回來的。」 ※※※ 她回憶起她跟這位師父的對話……「但是姚帝,萬一我父親已經不在了,還回得來 嗎?」 「那他的靈魂還會投胎轉世的。」 「那我怎麼辦?」 「小女孩,你還活著呀。」 「那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命運將會告訴你答案!」 很明顯的,這位東方師父非常篤信輪迴轉世的命運說,而這段短暫的對話,也充分 顯示出莎琳在爾後漫長歲月中的孤兒身份。 ※※※ 「我當時才八、九歲。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英格蘭離我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 我們在倫敦的那棟都鐸王朝式房子,好像變成了一個夢中的景物。我不曉得我這輩子有 沒有辦法再回到那溫暖的家,但是我留了一個法郎的黑色收藏盒,裡面裝有瑪麗阿姨的 故事書,那顆讓我母親摔下山崖的貝殼,以及她的結婚戒指。看到這些東西,就讓我覺 得好窩心,是我幼小孤寂心靈的唯一尉藉。」 「雖然父親的容貌已經離我越來越遙遠,但所幸還有姚帝和秋子照顧我。然而不知 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姚帝也走了,很久都沒有回來,就只剩下秋子跟我兩人。」 「說來難以令人置信,秋子她身材比我還矮小,但力道之大,就像頭蠻牛一樣。她 父親是廣東的一位名醫,自幼跟隨她父親學了不少醫術。但婚後卻因不能生育,而被她 丈夫給休了。你相信嗎?她大姚帝十幾歲。但他們卻非常恩愛,絲毫不受到年齡的影響 。」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實在是很平靜,很美好。每日天不亮,我就跟姚帝一起 打太極拳。等秋子看完村子裡的病患後,就會教我廣東話和佛經。我好想念他們兩人, 簡直主像是我的至親一樣!」 「那後來他們兩人呢?」史恩·辛那席似乎聽的津津有味。 「秋子最後死於瘧疾。姚帝走了大概半年後,季風就來臨了,這是瘧疾盛行的季節 。我一直照顧她,相信只要她一看到姚帝就會好起來。無奈他跟我父親一樣,一去不復 返。 」最後村民將她依當地習俗,用木柴椎火化了。我又再度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 兒。於是我只好到位於檳榔的英國皇家海軍指揮部去請求協助,要求讓我坐船回英國去 找我的家人。我已經向村民們告別了,可是卻又……「」可是卻又怎麼樣?「莎琳猛搖 頭,眼神中充滿著極大的痛楚。她設法在回想那一段往事,但眼前是一片黑暗,什麼也 看不到。」唉,我想不起來了! 第十一章 莎琳在房間裡,迫不急待的拿著放大鏡在研究那條金項鏈上的紅寶石。那只放大鏡 是她昨晚和愛德華打紙牌的戰利品。她好奇的想知道居中的那顆大紅寶石到底是長成什 麼模樣,為何會那麼珍貴? 不過船上倒有一個現成的。 史恩·辛那席帶著她去找船上的木匠諾爾,他父親在倫敦的波特街開了一家珠寶店 。他從小耳濡目染,也做了一段時間的學徒,但是後來由於店面濱臨港口,經常可見大 輪船進出;他非常羨慕這些繞著地球跑的水手,也很渴望有朝一日能夠環遊世界,於是 毅然決定放棄了珠寶行業的生涯,改行跑船。由於有這段淵源,船長始終把他當成珠寶 咨詢顧問看待。 「這叫處女星鑽。」諾爾仔細觀看了那顆紅寶石一陣子。 「什麼星鑽?」史恩·辛那席沒有會意過來,他當然不是行家。 「處女星鑽。你仔細瞧瞧,它的邊都還沒被切割過。」 「何以見得?」 「如果被切割過的,那邊緣就會出現類似一把銳利刀子的鋒利面。」 「哦,是嗎?」 「當然羅,切割過就不值錢了。它之所以價值連城,就是因為還沒人碰過。」 史恩·辛那席對著莎琳露齒而笑。「處女星鑽?」 「對,比切割過的至少貴上一百倍。」諾爾面露微笑。「處女終是比較珍貴的嘛, 用過了就身價大跌了。不是嗎?」 「對對對,與我心有慼慼焉。」 「英雄所見略同。對吧?船長。」 兩個男人開懷大笑,絲毫不顧慮身旁女性的感受。她羞紅著臉,伸手把項鏈搶了回 來,放在珠寶盒裡,掉頭就走,連說聲謝謝都省了。只是請人鑒賞一下珠寶也會被吃豆 腐,實在是讓她始料未及。男人的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一個比一個色。 這倒一點也不假。「處女星鑽?」史恩·辛那席越想越得意。 「嗯,這顆是屬於我的。哈哈哈!」他又開始心癢癢的,開始大作起白日夢了。 ※※※ 光陰似箭。不知不覺的,「冥思號」越過了馬達加斯加島,穿越了錫蘭,準備要進 入孟加拉灣。當船往東挺進時,天氣也似乎越來越炎熱。水手大呼吃不消,紛紛要求下 水去涼快一下。船長順乎民意,決定每天下錨兩次,讓會潛水的人去玩個痛快。不過莎 琳不敢輕言嘗試,因為她有懼高症。 像火球似的太陽終於緩緩降了下去,消失在海平線底下。熱得滿身大汗的莎琳身上 仍然是那襲薄襯衫,靠在船桅上坐著,享受那份「豐盛」的晚餐。其實說穿了也只是一 碗燕麥片、一塊脫水牛肉,再配上一塊僵硬無比的麵包而已。她刻意選擇了這個位置, 因為她可以清楚看到船長室的動靜。 不過說來奇怪,在她用餐的時候都沒有看到任何人進出船長室。沒有人送餐飲進去 ,沒有水手向他報告勤務,也沒有幹部進去跟他下棋打牌,或是聊天喝酒。這是相當異 常的現象。 史恩·辛那席無緣無故把自己關在裡面做什麼?為何不出來透透氣?天氣這麼熱, 窩在船長室裡多悶呀。 不行,她要去過問一下。 莎琳把碗放在地上,狗看到了立刻不請自來,跟它的好朋友分享這頓美食。她也不 在乎,逕自往船長室走過去。 「喂。莎琳,你要去哪裡?」後面傳來了愛德華的洪亮聲音。 「哦,他不在。」 「沒沒看到他出來呀。我去看一下好了。」 「不用了,多此一舉。」漢彌爾敦眼見紙包不住火,乾脆實話實說。「船長交代不 許任何去打擾他,所以連我們都不敢進去。」 「為什麼?」 「他的偏頭痛又發作了,可能要到明天晚上才會好轉。」 「那我要去看一下。」她迫不及待的轉身就要走。 「且慢。」愛德華連忙拉住她的手。「你這個時候闖進去恐怕船長的臉色會很難看 。他脾氣發作起來不得了,你以前又不是沒有嘗過苦頭。」 「但是我可以幫好醫治。」 「不必麻煩了。吐斯利大夫已經給他上鴉片止痛了。放心,他健壯如牛,不會有事 的。讓他好好休養一天吧。」 ※※※ 已經夜深人靜了。莎琳悄悄一個人從木工室走了出來,遠眺著船長室,好像裡面仍 然沒有什麼動靜。偏頭痛發作起來很痛苦,說不定史恩·辛那席已經痛的暈過去了。 她回想起童年在馬來半島跟秋子習醫的那段經過。秋子跟她說過,所有的頭痛症都 意味著某些事物已經過量:運動過量、飲茶過量,或是過於放縱情慾。很不幸的,這些 毛病史恩·辛那席全部都有。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治療方式都是採取治標:服用鴉片 止痛,然後再像瘋子似的拚命發洩自己的體力來忘卻軀體上的痛楚。 等下次發作的時候,他服用鴉片的劑量就必須加倍。如此下來,形同惡性循環,只 是一味糟蹋自己的身體。可笑的是,卻從來沒有人教導他如何去治本,對症下藥,來個 一勞永逸。 這個工作就交給她吧,讓船長成為她這位蒙古大夫的試驗品。 大朦朧的月光中,一名夜行俠擺出了忍者的態勢,避開了值夜班船員的注意,無聲 無息的潛入船長室。 咦,怎麼裡面沒有人?難道他真的出去了? 忽然間,她感到後面有只大手正準備襲擊她的腰部。她本能地想出拳抗拒,但是太 遲了。那雙手就像鉗子似的,把她緊緊箝住,使她動彈不得。 「哼,莎琳,我就知道是你。每次都是這樣無聲無息,偷偷摸摸的溜進來,好像是 吉普賽的小偷一樣!」 他把她轉過來。莎琳看了一眼後,整個人嚇呆了。他就像頭受傷的猛獸一樣,臉孔 痛苦得都有引起扭曲變形了,目光中還帶著殺氣,跟平常對待女士那種憐香惜玉的翩翩 紳士風範有如天壤之別,真可說是判若兩人。也許是因為承受不了陣痛的關係,他此刻 的神情就像是老虎逮到一隻兔子一樣,打算狠狠痛宰一番。莎琳這個不怕死的不速之客 也就理所當然成了他的獵物。 「我……我……」她被嚇的連台詞都忘光了,忘了她是想來治療他的頭痛症。 「莎琳,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幹什麼?說!」他越箝越緊,兩個人的臉相隔不到幾 吋看著他那張彷彿是復仇者的魔鬼面孔,她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了,全身手腳發軟。慢 慢的,船長留意剄她的那種異樣表情後,才緩緩把手鬆開,把她往後一推。「我很累, 不要惹我!」 「不是,我只是想……」 「出去!」片刻的安寧後,他又像發狂的野獸,毫不客氣的扭著她的手,把她推到 門邊。「滾哪!」 「不行!你痛得這麼厲害,我一定要替你看一下。」 史恩.辛那席舉起手想打她,卻頓時整個人僵硬住了。這一波的疼痛衝上了腦神經 ,使他像木偶似的呆站在原處,額頭直冒冷汗,狀甚痛苦,想等這一波的疼痛退去,但 是不久後就癱瘓了。他勉強走了幾步,然後像隕石墜地般的重重摔倒在床上。這時他已 是有氣無力了,剛好也給了莎琳這個按摩師大顯身手的機會。 秋子曾經訓練她在沙子上練習按摩,務必要做到呼吸的吐吶與手部的節奏完全一致 時,才有資格去披掛上陣,為村裡的病患按摩。儘管已事隔多年,這套要領她仍牢記在 心,而她現在的病患史恩·辛那席最能體會出這種專業按摩手法的奧妙。 頭痛都是一陣一陣的。這一波疼痛消退了後,史恩·辛那席算算時間,又準備要應 付下一波的衝擊了。當他咬緊牙關要苦撐時,卻發覺這一波好像沒有剛才那麼激烈。 莎琳靈活的運用她的手掌,在他龐大的身軀上作功。以圓周形的按摩方式,從他的 脊椎骨下方慢慢推進到接近頸部,然後再逐漸往下如此周而復活,直到他全身緊繃的肌 肉舒坦為止。 她就像個女巫師,在他痛楚不堪的肉體上施法。她不但勁道十足,而且深諳要領, 頗有專業水準。到最後,史恩·辛那席發覺他的脈搏和血液循環彷彿已經跟莎琳手部按 摩韻律同步了。過了沒多久,他赫然發現他全身各種疼痛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簡直 就像是奇跡一樣。 「莎琳,謝謝你。已經不痛了。」 「緊張什麼,好戲還沒開始呢。」她得意的笑了。「我要讓你飄飄然的,比神仙還 快活。」 她開始改變節奏,以手掌靈活的重拍他的背部,配合比較遲緩的韻律,使他不僅是 消除疼痛,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慢慢的,她的手部像是在放電一樣,活化了他的每 一根神經,使他本內開始迅速燃燒,好像一顆火球在裡面爆炸一樣。天哪,他受不了, 身體開始激烈起伏著。 莎琳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指壓原本只是要療傷的,但是現在卻有些變質了。讓她服務 的這位男士跟她並非陌生人,既然彼此都可以感到對方的存在,史恩·辛那席覺得他沒 有理由去刻意壓制他的慾望。 然而莎琳卻有些害怕,她不曉得她的按摩會如此的煽情,使得她手掌下的男人慾火 焚身,蠢蠢欲動。她想臨陣退卻,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起來。 「莎琳……」史恩·辛那席猛然坐了起來,專注地看著眼前的情人。他的手已按捺 不住,開始去解開她上衣的鈕扣了。 莎琳的上衣被扔到地上了。 沒有反抗,只想奉獻。她直立的坐著,任憑他去恣意愛撫她的乳房,玩弄她的粉紅 色乳頭。前奏曲結束後,他開始親吻她的頸部,接著慢慢往下,在乳房四周逗留了一段 相當的時間,不停的挑逗那兩點,直到乳頭堅挺為止。他的嘴唇繼續往下移動,吻遍了 她的上半身。莎琳以手指為他做指壓,他則以嘴唇為她做全身服務。 很快的,她又進入了亢狀態,因為他還不曾親她臉部以外的地方。 然而由於服用了鴉片的結果,他變得有些行動遲緩,像是慢半拍似的,不再像前幾 次那樣猴急,這也好,她覺得比較有情調,可以讓她慢慢享受他的愛。 莎琳的上半身都濕透了,每一寸肌膚都被他攻佔了。這時他才把他的身體貼緊她, 熱情如火般的狂吻著她。慾火一旦點燃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親吻像雨點般的降落在她嬌 羞的臉上。他這回不僅是要她比以前更加喘不過氣來,還想要她心甘情為願地為他做一 次徹底的奉獻。因此他的手又慢慢的從胸部滑到了腰部以下,進入了危險地帶。 「不要……」她不停的呻吟著,聽起來像是在哭泣似的。 「莎琳,想拒絕你身體的誘惑,比登月球還難。我實在無法抗拒。」 他的手開始觸摸那個神秘地帶,使得她急遽的喘息,尖叫聲接連不斷,身體也開始 扭曲了,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快感……在這之前,他還一直把她當小女孩看待。但是日久 生情,他發覺她成熟的很快,像顆肥大又紅嫩的蜜桃的吸引人。布奇的話很有道理,他 不能老是把女人當成玩具,必須付出真心才會有結果。他不想再玩女人了,他想要一些 承諾。他也擔心一到馬來半島後,莎琳有可能就不回來了。他不能讓她從他手掌心中溜 掉,這顆處女星鑽永遠屬於他的!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不過這需要很大的勇氣與膽量。 「莎琳,我要完全擁有你,我要娶你!」 「你說什麼?」她趕緊從半昏迷狀態中驚醒過來。 「聽清楚,我要娶你!我是當真的!」 「可是……」 「別擔心,一到馬來半島我們就結婚。那裡的大主教跟我很熟,我會把整間教堂包 下來。其餘瑣碎事務布奇會幫我們打點。」 「你給我一點時間思考一下。好不好?」她顯然神智還是很清楚。 「要多久?」 「讓我睡一下,醒來再告訴你答案。可以嗎?」幫他按摩了大半天,莎琳的體力都 耗盡了。然後又緊接著跟他玩這個樂此不疲的激情遊戲,她真有點吃不消。 「哦,好吧。不過不要睡太久。我們離馬來半島已經不遠了。我預計頂多兩周就可 以解決那個鬼公爵的事情,剩下的時間都是我們的了……」 實在很殺風景,她居然已經支撐不住,昏睡的不省人事了。不過史恩·辛那席很高 興的發現,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 天花板上傳來數不清的急促腳步聲,打斷了船長的遐思。他警覺到「冥思號」已經 靠近某塊陸地了。照海圖所繪,應該就是藍穴島了。有正經事要辦了,兒女私情必須先 擱在一旁。希望阿瑪拉克公爵還沒有回來,那事情就比較好辦。等大功告成後,就是他 與莎琳的天地了。 他神采奕奕的步上甲板。所有船員都已各就各位,如臨大敵般的準備迎接這場空前 未有的硬仗。 「愛德華,把舵穩住!」史恩·辛那席開始發號施令。「把主帆收起來!」 在一旁的布奇看到他的上司在經過偏頭痛殘酷折磨後,竟然還若無其事,中氣十足 的指揮大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船長,你看起來氣色好像比發病以前還要好。怎麼 回事?」 「天機不可洩漏。」他故意扮一個鬼臉。「我現在有一名御醫。」 船一直開到離海岸線不到一海里的地方。史恩·辛那席從布奇手中接過了單筒望遠 鏡,把這個小島掃瞄了一下。他跟布奇都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 原本是鬱鬱蒼蒼,叢林滿佈的小島,不知何時被一把大火給燒個精光,現在島上光 禿禿的,幾乎連一棵樹都沒了。看到的只是中間一座山和一堆爛泥巴。拜季風所賜,島 上有充沛的雨量。不過照目前這種慘不忍睹的情況來看,只要再下兩個月的雨,就可以 把島上所有的東西都衝到海裡去。 「船長?怎麼會這樣子?」 「阿瑪拉克這小子向來都是不按牌理出牌。」 「不過,我覺得這場森林大火不像是場意外。」 「嗯,我同意。這小子子八成是挖寶挖瘋了,想把整座島鏟為平地。」 為了節省時間,船長懸賞五十英鎊給第一個發現倉庫的水手。 同時他下令彈藥庫把火藥準備好。如果順利的話,他們可以在明天黎明前把那座堆 滿著鴉片的大倉庫炸成灰燼,然後逃之夭夭。 不過現在看來,局勢似乎沒有那麼樂觀。從望遠鏡裡,他們清楚的看到島上的人已 經開始警戒了。如果阿瑪拉克公爵回來了,那就麻煩了。 看到局勢這麼緊張,布奇表情非常沉重。「船長,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覺得 這座島就像在黑夜中的一座大墳墓一樣。」 「布奇,你怎麼會這麼悲觀?我們曾經出生入死,難道一個小小的藍穴島會把我們 給埋葬?」他拍拍布奇的背。「別擔心,我們會活著回去的。大英帝國還需要靠我們這 些人來打天下呢。」 「唉,我不曉得。」布奇優慮的搖搖頭。「島上有兩千名駐軍……」 不出所料,普理斯特拿到了那筆巨額賞金。 「船長,倉庫看到了!」 就如同奴隸運輸船上的人所供稱,那座庫房隱蔽的極好,島上碩果僅存的一小片叢 林全部圍繞在庫房四周。不過在海岸不遠處有一顆巨大的黑色鵝卵石,外觀呈心形,看 起來好像是那間倉庫的指示牌。 「船長。」愛德華用手指著前方。「有一艘小帆船向我們這邊開過來!」 「哦,別緊張。那可能是公爵派過來跟我碰頭的。」 但是當小帆船開近時,漢彌爾敦發現有一個人不停在跟他們揮手,似乎有什麼急事 要告訴他們。 「船長,快看看那個人是誰?」 「我的老天哪!」史恩·辛那席手中的望遠鏡跌落地上。「怎麼會是他?」 「到底是誰?」船長的幹部們都急出一身冷汗來。 「凱樂!」 「啊!是他?那他身旁的人呢?」 史恩·辛那席把望遠鏡撿了起來。「完了,是阿瑪拉克跟他的保鏢。」 正當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不曉得為何凱樂會意外的出現在這裡時,小船已經開到了 。凱樂搶在公爵前面,第一個爬上懸梯,登上了「冥思號」。 「船長,我們比你早到了四天。」凱樂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凱樂,你瘋啦?誰叫你跑來這裡的?你應該留守在倫敦才對。」 「這個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了。我只想知道依莎貝,哦……也就是莎琳,現在是不是 在船上?」 「你要找她做什麼?」史恩·辛那席氣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她是我的妻子!」阿瑪拉克公爵理直氣壯地走到史恩·辛那席面前。 「什麼?她是你老婆?」史恩·辛那席以為他聽錯了。 「這是千真萬確的!」 「笑話!就憑你這副德行?你作夢!」史恩·辛那席突然揮出一記重拳,把公爵打 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他的六名保鏢立刻圍了過來。 ※※※ 風雲再起,都是女人惹的禍…… 第十二章 史恩·辛那席像個被陷阱給困住的猛獸,瘋狂喊叫著。「你他媽的,什麼法國公爵 !呸!我要把你剁成肉醬,拿去餵狗!」五個「冥思號」上的船員,包括史勞伯、布奇和 愛德華,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想拉住這個已經情緒失控的主人。「放手!放手!你們幹什 麼?」他掙脫了一隻手,朝著史勞伯的肚子就是一拳,把他打得後退了好幾步。但是漢 彌爾敦隨即加入勸架的行列,把他的手緊緊抓住,避免他因喪失理智而闖下大禍。 「不要攔我,我要去跟他算帳!你們統統滾開!」 「船長,求求你聽我說好嗎?」凱樂渾身發抖的站在史恩·辛那席面前懇求,他作 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快閃開,不然連你一起揍!」 「船長……」 史恩·辛那席的確是非常孔武有力,好像沒有人可以擋得了他。 眼見情勢危急,又說服不了船長,凱樂只得先設法化解眼前這一觸即發的危機。「 很對不起,公爵。」他把頭轉向阿瑪拉克。「請你先回去,這裡我來處理。」 阿瑪拉克公爵平白無故的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重拳,下巴都快被打裂了,嘴角都是 血。他身邊的侍衛把他扶起來後,他狠狠的瞪了史恩·辛那席一眼,很想以牙還牙。不 過看到這頭失控猛獸現在這種暴跳如雷的可怕模樣,就算他的六名保鏢全上了,也可能 一下子就被他給擺平了。萬一他被史恩·辛那席這個瘋子給抓住了,豈不被他給剝皮?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阿瑪拉克公爵歎了一口氣,迅速和他的保鏢爬下「冥思號 」,回到他們的小帆船,緩緩的駛回藍穴島。 「媽的,有種就別走!老子還沒跟你算帳呢!」史恩·辛那席還想擺脫他的手下, 把凱樂急出一身冷汗來。 「船長,拜託你冷靜一點好不好?你發狂啦?」 「哼,沒錯。怎麼樣?老子就是要把他碎屍萬段!你們統統給我滾開!」 眼見局勢無法收拾,情急之下,凱樂往史恩·辛那席臉上打了一拳,希望讓他清醒 一點。不過這對他而言,就好比在搔癢一樣,無濟於事。 小帆船已經在藍穴島靠岸了。 「船長,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滿意?」凱樂跟其他「冥思號」上的船員一樣,都已 滿身大汗,心急如焚,沒辦法了,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要怎樣對付這個已經歇斯底里 的船長呢?「對不起了,船長。恕我冒犯!」他轉向圍繞在四周的諸多水手。「把船長 丟到海裡去!」 「混帳!你們想幹什麼?」雙拳難敵四腿。當船長猶在掙扎之際,「撲通!」一聲 ,他掉下了蔚藍色的大海之中。他馬上探出頭來,繼續叫罵,但顯然逐漸的有氣無力了 。 布奇靠在欄杆上,看著那個已經泡在水中的船長。「天哪,怎麼局勢會演變成這樣 ?」 凱樂歎了一口大氣,以手掩住額頭。「好戲還沒登場呢?」 ※※※ 就如同布奇所形容的,「史恩·辛那席跟莎琳間的情火,旺盛到足點燃在溫徹斯特 大教堂聖誕夜的所有燭光!」一旦失去了她,船長就會像從比薩斜塔頂端重重摔落到地 面一樣,他不可能承受得了這種致命的打擊。 然而「冥思號」上的重要幹部們也都一致認為,如果他真的無福得到這個他所心愛 的人,他也應該及早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畢竟他們是有重要任務在身的,沒有理由因為一個女人而壞了大事,進而毀了船長 的一世英名。 這時史恩·辛那席就跟個瘋子一樣,不停的對著木牆猛烈拍打,來發洩自己憤怒的 情緒。在經過布奇他們好幾個小時的溝通與說服後,才慢慢冷靜下來。 「我要得到她,我一定要得到她!」史恩·辛那席依然是兩眼無神,像失魂落魄似 的不斷的喃喃自語。 「船長,我們都瞭解你此刻的心情,不過……」 「不過什麼?難道要我放棄?哼,我絕不可能把她拱手讓給阿瑪拉克那個臭法國佬 !」 「莎琳又不是商品,你應該讓她有選擇的機會。」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布奇歎了一口氣,在考慮怎麼說下去。「說真的,船長 ,以你這種浪子的個性,找一個年齡差你那麼多的純情少女,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而 且你是個多情種子,愛情的熱潮一旦退卻之後,你就會後悔的。相信我,我們都已經是 十幾年的老朋友了,怎麼可能去害你?信我一句,你不可能跟她白頭偕老的。既然如此 ,何必那麼認真呢」 「不錯,我以前是個花心大少,這我承認。不過這個不同,我對她絕對是真心的, 跟你們想像中的不一樣。」 「是真心也好,玩玩也好。終之,莎琳的身世成謎,情況複雜,也許還有許多不為 人知的秘密。你又肩負著維護大英帝國在遠東利益的重責大任,跟她在一起恐怕不會有 什麼好結果。與其耽誤人家的終生幸福,何不想開點,隨她去呢?長痛不如短痛,你會 很快忘掉她的。」 「不可能!我跟你說過了,她不是我花錢請來跟我上床的女人。 我跟她之間有真感情的,這你們局外人不會懂的。」船長不停地搖頭。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應該讓莎琳知道這件事。」 「我辦不到!」史恩·辛那席斬釘截鐵的予以拒絕。 「船長,她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權利,你沒有理由瞞著她的。難道你想瞞一輩子?」 史恩·辛那席低頭不語。 「退一步說,我知道你一直急切讓她恢復所有的記憶。如果你把這件事情跟她講, 也許有助於她的回想,進而解開她的身世之謎,等於是幫她一個大忙。你又何必那麼小 氣呢?」 史恩·辛那席船長無言以對,黯然神傷的點點頭。 「那我看這樣吧,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建議你自己去跟她說,不要有所隱瞞。至於 她聽了後會有什麼反應,將來打算怎麼做,應該由她自行決定。你覺得呢?」 史恩·辛那席一言不發,垂頭喪氣的,好像一隻喪家之犬。他這一生還從來沒有對 任何一個女人動過真感情,但好死不死的就偏偏瘋狂的愛上了這個小女孩。是福是禍, 猶未可知。但是顯然的,在突然冒出了這個情敵之後,他需要一些勇氣來面對現實。 沉思了許久之後,他緩緩的站了起來,默默的走回船長室。莎琳還躺在他的床上… …※※※ 輕輕推開了門後,發覺她仍然還是睡的那麼香甜。他不忍叫醒她,一個人在船長室 內來同踱步,腦中是一片空白。 「莎琳,還記得上次那個故事嗎?」他對著那個睡美人在自言自語。「其實我是騙 你的,那上故事的結局相當淒涼,是我故意隱瞞你的。」 史恩·辛那席望了莎琳一眼後,繼續說下去。 「我騙你,那個男爵的么女最後憶起了往事!」 「不錯,在她喪失了記憶後,是一直跟救她的一命的牧童在一起,因為忘了她自己 的家人,跟你一樣。但是後來在五朔節的一場慶祝會上,她卻意外的瞥見一個人,而勾 起了她的回憶……」 「那個人就是她以前的心上人,也是個貴族!」 「看到他以後,她全部都想起來了,愉快地回到她情人的身邊,她家人的身邊。他 們終於再度團聚了。」 「在她的婚禮上,那個癡心的牧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打擊,因而精神錯亂,最後選 擇了自殺身亡一途以求解脫。」 「這的確是個很悲慘的故事。」史恩·辛那席不住的搖頭歎息,彷彿自己就是故事 中的牧童一樣。 ※※※ 「史恩·辛那席……」莎琳在夢中不斷呼喚著,隨即被驚醒。 「哦,你起來啦?」史恩·辛那席注視著她,面露微笑。「睡得還好嗎?」 「不好,我作了一個惡夢,好可怕的惡夢!」她的聲音強烈顫抖著,似乎還心有餘 悸。 「別怕,我在這裡。」他用手去撥弄她的頭髮。「又夢見骷髏頭啦?」 「不是。」她急忙搖搖頭。「我看到一群壞人,挖了一個好大的洞,要把你丟下去 活埋!」 「這……」他愣了一會兒。「沒事,這只是一場夢。我現在不是在你身旁嗎?」他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史恩·辛那席。」她笑得非常甜美。「是不是做愛後都會這麼飢餓呀?我覺得好 像已經餓了一周似的。你知道嗎?我現在好想來一確定史勞伯牌的牛肉湯,然後再來一 點水果和一片剛出爐的熱麵包,最好上面還有沾草莓或是橘子果醬的。」 「哦,是,是。」他心不在焉的,隨便敷衍了她兩句。 「咦,你怎麼全身都濕了?」 「哦,剛才我的手下跟我惡作劇,把我推下水。」 「真的?那一定很好玩。哈哈哈。」她開心的大笑道,忽然察覺到船身沒有在顛簸 。 「嗯,我們抵達了藍穴島。」他摸著她的臉頰,心裡有些依依不捨,深怕這裡就是 她的終點。 「那離馬來半島一定很近羅?好棒哪,我終於可以回家了!」她興奮異常,眼睛睜 得大大的,和站在一旁心事重重,面無表情的船長形成強烈對比。 他又開始來回踱步了,不知該如何啟齒。 「怎麼啦?」莎琳也察覺到異樣了。「你好像悶悶不樂似的。」 「莎琳,我……哦……」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幹嘛?有話就說嘛,為什麼這樣吞吞吐吐的?」看到史恩·辛那席的表情極不自 然,她也有些緊張。 「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是有關於……」他內心一直在掙扎著,想說又說不出口, 非常尷尬。 「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是不是一件不好的消息?」莎琳立刻發覺到情況有些不對 。 「凱樂比我們先到了。」 「他?跑到藍穴島?是不是發現我跑了,所以……」 史恩·辛那席搖搖頭。「他比我們晚三天出發,卻一路不眠不休的飛快趕到這裡來 。足足等了四天後,才看到我們。」他停頓了一下,摸摸她的臉,嚥了一口氣後,才繼 續說下去。「他急得趕過來的原因,是他已經追查到你的過去了!」 「什麼?他查到了我的身世?」 「嗯。」他點點頭,臉色非常蒼白。「說來難以令人置信!」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緊張的都有些發抖了。 「莎琳,你是個有夫之婦!」 「什麼?我結過婚?」這句話猶如青天霹靂,把她給嚇呆了。 「跟誰?」 「阿瑪拉克公爵,是個法國貴族,也就是這座島嶼的主人!」 「對,你一定認識他,他就是你老公。換言之,你的全名應該「叫做伊莎貝·阿瑪 拉克!」 「伊莎貝·阿瑪拉克?」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很陌生。她思考了一陣子,回想這到 底是不是她的本名?「不可能!」她堅定地搖頭。 「他不是我老公!」 「那我就不知道了。」史恩·辛那席聳聳肩。「我又沒參加你們的婚禮,我只知道 阿瑪拉克堅稱你是他的老婆,還千山萬水的四處打探你的下落。」 「不!不!」她用手掩耳猛烈搖頭。「不是他,我不認識這個人!」 連自己的丈夫都不認識,這其中會不會另有文章?莎琳常說有人在追殺她,指的是 不是就是這個人?「莎琳,你是不是很怕見到這個人?」 「我不記得了。反正我不認得這個人就對了。」她表情非常僵化。 「讓我告訴你吧。」他又開始踱步了。「『冥思號』離開倫敦後,阿瑪拉克公爵聽 愛爾蘭的叛軍領袖奇根·歐康納說你一直匿藏在我那裡,於是匆忙跟奇根·歐康納趕了 過來,卻發現你神秘失蹤了,把整棟房子翻過來都找不到你,他們懷疑你可能潛上船了 ,所以才跟凱樂一路追到這裡來。 阿瑪拉克跟凱樂說,你曾經跟他從藍穴島坐船到倫敦。但是當他到你家中拜訪時, 卻赫然發覺你已經不告而別了。沒有帶衣服,沒有帶珠寶,雙手空空的離家出走。他還 提到你有夜晚恐懼症。一到了晚上,整個人就渾身不自在,好像見了鬼一樣,經常自己 一個溜出房間躲在暗處。」 提到這裡,史恩·辛那席就回憶起在倫敦跟她相處的那段日子。她的確有這種傾向 。 比如曾在晚上躲到房間的衣櫥裡不肯出來,好像要躲在那種陰暗才比較有安全感, 實在是令人費解。 「你跑了之後,阿瑪拉克公爵非常擔心你的安危,派了一隊人馬四處探聽你的下落 。後來有兩個他的手下在倫敦一條暗巷裡發現了你,想抓你回去交差。在拉拉扯扯之際 ,他們把你的衣服扯破了,還失手重擊了你的頭部。於是你就昏迷不醒,全身赤裸的被 扔在街角。也不盡然哪,還剩下一件薄內衣。他們以為你死了,怕被公爵殺頭。惶恐之 際,決定把你扔下不管,逃命去了。但是其中一個人最後還是被公爵抓回來了。在嚴刑 拷打之下,供出了上述實情。 「我問公爵,為何那兩個人不順便搶你身上所佩帶的處女星鑽。他表示不曉得你身 上還帶有這種價值連城的寶物。」 「照你這ど說,我是被阿瑪拉克公爵的手下所打傷的。那為何會在我的手中塞一張 字條,上面還寫上你的名字和地址呢?他怎麼解釋?」 「問的好。」史恩·辛那席搖搖頭。「我不清楚,他也不清楚。他只強調一直到我 隨船出發後,他才探聽到你的下落。至於為什麼會有那張紙條把人引到我家去,他就一 無所知了。」 莎琳這時已經非常疲憊,就像剛剛接受一段冗長的審訊一樣。 不過看來她似乎無意接受史恩·辛那席的這番說詞。而史恩·辛那席本人也是心力 交瘁,不想再跟她展開辯論,反而希望由阿瑪拉克自己出面來澄清一切。 「對不起,你這套說詞我無法採信!」莎琳從頭到尾都是以搖頭來回答一切。「我 甚至懷疑這個故事完全是你瞎編的!」 「隨便你怎麼說都行,無所謂。反正我只是轉述他的話而已。你自己當面去跟他對 質吧。」史恩·辛那席心都已經涼半截了,彷彿只是想盡快止痛療傷。「據凱樂說,公 爵很渴望見你一面。」 「你在下逐客令?」 「不是。他宣稱如果能讓他當面跟你談一下,或有助於你的恢復記憶。說實在的, 我也衷心期盼你的失憶症能夠成為歷史名詞。」 「我不願意見他!」莎琳忽然開始低聲飲泣了,不曉得曾幾何時會跑出一個這樣的 老公來?她十分無助的望著船長。「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見死不救?」 「我……」此刻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也非常複雜。他當然想把她永遠留在身邊。但 是當他從極度震驚中冷靜下來後,他也知道取捨了。 「你幫幫我好嗎?」她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哀求。 史恩·辛那席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的把她摟在懷裡。 聽聽她的的心跳,感受一下她的體溫,享受她的誘人體香。只怕這種日子已經不多 了。 ※※※ 史恩·辛那席派使者上島跟阿瑪拉克公爵放話說,想見莎琳的話,就來「冥思號」 上。他當然不會笨得跑到島上跟他談判,成為他島上兩千名大軍的戰利品。 在同時,他當然也沒忘了此行的任務。在甲板上,他召集了全體船員,開始分配任 務,撥發彈藥。他們航行萬里,為了就是要把公爵在島上的所有庫存鴉片全部炸成灰燼 ,讓它無法流人中國市場。如此一來,大英帝國才能在這個鴉片人口眾多的東方大國繼 續享有極高的商業利益。當然,這麼做也是為了他自己以及整個遠東船隊的利益。 公事忙完了之後,他又偷閒走回船長室,像是對他的情人做最後的巡禮。 此刻的莎琳正忙著在挑選衣服。阿瑪拉克公爵派人送來了一隻大衣箱,裡面裝的全 都是昂貴的淑女裝。種類繁多,令她目不暇給。 「哦,不錯嘛。」莎琳在試裝時,他走了進來。聽到他的聲音,她猛然回頭。兩人 相望許久,但卻無言以對。場面顯得有些尷尬。 「史恩·辛那席,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其實她心裡在想著晚上跟公爵會面時, 該穿上什麼服裝才會比較體面。 「或許吧。」他聳了聳肩。 她的確是變了!解下了以前那套不倫不類的男裝,換上了一套法國那破侖時期的晚 禮服,這算是很古老的衣飾,只有在很正式的場合才會有人穿著。這套紫羅蘭色配上綠 色花朵的名貴禮服,是採用最上乘的中國絲綢所製成。價格非常昂貴,大概也只有王公 貴族才有福消受。他在兩年前做過絲綢生意,從中國進口絲綢到英國,所以行情人相當 清楚。 剛開始他實在看得很不習慣。因為她一向是只穿他的衣服。不管再不合身也無所謂 。現在正式穿上屬於她的淑女裝後,好像脫胎換骨似的,回復了她的女兒身。 從此以後,他再也看不到昔日那個穿著寬大的男背心、男襯衫、男長褲,還光著腳 丫到處亂跑的頑皮少女。那個鼻涕蟲已經走入歷史了。代之而起的,是位沾有法國貴族 氣息,出入都是一襲名貴晚禮服的上流名媛。 她把弄著胸前那條金鏈子上的紅寶石。「不曉得公爵會不會喜歡它?」接著又打開 大皮箱,去找尋一雙白色的絲質長手套。「唉。天氣這麼熱還帶這個?如果不帶的話, 又擔心公爵他……」 正當她在猶豫之時,一雙孔武有力的手粗魯的把她的身子給轉了過來,緊緊抓住她 的肩膀。「夠了吧!開口公爵,閉口公爵的,還叫得那麼親熱!」史恩·辛那席這陣無 名火來的相當突然,連莎琳都感到非常錯愕,有些不知所措。 「你幹什麼?放手呀!」 「哼,人都還沒有見到就滿腦子都是他的影子。你究竟是穿給我看的,還是穿給他 看的?」 「你……」莎琳怒不可抑,狠狠的打了他一記耳光。「你這什麼意思呀?你吃醋了 !對不對?」 這句話就像一把尖刀似的,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使他情緒有些失控。「是呀,吃醋 啦。那也總比你要好吧。朝三幕四,水性楊花,還口口聲聲的說不想跟他。算了吧,騙 誰呀?誰不知道公爵夫人的頭銜比較值錢!」 「你罵夠了沒?」莎琳拳頭緊握,如同箭上之矢,準備隨時教訓眼前這個目中無人 的狂徒。 「還沒。你欺騙了我的感情,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媽的,臭婊子!」 「史恩·辛那席,你太過分!」她這一拳夾帶著高度的憤怒,所在揮起來特別狠, 也特別猛,把他整個人都打翻了過去,四腳朝天的摔倒在地上,他旋即爬了起來,殺氣 騰騰的怒視著她。 「莎琳,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得不到你,就讓公爵也得不到!」 「你敢!」 史恩·辛那席衝上去要抓她,她連忙閃躲,想跑出船長室。但她發覺長裙的裙角被 踩住了。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就被他像老鷹抓小雞的抬了起來,然後往床上一扔。三 兩下功夫,就把她那件晚禮服給撕了,扔到床底下。然後就像一隻飢渴的大色狼一樣, 把雙手放在她的乳房上,開始愛撫她那兩顆粉紅似珊瑚的乳頭。 「你每次都來這一招。先把我給激怒了,然後才要跟我親熱。 軟硬兼施,你的一貫伎倆。」 「沒錯,我是故意的。先陷害,後拯救。高招吧?」他笑得非常得意。「這樣你就 不會半推半就的,比較容易進入情況。」 「你壞死了。」莎琳拉下了內衣的肩帶,把它脫了下來,露出她成熟而誘人的全裸 玉體。他先摸了一下項鏈上的紅寶石,然後才很柔情萬分的去親她的乳頭。 很快的,隨著他的挑逗,她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體內產生了一股無法壓抑的興 奮。 「史恩·辛那席,下次你要脫我衣服時,可以用解扣子的方式,不需要用撕的。這 樣可以替人省下一大筆置裝費。」 史恩·辛那席的笑聲幾乎貫穿了整艘船。「如果你那麼心疼那件晚禮服的話,那以 後你應該保持當初你被扔到我家門口時的那套服飾……」 第十三章 凱樂終於目擊到那艘小艇。「他來了!」 然而在船長室內,女主角卻還在跟船長在床上親熱。他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膚,觸 動了每一根神經,激發了她的肉慾,把她帶入了另一個彩虹世界中。她緊握他的手,不 斷的呼喚著他的名字,深恐她的美夢會隨著他的離去而消失。 史恩·辛那席輕輕的去碰她的皮膚,像是怕傷害到她似的。「莎琳,你記住,待會 兒那個法國佬向你洗腦說他才是你的正牌老公時,不要忘了你的身體是屬於誰的。」他 貪婪的望著她那具全裸的身軀。「莎琳,你是我的,我愛你!」 「生生世世,直到永遠?」 「嗯,直到海枯石爛!」 她滿足的閉上了眼睛,面露微笑,靜靜的接受他的親吻與愛撫,享受這煽情的肌膚 之親……甲板上燈火通明,法國人這邊的整齊正式服裝,跟英國人的短褲赤腳水手打扮 武形成一幅強烈對比。凱樂不停的為阿瑪拉克公爵介紹「冥思號」上的設備,免得他枯 坐太久。不過他對這個一點興趣也沒有,只希望趕快看到他失散妻子的倩影。 「伊莎貝!」看到她走上甲板時,阿瑪拉克公爵興奮的走上前去。在她還來不及思 考這個人到底是誰的時候,公爵已經迫不及待的摟住她。她全身僵硬,表情相當不自然 。 「公爵,請你的手放規矩點!」醋勁大發的史恩·辛那席船長不客氣的把槍抵住他 的背部。「下次再看到你對她毛手毛腳的話,你的死期就到!」 船長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引發了連鎖反應。四隻手槍立即指向船長。但是一瞬間, 就有更多的槍指向那批法國人。雙方劍拔弩張,現場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莎琳!」史恩·辛那席一叫,她就馬上跑過去,依偎在他的身旁。倒反是船上那 隻狗跑到公爵的腳下,不停的嗅聞這位船上的貴賓,似乎對他很興趣。 「槍統統收起來,不要輕舉妄動!」公爵先以法語斥喝他的手下,然後把臉轉向史 恩·辛那席。「船長,麻煩你叫這只死狗離我遠一點好嗎?」 船長吆喝一聲後,狗很馴服的跑了過來。 莎琳望著這個自稱是她先生的人,她覺得很陌生。唯一感到熟悉的是他那一身煙味 ,她以前好像聞過。除此之外,這個高大英俊,還留著山羊鬍的法國貴族似乎離她很遙 遠,不太像是她的另一半。 「船長,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阿瑪拉克公爵在說話時,貴族架式十足。 「如果你能體會到我在過去這幾個月中在身心上所受到的煎熬,甚至不知伊莎貝是生是 死時,就不難理解到剛才看到她的那一剎那,為何我會如此的衝動與興奮。」他企圖擺 出一副王公貴族的尊嚴。「也許你應該一同分享我們夫妻重逢的喜悅。」 「廢話少說!」史恩·辛那席不為所動。「有什麼話用嘴巴說,不要動手動腳的。 否則不要怪我不給你面子。什麼貴族也一樣,照砍不誤!」 眼見船長的態度強硬,公爵歎了一口氣,似乎決定妥協,接受他的最後通牒。畢竟 這是在別人的船上,好漢不吃眼前虧。 「伊莎貝!」公爵跟她打了個招呼,同時保持一點距離,免得船長等一下又藉題發 作。 「我聽凱樂說,你在頭部受傷後得了失憶症,忘掉了過去的一切,連我們以前相處 的那段美好時光也付之闕如了。這是真的嗎?我實在不敢相信。」 「我並不認識你。」莎琳搖搖頭。「我只在倫敦看過你一次,那是你去船長家裡談 生意的時候。我現在只記得我的母親、姚帝和秋子,就這麼多了。」 「那你的父親呢?有沒有印象?」 「哦,有是有一點啦,不過已經很模糊了。我連他的姓氏都想不起來了。至於你, 那就更不用談了,根本就是個陌生客!」 「陌生客?怎麼可能?」公爵很感傷的搖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我們是夫 妻呀,而且還曾經一起在這座美麗的島嶼上住過,擁有一段美好的回憶。你怎麼會說不 記得?」 在一旁史恩·辛那席則適時挖苦了他一句。「有意思,癡人說夢話。」嘴角里忍不 住流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公爵顯得相當震驚,愣了很久之後,才繼續試圖說服她。「看來你的失憶症還真不 輕。我原先還以為一看到我之後,你的記憶都會回來的。沒想到……」他歎了一口氣, 解下他的披肩。他的一名手下立刻過來取走。「在英國,我曾經問過三名大夫。他們一 致認為只有在當你親眼目睹我的時候,你的失憶症才可能完全消失。現在看來,這種推 測是樂觀了點。」他把頭轉向船長,也打算將他一軍。「這麼一來,史恩·辛那席船長 可真的樂歪了。」 「那是你瞎猜的,我並不希望她永遠是如此的茫然與無助。」他把手槍在公爵面前 晃了一下,示意他到船長室去密談。「可以嗎?你還需不需要這麼多觀眾?」 他別無選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了他失去的妻子,他必須賭一賭。 在公爵交代完了他的保鏢後,布奇和凱樂就夥同擲入這場三角戀愛中的兩男一女進 入了位於甲板下層的船長室。 五個人擠在裡面,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打開話題。莎琳感到很乏味,不停地把玩著那 條項鏈。 「啊,好大的紅寶石,還是顆處女星鑽呢。莎琳甫到我家時,身無長物。就只有這 顆幸運之星陪伴著她。」史恩·辛那席很得意地為公爵介紹這只珍貴的飾物。 「這我知道,這顆紅寶石是我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是我祖母給我的。」公爵淡淡的 述說這顆寶石的典故,似乎煞有其事的樣子。 「一個落難王孫還有這個閒情逸致去玩珠寶?沒聽說過。」船長故意把頭一偏,擺 出一副很不屑的樣子,連布奇都覺得有些不安。 「哦,公爵。」布奇趕緊對他陪了一個笑臉。「你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我是還要再講。」公爵點了一根雪茄。「不過我想先知道,為何船長你對我的敵 意始終那麼濃厚?我千方百計的要伸出友誼之手,而你卻終是不領情。」 「話不是這麼講,我跟你其實無冤無仇。只是你信口雌黃,編了一大堆我跟莎琳都 不愛聽的故事,所以才會對你有些微詞。」 「我懂了。」公爵吸了一口煙後,沉思了片刻。「船長,或許你現在認為我已經被 你淘汰出局了。其實不然。只要伊莎貝的記憶一恢復,她就會立即重回我的身旁。這只 是時間的問題罷了。我可以等。」 「廢話少說,我們進入正題。你跟莎琳是在哪裡認識的?」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我們應該先從她的父親開始談起。她父親是一名英國皇家海 軍的軍官,在『愛德華國王號』上服役,是那艘軍艦上的醫官。在結束拿破侖王朝統治 的那場英法海戰中,我們被納爾遜擊敗了,但是他們也是損失慘重,『愛德華國王號』 還被擊沉了。當時我是法國軍艦長。 空前激烈而且血腥無比的海戰結束後,我指揮一些手下乘坐救生艇,在特拉法拉角 海域尋找生還者,再將他們送往位於摩洛哥海岸的臨時收容營。那裡有上千名的法軍傷 患。然而在海上,我們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名緊握船桅,載沉載浮的英軍。那個人就是『 愛德華國王號』上的醫官亨利·史列克,也就是伊莎貝的父親!」 「史列克?」莎琳思索了一下,對這個名字好像沒什麼特別印象。「你說我的父親 叫做亨利·史列克?」 「嗯,沒錯。當時我的手下一看到他是英軍,本來想殺他,但是被我阻止了。我覺 得這場戰爭已經夠殘酷血腥了。既然都結束了,就沒有必要再有所殺戮。冤冤相報何時 了?於是我們就把他一併帶往摩洛哥海岸的臨時收容營。 我真沒看錯人。我們只是救了他一條命,而他卻救人無數。當時收容營裡醫療人員 極度缺乏,每天都有傷患死去。然而亨利·史列克充分發揮了他的愛心,救人不分國籍 ,不眠不休的搶救傷患。 你知道嗎?光是他一個人就拯救了幾十個命在旦夕的法軍傷患!他可以說是我這一 生中最欽佩的人物。」 「那後來呢?」莎琳已經迫不急待想要知道結果。 公爵歎了一口氣,象徵著不好的結果。「後來在臨時收容營裡爆發了大規模的痢疾 ,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包括你父親在內!」 「他死了?」莎琳聽了後,心都涼了。 「我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直到他安詳的離開這個世界。他臨終前,托我照顧他遠在 馬來半島的幼女,我才知他在檳榔嶼的英國皇家海軍指揮部服役時的一些故事。我本來 還以為他是個光棍。伊莎貝,你還記得你母親怎麼死的?」 她點點頭。 「他有跟我提到這件不幸的意外,還跟我說他已經托了一個異教徒來照料你的起居 。他叫……」 「姚帝。」 「對,他有個女人,叫做……」 「秋子。」 「所以你都記起來了嘛。」 「他們是我最親的人,怎麼可能會忘記他們。」 「這也難怪,是他們照顧你長大的,就好比你的再生父母一樣。」他眼神中不經意 的流露出一種輕蔑的神情,覺得他們充其量不過是兩個僕人罷了,無足掛齒。「當然啦 ,我沒有見他們。」 「那姚帝后來去哪裡了?他是不是死了?」 「有些事情我始終不太明白。我不曉得你父親到底給了他多少好處,讓他可以死心 塌地的跟他的女人服侍你那麼久。我後來派人到你所住的那個村莊去找你時,發覺你跟 姚帝都不見了,而秋子已經病故了。我又派了幾個人到中國的廣東省去追查姚帝的下落 ,但是一無所獲。我想他可能是死了。唉,他們這些東方異教徒古古怪怪的,作風一向 很奇特,我也搞不太清楚。」 「那後來呢?你是在哪裡找到我的?」 「說來會令你大吃一驚。」 「沒關係,我有心理準備。」 「在蘇丹這個回教國家的王室裡,跟國王的妻妾住在一起,算是他的奴僕。」 「在回教國家裡?做國王的女奴?」 「那我為什麼會跑去那種地方?這絕不可能是我志願的。」 「當然。根據探子回報,那個國王供稱是秋子把你賣給他的。」 「秋子?不可能!我不相信!」她猛烈搖頭。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相信,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他思考了一下後,又有所改正。 「不然也許是她死後,姚帝才把你給出賣的吧。 總之,這就是我從來不敢啟用東方異教徒做我保鏢的原因。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 必異。」公爵仍然極力為他的這套推論做辯護。 「鬼話連篇!」史恩·辛那席非常不以為然。 「何以見得?」公爵把手邊的煙放下。 「你說你跟她結過婚?」 「當然。」 「那就很耐人尋味了。在回教國君主身邊作了那麼久的奴婢,等於也是他的女人, 何以仍然是處女身?難道你在洞房花燭夜時,不覺得很意外嗎?」 「史恩·辛那席船長,你實在是太過分了!」公爵忍無可忍,把煙丟了,站了起來 。 「居然當眾拿我夫人的貞操來開玩笑!要不是看你在你曾經照顧她的份上,我早就 跟你站到外面決鬥去了!」 「別把話題岔開!」船長仍然是不為所動,面無表情的看著公爵。「你還沒回答我 的問題。」 「這說來話長。由於伊莎貝受過嚴格的東方武術訓練,不肯輕易就範。於是他們就 在她身上強行紋身,算是給她一種懲罰。這還不算,他們還經常在她面前濫殺無辜,以 逼迫她馴服。常期折磨下來,她對週遭的人產生一種恐懼症。你一碰她,她就驚嚇不已 。而且一到了夜晚,就更加不安。經常睡到一半被惡夢驚醒,漫無目標的跑到外面去了 。實在令人優心不已。 「婚後,我以為用愛心與耐心就可以幫她慢慢淡忘這段痛苦的往事,撫平她心的傷 痕。孰料禍不單行,又發生了這件意外。我前面已經講過了。」 阿瑪拉克公爵緩緩的站了起來,看了一下室內的每個人。「故事說完了。」 「莎琳,你覺得如何?」船長把頭轉向他。 「他所說的故事細節我完全都沒有印象。」 「真的都記不起來?」公爵仍不死心。 「嗯。」她堅定的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那我已別無選擇。我想請你上島去回想一下這個地方。觀賞城堡的 花園,到你的房間走走。也許你會有些微印象。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可以去嗎?」莎琳徵詢史恩·辛那席的意見,好像他是她的主人。 「有何不可?」史恩·辛那席聳了聳肩。「只要是有助於你記憶的恢復,何樂而不 為呢?」 「好極了!那明天早上我就派一艘船過來接你們。」公爵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容。「船長,那我告辭了。」 「明天見。」 阿瑪拉克公爵自己一個人走了出來,呼叫他的侍從。然後由懸梯回到他們的小艇, 緩緩的開回這個神秘的島嶼。 ※※※ 好戲準備要登場了! 第十四章 在船長窒裡,莎琳急切想知道那三個男人是否能幫她解開複雜的身世之謎。 「喂,不要只顧聊天。幫我想想看,這個法國公爵所提供的線索值不值得我們去追 查。」 史恩·辛那席、布奇和凱樂三巨頭,似乎對此很有默契,也達成了某些共識。 「不錯嘛。歷史常識還挺豐富的,知道他們不可一世的拿破侖元帥終於被我們的納 爾遜將軍打得落花流水。」史恩·辛那席聳聳肩。「我還以為他會說大英帝國被他們的 拿破侖給消滅了呢。」 「嗯,這小子不但歷史不錯,口才也是一流的,有一套。我看以後沒事就請他上來 編個故事說給大家聽聽,消磨消磨時間。你說怎麼樣?」凱樂拍拍布奇的肩膀。「大不 了我們付他車馬費。」 「他所說的那個英國神醫故事好感人哪,差點要拿水桶來接眼淚了。」布奇故意裝 出一個嚎啕大的樣子,惹來史恩·辛那席和凱樂的捧腹大笑。 「你們這些臭男人鬧夠了沒有?我在跟你們談正經事,而你們卻……」 「我們也很正經哪。」凱樂擺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哼,這小子想像力也真夠豐富的啦。佩服。」史恩·辛那席搖搖頭,站起來踱步 。 「既然那個什麼『愛德華國王號』上的醫官那麼神奇,救人無數,那為什麼救不活 自己?難道說他活膩了?」他擺出一個不屑的表情,「這編的哪有譜啊?笑死人了。」 「說你會被困在中東長達好幾年,我還真不太相信。」布奇神情嚴肅的搖搖頭。「 就憑你莎琳,就足以把船長和他的幾十個魁梧士漢搞得雞飛狗跳的。你點子那麼多,根 本關不住你。現在憑幾個阿拉伯小混混就能把你給擺平了,誰會信哪?為什麼你不逃? 」 「可是他知道姚帝和秋子這兩個人。」莎琳念念不忘這兩個人。 「不過他對姚帝的行蹤一直交代不清,似有隱情。」船長提醒了她。 「嗯,我還想起一件事。剛才你們在談的時候,他一直用一種很忿怒的眼神瞪著我 ,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像要把我給吃了似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值得他那麼耿 耿於懷的?」 「問的好。答案很快就會揭曉。」船長思考了好一陣子。「莎琳,我想你應該認識 他,不過他看起來不太像是你的老公。至少你並不是真喜歡他。」 「這就怪了。那他不惜繞了大半個地球來追我,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是為了想得 到我?」 「想從你身上得到某種東西,但不是想得到你的人。」 「我聽不懂。」 「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你只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個卒子罷了。」 「他並不想接我回去?」 「用大腦想想。他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想玩女人恐怕都沒這個本錢。哼,我倒覺得 他有點像是斷袖之癖那一類的人。總之,我看到他就感覺很噁心。你應該也看得出來。 」 「既然如此,那剛才你為何不乾脆把他幹掉算了?」 「我會的,不過必須先等寶藏到手!」船長終於表露了他的決心。 「寶藏?」莎琳作夢也沒想到船長是來挖寶的。 「嗯。」史恩·辛那席拿起她項鏈上的紅寶石把玩了一陣子。「就像你脖子上這顆 ,在藍穴島上可能有一大堆。」 「何心見得?」 「這有段故事。我們在航經非洲南端時,曾經擄獲了一艘滿載黑奴的船。船長供稱 ,運這批黑奴去是為了代阿瑪拉克公爵挖掘寶藏用的。說實在的,幾乎大海上每一座島 嶼都會有寶藏的傳說,許多瘋子窮畢生之力,卻什麼也挖不到。所以剛開始我們也不把 它當一回事。 「但是當我們到了藍穴島之後,根據我們在島嶼上風處偵測所得的情報顯示,公爵 像是在玩真的。派了數以百計的奴工日夜不停的在島上做地毯式的挖掘,幾乎整座島都 快翻遍了。甚至還放火燒森林以便利挖掘,可說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以公爵的精 打細算作風,若非他相信島上確有寶藏,不可能做如此大的投資。顯然島上藏寶之說, 並非空穴來風。」 「因此我有充分理由相信島上真的有寶藏。他需要這批珍寶來做為他經營鴉片和茶 葉的本錢,因此他才會絞盡腦汁設法引你上藍穴島。」 「這聽起來很玄。我跟這批寶藏有何關連?」 「很簡單,你知道寶藏放在哪裡!」 「開玩笑,我怎麼會知道?」史恩·辛那席露齒而笑。「那艘奴隸運輸船上面的人 還說這批寶藏的藏寶圖最早是由一名中國僧侶所獲得。但是以一個東方人要上藍穴島談 何容易,他找了一個英國的外科醫生幫他引見。那個醫生叫做辛格勒!」 「辛格勒!他就是我父親。我想起來了!」她驚喜的大叫。「他叫查理斯·辛格勒 。」但是一轉眼,她臉上的笑容又忽然消失了。 「那公爵為什麼騙我說,我的父親是亨利·史列克?還說什麼跟他是好朋友。既然 如此,怎麼可能連他是張三李四都搞不清楚?」 「哼,這還用問嗎?什麼亨利·史列克,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他自己瞎編出來的。 」 「這麼看來,這個法國公爵的確不是好人。居心叵測?」 「哈,到現在才知道。後知後覺。」船長哈哈大笑。「好,下一個益智問題:那個 中國僧侶到底是誰?」 「中國僧侶?」莎琳腦海中迅速的閃過一個人的影子,是她很熟悉,很親切的人物 。「莫非就是……」 「嗯,你猜對了。」船長似乎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他就是姚帝,你的師父!」 「是他?」她感到有些詫異。「難怪他會失蹤那麼久。」 「應該錯不了。他跟你父親知道寶藏所在,不過當然得經過公爵首肯才行,他是這 個島的主人。」 「所以他們就去找公爵談條件?」 「沒錯。他們提議跟公爵來個二一添作五,平分。不過公爵當然沒有那麼傻。全歸 他不是更好?」 「所以他們都慘遭公爵的毒手?」 「當然要先取得藏寶圖,才能解決他們。不過相信他沒有拿到,不然早就挖光了, 還會等到現在?顯然你父親和姚帝至死不招,不肯供出藏寶圖的下落。因為一旦供出了 後,也是死路一條。」 「那後來呢?」 「拿不到藏寶圖,公爵又在想還會有誰知道這個秘密。後來他探聽到辛格勒醫師在 馬來半島有個女兒。」 「慢點!」莎琳以手掩住額頭,那是回想時的慣有動作。「我想起來了。在母親過 世後,我父親有回來過一次。那是在一個晚上,他喝得爛醉如泥,滿身都是酒味,嚇到 了我。他還跟我說要送我回英國去讀書。我當時聽了後很害怕,因為我不想離開姚帝和 秋子。最後他還把我按在地上,先給我用鴉片止痛,然後在我的身上畫了一些圖案。我 痛得大叫,想呼喊姚帝來救我,但是他卻……」 「這就對了。」布奇點點頭。「你父親也知道探寶很冒險,深恐有所閃失,所以才 決定預先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資料。萬一他真的遭逢不測,這個秘密仍得以流傳下去。 」 「換句話說,藏寶圖就刻在你身上!」史恩·辛那席終於做出了這個駭人聽聞的結 論。 「沒錯,你胸口的紋身就是藏寶圖!」凱樂也同意船長的推測。 「而且公爵也知道這個秘密。在我隨他來藍穴島的路上,他一直很焦急的詢問你的 失憶症情況。癥結就在於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或許是你的緩兵之計,一問到寶藏 就推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因此他寧可信其有,精心杜撰了這一套動人的故事,目地在 引誘你上勾。一旦你落入了他手中,他就會軟硬兼施,逼你說出寶藏的下落。」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他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處心積慮的宣稱你是他老婆,希望你上當,讓他仍有 充分時間從你身上的地圖來探得一些蛛絲馬跡。免得夜長夢多,被其他人強先一步,破 解了這個秘密。」 「好了,廢話少說。現在時間急迫,我們必須跟公爵賽跑。他當然不是傻瓜,也知 道我們想破解這個藏寶圖。」船長從他的皮箱裡取出了一張羊皮紙和一隻法國鉛筆。「 凱樂,你比較有繪畫天分,快點把這個圖畫下來。我們必須在一小時之內找出答案來, 免得公爵先發制人。」 於是莎琳就把上衣稍微往下拉,直到那個神秘的藏寶圖整個露出來為止。 他們在羊皮紙上看到一個菱形圖案、一個點,和一張人臉。沒有人搞得清楚這是代 表什麼意思。 「凱樂。」史恩·辛那席向他下達指示。「拿這張圖跟兄弟們研究一下。三個臭皮 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破解。」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跟他們說,第一個破解的有一百英鑄的賞金可拿!重賞之 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破解不了。」 「一百英鎊?」凱樂嚇呆了,心裡想船長這回真是大手筆。 「懷疑嗎?我什麼時候黃牛過?快去!」 「是的,我馬上去辦。」 在凱樂和布奇離開後,史思·辛那席苦思了許久,決定使出新招來迫使莎琳能完全 回憶起往事。 「莎琳,你已經記起了不少了。如果你能把最後一段補齊的話就算功德圓滿了。但 是由於時間緊迫,我不能無限期的這樣等下去。所以想採取一些比較有效的措施,來幫 你達成這個任務。」 「史恩·辛那席,不要逼我,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沒時間了,親愛的,不是我要逼你。」他從皮箱裡取出一條繩子。「嗯,這玩意 兒可能會很管用。」 「別開玩笑。」她嚇得連連後退。「我不要寶藏。我只希望你幫我把公爵除掉。」 「先讓我們弄清楚真相吧。等你全部都想起來後,就……」他拿著繩子走向莎琳, 把她逼到了牆角。 「不要……不要…救命呀!」 ※※※ 「這是一張藏寶圖。」凱樂把圖拿給大家看。「重點在於這個菱形和人臉。想想看 ,它代表什麼意思?先研究這個菱形圖案好了。 你看到它以後想起了什麼?」 「地形圖。」漢彌爾敦立即脫口。 「我想不是,藍穴島不是長成這個樣子。」 「我曉得了。」查利·周也發表了他的高見。「這是我老婆的大腿,又肥又難看。 」 現場立刻爆出一場狂笑聲。 「正經點,時間不多了。那想想看,這個人臉又是代表什麼?」 「看起來像隻猴子。」布奇一出口,又引起了一陣爆笑聲。 「我覺得不像猴子,倒像是樸克牌上的人頭像。」史勞伯一針見血,道出了它的奧 秘。 「沒錯,那個菱形代表紙牌上的圖案。」諾爾點點頭。「也就是紅磚。」 「那又代表什麼呢?」史勞伯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必然是跟紅磚有關的圖案。」諾爾思索了一下,可是找不到任何線索。「那試試 其他圖案吧。紅磚的相反就是紅心,島上有沒有什麼東西長得像紅心的?」他驟然想起 了樹立在鴉片庫房前的那座特大型鵝卵石,它的外觀就是呈心形。「這就對了!」他猛 拍了一下手。「寶藏就放在那顆鵝卵石底下!」 「太棒了!」凱樂興奮的跳了起來。「我們趕快採取行動,千萬不要被那個臭法國 佬拔得頭籌!」 不過在設法取得寶藏前,他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工作……※※※ 「史恩·辛那席,這招不管用哪。」莎琳被綁在床的柱子上,氣喘如牛的想掙脫繩 子。 「那就再綁久一點好了。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鬆綁。」 「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方式來逼我就範?這是不人道的。」 「好。那我們來玩點更激烈的如何?」 史恩·辛那席走向前去,抬起她的下巴,親吻了她一下。「親愛的,你好迷人哪。 還記不記得上次把你的雙手反綁,在船長室內親熱的激情過程?很刺激哪,我很喜歡這 種煽情的遊戲。再來玩玩如何?」 「史恩·辛那席,你真的是不擇手段,虧你想得出這招。」莎琳羞紅了臉,但是已 經無力反抗了。 「你放心,這回我保證會把你弄得心癢癢的,讓你全身酥軟,而且興奮到手腳發軟 。如果你不想讓你的心臟跳出來的話,就請你趕緊專心去回想吧。」他把身體貼近她, 撫摸她的胸部,然後把手放了進去……※※※ 「過癮嗎?」史恩·辛那席最後把手伸進了她的腰部以下,企圖愛撫著那個神秘地 帶。她全身顫抖。濕淋淋的就像泡到海水裡一樣。「想起了沒有?」 「有……有人來了!」她突然又聞到那陣熟悉的煙草味。 「你說什麼?」史恩·辛那席自己也興奮地克制不住了。「不用回想了,來不及了 ,我現在就要你。現在就要!」他等不及要去為她輕解羅衫了。顯然這回他自己是假戲 真做,玩過頭了。 「真的……有人來了!」莎琳喘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他的手準備開始動作時,幾個人推了門進來。他猛然一回頭,太遲了,一把槍抵 住了他的胸部。他慌張的回想他的槍到底擺在哪裡。看到扔在地上的甲胃後,他愣住了 ,槍就擺在裡面……「船長,真不簡單。到了這個節骨眼,你居然還有興致來玩這個煽 情的禁忌遊戲,不怕你的心臟負荷不了嗎?」阿瑪拉克公爵手持著一根雪茄,笑迷迷的 出現在面前,身旁還有四個保鏢。 「你怎麼進來的?」 「哼,你以為我是白癡,不曉得你們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公爵吸了一口煙。「船 長,你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跑不掉的。我的人會立即把你們團團圍住,然後在你們每個人的身上開好幾個 洞!」 「別唬我了,我又不是被嚇大的。」公爵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有你們兩個做我的護身符,誰敢動我一根汗毛?」 「哦,公爵,其實我是在幫你。我想用這種方式來刺激她回想起往事。」眼見槍還 扔在地上,莎琳又被自己捆綁住,船長企圖拖延一下時間,希望他的手下趕緊過來救援 。 「是嗎?用這種方式?那也倒挺新鮮的嘛。」他輕咳了一下。 「船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我的目的,所以也就不用白費唇舌,在那裡 演戲了。不如乾脆點,把她交給我處理好了。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沒問題。先叫你的手下把槍拿開好嗎?」 「史恩·辛那席,不要相信他,他騙你的!」莎琳急得都要哭了。 「混帳!到這個時候,你說我該相信你,還是相信他?」史恩·辛那席把頭轉向公 爵。 「把她帶走吧,她是你的了!」 「你瘋了!」莎琳像發狂似的,全身猛烈抽動著。公爵的手下走向了她。「且慢, 我想起來了!」 ※※※ 她終於想起來了! 在辛格勒醫生和姚帝遇害後,阿瑪拉克公爵的密探明查暗訪,找到了在馬來半島的 莎琳。這時她已經準備要回英國了。但是公爵的密探告訴她,她的父親查理斯.辛格勒 在藍穴島擁有一大片寶藏。但是他已經過世了,所以就由莎琳取得寶藏的繼承權,他們 願意幫她取出所有的金銀珠寶,而只須付他們些許的開採費,莎琳想到她父母已雙亡, 沒有人照顧她了。有了這筆飛來的橫財,以後日子就好過多了。她非常的心動,當即應 允跟這群密探回藍穴島。 她的確是太年幼無知,也太好騙了,輕易的落入圈套。在變成公爵夫人後,他馬上 露出了他的猙獰面目,對她嚴刑拷打。爾後無論她如何的哀泣懇求,都不能讓公爵相信 她確實不知道寶藏的下落。在經歷了那一場又一場永無止境的惡夢後,她終於決心要逃 離他的魔掌。 在那個恐怖之夜,為了便利逃命,她只穿了一件薄內衣。她從藏寶盒裡取出一顆紅 寶石,這是公爵當初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手中還緊緊握住一張史恩·辛那席船長的地址 。這兩樣東西將來都用的到。有了寶石,就有路費。到了英國,就立刻去找史恩·辛那 席求救。這樣她就沒什麼怕的了。 到了倫敦,在趕往史恩·辛那席船長家的路上,她又不幸碰到了意外。由於過度驚 慌,她在黑夜中撞到了一根又粗又長的鉛管,頭上腫了一個大包,然後眼前就是一片黑 暗。 再來除了有人要追殺她,要趕快回到馬來半島以外,她全部都不記得了……※※※ 「很好,你終於想起來了。」公爵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你曉不曉得,你把我整 得好慘?一直提供我假情報,最後還甚至騙我說寶藏的秘密要在你的阿姨瑪麗·布萊登 所寫的故事書中才找得到。我派人去倫敦追查的結果,發覺她早就死了。於是你將計就 計,又騙我說願意帶我去倫敦找尋這堆故事書。你這個黃毛丫頭,居然能把我騙得團團 轉,我太低估你了!」 「你根本是死有餘辜,變態的殺人魔王。經常在我面前濫殺無辜,逼我說出寶藏的 下落。甚至還把一個接一個的奴工活埋在沙灘上,等漲潮時讓他們活活淹死。你知道嗎 ?從此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作惡夢,腦海中不停的出現一顆顆的骷髏頭,是你整得我好 慘!」 也許是因為掙扎太久的關係,莎琳發覺繩索已經慢慢鬆了。 「這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吸了一口煙。「這些黑奴都是感染虐疾的。反正 遲早都是要報銷的,不如先拿來利用一下。」 「虐疾?」她回想起秋子的死因,虐疾是南中國海地區的主要死因之一。「那姚帝 呢?是不是也被你這個惡魔殺了?」 「哼,他才是惡魔。這個臭和尚一口氣殺了我十幾個手下,我可能讓他活著離開藍 穴島嗎?」 「那我父親……」 「一樣。都是個貪婪鬼,都是該殺的。」 「什麼?」莎琳處於高度震驚之中。「我要你為他償命!」她悄悄的解開繩子,沒 有驚動任何人。 「死到臨頭還嘴硬!」公爵搖搖頭。「說實在的,當凱樂告訴我你得了失憶你症時 ,我立刻聯想到這八成又是你的詭計,我領教過好幾回了。當我瞭解你是真的得了失憶 症後,我非常苦惱,不曉得要等到何年何月你的記憶才能恢復。所幸我得到貴人相助。 多虧了史恩·辛那席船長的幫忙,替我押你到這裡,還幫我解開藏寶圖的秘密,省了我 許多麻煩。」 阿瑪拉克公爵很得意的看著船長。「希望你的人能替我找到寶藏,我已經派了一隊 人馬去跟蹤他們了。你放心,在沒找到寶藏之前,你的手下不會有事的。」他把煙丟到 地上。 「我差點忘了,你上次炸了我一艘船,我不可能裝做不知道。待會兒你的『冥思號 』就會被炸上天,你準備游泳回倫敦吧。哈哈哈……」 這時幾個法國人匆匆的跑了進來,向公爵報告已經在船上安置好炸藥。 「好,該出發了。」公爵站了起來,指揮他的手下。「你們兩個押船長出去。還有 ,羅勃特你替她鬆綁,克利斯丁負責警戒。」 當羅勃特靠近時,莎琳冷不防的抽出繩子,從他頭下去,使勁一拉。他掙扎了幾下 後,就不動了。「快撿槍!」莎琳大叫著。在克利斯丁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 時候,史恩·辛那席的槍冒出了一陣白煙。克利斯丁胸部染紅了一大片,倒在牆角邊。 「怎麼回事?」公爵一轉身,拔出一他的手槍。說時遲,那時快,史恩·辛那席一 記飛腿,把他的槍踢掉了。然後忿怒的抓住他。「你這個王八蛋!」新仇夾著舊恨,他 使出鬥牛般的蠻力,把公爵往牆壁一摔。「砰!」一聲,也不曉得斷了幾根肋骨,他就 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阿瑪拉克,去死吧!」船長往公爵身上踢了一腳。另外那兩名還活著的保鏢已經 嚇得臉色蒼白了。「看什麼看,還不快滾!」那兩個人向他點個頭,好像在答謝他的不 殺之恩。然後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冥思號」。 算算時間,愛德華和吐斯利應該已經把炸藥裝好了。不久後,他們又有煙火可以看 了。 「沉靜了一時的狗又開始在大叫了。看樣子愛德華和斯利已經回來了。短時間內, 公爵的那座堆滿鴉片的大倉庫就會被炸得飛上天。接著他就要設法清除法國人在「冥思 號」上所埋藏的炸藥。 「史恩·辛那席!」莎琳跑了出來。「不如你押著公爵,逼他的人去清除船上的炸 藥。」 「嗯,好主意。」 「這時在藍穴島的南方響起一陣陣的爆炸聲。火焰衝上高空中,把「冥思號」照得 如同白畫般的明亮。爆炸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無數碎片散落到海裡。 「這怎麼回事?」公爵看得目瞪口呆。 「你的鴉片沒了!」船長若無其事的回答他的問題。 「什麼?」公爵以為他聽錯了。 「準備掃你的鴉片灰吧。」 「你瘋了?炸我的鴉片?」公爵勉強支撐著,想站起來,「你曉不曉得那些存貨價 值有多少?五百萬英鎊哪!你為什麼要這個樣子?毀了我的總財產?」公爵忍不住掩面 痛哭了。 「很簡單。天主教徒本來是無權角逐英國國會議員的。但是在炸了你的鴉片之後, 威爾森伯爵答應幫忙取消這種限制。從此之後,我們愛爾蘭人就可以揚眉吐氣了。哈哈 哈……」 「就只為了這個,就要毀了我的全部家產?你實在是……」公爵的聲音已因極度顫 抖,而有些沙啞。 「當然還不只這個。」史恩·辛那席得意的大笑著。「把你整垮之後,我和我弟弟 就可以享有四年的免關稅。當然啦,這些都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飽受壓抑的 愛爾蘭人終於可以出頭了。」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打了一場大勝仗。 「這些錢對你來說,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莎琳開心的望著船長。 「可不是嗎?最重要的當然是你啦。」史恩·辛那席抱著莎琳開懷的大笑。 這對戰火鴛鴦的歡樂表情,恰與倒在一旁,精神陷於錯亂的阿瑪拉克公爵形成強烈 的對比。 「還我五百萬英鎊來!還我五百萬英鎊來!」他在地上四處亂爬,好像在找錢似的 。看起來像是個乞丐,也像是個瘋子。 史恩·辛那席挽著莎琳的手,很滿意的注視著這位情人。發覺她真不愧是個文武雙 全的女中豪傑,絕不只是個漂亮的洋娃娃。 「莎琳,你救了我!」 「別這麼說,是你幫我逃脫公爵的魔掌。」 「莎琳,我愛你……」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好像與他們隔絕似的,絲毫影響不到他們。 莎琳含情脈脈的望著史恩·辛那席,好喜歡他那副專注的眼神。不知不覺的,她開 始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史恩·辛那席……」 當這對情侶在細訴心中情的時候,倒在一旁的公爵仍不死心,想做困獸之鬥。 「伊莎貝,你這個賤人,我非親手殺了你不可!」他爬去撿槍,準備偷襲這對戀人 。這兩個人都跟他有深仇大恨。一個擋了他的財路,另一個則乾脆一舉推翻他慘淡經營 而成的鴉片王國,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她舉槍瞄準了莎琳,是她毀了他的大計劃!他恨莎琳勝過於恨史恩·辛那席船長, 他要跟他同歸於盡! 太遲了!連續七聲槍響,公爵倒在血泊之中。 愛德華率領幾名船員趕來救援。「船長,外面都被我們擺平了。 可是我們找不到他們在船上安置的炸藥。局勢很緊迫,趕快離開船上!」 當他們正準備離去進,還未斷氣的公爵勉強舉起了手槍,再度瞄準了莎琳。愛德華 火速在他胸口補了一槍。他慘叫了一聲後,閉上雙眼。 「愛德華,這發子彈應該留給我才對!」船長瞪著死去的情敵,把他恨得心癢癢的 。巴不得能親手了斷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別說那麼多了,船隨時都會爆炸的。快逃吧!」 他們跑到甲板的欄杆處。史恩·辛那席把莎琳扶到上面,「快跳!」 莎琳往下看了一下後,忽然又回頭了。「不行!狗還在船上。 我要去救它!」 她跑了幾我,就被一隻大手給抓了回來。「你瘋啦,想死啊?」 接著不由分說,就把她扔到了大海上,她探起頭來,發現愛德華和吐斯利也都在附 近。 隔了不久,欄杆邊出現了一個人,手中還抱著一隻一百五十磅重的大狗。當他縱身 一躍而下時,後面的主帆被炸得粉碎,火花冒上了天空五十尺之高。 「莎琳,把頭潛下去!」吐斯利大聲喊叫。她立即潛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探頭換 氣。發覺旁邊有幾塊碎片,是船上的主帆。 這時她很高興的發現狗已經游到她的身旁來了。它似乎也被嚇呆了,不過還好沒受 傷。 「莎琳,你沒事吧?」吐斯利很親切的詢問她。 「沒事。不過……」她吐了一口氣,讓自己心跳能夠平緩點。 爆炸聲平息後,船員紛紛爬回船上察看船身受損的程度。 「看來受損沒有我們想像中嚴重,只有主帆和木工室被炸毀而已。如果我們趕快把 火撲滅的話,應該就沒有大礙了。」愛德華旋及指揮水手們去救火。 老邁的吐斯利氣喘如牛的提著水桶去滅火,今天他的運動量看來已經足夠了。「唉 ,這真是最長的一夜。」他不停的搖頭歎息。 「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 在茫茫大海中,莎琳東張西望,始終不見史恩·辛那席的身影,簡直著急的要哭了 。 「史恩·辛那席,你在哪裡呀?快出來!」她已經有氣無力,快喊不出聲來了。「 史恩·辛那席,你別嚇我呀,快出來……」 「叫魂哪!」一隻手從水底下將她給緊緊摟住,把她嚇出一身冷汗。 「史恩·辛那席,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掛啦?」他笑了,顯得很欣慰。「有你在,我怎麼捨得離開呢?」 他在水中很溫柔的為她把紊亂的頭髮整理好,輕輕摸摸著她的臉頰。「所以你現在 已經不會怕我了?」 「當然囉。」她有些難為情。「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 她用手繞著他的脖子,他開心的笑了。「莎琳,為了慶祝我們劫後餘生,這次換你 親我好嗎?」 莎琳臉紅了。猶豫了一下後,主動獻上自己的親吻。 正當甲板上搶著救火,吆喝聲混雜著狗吠聲之際,底下的海洋世界卻是異常寧靜。 在穹蒼數千顆星星的見證與祝福下,汪洋大海上那一對歷經烽火洗禮的情侶正在恣意享 受著這得來不易的安定:想要在這一剎那中抓住永恆,希望這只是他們「兩人世界」的 前奏曲…… 熾天使書城
【後記】 莎琳從此以後不愁吃,不愁穿了。 她馬上就會明白這不是夢。 在阿瑪拉克公爵斃命後數個小時,藍穴島上的兩千名駐軍猶想作困獸之鬥。但是「 冥思號」挾其強大的火力,對所有接近他們的小艇予以猛烈射擊。在同時,他們悄悄的 順著海岸線,把船開到那塊外觀呈心狀的大岩石邊。 到了第三天,「冥思號」上的全體船員都清楚的看到島上守軍豎起了白旗。在彈盡 援絕,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他們終於棄子投降,接受史恩·辛那席船長的招降條件。船 長答應不傷害他們,把公爵的人馬送回他們的祖國法蘭西去,至於來自馬達加斯加島的 黑奴亦予遣送,再度的解放黑奴。如此一來,功德圓滿,皆大歡喜。 藍穴島已成了船長的地盤。挖寶之事,必須緊鑼密鼓的展開。 在溫和海風的吹拂下,史恩·辛那席陪同莎琳在黑夜中散步,走到岸邊那顆超大形 的黑色鵝卵石前,回憶往事。珠寶就埋藏在這裡。 「當時我經常在這附近徘徊沉思,每天都想逃離這個魔窟。但始終欠缺勇氣,也欠 缺貴人相助。一直到……」 「我的弟弟藍姆·巴寧頓和他的老婆喬伊的到來。」 「嗯,你果然是料事如神,一猜就對。」莎琳微笑著點頭。「他們夫婦人實在是好 的沒話講。在他們停留在島上的期間,我想盡辦法跟喬伊暗示我的逃亡意圖。巴寧頓爵 士發覺我每天的神色都怪怪的,好像長期處於一種緊張狀態。他對此相當關切。但是懾 於阿瑪拉克公爵的財大氣粗,身邊留有大軍,他也不敢貿然有所行動,免得危及他們全 家的生命。當然,我也不希望他們因為我而成為受害者。」 「然後呢?」 「在他們離開的前夕,巴寧頓爵士秘密約我在這顆大石頭前見面。在我每日例行的 晨間散步中,我悄悄地避開公爵手下的監視,與他在這裡會面。他表示喬伊跟他透露我 在這裡遭受到不人道的待遇,我很恨我的丈夫。雖然他不瞭解內幕,但他卻可以體會到 我長期受到公爵的迫害,一直生活在極度的恐懼之中,想逃脫他的陰影。於是……」 她回想起他們之間的對話……「伊莎貝,你心裡一定在埋怨這個世界雖大,但卻沒 有人能將你從阿瑪拉克公爵的魔掌中拯救出來。」 「不曉得。我想這個人你也得罪不起。他心狠手辣,又手握大軍,還是少惹為妙。 」 「這是事實。我是救不了你,但有一個人可以。」 「誰?」 「史恩·辛那席船長!我的哥哥,他住在倫敦。在大英帝國一提起這個大名鼎鼎的 英雄人物,連國王都得對他敬畏三分。只有他才救得了你!」 「那我該怎麼辦?」 「今天我就要走了。你回去收拾一下,趁公爵不注意的時候開溜。跟我一起坐船回 去。到了倫敦,你就直接到國王路九號去找史恩·辛那席,就說是我交代的。有他做你 的靠山,天塌下了也不用怕,有他替你頂著!」 「他真的有辦法救我?」 「當然。他不但富可敵國,而且俠骨柔腸,具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草莽人物個 性。他在英國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這椿如此棘手的事,大概也只有他才過問得了。 」 「到倫敦找史恩·辛那席船長?」 「對,國王路九號!記住了……」 ※※※ 「哈,我就知道是這小子把你這個大燙手山芋丟給我的。什麼俠骨柔腸,根本是故 意的,以陷害人為快樂之本。」船長捧腹大笑,狀甚愉快。 「你怎麼這樣說他呢?」 「我想他一定在埋怨我當初亂點鴛鴦譜,撮合了他和喬伊這對怨偶,所以才想出這 麼一招。以牙還牙,把你這個麻煩蟲從千里外空降到我門口,讓我跟他一樣從此之後都 沒好日子過,同病相憐,我們之間才算扯平了。」說到最後,史恩·辛那席已經笑得前 俯後仰,快要趴倒在地上了。似乎對自己的幽默感覺很得意。 「怎麼,你後悔收容我啦?」她白了他一眼。 「豈敢,豈敢。等下次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當他們的面親吻你的腳,然後再跟他 說,『哎呀,藍姆,我好感激你送給我的那個大禮哪。我愛死她了。』滿意了吧?哈哈 哈……」史恩·辛那席已經笑得支撐不住,肚子痛了。 「有完沒完,居然拿本姑娘來消遣?你膽子倒挺大的嘛。」她又把手繞在他的脖子 上。 「史恩·辛那席,親親我好嗎?」話一說完,她卻主動把香唇奉獻給他,投懷送抱 …… ※※※ 此刻凱樂和漢彌爾敦像是莎琳的經紀人,開始忙碌的清點莎琳在英國所繼承的大筆 財產。她的外祖父布萊登醫生留給她一棟大房子。在倫敦郊區那棟她從小居住的都鐸王 朝式的房子當然也是屬於她的。更誇張的是,連一向最疼她的瑪麗阿姨也留了一棟威尼 斯式樣的房屋。當然,她還是阿瑪拉克公爵的合法繼承人,所有他在法國名下的財產全 部轉移到莎琳的名下,應該說是伊莎貝。不用說,她也正式成了藍穴島的主人。 「天哪,她的財產加起來比我們船長還多!」凱樂看得目瞪口呆。「她已經發財了 ,倒反而是我們的寶藏都還沒有挖出來。」 這是個棘手的工作,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困難。 由於寶藏是深藏於那塊岩石底下的一個洞窟裡,必須潛水下去才打撈得到,於是「 冥思號」上最好的兩名潛水夫查利·周和愛德華就輪番下去偵探。但每次到最後都支撐 不了,浮出水面。顯然珠寶箱是擺在一個相當隱密的地方。 他們鍥而不捨的搜尋了好幾天後,終於有了收穫。 「找到了!找到了!」查利·周興奮的浮出水面。「我看到珠寶箱了!」 莎琳喜極而泣,跟史恩·辛那席緊緊的抱在一起。 「真被你這小子給蒙到啦?」守候在岸上的愛德華神情至為愉快。「來來來,我下 去幫忙。」 當珠寶被挖上來的時候,史恩·辛那席的船隊也到來了,將大批的法國人和黑奴分 別運往他們的故鄉。 緊張的一刻終於到來。在岸邊許多船員的拭目以待下,那個珠寶箱終於重見天日, 呈現在眾人的面前。鐵箱四周長滿鐵�袘P青苔,史勞伯試圖去撬開這個箱子。 「慢點,我要讓莎琳自己來開啟這個箱子!」史恩·辛那席示意莎琳過來。 在刺眼的陽光下,莎琳以顫抖的手慢慢的打開這個神秘的珠寶盒。 金塊、紅寶石、翡翠、玉,紛紛奪彩而出。種類繁多,數量驚人,的確是筆價值連 城的稀世珍寶。 「喂,莎琳,醒醒,別暈過去了!」史恩·辛那席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等她稍 微清醒之後,就開始慷慨的把這批金銀珠寶的一半分贈給若干水手,好像在大分贓似的 。愛德華、查利·周、諾爾,和吐斯利分的比較多。 經過幾天的修復後,「冥恩號」上的主帆和木工室已經恢復原狀了。在三艘史恩· 辛那席的船之護送下,「冥思號」緩緩的駛離了藍穴島,返回英格蘭。季風已經快來臨 了,將夾帶著充沛的雨量。 屆時南中國海的叢林地帶都很可能爆發大規模的傳染病,最好離遠一點以策安全。 帶著一種複雜而奇妙的心情,莎琳終於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她跟史恩·辛那席倚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望著那逐漸變得模糊的藍穴島。 忙完了公事,可以開始處理一些兒女私情了吧。 「莎琳。」他親吻她的頸部,回想起那一幕幕在倫敦寓所,在海德公園,在船長室 ,甚至在海上的激情親熱過程。「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讓你綁起來?」她故意逗他。 「不是。」他親吻她的嘴唇。「嫁給我!好嗎?」 「這你以前提過了。」莎琳低著頭,把手指放在他的肩膀上,沉思了一陣子。「不 曉得。我已經有過一次不愉快的婚姻。結不結婚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太大差別了。」 「話不能這樣講。上次是你遇人不淑,才會對婚姻產生恐懼症。這回情況就不同了 。我不是那個臭法國佬,我可以保證你一輩子的幸福。」 「你也是半斤八兩,專門就傑克·克萊格會欺負我。」她淘氣一眨眼。「說真的, 你已經帶給我足夠的幸福了。我想我們保持現狀就可以了。」 「是不是你覺得我提出的條件不夠優渥?」史恩·辛那席陷入了苦思,想著這女人 到底想要些什麼?「哦,我有一筆很可觀的家產。」 「那有什麼好神氣的嘛。」她故意嗲聲嗲氣的。「現在我今非昔比,也許在英國富 豪排行榜上我已經把你給擠下去了。」 「嗯,這倒是。」他聳了聳肩。「如果你嫌錢太多的話,不妨考慮全數送給布奇, 然後來投靠我。」 「我才沒像你那麼狠暱。那麼一大筆財產,把他壓都壓死了。每天都得絞盡腦汁, 看看要如何去消化這批堆積如山的鈔票。多痛苦呀。」 「人人都渴望錦衣玉食,但是光有財富還是不夠的。你不能一輩子都做單身貴族。 」 「有何不可。這很好呀?」 「難道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說服你嫁我?」 「好像沒有羅。」她聳聳肩。 「那……難道你不想回去陪伴泰麗?」史恩·辛那席已經到了江郎才盡,無計可施 的地步了。 「當然想啦。」她開心的笑了。「不過我相信她會贊成我繼續保持單身女郎的身份 。」 「想也知道你們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他失望的歎了一口氣。 「我真的不值得你托付終身嗎?我是真心愛你的,難道你都……」 「知道,知道。先生,不用再洗腦啦。」她做了一個鬼臉。「說真的,我也喜歡這 種被愛的感覺,覺得好幸福喔。」 「那就對啦,還考慮什麼呢?討厭住國王路的話,我可以在海灘邊蓋一座小木屋。 四周圍著白色籬笆,裡面還有個大花園。我每天早晚都陪你到海灘上散步,撿貝殼。你 最喜歡看海的日子。不是吧?」 「親愛的,你又在幻想啦。這不適合你的。」她咯咯大笑。「你的個性我還會不清 楚?你喜歡無拘無束,環遊四海,跟我完全一樣。若是把你綁在我身旁,像只籠中鳥, 你反而會覺得很不習慣。 真的。」她抬頭仰望著天空那一片片的白雲。「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有一個願望, 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擁有自己的財富。然後我就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實現童年的夢想。 我想社會應該不會用異樣眼光來看待我這個公爵寡婦吧?」 「你有什麼夢想還沒實現?」 「我自小就喜歡畫圖和聽歌劇。我想開一間畫廊,收藏世界各國名畫。我還想去旅 行,巴黎、威尼斯、羅馬我都還沒去過,只在遊記上讀過。」 「嗯,野心不小。」 「這還不算。我還想到瑞士去攀登阿爾卑斯山,到埃及的金字塔前看日落,然後再 到美國去看牛仔。」 「我的天哪,初生之犢不怕虎。」他感歎地搖搖頭,似乎覺得後生可畏。 「我喜歡冒險犯難。我甚至還想到非洲這個黑暗大陸去探險。」 「非洲?你有沒有搞錯?」史恩·辛那席看得兩眼都發直。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聽說尼羅河的源流都還沒被人找出來。這種具有高度 挑戰性的工作交給我最合適了。對了,聽我的師父姚帝說,在中國邊陲有個西藏高原, 是世界上最高聳的一塊陸地,有世界屋脊之稱。上面還有成群的喇嘛信奉一種奇特的宗 教,也有許多當地獨有的特產,跟內陸都不一樣,據說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 史恩·辛那席已經不敢再聽下去了。老天爺,她居然想用她那筆橫財去埃及騎駱駝 ,在尼羅河打獵,還想到西藏去找喇嘛探險。 藝高人膽大。跟著這個丫頭跑,恐怕會吃不少苦頭,最好還是三思。 他一直認為她是個麻煩蟲。 真是一點也沒錯…… —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出版社:希代 出版年月: 1994-09-01 定 價 : 180元 掃瞄人員 香香豆 校對人員 藍色的天使,Antique,夢寐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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