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另外一個星系,另外一個時間。 「古老的共和國」是傳奇的共和國,它的廣袤無垠和悠久永恆遠非時間和距離所能 衡量。不必追溯它的起源,也不必尋求它的方位……它就是宇宙這一方的獨一無二的共 和國。 在參議院的英明治理和傑迪騎土們的保衛下,共和國一度十分興旺發達。然而,事 物的發展往往就是這樣:當財富和權力從受人傾慕而膨脹到令人畏懼時,奸邪之徒就會 應運而生。 他們貪得無厭,漸蔭覬覦之心。 共和國就是這樣地處在物極必反的轉折關頭。猶如一棵無與倫比的參天大樹,雖然 還能經受外來風雨的侵襲,內裡卻已蛀空,只是認表面上還看不出危亡的跡象罷了。 野心勃勃的參議員巴爾拜廷在一幫權欲薰心、不甘寂寞的政府官員和商界大亨的煽 動支持下,施展伎倆騙取選票,爬上了「共和國總統的寶座。他許諾團結民眾中對政府 不滿的人,恢復共和國往昔的繁榮昌盛。 可是,地位一旦穩固,他就馬上改制稱帝,深居皇官,遠離民眾了。不久,他就為 一幫由他委以重任的好邪諂媚之徒所挾持,人民正義的呼聲再也傳不到他的耳邊了。 帝國的總督和其它官吏們一旦用陰謀欺詐的手段消滅了星系裡的正義衛士──傑迪 騎土,他們即著手在星系內被暴力懾服的星球中建立起恐怖統治。許多人利用帝國武裝 ,打著日益孤立的皇帝的旗號來實現個人的野心。 但是也有少數星球不畏強橫,苗起反抗新暴政。他們公開宣佈反對「新秩序」,從 而開始了復興古老共和國的戰鬥。 開頭那一陣,皇帝所控制奴役的星球在數量上遠遠地超過了他們。在那最初的黑暗 歲月裡,似乎等不到反抗的火焰將新的真理之光普照星系中備受蹂躪的各個民族,它就 注定會被撲滅……。 ──摘自《惠爾斯志事》首部英雄傳奇「他們身處逆境亂世,自然磨煉成為英雄」 。 ──阿爾德蘭參議員莉阿﹒奧加納 塔圖因是一個巨大而明亮的星球,像一塊閃爍的黃玉,向宇宙空間發散著柔和的光 ──但它並不是一顆能自己發光的恆星,而是一顆行星。它就這樣把人們欺騙了很久,一 直到探索者們深入到它的低軌道之後,才發現它是雙恆星系裡的一個行星,它本身並不 是第三個太陽。 初看起來,人們會以為在這樣一顆行星上決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更不用說有人 類了。實際上,由於G1和G2這兩顆巨星特別有規律地圍繞著一個共同的中心運行,而塔 圖因又是以相當遠的距離繞著它們旋轉的,因此有可能在塔圖因上形成一種雖然異常炎 熱但卻相當穩定的氣候。這顆星球的大部分地區是乾燥的沙漠。雙重的陽光照射在含鈉 量很大的沙洲上,反射出一種奇特的恆星般的黃色光芒。突然,這雙重陽光照射到一個 以瘋狂的速度墜向大氣層的金屬體簿殼上。 這艘星際巡航飛船忽東忽西的飛行是有意為之的:飛船並沒有受傷,而是在拚命地 避免受傷。一道道長長的能量射束從它的身邊掠過,構成一場毀滅性的彩色暴風雨,猶 如一群五彩繽紛的鯽魚在追逐一個竭力閃避著的大目標。 在這些跟蹤追擊的射束中,有一道追上了逃亡的飛船,擊中了它的主太陽能翼板, 將翼板末端摧毀。寶石般的金屬和塑料碎片向著四周的空間迸飛開去,飛船似乎抖動了 一下。 突然,一艘轟鳴疾馳的帝國巡航飛船飛進視野之中──這許多高能射束就是它發射 的。在這個龐然大物的表面高聳著數十個炮塔,就像一個長滿針刺的仙人球。飛船漸漸 駛近,炮塔也隨之停止了發射光束。在那艘較小的飛船被擊中過的部位上,不時可以看 到爆炸的閃光。在嚴寒的宇宙空間裡,帝國飛船在它那受傷的獵獲物旁停靠下來。 遠處的又一次爆炸震撼著飛船──一但對阿圖﹒迪圖和西﹒ 斯銳匹歐*來說,的確並不顯得遙遠。爆炸引起的震動在他們在狹窄通道裡撞得團 團轉,活像舊馬達裡的軸承。 從他們兩個的外表看,人們會以為形狀像人類的高個子機器人斯銳匹歐是主人,而 那短租的三條腿的機器人阿圖﹒迪圖是個僕從。但是實際上,斯銳匹歐除了在言辭方面 明顯地勝過阿圖﹒迪圖之外,他倆在其他各個方面都不相上下──雖然斯銳匹歐也許會 對此論調嗤之以鼻。 又一次爆炸,震得通道嘎嘎直響,震得斯銳匹歐站立不穩。在這樣的時刻,他的矮 個子同伴卻安然無恙,顯示出自己的優越性:他的矮墩墩的圓往形軀體重心低,租壯帶 爪的腿能很好地維持平衡。 阿圖抬起頭瞥了斯銳匹歐一眼,看見他正倚靠在通道的牆壁上設法穩住自己。矮個 子機器人的機械獨眼的四周閃爍著窺伺的亮光,他仔細地打量著斯銳匹歐受傷的外殼, 看到他那通常微微泛亮的青銅面層覆蓋著纖維狀的灰塵和綠�蛂A還有一些明顯的凹痕─ ─這都是在他們的飛船遭到猛烈襲擊時造成的。 伴隨著最後一次攻擊而來的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嗡響聲,甚至最強的爆炸聲 也無法將它淹沒。過了一會,不知什麼原因,這深沉的嗡嗡聲突然停止了。要不是繼電 器短路的乾枝斷裂般的可怕的□啪聲和電路燒燬的叭叭聲,通道將會顯得更加空蕩寂靜 。飛船裡又傳來一陣爆炸聲,但它們距離很遠,傳到通道時已是非常微弱了。 斯銳匹歐將他光滑的人類一樣的腦袋側向一邊,用金屬耳朵屏息諦聽。本來,斯銳 匹歐的聽覺傳感器具有充分的全方向特性,沒有必要模仿人類這種側耳傾聽的姿勢;但 是這位細高個機器人的程序設計精確得能模擬人類的神情舉止,他與人類相處融洽無間 。 「你聽到了嗎?」他向他耐心的同伴詰問道,指的是那頻頻顫動的聲音。「他們已 經關掉了主反應堆和發動機。」他的語調跟人處在這種情況一樣充滿了驚疑和憂慮。他 用金屬手掌哀傷地撫摸著脅部的一塊暗灰色傷疤。這是一根炸斷了的船肋掉下來,在青 銅面層上留下的傷痕。斯銳匹歐是部講究儀態容貌的機器,這塊傷疤著實使他煩惱。 「瘋狂,真是瘋狂!」他緩緩地搖著頭。「這次我們必死無疑了。」 阿圖沒有馬上表示意見。這個高僅一米左右的機器人圓桶般的身軀向後仰著,強勁 有力的三條腿牢牢地抓附在甲板上,正全神貫注地細看著頭上的艙頂。雖然阿圖不能像 他朋友那樣把頭一歪,裝出側耳傾聽的模樣,但他還是設法表達了這種神氣。從他的揚 聲器裡發出一陣短促的嘟嘟、嘁嘁的聲音。在一個即便聽覺很敏銳的人聽來,這聲音也 不過是一片靜電干擾聲。但對斯銳匹歐來說,它們卻是明晰、清亮的話語。 「是呀,我覺得他們確實不得不將發動機關掉,」斯銳匹歐承認說。「但是我們現 在怎麼辦呢?我們的主穩定翼板已給摧毀,不可能進入大氣層了。我真不能相信我們就 只有投降一條路。」 一夥武裝的人類突然出現。他們拿著槍,隨時準備射擊。 憂鬱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就像他們的軍服一樣。從他們身上流露出一種決一死戰的 氣概。 斯銳匹歐默默地注視著,直到他們在過道遠處的一個拐角消失之後,才又回頭看看 阿圖。矮個子機器人仍在仰頭傾聽。 雖然斯銳匹歐知道,阿圖在感覺上只不過比自己稍微靈敏一點,但他還是把凝視的 目光轉向仰望艙頂的阿圖。 「怎麼回事,阿圖?」回答的只是短短的一陣嘟嘟聲。過了片刻,高度調諧的感受 器沒有用場了,有一兩分鐘光景,通道裡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從上邊什麼地方 傳來輕微的嚓嚓、嚓嚓聲,就像門邊的一隻貓的輕微響動一樣。這奇怪的聲音是某處船 殼上的沉重的腳步和移動笨重設備造成的。 又傳來幾次低沉的爆炸聲。斯銳匹歐低聲說:「他們正在我們上面的什麼地方想破 船而入。這一次船長沒法逃走了。」 他轉過身俯視著阿圖,說:「我想我們最好一一」 沒等他說完,空氣裡震響起一片金屬受力過猛而發出的刺耳的嘎嘎聲。通道的盡頭 被耀眼的光化學閃光照得通亮。在那前面的什麼地方,幾分鐘前路過這裡的一小群武裝 的飛船人員已經和進攻者遭遇了。 斯銳匹歐趕緊把臉和精密的光感受器轉向一邊,剛好避開了沿著走道飛迸過來的金 屬碎片。在通道盡頭的頂部出現了一個豁口。許多身穿反光服的身影紛紛從豁口跳到通 道的地面上,迅即擺開了戰鬥的架勢。兩個機器人明白,這些身影動作起來如此柔巧靈 活,決不是機器所能匹敵的。這些不速之客不是機器人,而是身披鎧甲的人類。 其中的一個直瞪著欺銳匹歐。──不,驚惶的機器人慌亂地尋思,並不是瞪著他, 而是瞪著他身後的什麼東西。這個用鎧甲遮護的人雙手端起槍正要射擊,但太晚了,一 道強光擊中他的頭部,帽盔、骨頭和血肉的碎片向四方飛濺。 入侵的帝國士兵有一半轉過身來,向著兩個機器人的後方還擊。 「快──這邊跑!」斯銳匹歐命令道,企圖躲開帝國士兵。可圖跟隨著轉身就跑。 他們剛跑一兩步。就迎面看見起義飛船的人員正在朝著帝國士兵開火。一時,通遣裡硝 煙瀰漫,能量射束交織閃掠。 紅色、綠色和藍色的閃電在牆壁和地面的光滑部分飛掠而過,有的將金屬表面撕開 長長的裂口。用無機材料製成的飛船內部設施被炸得一塌糊塗。在碎片殘骸的上方迴盪 著受傷的、垂死的人類發出的尖銳慘叫聲。──機器人是發不出這種聲音的,斯銳匹歐 尋思。 一道射束擊中了機器人腳邊的一塊地方。同時,另一道射束將他身後的牆壁擊穿, 露出直冒火星的電路和一排排管道。在這兩道射束的夾擊之下,斯銳匹歐摔了一跤,被 紛亂破碎的電纜纏住,十幾種不同的電流刺激得他渾身痙攣不止。 奇異的感覺經過他的金屬神經末梢傳遍全身,它們並末引起痛楚感,而只是使他慌 亂不堪。他竭力地想掙脫出來,但每動一下,就有一簇元件打火,發出猛烈的劈啪聲。 在他周圍,激戰仍在進行,爆炸聲和人造閃電始終不停。 硝煙開始瀰漫了整個通道。阿圖﹒迪圖手忙腳亂地想幫助他的朋友擺脫電纜的糾纏 。面對著通道裡橫行肆虐的能量射束,小個子機器人不動聲色,泰然處之。他個子矮, 大多數射束都在他上方掠過去了。 「救命!」內部傳感器發出的一個危險信號使斯銳鑰匹歐突然驚駭地尖叫起來。「 我身上有件東西開始熔化了。快把我的左腿拉出來,毛病就在骨盆伺服電動機附近。」 同往常一樣,他的語調猛的從央求轉為訓斥。 「這全都怪你!」他生氣地叫道,「我真不該相信你這個鬼東西的邏輯。我真不明 白,你為什麼定要我們離開崗位,來到這個愚蠢的通道。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整個飛 船一定會──」阿圖﹒迪圖發出一陣生氣的嘟嘟聲,打斷了他同伴的嘮叨。不過,他繼 續準確地又砍又拉,解開纏結成一團的高壓電纜。 「是嗎?」斯銳匹歐譏誚地回答。「都回敬給你吧,你這矮……!」 一次格外猛裂的爆炸震撼著通道,把斯銳匹歐講話的後幾個字淹沒在它的聲浪之中 。空氣裡充滿了元件燒焦的刺鼻臭味。硝煙裡,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一個可怕的身影,兩米高,兩條腿,身後飄拂著黑色的斗篷,臉上永遠遮著一個樣 子雖然古怪然而有效的黑色金屬呼吸面罩。──這就是西斯黑勳爵。他沿著叛船的通道 大步向前走著。 黑勳爵的腳步聲響到哪裡,恐怖的氣氛就跟到哪裡。尤其是這個黑勳爵達斯﹒瓦德 ,他的不測之威足以嚇退身經百戰的帝國士兵。他使他們畏怯地彼此竊竊私語。意志堅 強的起義飛船的人員一見到他的黑斗蓬就停止了抵抗,四散逃竄。他的盔甲雖黑,但還 比不上他的心腸黑。 現在,在他思想中壓倒一切的只有一個目的,一個念頭,一個妄想。它在他頭腦中 燃燒著。達斯﹒瓦德折身拐進這條被擊毀的戰船的另一條通道。這裡,煙霧開始消散, 不過從遠方傳來的戰鬥聲仍然迴響著。這裡的戰鬥已經結束,轉移到前方去了。 在黑勳爵走過之後,走道裡只剩下一個機器人在那裡掙扎。斷銳匹歐終於擺脫了最 後一根電纜的糾纏。從他身後的某個地方傳來人類的慘叫聲,無情的帝國士兵正在那裡 掃蕩殘餘的抵抗者。 斯銳匹歐朝下一看,只見甲板傷痕纍纍。他環顧四周,用充滿焦慮的聲音呼喚:「 阿圖﹒迪圖,你在哪裡?」煙霧似乎又散去了一些。斯銳匹歐的電子光感受器費勁地透 過煙幕,向通道的遠方望去。 阿圖﹒迪圖的身影隱約可見。但他並沒有朝斯銳匹歐的方向張望,而似乎是身不由 己地僵立在那裡。有一個人俯身向著他,這是一位苗條的少女。用深奧的人類審美觀看 來──斯銳匹歐思忖──她具有一種沉靜之美。她的一隻纖手似乎正在阿圖軀幹的正面 撫摸著。 斯銳匹歐向他們走去。此時,煙霧又濃了起來。待他走到通道的頂端,卻只有阿圖 獨自佇立在那兒等候。斯銳匹歐疑惑地朝阿圖身後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麼。機器人偶爾 也會產生電子幻覺──但他幻視的是個人類的身影,這難道是正常的嗎? 他聳了聳肩,接著又聳了一下。為什麼就不正常呢?尤其是考慮到剛才一小時的驚 恐混亂和高壓電流觸擊對他的影響,他就更不應該對自己體內電路幻生出來的任何東西 大驚小怪了。 「你上哪兒去了?」斯銳匹歐終於開口問道,「躲起來了吧?」他決定矢口不提剛 才看到的那個女子,他怕萬一是個幻覺,反而會使阿圖知道他的邏輯電路因最近的事件 被搞得混亂不堪而幸災樂禍。 「他們還會回這兒來的,」他朝通道的一端點點頭。不等矮個兒機器人回答,他又 繼續說,「來搜尋倖存的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雖然我們可以聲明我們什麼重要情 況也不知道,可他們決不會相信。因為在他們看來,我們是叛亂分子的機器。他們會把 我們送到凱塞爾礦山去做苦力,或者把我們拆卸開來,為低級的機器人提供備用零件。 而且,假如他們把我們當作自動程序控制的特工,就會當即將我們炸個粉碎。如果我們 不……」但是阿圖早已轉過身,快步向通道的一頭走去。 「等等,你上哪兒去?你沒聽見我的話嗎?」斯銳匹歐一邊用好幾種語言──其中 一些是純機械性的──咒罵著,一邊急忙追趕他的朋友。斯銳匹歐尋思,他的朋友大概 轉成了閉路控制方式,對外感受器不起作用了。阿圖裝置只要他自己希望這樣,他就可 以馬上轉入這種狀態。 星際巡航飛船控制中心外的走廊裡擠滿了被帝國士兵驅走到一起的囚徒,他們臉色 陰沉,有的受傷躺著,其中有些已奄奄一息。帝國士兵將幾個被俘軍官從一般俘虜中請 出來,讓他們單另站在一邊,他們橫眉怒視著默默地看守他們的帝國士兵。 突然,如同一聲令下,所有的人──帝國士兵和俘虜們──都不作聲了。身材魁梧 、頭戴帽盔的達斯﹒瓦德從通道拐角後面走出來。那些一直表現堅強的被俘軍官,其中 有兩個開始發科。達斯﹒瓦德走到一個被俘軍官面前停下來,一言不發地伸出巨手掐住 他的脖子,從甲板上拎了起來。這個軍官雙眼外鼓,但仍保持著沉默。 從控制中心匆匆走出一個帝國軍官,帽盔扣在腦後,頭上露出能量射束穿透帽盔後 造成的一個新傷口。他使勁地搖著頭,向達斯﹒瓦德報告說:「什麼也沒發現,長官。 信息檢索系統所存儲的信息已全部被清除乾淨。」 達斯﹒瓦德微微地點點頭,表示已經聽到了這個報告。他那戴著堅實面罩的臉轉過 來,注視著受他折磨的被俘軍官。套著金屬套的手指掐得更緊了。俘虜伸出雙手拚命地 想把手指扒開,但是徒勞。 「你們截獲的數據資料在哪裡?」瓦德可怕地吼叫著,「信息磁帶藏到哪兒去了? 」 「我們──沒有截獲──任何信息。」懸空的軍官勉強地吐著字句,氣都透不過來 。一股義憤湧上心頭,他怒不可遏地尖聲叫喊:「這是一艘……參議員專船……你沒看 見船外標志?我們在執行……外交……使命。」 「讓你們的使命見鬼去吧!」瓦德咆哮道,「磁帶在什麼地方?」他掐得更緊了, 這無疑隱含著一種威脅:再不說,就掐死你! 當被俘軍官最後張口回答時,已經快給掐死了,聲音極其微弱:「只有……司令官 知道。」 「這艘飛船載著阿爾德蘭社會的頭面人物。」瓦德怒吼著,他那怪物一般的面罩湊 在被俘軍官面前。「船上有沒有皇室成員?你們載的是誰?」粗大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那軍官掙扎得越發激烈。在窒息中,他吐出了最後幾個字,但已經微弱難辨了。 瓦德並沒有因此而滿意,甚至軍官的身體都已軟弱無力地搭拉下來,確死無疑了, 他那只巨手還繼續掐著。死者的骨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折裂聲。然後瓦德厭惡地喘了 口氣,終於把屍體象丟玩偶般的向對面的一堵牆摔去。幾個帝國士兵急忙閃開,才沒有 被這可怕的飛彈撞上。 達斯﹒瓦德突然意外地將龐大的身軀轉過來,目不轉睛地死盯著那些帝國軍官,他 那惡狠狠的目光使帝國軍官們不寒而栗。「把這條飛船的每個部件都給拆開,直到找著 那些磁帶為止。」他略停片劾,又補充說:「要快!」 軍官和士兵們爭先恐後地離去,互相碰撞,幾乎摔倒。他們這麼急忙地跑開,並非 為了執行瓦德的命令,而是巴不得盡快地離開這個惡魔。 阿圖﹒迪圖終於在一條空蕩蕩的通道裡停下來。這裡沒有煙霧,沒有戰鬥的跡象。 憂心忡忡、驚慌失措的斯銳匹歐也緊跟在他身後停下來。 「你領我跑過了半個飛船,究竟要到……?」他突然住嘴,驚奇地注視著矮墩墩的 伴友伸出帶爪的手臂,扯下了救生船艙口上的一紙封條。紅色警燈立即亮起來,通道裡 也響起低沉的汽笛般的響聲。 斯銳匹歐恐懼地向四周張望。還好,通道裡仍然空無一人。等他回轉頭來,看見阿 圖在努力設法擠進狹窄的救生船船艙。船艙不大,只能容納幾個人,而且設計佈局也不 適於裝載機器人。阿圖在這狹窄的小艙裡艱難地挪動著身子。 「嗨!」斯銳匹歐吃了一驚,用告誡的口吻叫嚷起來,「那裡面是不許你去的。它 是專為人類保留的。也許我們可以使帝國士兵相信:我們的程序並不是造反程序,而且 我們是高檔機器人,拆卸開來太可惜。但是如果有人看見你在這裡頭,我們就沒指望了 。快出來吧!」 可是,阿圖竟設法擠到了小型控制盤前。他略略歪過身子,衝著他的不聽話的夥伴 發出了一串響亮的嘟嘟聲。 斯銳匹歐聽著,他不會皺眉,但他設法很好地表現了他此時的情緒。「使命,什麼 使命?你在說些什麼呀?聽起來,好像你腦子裡連一個集成邏輯單元都沒剩下似的。不 ,不能再冒險了。我要到帝國士兵那裡去碰碰運氣,──總之,我不會進這救生船。」 阿圖裝置發出一聲憤怒的電子聲響。 「別罵我是個沒有頭腦的哲學家,」斯銳匹歐厲聲回答,「你這個又胖又笨的大油 桶!」斯銳匹歐還想編個新詞回罵一句,突然,一聲巨響,通道後壁被炸壞了,塵土和 金屬碎片飛進狹窄的小通道。跟著又是一陣連鎖性爆炸。從暴露的內牆裡冒出毀滅性的 火焰,映照著斯銳匹歐身上一塊一塊的明亮銅皮。 瘦長的機器人一邊用電子語言咕噥著「只好聽天由命」之類的話,一邊跳進了救生 船。阿圖按電鈕將斬銳匹歐身後的安全門啪地一聲關上了。斯銳匹歐比較清楚地咕噥說 :「我會後悔的。」阿圖趕緊扳動一系列開關,將一塊蓋板推回原來位置,接著按一定 順序撳了撳三個按扭。爆破閂一陣轟隆巨響,救生艙從癱瘓的飛船裡彈射了出去。 當通信機傳來叛船上的最後一股抵抗勢力也已經平定之後,帝國巡航飛船船長頓覺 輕鬆了許多。他高興地聽取著關於被俘叛船上各項收拾工作的進展報告。突然,他的一 名負責重炮的軍官請他過去。船長走到軍官所在的炮位,看到在圓形觀察屏上,一個小 亮點正朝下方的火紅色星球急墜而去。 「又一個分離艙飛走了,長官。有何指示?」軍官的手在計算機控制的能量炮組上 揮動著。 船長對於飛船的火力和他自己有足夠的力量控制局面信心十足。他漫不經心地瞧了 瞧旁邊監示著救生船的顯示器,這些顯示器的讀數全是空白。 「不用開火,希加上尉。儀表讀數表明這個分離艙上沒有任何生物。一定是分離艙 的彈射機構發生了短路,或者收到了一個假指令,不要浪費你的火力了。」他背轉身來 ,洋洋自得地去聽取關於叛船上俘虜和戰利品的報告去了。 領頭的衝鋒隊員偵察著前面的通道。鑲板爆炸和電路打火時所發出的眩目閃光,不 時把他的盔甲映得通亮。他正要轉身招呼後面的人跟上,突然發現有樣東西朝側邊一閃 ,似乎躲進了一個又小又暗的壁龕裡蜷縮起來。他端起槍做好準備射擊的姿勢,小心翼 翼地向前移動,雙眼緊盯著壁龕。 一個身著白色長服的細小身軀,顫抖著,緊貼著壁龕的後壁,向上凝視著衝鋒隊員 。現在,衝鋒隊員看清了對面原來是個少女,她的外表和黑勳爵最感興趣的那個女子正 好符合。頭戴帽盔的衝鋒隊員咧嘴笑起來。對他來說,這真是好運臨頭──因為可以撈 到一筆獎賞。 他將腦袋在銅盔裡略略向後一轉,通過電容式微音器向他後邊的人發話:「找到她 了!把火力調到……」 這句話沒有說完,永遠也不會說完了,就像他永遠也不會得到他企望的獎賞一樣。 姑娘在他把注意力從她身上轉到通信機的一剎那間,停止了顫抖,從藏身處衝了出來, 舉起一直藏在身後的能量手槍就是一陣開火。 那個發現她的倒霉鬼首先倒地,腦袋化為一團熔化了的骨頭和金屬。緊跟在他後面 的第二個身穿盔甲的隊員遭到了同樣的命運。這時,一道明亮的綠色能量射束擊中了姑 娘的脅部,她立即軟癱在甲板上,小手仍然緊握著手槍。 身穿金屬盔甲的士兵們群集在她的周圍。一個臂上佩戴低級軍官標誌的人跪下,把 她翻了過來。他以老練的眼光察看了一下這個癱軟的軀體,最後宣稱:「她會醒過來的 。」接著,他又抬頭命令他的下屬:「快去報告瓦德勳爵。」 在小小的救生船裡,斯銳匹歐出神地從正前面的觀察窗向外瞭望。熱氣蒸騰的塔圖 因墾球如同天空中的一隻黃色眼睛,現在越變越大,飛速地朝他們迎面撲來,彷彿要將 他們一口吞沒。他知道,癱瘓的戰船和帝國巡航飛船在他背後的什麼地方越離越遠,最 後終將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 他對這一切頗為滿意。假如他們能降落在一個文明城市的附近,他就會找到一個適 合他的身份和專長的高尚職業,在一個恬靜的環境裡工作。過去幾個月的動盪不安,他 這個機器人實在難以忍受了。 阿圖似乎是在胡亂地操縱著救生船的控制裝置,看來決不可能引導救生船安穩著陸 。斯銳匹歐焦慮地注視著他的矮個兒同伴。 「你真會駕駛這玩意兒嗎?」 阿圖隨便噓噓地應了兩聲,可這噓聲絲毫也沒有改變高個子機器人煩亂不安的心情 。 *阿圖﹒迪圖是Artoo﹒Detoo的英語譯音,西﹒斯銳匹歐是See﹒Threepio的英語 譯音。──譯者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在塔圖因的居民中流傳這樣一句老話:烈日照射的沙州會比兩個烈同本身更快地照 瞎你的雙眼。──這裡的無邊無際的沙漠的反光就是這樣強烈刺目。儘管如此,在這個由 遠古時期乾涸的海床形成的沙洲上,生命是可能存在的,而且確實存莊這是因為水分重 新凝結滋潤的緣故。 然而,人類的用水是很難獲得的,大氣層十分吝惜它的水分。人們要費很多氣力才 能從無情的藍天裡弄到水,簡直是想盡一切辦法主拉硬拽地把水引到焦乾的大地上來。 兩個專司獲取水分的機器站立在荒涼沙洲的一個小丘上。 其中一個直挺挺的,顯示出金屬的特性。它是一部蒸氣發生機,全身佈滿了風沙造 成的麻坑,深深地扎根在沙層之下的巖石裡。旁邊的一個機器則遠比它富有生命活力, 不過同樣具有一副飽經風霜的外表。 「天行者」盧克比十歲的蒸氣發生機年長一倍,卻遠不及它老成。不過,這個機器 變幻無常,性能很不穗定。此刻,盧克正在小聲咒罵著它身上的一個棘手的閥門調節器 。有時,他不用適當的工具,而是猛搗猛敲。但是,這兩種方法都不奏效。盧克確信, 蒸氣發生機上用的潤滑劑已經外溢出來,並以閃閃的油光誘惑著具有磨蝕作用的沙粒微 塵。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往後靠了一會。這個年輕人最有吸引力的是他的名字。 微風吹拂著他那粗濃蓬亂的頭髮和寬極的工作服。他勸解自己:不必再為此生氣了 ──它只是一部愚笨的機器而已。 盧克正在考慮自己的困境,一個身影從蒸氣發生機後面冒了出來,用手在機器損壞 的部位上笨拙地摸索著。這個特瑞德威爾型機器人有六隻手臂,但只有三隻起作用,而 且它們比盧克腳上的靴子磨損得還厲害。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移動著。 盧克悲哀地凝視著機器人,然後仰起頭觀察天空。天空依然萬里無雲。他知道,不 修好蒸氣發生機。天上是永遠不會有一絲雲影的。他正要動手再修修看,突然,一個明 亮的小光點映入眼簾。他立即從腰間工具帶上取下精心擦拭過的宏觀雙筒望遠鏡,對著 天空,調好焦距。,向長空瞭望。 他了望了好久,心中老是在希望:要是有一副真正的望遠鏡該多好呀!在瞪望之際 ,他把蒸氣發生機呀、沙漠的酷熱呀、當天還沒於完的雜活呀,統統都忘記了。然後, 他將望遠鏡放下,仍舊掛到腰帶上,轉身向陸上飛車衝去。跑了一半路,他突然記起了 什麼,扭頭向身後招呼。 「趕快,」他不耐煩地喊道,「你在等什麼呀?快走呀!」 特瑞德威爾機器人向他走來,但又遲疑了一下、在原地打起小圈來了。煙從各個關 節裡往外直冒。盧克又吆喝了幾聲,但發現光憑言辭已經不能調動特瑞德威爾了,他只 得滿心懊惱地停止了叫喊。 要不要扔下這個機器人呢?盧克猶豫了片刻。但是轉念一想,反正它的關鍵元件都 已明顯地損壞了,告棄了也罷。主意一定,他就跳進了陸上飛車──這是一部最近才修 復的斥力懸浮式飛車。經他一跳,飛車嚇人地向一邊傾側過來。他趕緊往相反方向挪動 了一下,才使飛車恢復平衡。這輛輕載運輸車懸浮在沙漠表面,就像波濤洶湧的海洋上 的輕舟一般搖晃。盧克開大油門,發動機抗議般地嗚嗚叫起來,車尾向後噴射著沙粒。 飛車朝著安克赫德疾馳而去。 在他後面,著火的機器人身上冒出一縷黑煙,像烽火一般悲哀地升向沙漠的晴空。 等盧克返回時,他是不會找到這個機器人的殘骸的。在塔圖因的荒野裡出沒著吞食金屬 殘骸的食腐動物。 孿生的塔圖I和塔圖II的金屬石料建築物的外面塗著一層白釉一般的東西,顯得雪 亮。它們櫛比鱗次,相依為命似的。 它們是遼闊的安克赫德農業村鎮的中心。 沙塵滿地,殺經鋪築的街道此刻一片寂靜,不見行人。澆注石料建成的樓房的破簷 裡,白蛉蟲發出懶洋洋的嗡嗡聲。遠處傳來一條狗的吠聲,是這兒尚有人煙的唯一跡象 。終於出現了一個孤獨的老婦人,身上緊緊裹著一塊金屬製的遮陽披巾。 她正要穿過街道,突然聽到什麼響動。她抬起頭,瞇著疲倦的雙眼向遠方看去。響 聲急劇增大。一個光閃閃的矩形物體從遠方拐角處隆隆疾馳而來:飛車絲毫也沒有要拐 彎的跡象,朝她直衝過來,嚇得她把眼睛都瞪出來了,慌慌張張地躲閃到一邊。 她氣喘噓噓地向著一閃而過的陸上飛車生氣地揮拳頭,提高嗓門想壓倒飛車駛過的 轟隆聲。「你們毛孩子就永遠學不會把車開慢點麼!」 盧克可能看見了她,但肯定沒有聽見她的叫罵。當他把車開到一個又低又長的混凝 上動力站後面停下時,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其它地方。動力站的房頂上伸出各式各樣的 線圈和桿架。塔圖因的無情沙濤沖刷著動力站的牆壁,留下的沙層象凍結的黃色浮沫一 樣。沒人想去費力清除它。因為這樣做毫無意義,第二天沙塵又會捲上重來。 盧克砰的一聲把門推開,喊了一聲:「嘿!」 一個身穿機修工工作服的粗魯小伙子懶洋洋地坐在動力站凌亂的控制台後面的椅子 上。他身體暴露的部分塗著護膚油,以免被太陽曬傷。在他膝上坐著的那個姑娘也塗著 護膚油,只是塗油的面積比小伙子的大得多。不知為什麼,連她身上的汗痕也顯得很好 看。 「喂,各位!」盧克又叫了一聲──他的第一聲叫喊沒有引起反響。他朝動力站後 部的儀表間奔去。機修工睡意朦朧地用手擦了擦臉,咕味說:「我好像聽見有個年輕人 鬧嚷嚷地跑過去了,對嗎?」 他膝上的姑娘嬌媚地伸了個懶腰。可身的衣服勾勒出她那迷人的線條。她的嗓子有 些沙啞,「噢,」她打著呵欠說,「那是沃米,又在橫衝直撞了。」 正在玩計算機輔助賭博遊戲的迪克和威恩迪抬頭一看,見是盧克衝進房裡來了,他 們的衣著和盧克很相似,但是比較合身,也比較整齊。 在遊戲機對面坐著一個結實英俊、年歲大一點的青年,同盧克、迪克和威恩迪形成 強烈對比,從修剪整齊的頭髮到剪裁講究的制服:他一切都顯得與眾不同,就像大片燕 麥中的一朵東方罌粟花;在遊戲機的後面傳來輕微的嗡嗡聲。那是一個擔負修理工作的 機器人正在修理一台破損的設備。 「玩得不錯吧,夥計們?」他興奮地喊道。這時,他注意到那個身穿制眼的青年驚 訝地盯著他。雙方同時認出來了。 「比格斯!」 比格斯激動地笑起來。「喂,盧克!」兩人熱烈地擁抱在一起。 盧克終於鬆開對方,往後退了兩步,毫不掩飾他對比格斯一身制服的羨慕。「我不 知道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鑽到這裡來的?」 比格斯的話音中流露出的自信,雖然還未完全到沾沾自喜的程度,但也相差不多了 。「剛來一會兒。我想讓你大吃一驚,我的大人閣下。」他指了指這個房間。「我原以 為你會和這兩隻夜貓子呆在這裡的。」迪克和威恩迪都笑了。「萬沒料到你上外面幹活 兒去了。」他輕鬆地笑了起來,這種笑只有很少人能不被它感染。=∼「專科學院也沒 有使你改變多少。你回來得真快。」盧克評論說。接著又關切地問道:「嗨,怎麼樣─ ─難道沒有授給:你職稱?」 比格斯似乎想迴避這個問題。他避開盧克的目光,回答說:「當然授了。我上星期 剛給分配到運貨飛船『蘭德黃道號』服役。大副比格斯﹒達克賴特聽侯您的吩咐!」他 半認真半開玩笑地敬了個禮,然後既像傲慢又像謙恭地咧嘴笑起來。 「我是回來向你們這些離不開陸地的可憐的傻瓜蛋告別的。」他們全都放聲大笑起 來。突然,盧克記起他匆匆忙忙趕到這裡的目的。 「我差點忘了,」他又激動起來,「就在我們星球的上空,一場戰鬥正在進行。你 們來瞧!」 迪克顯出失望的神情。「盧克,別又想入非非了。你那些史詩般的戰鬥的白日夢還 沒做夠麼?別提它了。」 「別提它?見鬼!我可不是開玩笑。這確是一場戰鬥,真正的戰鬥!」 他又勸又推,終於把動力廠的人哄到強烈的陽光下來了。 卡米尤其沒興致。她用手搭在眼睛上擋住刺目的陽光,不耐煩地對盧克說:「但願 我們沒白出來。」 盧克已經取出宏觀望遠鏡,在天空中搜尋,不一會兒就盯上了目標。「我告訴過你 們,」他重申道,「他們就在那裡。」 比格斯走到他身邊,伸手把望遠鏡拿過來。其它人都只好用肉眼使勁地瞭望。比格 斯稍稍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放大倍數,在一片深藍之中發現了兩個銀白色小點。 「這不是什麼戰鬥,我的大人。」他斷言說,然後放下望遠鏡,溫和地瞧著盧克。 「他們停在那兒。兩艘飛船,這沒錯。不過,也許是一條駁船在給一條貨船裝貨,因為 塔圖因沒有軌道轉運站。」 「可是剛才我還看到火力很猛呀。」盧克辯駁說。由於這位年歲較大的朋友的這一 番喪氣話,他先前的熱情開始減退。 卡米把望遠鏡從比格斯手中一把抓過來,望遠鏡在一根柱子上稍稍碰了一下。盧克 急忙從她手裡奪過來,檢查外殼是否撞壞了。「拿穩點,別慌!」 「別這麼不得了,沃米。」她譏誚說。 盧克向她逼進一步。那個比他更強壯的機修工輕而易舉地插到他們之間,擋住了盧 克,並且賞給他警告性的一笑。盧克停步思忖了一下,聳聳肩,不再計較。 「我對你講過多少次了,盧克,」機修工帶著一種淡漠的神情說,「叛亂離我們這 裡很遠。我懷疑帝國會為保住這個星球而動干戈。相信我,盧克,塔圖因只是一堆毫無 價值的廢威恩迪也在竊竊私語。──盧克斷定他們是在議論他。 他跟隨在他們後面,但不由自主地又最後一次回頭向天上遙遠的銀點瞟了一眼,在 他心裡只有一件事確實無疑:他當初所見的兩船之間的道道閃光,決不是塔圖因的兩個 太陽照射金屬的反光,肯定不是。 姑娘的雙手被牢牢地捆綁狂背後。押送這個女子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如臨大敵,緊張 萬分。這可能有些小題大做。不過,能否把她安全押送到目的地關係著他們的生死存亡 。 當她故意放慢步子時,押送的士兵顯然也並不介意稍稍委屈她一下,一個身穿盔甲 的士兵粗暴地推了一下她的腰背,使她險些跌倒在地。她轉過身狠狠地瞪了這個士兵一 眼。但她不知道這樣做有無作用,因為這人的臉完全被頭盔掩蓋著,無法覷見其真面。 ∼他們最後走到入口艙。帝國士兵在這裡將船殼炸通,封接上從巡航飛船伸展過來的輕 便型交通管道,把叛船和帝國飛船溝通了起來。因為裡面還在悶燒,炸開的洞口直往外 冒煙。管道的另一端可以看到一小圈光亮。當她觀察完交通管道轉過身來時,一個陰影 向她壓來。雖然她在一般情況下具有不可動搖的自制力,仍不免吃了一驚。 達斯﹒瓦德可怕的龐大身軀聳立在她面前,紅紅的眼睛從醜怪的面罩後面射出咄咄 逼人的凶光。姑娘對此毫無懼色。只是細嫩的面頰上有一塊肌肉抽動了一下,在她聲音 裡也聽不處絲毫膽怯。 「達斯﹒瓦德……我久聞大名。只是不知道你竟如此放肆,而且叫此愚蠢。當然, 帝國參議院對此決不會坐視不管。 當他們獲知你們竟然攻擊了一艘外交使船……」 「莉阿﹒奧加納參議員,」瓦德輕聲他說,但仍然響得足以壓倒她的抗議聲。他欣 賞自己發出的每一音節,為抓到了她而洋洋自得。「不要跟我耍花招了,公主殿下!」 他用心險惡地繼續說,「你這回並不是在執行什麼慈善使命。你們無視多次警告,擅自 通過一個被列為為禁區的星球系統,完全不理會要你們向後轉的命令,直到事情弄得不 可收拾。」 瓦德把巨大的金屬頭顱一低,緊湊到公主跟前。「我知道,那個星球內部的間諜分 子曾逼過波束向你這艘船發送過幾次情報。當我們跟蹤追擊,找到這些間諜分子後,還 沒來得及審問,他們就不顧體面地尋了短見。我要知道他們發給你們的資料的下落。」 瓦德的言詞和他的凶相對姑娘似乎並沒有什麼作用。「我不知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厲聲說,眼光轉到它處,不再看著他。「我是參議院的成員,為了執行一項外交 使命而去……」 「去投奔叛亂同盟,」瓦德打斷她的話,指控般地宣稱,「你也是個賣國賊。」他 朝附近的一個軍官望了望。「把她帶走!」 她成功地將一口唾沫啐到他身上,唾沫落到餘熱猶存的盔甲上發出嘶嘶的聲響。瓦 德默默地擦去襲來之物,滿懷興趣地目送著她穿過交通管道,走進帝國飛船。 一個佩帶帝國司令官標誌的瘦高個軍官走到他身邊。他一邊注視著莉阿﹒奧加納被 押住帝國飛船,一邊鼓起勇氣對瓦德說:「留著她是危險的。如果此事聲張出去,會在 參議院裡引起騷亂和不安。還會使人們對叛亂者產生同情。」司令宮抬眼望著瓦德不可 捉摸的金屬面孔,不加思索地補充說,「應當將她立即幹掉。」 「不,我的首要職責是找到他們的秘密據點,」瓦德毫不躊躇地說,「所有的叛方 問諜都已消滅了,有的是通過我們的手,有的是通過他們自己的手。所以現在她是我找 到他們據點的唯一線索。我要充分利用她。如果必要,我將用死壓服她,我一定得找到 叛亂基地。」 司令官噘起嘴,也許帶著對那個女子的一絲同情吧,輕輕地搖了搖頭。「她會寧死 不招的。」瓦德的回答冷漠得使人寒心;「這件事我來處理吧。」他考慮了片刻,又繼 續說:「發一個寬帶遇險信號。說明參議員的飛船遇上一群流星,未能避開。讀數表明 移動式屏蔽裝置因過載而失效,船體被擊穿,船內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空氣逸出。通知她 父親和參議院,就說船上人員全部死亡。」 一夥面露倦容的士兵向著司令官和黑勳爵走來。瓦德滿懷期待地望著他們。 領頭的軍官走到他們面前,機械地背誦著事先準備好的報告內容:「我們要尋找的 數據磁帶不在船上,飛船的數據存儲庫內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也未發現存儲庫內的 數據資料被消除的任何跡象。自從雙方接觸之後,飛船未向外界發射任何信號。在戰鬥 中有一個救生艙失靈彈出,但當時已證實艙上沒有任何生命存在。」 瓦德沉思起來。「這可能是個失靈的救生艙,」他揣度著,「但也可能磁帶就裝在 它裡面,磁帶並不是生命形式。從各種可能性考慮,它們如果給當地土著發現了,土著 也決不會了解它的重要性,很可能將磁帶上的數據資料抹掉,以供自己使用。不過…… 」 「派一個分隊下去把磁帶找回來,或者調查證實它們不在救主艙裡。」他最後命令 司令官和在一旁待命的軍官。「盡可能小心些。即使在這麼個荒涼的邊遠星球上也沒必 要大肆張揚。」 當軍官帶著士兵離去後,瓦德又把視線轉到司令官身上。 「把這艘叛船給氣化掉──我們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至於那個救生船,我還不敢斷 定這只是一次簡單的功能失靈。假如數據資料藏在裡面,那後果會不堪設想。你要親自 處理這件事,司令官先生。那些數據磁帶如果還存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它們收回或 銷毀。」然後他又洋洋得意地加了一句,「只要完成了這個任務,只要參議院在我們掌 握之中,我們就會徹底平定這個荒唐的叛亂。」 「一切都會按您的指示進行的,瓦德勳爵。」司令官回答說。兩人步入交通管道, 向帝國巡航飛船走去。 「多麼荒涼的地方啊!」 斯銳匹歐小心翼翼地轉身看了看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由於劇烈的著陸顛簸,他身 體內的陀螺儀還沒有穩定下來。著陸,使用這個字眼未免過獎了他的笨夥伴──阿圖。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他應當為他們能活著落到地面而感到慶幸。不過,他一邊觀察 四周貧瘠荒蕪的景象,一邊默想──他仍然不能斷定這裡的處境是否就比死守在被俘飛 船裡好些。 在沙漠的一邊,聳立著高高的沙石方山;在其它方向,則只有連綿不斷的起伏沙丘 ,像一排排長長的黃色巨齒伸展到遠方。 在那裡,沙漠的海洋融入耀眼的天光,令人無法分辨哪是地的終極,哪是天的起始 。 救生船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現在毫無用處了。兩個機器人棄船而走,在他們腳後 揚起一團細塵。他倆的設計都不適合於在這種地形裡徒步旅行,他們在這種一踩就陷的 沙漠上步履艱難地掙扎前進。 「看來我們是生來受苦的命,」斯說匹歐自悲自歎地說,「這麼活著多倒霉!」突 然,他右腿裡什麼東西吱吱響起來,他畏縮不前了。「我得休息一會,要不然就散架了 。我因為被你說成『著陸』的那一下倒栽蔥,內臟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他停下腳步。但阿圖仍繼續走著,他拐了個急轉彎,緩慢地然而堅定地朝著最近的 一個方山走去。 「喂!」斯銳匹歐叫了一聲。阿圖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著。「你往哪兒亂闖呀? 」 等斯銳匹歐精疲力竭地追了上來,阿圖才停下,用電子語言對他解釋了一番。 等他解釋完畢,斯銳匹歐表態說:「可是我不要去那兒。 那裡岩石大多。」他指了指他們剛才走過來的那個和石山相反的方向,說:「那條 路好走多啦。」他又不屑地向著高聳的方山擺擺金屬手,問道,「你認為那兒會有人煙 ,究竟根據什麼呢?」 從阿圖體內深處發出好長一陣噓噓聲。 「你別和我囉唆這麼多細枝未節,」斯銳匹歐警告說,「你那些個主意,我差不多 受夠了!」 阿圖嘟嘟地叫了一聲。 「好吧,你走你的吧,」斯銳匹歐傲慢他說,「不出一天,你就會完蛋的,你這個 鼠目寸光的廢鐵桶!」他輕蔑地推了阿圖一下。阿圖從小丘上翻滾著摔下去。當他在底 下掙扎著站起來時,斯銳匹歐已起步朝著耀眼的模糊的地平線揚長而去。他回頭瞥了一 眼,警告說:「以後別讓我看見你追在我後面央求幫助。你是得不到我的幫助的!」 在小沙丘腳下,阿圖設法站定。他停了一下,用一隻輔助臂擦乾淨電子獨眼,發出 於類似人類怒吼的電子尖叫聲。然後他自言自語地哼哼著,若無其事地扭轉身子,向沙 石山嶺艱難地走去。 幾小時之後,斯銳匹歐疲乏不堪,體內恆溫系統已經過載,面臨著因過熱而關閉的 危險。他艱難地掙扎著,朝著高高的沙丘丘頂爬呀爬呀,希望這是最後一處難關。可是 附近的白色石灰岩的斷垣殘壁和某種巨獸的骸骨卻構成了一幅不祥的景色。斯銳匹歐終 於爬到丘頂,他急切地向前方探望。然而映入眼簾的並不是他所期望的人類文明的綠洲 ,眼前仍然是一片連綿不斷的沙丘──同他腳下的沙丘一模一樣;最遠的沙丘比他現在 爬上的還要高些。 斯銳匹歐轉過身,回望著現在已經變得遙遠的沙石方山。 由於遠,再加上熱氣蒸騰所產生的畸變,山影已模糊不清了。 「你這個功能失常的小笨蛋,」他嘀咕著,至今還不願向自己承認阿圖的主意或許 是正確的。「這都怪你,是你騙我走上了這條路。但你的處境也不會好多少。」 不過,如果他停步不前:他的處境也並不美妙。他朝前邁了一步,聽到了一條腿的 關節發出嘎嘎的磨擦聲,電腦感到一陣驚恐。他坐下來,從包著皮殼的關節裡把沙子剔 出來。 他暗自思忖:他現在面臨著兩種可能性──或者沿著現在的方向繼續走下去,或者 承認自己判斷錯誤,再去設法追上阿圖﹒迪圖。可是,這兩種前景對他都沒有很大吸引 力。 不過,他還有第三種選擇,就是原地坐著不動,在陽光下暴曬,讓關節僵固,使內 部電路過熱,光感受器給紫外線燒毀,成為雙恆星巨大破壞力的又一座紀念碑,就像他 剛才碰到的那個肉被啄食乾淨的巨獸屍骸一樣。、想到這裡,他感到他的光感受器已經 不行了。他彷彿看到遠方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也許是熱氣蒸騰造成的幻象吧。不,不, 這肯定是金屬的反光,它正在朝著他移動。他的心立刻又充滿了希望。他不顧那條受傷 的腿發出的警告,一躍而起,發狂地揮舞著雙手。 現在他看清楚了,那的確是個運載工具。只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類型。然而,既是 個運載工具,那就意味著智能和技術。 由於激動,他忘了考慮另外一種可能──那運載工具也許並不屬於人類。 「於是我就切斷了電源,關閉了補燃器,飛下來跟在迪克的機後。」盧克講完了, 猛烈地揮舞著胳膊。他和比格斯在動力廠外面的陰影裡散著步。廠房內傳來金屬加工的 聲音。菲克瑟終於休息夠了,同他的機器人一起幹起修理的活幾來。 「我離他那麼近,」盧克激動地繼續說,「我以為我的儀表都快燒焦了。結果,這 架『天空跳蟲』就毀在我手裡了!」 這段回憶使他皺起了眉頭。 「歐文叔叔非常氣惱,整個季度都沒讓我再飛。」盧克的沮喪一轉眼又消失了。回 憶起當時的勇敢業績,他將自己的錯誤拋到了腦後。 「你當時要是在場就好了,比格斯!」 「你當時不該那麼緊張,」他的朋友告誡說,「在莫斯﹒艾斯利這一邊,你也許是 最出色的荒野飛行員,盧克。可是那些小小的『天空跳蟲』也會招災惹禍的。作為一種 對流層飛機來說,它的速度相當快──其實不要那麼快。駕駛這種飛機逞英雄,總有一 天──叭!」他用一隻拳頭猛擊著張開的手心。「你就會化作峽谷裡潮濕山壁上的一個 小黑點。」 「瞧,這是誰在發議論呀!」盧克反駁說。「你上過幾艘星際航行大飛船?說起話 來就像我叔叔那種大模大樣的腔調。 在大城市呆著,你的丈夫氣概越來越少了。」他揮拳使勁地向比格斯打去。比格斯 一抬手把它擋開了,同時做了個要還擊的架勢。 比格斯收起了不拘小節、沾沾自喜的神氣,變得熱情溫厚了。他說:「我一直在想 念著你哩,小伙子。」,盧克窘迫地用眼睛看著別處。「自你走後,事情有了些變化, 比格斯。這裡是如此──」盧克想尋找一個恰當的字眼,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只好湊合 一個詞來把話說完,「──如此平靜。」他的視線掃過安克赫德的沙塵滿地悄無人影的 街道。「它一直就是這麼安靜,真的。」 比格斯不再說笑了。他沉思著,向四周張望。其它人都回到比較涼快的動力站廠房 裡去了。他向盧克湊過身來,在他的話音裡,盧克體會到一種還不習慣的嚴肅感。 「盧克,我這次回來不只是為了道別,也不是為了向大家誇耀我從專科學院畢業了 。……」他似乎又遲疑起來。最後,他突然脫口而出:「但是我希望有個人知道,我不 能告訴我父母。」他很快地說完這句話,不讓自己有翻悔的機會。 盧克目瞪口呆地望著比格斯,氣都喘不過來。「什麼?你在說什麼呀?」 「我說的是那些議論,那些在專科學院和其它一些地方流傳的議論,激動人心的議 論。我結識了一些新朋友,其他星球的朋友。我們對一些時事的看法一致,而且──」 他神秘地壓低了嗓門,「等我們到達某個外圍星球之後,我們就棄職離船,去投奔『同 盟』。」 盧克凝視著他的朋友,竭力想把愛玩愛鬧,無憂無慮,胸無遠志的比格斯想像成一 個燃燒著反叛激情的愛國志土。 「你要去投奔反叛同盟?」他終於開口說,「你準是在騙人。怎樣投奔呀?」 「小聲點,行麼?」比格斯一邊提醒他,一邊偷偷地回頭朝動力廠瞥了一眼;「你 的這張嘴簡直是個轟隆轟隆的火山口。」 「對不起,」盧克連忙輕聲說,「我現在聲音低了──聽,我的聲音多低。你簡直 都聽不見我一一」 比格斯打斷他的話,繼續說:「我在專科學院的一個朋友,他認識貝斯廷的一位朋 友。這個人也許能幫助我們和起義的武裝部隊取得聯繫。」 「一個朋友的朋友──你發瘋了,」盧克確信他的朋友想入非非。「你到處流浪, 流浪一輩子也會找不到一個真正的起義前哨,它們大部分都不過是虛構的鬼話。這個朋 友的朋友也可能是個帝國間諜。你會死在凱塞爾礦山裡,或者更槽。要是起義前哨那麼 容易找到,帝國在好幾年前就把他們消滅了。」 「我知道這是一次遠距離射門,」比格斯勉強地承認,「假如我不與他們聯繫,那 麼」──他的雙眼閃射出一種特殊的光芒,它反映出一種未曾有過的成熟感和另外什麼 東西──「我將盡自己的能力。獨自行動。」 他熱切地注視著他的朋友。「盧克,我不會坐等帝國徵召我為他們眼役。跟你通過 官方宣傳渠道聽到的消息相反,起義力量正在發展和壯大。而我希望站在正義的一邊─ ─站在我所信仰的一邊。」講到這裡,他的聲調變得憂鬱起來。盧克很想知道此刻在他 腦海裡浮現出什麼樣的景象。 「我聽到了一些傳說,瞭解到了一些暴行,我想你也有所風聞吧。這個帝國也許曾 經是偉大而美麗的,但現在,那些掌權的人──」他厭惡地搖頭。「腐敗不堪,盧克, 真是腐敗不堪!」 「而我卻無能為力。」盧克愁悶地咕噥說。「我給釘在這兒了。」他用腳無可奈何 地踢了踢安克赫德無處不有的沙塵。 「我還以為你很快就會去上專科學院的,」比格斯說,「如果你上專科學院,那倒 是跳出這個沙窩的好機會。」 盧克譏諷地哼了一聲。「不見得吧。我是不得已才撤回我的入學申請的。」他看著 別處,躲開比格斯懷疑的目光。「我真是不得已。自從你走後,比格斯,沙民經常騷動 鬧事,有時甚至襲擊我們安克赫德鎮的近郊。」 比格斯搖搖頭,並不相信盧克的辯解。「你叔叔可以用一支能量槍擋住整整一團襲 擊者。」 「保住住宅當然沒問題,」盧克同意說,「但是歐文叔叔為了農場多賺錢,設法安 裝了許多蒸氣發生機,分佈很廣。他沒法單槍匹馬地保護所有這些田地。他說這樣就更 需要我留在這裡。我現在不能夠拋下他出走。」 比格斯難過地歎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心情,盧克。不過總有一天,你得學會怎樣 把真正重要的事情和似乎重要的事情分開。」他用手指了指周圍。 「如果到頭來什麼都給帝國白白沒收掉,你叔叔終年辛勞又有什麼用處呢?我已聽 說他們在著手將所有邊遠星球上的商業收歸帝國所有。不用很久,你叔叔和塔圖因上其 它所有的人都會淪為奴隸,為帝國的更大榮耀做牛做馬。」 「塔圖因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盧克反駁說,裝出很有把握的樣子。「你自己就 說過──帝國是不屑理會這塊石頭的。」 「事情是在變化的呀,盧克。許多權勢人物不過是懾於起義的威力才沒敢去幹某些 極其卑鄙殘忍、傷天害理的勾當。這個威力一旦消失──那麼,他們就只剩下兩件東西 還沒得到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和他們的貪婪。值得帝國袞袞諸公好奇的東西已經所剩無 幾了。」 兩人都沉默不語了,旋風捲起的一個個沙柱以默默的威嚴穿過街道,碰到牆壁後跌 落下來,分成許多輕羅般的沙塵向四方飛散。 我要是能和你一起遠走高飛就好了,」盧克終於小聲說。他抬眼看著比格斯,問: 「你在這裡要呆好久吧?」 「不。事實上,我明兒一早就得動身去和『黃道』號會合。」 「那麼,我恐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也許有一天能重逢的。」比格斯說。他臉上又浮現出爽朗的神色,富有感染力地 嘻嘻一笑。「我會隨時幫你瞭解情況。 的,大人閣下。你可得當心,在這段時間裡千萬不要在峽谷裡撞牆喲!」 「過了這個季節,我就去上專科學院。」盧克堅定他說。 他與其說是在鼓勵比格斯,還不如說是在鼓勵他自己。「至於畢業之後,鬼才知道 我會漂泊到到什麼地方。我反正不會讓他們把我徵召到星系艦隊去的。你要好好保重。 你……你將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不需要握手,深厚的友誼好久以來就使他們相 互間不拘這類禮節了。 「那麼,再見了,盧克,」比格斯簡短地說。他轉過身,重新走進了工廠。 盧克目送著他消失在廠門後面。此刻,他的思緒就像塔圖因的自然沙暴一樣紛擾迷 亂。 塔圖因星球的表面有無數奇特的自然景象。比如,在荒漠的沙浪沖刷方山峭壁的地 方,經常升起一種神秘的霧靄。 熱氣騰騰的沙漠上出現霧靄,就像冰川上長出了仙人掌。 氣象學家和地質學家們對它的起源提出了各種難以置信的理論,眾說紛紜,爭論不 休。例如有的理論說,沙漠底下的沙石巖脈裡存儲著水分。由於某種不可理解的化學反 應,水分隨著地表溫度的下降而上升,冒出地面形成霧藹。當雙恆星升起之後,水分又 沉降到地下。不管理論上如何解釋,塔圖因沙漠上的霧靄卻是個活生生的事實。。 然而,無論是神秘的霧靄,還是沙漠上夜行動物的嗚咽,都沒有使阿圖﹒迪圖感到 不安。他沿著溝壑的石壁小心地向上爬行,搜尋著一條通往方山山頂的捷徑。他那寬大 而略呈方形的爪墊在夜光下□嚓□嚓地向前移動著,腳下的黃沙慢慢變成了礫石。 突然,他收住了腳步。他似乎聽到有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不是岩石互撞的聲音 ,而是金屬撞擊到岩石上的聲音。 不過,只響了一下。他立刻又開始慢饅地攀登起來。 在溝壑之上,一塊卵石從石壁上鬆脫下來。那個不小心踩松卵石的小小身影立刻像 老鼠一樣膽怯地縮回到陰影中。在離石壁一米遠的地方,從褐色斗篷交迭的褶層下露出 兩個白熱光點。 只是在毫無防備的機器人被擊中之後,才顯示出嗚嗚作響的射束的存在。在射束的 照射下,阿圖﹒迪圖身上發出一種可怕的瑩光。他以電子方式短促地尖叫了一聲。在致 人癱瘓的射束作用下。阿圖三條腿的支持機構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身體正面的燈光 奇怪地忽明忽滅。 三個醜陋的似人非人的東西從藏身的巨石後面跑出來,姿態與其說像人,不如說象 齧齒動物。他們的個子並不比阿圖裝置高多少。看到能量射束一下子把機器人擊倒在地 ,他們將他們的奇特武器收了起來。然而,他們是些天生的膽小鬼,雖然機器人癱倒在 地,他們在向他走近時仍然小心翼翼、提心吊膽。 他們的斗篷佈滿了厚厚的沙塵。在察看俘虜時,他們那病態的紅中帶黃的瞳孔象貓 眼一樣在兜帽陰影裡發出凶光。這些加哇用一種呱呱的喉音交談著。他們的語言是對人 類語言的一種胡亂模仿。如果他們真像人類學家假設的那樣過去曾經是人類的活,他們 也早已退化得沒有多少人味了。 又來了好幾個加哇。他們一起協力又抬又抱,把機器人順著原路搬回到峽溝底部。 在峽溝底部停著一部「沙漠爬蟲,」其體積之龐大正好同它的主人身材之矮小形成 鮮明對照。這是一部運載車輛,多重履帶比人還高,支持著聳立地面幾十米高的車身。 它的金屬外殼由於無數沙暴的襲擊,佈滿了坑坑窪窪的麻點。 一走到「爬蟲」跟前,加哇們又嘰嘰呱呱地交談起來。阿圖﹒迪圖雖能聽見他們說 話,可一點兒也不懂。不過,他不必為此而感到侷促不安。加哇有時故意使用一種隨機 應變的語言,除他們內部能相互理解外,即便語言學家也會一籌莫展,為此絕望得發瘋 。 一個加哇從腰帶掛盒裡取出一個圓盤,將它貼在阿圖裝置的胸前。他們把阿圖推著 滾到一個從龐大車身的側壁伸出來的管口前,然後四散躲開。只聽得一聲短促的呻吟, 強大的真空吸管「呼」地一下把小個子機器人吸進了「沙漠爬蟲」的肚內,就像用麥桿 吸管吸一顆豌豆那麼乾脆利落。加哇幹完了這件事,又嘰嘰呱呱地吵嚷了一陣,然後像 老鼠歸洞一樣急急忙忙地通過管子和梯子爬進車內。 吸管猛地將阿圖吐到一個小室裡。這是一間牢房,裡面除了一堆堆破損的儀表器具 和廢銅爛鐵之外,還關著十來個形狀大小不一的機器人。有幾個機器人正在聚精會神地 進行著電子對話,其它的機器人則漫無目的地胡亂動彈著。但是,當阿圖打著滾摔進來 時,一個聲音驚叫起來。 「阿圖﹒迪圖──是你呀!」激動的斯銳匹歐在近乎漆黑的角落裡呼喚著。他走到 依然癱瘓的阿圖跟前,擁抱著他──這不是機械式的擁抱、而是富有人情味的偎依。突 然,他發現了阿圖身上的小圓盤、不覺低下頭沉思地凝視著自己的胸膛──這兒也貼著 一個同樣的圓盤。 潤滑不良的巨大齒輪轉動起來。龐大的「沙漠爬蟲」吱吱嘎嘎地響著拐了個彎,然 後以堅韌的耐性隆隆地駛人沙漠的夜幕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八個帝國參議員和軍官圍坐在會議桌前,他們那生硬呆板、冷漠無情的面孔就像 那擦得光亮乾淨的桌面。士兵們守衛著會議間的入口,桌上和牆上的燈放射著暗淡而陰 冷的光。 八人中最年輕的一個正在慷慨陳詞,他流露出一副在官場中迅速爬上高位的那種人 的特有的神情舉止,他爬上高位的手段是不宜深究的。的確,泰格將軍具有一定的歪才 ,他之所以能飛黃騰達,除了部分地歸功於他的能力外,卑鄙手剛同樣發揮了神效。 儘管他的制服和身體同房間裡其他人一樣乾淨整齊,但其他七個人誰也不願意碰他 一下,在他身上有一種使人難耐和不堪的氣味。雖然如此,仍有很多人尊敬他,或者說 ,畏懼他。 「我告訴你們,這次他太過分了,」泰格將軍激烈地說,「這位由皇帝陛下硬加在 我們頭上的西斯勳爵將是我們的禍根。在戰鬥基地沒有充分發揮作用前,我們的處境仍 然是危險的。 「你們中的某些人,似乎還沒有認識到反叛同盟裝備之精良、組織之嚴密。他們的 飛船性能是優越的,他們的駕駛員更是技藝精湛。有一種比發動機更強有力的東西在推 動著他們,那就是他們異常的反動狂熱。他們比你們大部分人所想像的更加危險。」 一個老年軍官在座椅上神經質地扭動著,他臉上那深深的傷疤就是最高明的整容手 術也無法使其完全平復。「危險的是你的星際艦隊,而不是戰鬥基地,泰格將軍。」他 那乾枯的老眼繞著桌子環視了一圈,從一個人轉到另一個人。「我倒是認為瓦德勳爵是 知道自己的作為的。只要那些膽小鬼有一個庇護所,叛亂就將繼續下去。他們的飛行員 就可以在那兒休息,他們的機械就可以在那兒維修。」 泰格將軍反對說:「對不起,我和你的看法不同,羅莫迪。我認為這個基地的建造 與其說是出於某種合理的軍事戰略考慮,還不如說是出於塔爾京總督對於權力和榮譽的 企望。在參議院,叛亂者將繼續增強他們的勢力,只要……」 門向一邊的滑動聲和士兵們嚴肅的立正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和所有在座的人一樣把頭轉了過去。 兩個外表不同然而目標一致的人走進了房間。靠近泰格的是一個瘦瘦的狹長臉的男 人,蓬亂的頭髮和細長的身軀使他看上去像一把舊掃帚。他就是帝國的無數外圍星球的 總督,顯貴的莫夫﹒塔爾京。跟他身邊的全身披掛、身軀高大的達斯﹒瓦德勳爵相比, 塔爾京就顯得矮小了。 泰格雖未被嚇倒,但氣焰卻已收斂。當塔爾京在會議桌一端得位置上就座後,泰格 也慢慢地坐了下來。瓦德以顯赫的派頭站立在塔爾京總督座椅的背後。塔爾京直對著泰 格盯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像是什麼也未曾看見似地將目光轉到別處。泰格十分激怒,但 仍然一言不發。塔爾京的目光繞著桌子轉了一圈,臉上依然掛著滿意的微笑。「我們再 不必為帝國參議院擔心了,先生們。我剛才接到通知,說皇帝已經永遠解散了那個走入 歧途的機構。」 驚訝的聲浪像漣漪般在與會者中間擴散開來。「古老共和國的最後殘餘……」塔爾 京說。「終於給掃除乾淨了。」 「這是不可能的。」泰格打斷了他的話,「皇帝陛下將怎樣維持對政府機構的控制 呢?」 「你們必須明白,參議院代表制並沒有正式廢除,」塔爾京解釋說,「它只不過在 整個非常時期──」他微微一笑,接著說,「給取代了。現在地區總督將對其領土擁有 直接控制和自由支配權,這就意味著皇帝陛下終於可能以帝國的威力約束住那些動搖不 定的星球了。從現在起,帝國艦隊和這個戰鬥基地所具有的威懾力量將使那些可能背叛 的地方政府就範。」 「怎樣對付現有的叛亂呢?」泰格感興趣地問。 「即使叛亂分子設法搞到了這個戰鬥基地的全部技術資料,他們也很難找到可供利 用的任何弱點。」此時塔爾京的微笑變成了假笑:「當然,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些重要資 料是保管得極其嚴密的,不可能落到叛亂者手裡。」 「你轉彎抹角地談到的那些技術資料,」達斯﹒瓦德憤怒地叫嚷說,「會很快回到 我們手裡的,如果……」 塔爾京打斷了黑勳爵的話,──其他坐在桌子旁的人誰也不敢這樣做。「這是沒有 意義的,叛亂分子不管設法搞到了什麼情報,對戰鬥基地的任何攻擊都只能是自蹈死地 ,自取滅亡,毫無益處。經過多年的秘密修建,」他喜形於色地說,「這個戰鬥基地已 成為我們所在的這一部分宇宙中的決定性力量。 在我們這一星系範圍內。任何事情的結局將不再取決於命運、法令或其他什麼力量 ,而取決於這個戰鬥基地!」 一隻包裹著金屬片的巨手略略作了個手勢,桌上一個注滿飲料的杯子像響應號召似 的漂移到這隻手中。黑勳爵用一種略帶忠告的語調接著說:「不要對你們搞出來的這個 技術威懾力量過於自豪,塔爾京。即使它能摧毀一個城市、一個星球或一個完整的系統 ,但當它和『力』較量的時候,仍是微不足道的。」 「『力』?」泰格嘲笑說,別用你那術士手法來嚇唬我們,瓦德爵士。你對於古老 神話的可悲信仰並沒有幫你用咒語召回失去的磁帶,也沒有賦與你足夠的洞察力來找到 叛亂分子的秘密營壘。嗨,這令人笑破肚──」 突然,泰格鼓起眼睛,兩手抓向咽喉,面色發紫。 「我感到,」瓦德不動聲色地說,「這種缺乏信仰的現象是令人煩惱的。」 「夠了,瓦德!」塔爾京深感苦惱地喝道,「放開他!我們當中這種爭吵是毫無意 義的。」 瓦德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泰格跌落在自己的座椅裡,揉著自己的喉嚨,充滿餘悸的眼光一直不敢離開那黑色 巨人。 「等到戰鬥基地獲得可以運行的證書之後,瓦德勳爵會給我們提供叛亂堡壘德地點 的。」塔爾京說,「一旦知道這個地點,我們就將向它進擊,把它徹底摧毀,以迅雷不 及掩耳之勢一舉粉碎這一可悲的叛亂。」 「既然皇帝聖意如此,」瓦德不無諷刺地補充說,「它也就一定會如此。」 假如圍桌而坐的權勢人物中有誰對這種不恭的語調感到不悅,那麼只要瞧一眼泰格 就足以使他噤若寒蟬。 陰暗的牢房裡散發著油和潤滑劑的陳腐臭味,這是一所名副其實的金屬停屍房。斯 銳匹歐竭力忍受著這種惡臭。為著防止每次意外的顫簸把它撞到牆上或其他機器人身上 ,這簡直是一場持續的戰鬥。 為了節省能量,也為了避免聽到高個子同伴的持續不斷的抱怨,阿圖﹒迪圖關閉了 所有外部感覺系統,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堆備件之中。這時,他對自個兒和大家的命運已 置之度外。 又一次猛烈的顛簸狠狠地搖晃著這個監牢裡的囚徒。斯銳匹歐呻吟著:「這樣有個 完嗎?」他早已設想了五十多種可怕的結局而又都給推翻了。他唯一有把握的是,對他 們最後的處理可能比他們想像的更糟糕。 突然,沒有任何警告,一個比最猛烈的顛簸還要使人不安的事發生了。「沙漠爬蟲 」的叫聲消失了,並停了下來,似乎是回答斯銳匹歐剛才的疑問。這些仍然保持著人類 知覺能力的機器人發出一片緊張的嗡嗡聲,他們紛紛地猜測著眼下的地點和可能的命運 。 至少,斯銳匹歐對捕捉他們的那些傢伙以及他們可能的動機不再是一無所知了。當 地的俘虜已向他介紹過這些半人半獸的乘車移居者──加哇的性情和種類)他們以龐大 的移動堡壘為家,乘坐著它在塔圖因的最荒涼的地面搜索有價值的礦藏和可以利用的廢 舊機器。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們脫下過防護大氅或摘下過防沙面具,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們 究竟長的什麼檬樣。但是他們是以驚人的醜陋而聞名的,斯銳匹歐對此確信不疑。 斯銳匹歐傾身俯向依然靜靜躺著的夥伴,搖晃著他圓桶形的軀幹。阿圖裝置上的表 皮傳感器被激活了,這小個子機器人正面的燈開始相繼發出亮光。 「醒醒、醒醒!」斯銳匹歐催促著。「我們已經停在某個地方了。」像其它幾個更 富有想像力的機器人一樣,他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金屬四壁,擔心不知什麼時候隱蔽的 嵌板一滑開,一隻巨大的機械手就會伸進來四處摸索,將他們抓走。 這時,阿圖站起來,恢復了他的全部活動機能。「毫無疑問,我們是注定完蛋了, 」斯銳匹歐悲痛他說,「你說他們會把我們熔掉嗎?」他沉默了好幾分鐘,又加上一句 ,「這種提心吊膽的等待真叫我難受!」 突然,牢房的一堵金屬牆壁向一側滑開了。塔圖因早晨的眩目日光傾瀉進來,斯銳 匹歐敏感的光感受器被迫作出調節的反應,以免受到嚴重損傷。 幾個面自可憎的加哇敏捷地爬進小室裡來。他們仍然穿著斯銳匹歐以前看到過的那 種骯髒的長袍,用一種奇特的手持式武器逐個地戳著機器人。斯銳匹歐注意到其中有些 機器人紋絲不動。 加哇不理會那些不動彈的機器人,把還能活動的機器人趕到外面集合。阿圖和斯銳 匹歐也在當中。他們發現自己加入了一個由破損不堪的機器人組成的行列。 斯銳匹歐擋住刺目的陽光以保護眼睛。他發現他們五個機器人被安排在巨大的,「 沙漠爬蟲」旁邊。他沒有逃跑的念頭,這樣的念頭對於一個機器人來說是斷然不允許的 。機器人的智力越強,和這個念頭就越不相容,就越不可想像。此外,假定他真的想逃 走,內部的傳感器將會立即檢測出關鍵邏輯失靈,而把他腦中的電路全部燒燬。 他沒有想到逃跑,而是開始注意地研究起附近地面上露出的那些小圓頂和蒸氣發生 機來,這些都說明地下有一個較大的人類宅第。儘管他對這類建築不熟悉,但各種跡象 表明,這是個大小適中的宅第,雖然孤立、偏僻一些。斯銳匹歐怕被拆成或被驅趕到某 個高溫礦坑裡去作苦工的那些擔心漸漸消失了,情緒相應地好起來。 「或許,還不至於那麼糟糕,」斯銳匹歐滿懷希望地咕噥著說,「如果我們能說服 這些兩條腿的害人蟲在這裡放掉我們,我們就有可能再次為理智人類服務,而不會被熔 成爐渣。」 阿圖唯一的回答是一陣態度不明的喳喳聲。加哇開始在他們中間來回奔跑,一會兒 想把一個脊背彎折的可憐機器人拉直,一會兒想用液體和塵土來掩蓋凹痕和擦傷。這時 兩個機器人都默不作聲了。 當兩個加哇匆匆跑過來,忙著在斯銳匹歐蒙著沙塵的皮膚上修飾時,斯銳匹歐竭力 忍著不露出噁心的表情。他那模仿人類的多種功能之一就是能對臭氣作出反應。顯然, 加哇根本不知衛生為何物,但他確信向他們指出這一點肯定是沒有好處的。 小飛蟲像雲霧般圍著加哇的臉盤旋飛繞,但加哇毫不在乎。顯然,他們把這些小飛 蟲當作身體的附屬物,就像多長出來的一隻附肢一樣。 斯銳匹歐觀察得入神,競未發覺從那最大的圓頂那邊朝他們走來了兩個人。阿圖不 得不輕輕碰他一下,他才抬頭望過去。 第一個人神色嚴峻、面帶倦容。飽經風沙磨礪的面孔記錄著他在多少年的漫長歲月 裡同惡劣環境進行過不屈不撓的抗爭,灰白的頭髮纏結在頭上,像石膏雕成的螺旋線。 身上、臉上、衣服上,甚至思想上都佈滿了灰塵。雖然他的精神也許衰老,但他的身體 仍然強壯有力。 與他叔叔那摔跤運動員似的身體相比,盧克顯得比較矮小。他垂著肩跟在他叔叔後 面。此刻他並不倦怠,但神情十分沮喪。他腦子裡考慮著許多事情,但沒有一件與農活 有關。他思索的主要是他今後的生活以及他的摯友的行動──他在不久前離別了家鄉, 飛向了藍天深處,獻身於一種更艱巨然而也更有意義的事業。 個兒較高的人在機器人的隊列前停下來,用一種奇異的吱吱聲和加哇頭目交談起來 。當他們有意交談時,加哇的話也是能聽懂的。』=∼、」、盧克站在一邊,不動心地 聽著。在他叔叔觀察這五個機器人時,他漫不經心地跟在後面。叔叔偶爾停下來和侄兒 議論兩句。雖然他也知道應該跟著叔父學習,但他的注意力很難集中。 「盧克──嗷,盧克!」一個聲音呼喚著。 盧克應聲走到地下庭院的邊緣,朝下探看,留下加哇頭目繼續天花亂墜地吹捧著那 五個機器人無與倫比的優點,而他叔叔嘲弄地反駁著。 在庭院裡,一個粗壯的女人在裝飾性植物叢中象麻雀跳躍般的忙碌著。她仰起頭看 著盧克,吩咐道:「千萬告訴你歐文叔叔,如果他買個翻譯機,一定要會說布斯語的, 盧克。」 盧克回過頭看了看那些式樣不一的疲憊的機器人,然後又俯身對他嬸嬸說:「看來 我們好像沒有很多選擇的餘地。但不管怎樣,我一定提醒他。」 她朝上向他點點頭。盧克轉身回到他叔叔那兒。 顯然,歐文﹒拉爾斯已經決定選擇一個矮小的半農業機器人。他的形狀和阿圖﹒迪 圖相類似,只是多了許多輔助臂,臂的末端有各種功能裝置。他已遵命走出了隊列,正 一搖一擺地跟在歐文和暫時沉默下來的加哇頭目後面。 走到隊列的一頭,農夫瞇起眼睛打量著高個子的形狀像人的斯銳匹歐。他的外殼的 青銅表層雖然遭到了沙石的摩擦,但仍然閃閃發光。 「我想你會是能幹的,」歐文對機器人斯銳匹歐說,「可你懂得風俗和禮儀嗎?」 「我懂不懂禮儀?」斯銳匹歐重複道,農夫上下打量著他。斯銳匹歐決定炫耀炫耀 他的能力,給加哇一些難看:「我懂不懂得禮儀?嗨!那是我最起碼的功能,我還…… 」 「我不需要一個懂禮儀的機器人。」農夫冷冰冰地打斷他。 「我不怪你,先生!」斯銳匹歐立即表示贊同。「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在這種地 方,有什麼比買一個懂禮儀的機器人更奢侈浪費的呢?對於任何一個志趣和您一樣的人 ,先生,買個懂禮儀的機器人簡直是白花錢。不,先生,『通用性』是我的中名*。西 ﹒維﹒斯銳匹歐,維──就是通用性**。我聽候您*有些歐美人介於姓與名之間的名 字。──譯者**維,即v,是英文Versatility(通用性)一詞的第一個字母。──譯 者的吩咐。在我身上編有三十多種輔助功能程序,這只需……。」 「我需要這樣的一個機器人,」農夫對他準備逐一列舉的輔助功能毫無興趣,專橫 地打斷了他的話,「他應當懂得點獨立可編程序的濕度蒸發器的二進制語言……」 「蒸發器!這下我倆都走運了。」斯銳匹歐辯駁道,「我最早的差使就是在二進制 編程的貨物升降機上工作。它在結構和存貯器功能上和您的蒸發器很相似,您幾乎可說 ……」 盧克在叔叔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附在耳邊輕聲他說了幾句。他叔叔點點頭,然 後再次看著精力集中的斯銳匹歐。 「你會講布斯語嗎?」 「當然會,先生。」斯銳匹歐答道,心裡確信這次可以完全誠實地回答了,「這就 像我的第二語言,我的布斯語流利得和……」 農夫似乎決心不讓他說完一句話:「別講了!」歐文﹒拉爾斯低首看著加哇說:「 這個我也要了。」 「是,不說了,先生!」斯銳匹歐連忙應答,竭力掩飾著被選中的喜悅。 「把他們領到下面的車庫去,盧克,」他叔叔命令道,「吃午飯前你給我把他倆清 洗乾淨。」 盧克斜眼看著他叔叔說:「可我本來準備去托基站買一些新的功率轉換器和──」 「不要騙我,盧克!」他叔叔嚴厲地警告他,「我不在乎你跟你的那些無聊的朋友 一起浪費時間,但這只能是在你幹完活以後。現在快開始於吧。當心。吃飯以前得於完 。」 垂頭喪氣的盧克煩躁地對斯銳匹歐和小個子農業機器人下了一聲命令:「你倆跟我 來!」他很乖巧,,知道最好不要和他叔叔爭辯。當歐文開始和加哇討價還價時,他已 帶著機器人往車庫走去。 其餘的加哇領著三個挑剩下的機器人往「沙漠爬蟲」走去,什麼東西發出一陣嘟嘟 的叫喊:聽起來像是一種哀叫。盧克轉過身,看見阿圖衝出隊伍向他走來。一個加哇立 即擋住了他,揮動著一個控制器,激活了封接在機器人正面面板上的圓盤。 盧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造反的機器人。斯銳匹歐想說什麼,但考慮了一下眼前情況 ,又改變了主意,仍然沉默著,雙眼瞪著前方。 一分鐘以後,突然聽到呼的一聲響。盧克低頭一看,那農業機器人頭上的一塊板崩 開了,裡面發出刺茸的噪聲。一秒鐘後,這個機器人體內的各種元件便向沙地到處迸飛 了。 盧克俯身往這個噴吐著內臟的機器人內部看了一下。叫喊道:「歐文叔,這個耕作 機的中心伺服電機壞了。」他伸進手去,試圖調整那個失靈的裝置。但裡面劇烈地打著 電火花,他趕緊將手抽回。燒灼後的絕緣物和電路發出的刺鼻的焦臭味散發在沙漠清新 的空氣裡,好像是機器人的屍臭一樣。 歐文對加哇怒目而視,說:「你想塞給我們一些什麼破爛貨?」 加哇頭目憤怒地大聲抗辯,同則提防地向後退了兩步。他感到憂慮的是這個身材高 大的人正好站在他與他的庇婦所──「沙漠爬蟲」之間。 在這當兒,阿圖﹒迪圖已經從正被趕回活動堡壘的機器人群裡跑出來。事實上,跑 出來是很容易的,因為所有加哇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們的頭目和盧克的叔叔之間的爭吵 上去了。 由於電樞不夠,阿圖,迪圖不能做激烈的手勢。於是他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噓叫, 在看到已經引起了斯銳匹歐的注意後,就馬上停住了。 高個子機器人在盧克肩上輕輕拍了一下,低低切切地對盧克耳語說:「如果讓我說 的話,年輕的主人,阿圖是個真正的便宜貨,質量挺好。那些傢伙根本不知道他實際上 還新得很。 可不要讓那一層沙土把你蒙住了。」 盧克向來有種不論好歹、當機立斷的習慣。於是,也叫了一聲:「歐文叔!」 歐文停止了爭論,迅速向他看了一眼,但他的注意力並沒有離開加哇。盧克做了個 手勢,指了指阿圖﹒迪圖說:「我們不要找麻煩了。用這個換──」他又指指燒壞了的 農業機器人說:「換那個行嗎?」 他叔叔用內行的眼光打量著這個阿圖裝置,然後又在心中把加哇估量了一下。這些 沙漠的小食腐動物,雖然生性怯儒,但逼之太甚也可能狗急跳牆。「沙漠爬蟲」能把住 宅夷為平地──當然這得冒激起人類社會進行致命報復的危險。 在這種形勢下,歐文為了面子關係,又繼續與對方爭吵了一會,最後終於氣洶洶地 同意了盧克的提議。加哇頭目也勉強同意了這筆交易。這時,雙方都在精神上鬆了一口 氣,避免了一場敵對衝突。加哇彎腰鞠躬,急切而貪婪地嗚嗚叫著,接過歐文付給他的 錢。 這時,盧克已經帶著兩個機器人,向沙漠地裡的一個入口 走去。幾秒鐘之後他們就大步地沿著台階向下走。」台階是用靜電除塵器來避免流 沙堆積的。 「你可永遠不要忘了這一次,」斯銳匹歐俯下身子對矮個子阿圖低聲抱怨說,「我 也真不知為的什麼,你盡給我惹麻煩,我還要為你冒風險。」 快到車庫時,通道變寬了,車庫裡面雜亂地堆放著農機工具和零件。看來有很多磨 損得很厲害,有些已殘破不堪了。但是兩個機器人看到這裡的燈光,感到十分寬慰。房 子裡像有一股溫暖的家庭氣氛,這種氣氛蘊含著他倆好久沒有享受了的安寧。靠車庫中 央是一個大槽坑,從裡面飄散出的芳香氣味使斯銳匹歐的主要嗅覺感受器抽搐起來。 盧克注意到兩個機器人對這個槽坑的反應,咧嘴笑著說:「是的,那是個潤滑池。 」他打量了一下高個子機器人,說:「你得在裡面泡上一個星期,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 間,所以只能給你一個下午。」然後盧克把注意力轉向阿圖﹒迪圖,走到他跟前,打開 了他遮蓋著大量儀器的面板。 「至於你,」他奇怪地吹了聲口哨,接著說:「我不知道你怎麼能一直堅持運行。 不過也不奇怪,要知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加哇對任何一個小東西都不會放手的。你應 該充電了。」他指了指一個大電源箱。阿圖﹒迪圖順著盧克所謂的方向望去,然後嘟嘟 地響了一聲,便瞞珊地向著一個盒狀電源箱走去,他找到適當的插線,自動地打開面板 ,把一個三針插頭插在臉上。 斯銳匹歐走到那個大槽坑邊。裡面裝滿了芬芳的清潔油。 他發出一聲酷似人類的歎息,慢饅地浸到池裡。 「你倆可得規矩一點,」盧克一邊警告他們,一邊向一架小型的雙人「天空跳蟲」 走去。這架大功率亞軌道小型字宙飛行器停放在車庫工棚中。「我得干我的活去了。」 盧克說。 很不幸,盧克仍然沉浸在和比格斯告別的情景中。因此幾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沒有 幹完雜活。他一面想著朋友的離去,一面喜愛地撫摸著「天空跳蟲」受了傷的左舷機翼 。這機翼是他在一條曲折狹窄的峽谷裡追逐一架假想的領結式飛機*時受*帝國戰鬥機 。因形狀像蝴蝶領結,故名,──譯者傷的。當時,像能量射束一樣厲害的峽壁上突出 的岩石將機翼擦了一下。 猛然間,什麼東西在他的胸中激盪起來。他異常粗暴地將一把電動扳手扔到近旁工 作台對面。「真不公平!」他也不知是在對誰發牢騷;接著又悶悶不樂地放低了聲音說 :「比格斯是對的,我永遠也跳不出這裡。他在策劃著反抗皇帝的起義,而我卻陷在這 個好像害了枯萎病的倒霉的農場裡。」 「請原諒,我沒聽清,先生。」 盧克一驚,回過頭來,看到原來是那高個子的機器人在說話。他現在的模樣和最初 的印象截然不同了。在車庫頂棚燈光的照耀下,他全身閃爍著青銅合金的微光,高效能 的洗滌油將他身上的塵垢清洗得乾乾淨淨。 「您有什麼事情要我去做嗎?」機器人帶著一種急於效力的口吻問道。 盧克打量著他,怒意消退了。向一個機器人賭氣叫喊是沒有意義的。 「恐怕沒有,」他回答說,「除非你能改變時令使收穫季節提前到來;或者你能用 遠距傳物術*從歐文叔叔鼻子底下把*遠距傳物術:將物質轉變為能量,傳送到目的地 後重新轉變為物質的一種技術。──譯者我送出這個沙漠。」。 即使是最精巧的機器人也很難體會這話中的諷刺意味。斯銳匹歐對這個問題客觀地 考慮了一下回答說:「恐怕辦不到,先生。我只是個三等機器人,沒有很多諸如超跨導 原子物理方面的知識。」突然,這幾天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湧上了斯銳匹歐的心頭。他一 邊以好奇的眼光環顧著四周,一邊繼續說:「事實上,年輕的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我 如今在哪顆行星上。」 盧克譏諷地抿嘴笑了,擺出一副嘲弄的模樣說:「如果這宇宙有個光明的中心,那 你就是在離它最遠的一顆星球上。」 「是,盧克先生。」 年青人生氣地搖搖頭說:「不要老是『先生』、『先生』 的,叫我盧克。我們這個星球叫塔圖因。」 斯銳匹歐微微點了點頭。「謝謝,盧克先生──盧克。我是西﹒斯銳匹歐,是溝通 人類與機器人關係的專家。」他隨便用金屬姆指指著後面正在充電的機器人說「那是我 的朋友阿圖﹒迪圖。」 「很高興認識你,斯銳匹歐。」盧克隨便他說,「還有你,阿圖。」他走到車庫的 另一邊,檢查這個小個子機器人面板上的一個儀表,然後滿意地嗯了一聲。當他剛要去 拔充電插銷時,他突然發現了什麼,皺起眉頭,更近地俯下身去察看。 「什麼壞了,盧克?」斯銳匹歐問。 盧克走到旁邊掛工具的牆前選了一個多臂的小工具說:「我還沒搞清楚,斯銳匹歐 。」 盧克回到充電箱旁,彎下腰用一個鍍鉻的鑿子在這個小個子機器人頭頂上幾個凸起 的地方刮起來,不時地向後躲閃著飛迸出來的鐵�蛂C 盧克工作時,斯銳匹歐很有興味地觀望著。盧克說:「他身上有許多奇怪的焦痕, 這種焦痕我很少看到。看來,你們都像是經歷過許多不平凡的戰鬥。」 「正是,先生,」斯銳匹歐承認道。這次他又忘記省去那個尊稱,但此時盧克的心 思不在這上面,因此沒有注意糾正他。「有時候,我們自己也奇怪我們還能如此完整無 損。」斯銳匹歐想了一下後又補充了一句,但仍然避開盧克問話的鋒芒,「尤其是經歷 了那一場叛亂之後。」 儘管斯銳匹歐很謹慎,仍覺得自己一定夫言洩露了什麼。 因為在盧克的眼裡出現了幾乎和加哇一樣的凶光。「你知道反皇帝的叛亂嗎?」盧 克盤問道。 「略略知道一點,」斯銳匹歐被迫承認。「正是因為有了叛亂,我們才能到這裡為 您服務。你看,我們是流亡者。」他並沒有補充說明他們是來自何方的流亡者。 盧克對此並不在意。「流亡者?那麼說我是的確看到了一場宇宙之戰了。」他連珠 炮一般地連續追問,「告訴我,你們到過些什麼地方?打過多少次遭遇戰?反叛方面目 前的情況怎麼樣?帝國對它重視嗎?你是不是看到很多飛船被摧毀了?」 「請稍慢些,先生,」斯銳匹歐請求說。「您誤解了我們的身份,我們是無辜的旁 觀者,我們只能勉強地算作捲入了叛亂。 「談到戰鬥,我們倒是遇到了幾次。但要敘述戰鬥情況,這對於一個沒有直接捲入 戰鬥的機器人來說是困難的。」斯銳匹歐熟練地聳了聳肩,又說,「除這以外,我就沒 有很多話可說了。記住,先生,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裝點門面的翻譯機,並不是說故事、 講歷史的好手。至於修辭方面,我就更不行了。 我是個全無想像力的機器。」 盧克失望地轉過身,又重新清理起阿圖﹒迪圖來,刮了一會兒,他發現一件奇怪的 東西,這東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一小塊金屬碎片,牢牢地嵌在兩個電纜管之間, 這在一般情況下是會形成一個通路的。盧克放下小巧的鑿子,換了一個較大的工具。 「好啊,我的小夥計,」盧克低聲說,「你可有個東西夾在身上了。」他一邊推著 撬著,一邊和斯銳匹歐攀談,「你們是在一艘星際貨船上,還是──」 □啷一聲巨響,金屬片給撬了下未,反作用力使盧克摔了個頭朝地,腳朝天。他爬 了起來,剛想咒罵幾句,突然,他一動不動地呆住了。 阿圖裝置的正面閃出光亮,顯現出一幅不到三分之一平方米的界限分明的三維圖像 來。圖中人是如此美麗俊俏,以致在一兩分鐘裡,盧克呼吸都停止了──因為他忘了呼 吸。 儘管圖像表面很清晰,但它有些不規則的閃爍晃動,好像是在非常匆忙的情況下錄 製和存貯的。盧克凝視著那投射在毫無詩意的車庫空間的異國色彩的圖像,腦海裡開始 浮現出一個問題。但他還沒有來得及細想,畫中的妙齡少女輕啟朱唇說話了──或者說 ,似乎說話了。盧克知道,伴音是從阿圖﹒迪圖矮墩墩的軀幹裡的什麼地方發出來的。 「歐比──旺﹒克諾比,」那沙啞的聲音哀求著。「救救我!你是我最後的唯一的 希望了。」一陣靜電干擾使她的臉暫時模糊了。一會幾,又清晰起來。她又重複著說: 「歐比──旺﹒克諾比,你是我最後的唯一的希望了。」 全息圖像繼續顯現著,伴隨著刺耳的嗡嗡聲。盧克長時間地呆坐不動,思索著眼前 發生的事。最後他眨了眨眼睛,問阿圖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阿圖﹒迪圖?」 粗短的機器人稍稍移動了一下身子──三維圖像也隨著移動──然後發出一串嘟嘟 的回答,像是有些侷促不安。 斯銳匹歐似乎和盧克一樣迷惑不解。「那是什麼?」他指了指正在講話的人像,又 指指盧克,厲聲問道。「在問你呢。 那是什麼?那是誰?你怎麼將它弄出來的,弄出來幹什麼?」 阿圖發出驚異的嘟嘟聲,簡直像是剛剛注意到全息圖像似的。然後,他又嘟嘟地發 出了一連串的信息。 斯銳匹歐竭力思考著這些信息,想皺眉頭,但又不能,只好盡力用聲調來表示他目 己的困惑不解,他對盧克說:「他堅持說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先生,只不過是一此故 障。那是一條磁帶上的舊資料,本來早該抹除的,但給漏掉了,他堅決要求大家別注意 這樣的小事情。」 他這話就像在告訴盧克不要注意他在沙漠裡偶然發現的一個德林德凡爾斯的秘密寶 庫一樣。「她是誰?」盧克追問道,他愛慕不已地端詳著那全息圖像,說:「她真美! 」 「我確實不知道她是誰。」斯銳匹歐老實承認,「我想她是我們最後一次航行中的 一位旅客。據我回憶,她是個相當重要的人物。這件事可能和我們的船長有關。他是─ ─」他本來想說船長是誰的隨員的,但盧克打斷了他的話。盧克一邊注視著那重複著同 一句話的豐滿嬌艷的少女輕啟朱唇的樣子,一邊說:「這個記錄還有沒有其他內容?聽 起來好像話還沒說完。」盧克站起來,向阿圖裝置伸出手。 機器人向後退縮,發出一種恐懼的噓噓聲。盧克躊躇起來,沒有伸手去扳動它的內 部控制開關。 斯銳匹歐大吃一驚,「規矩點,阿圖!」他終於責備起他的同伴來,「你會給我們 招來麻煩的。」他彷彿看到他倆被當做不馴服的機器人給裝進包裝箱,運送給加哇。這 情景使他模仿著人類恐懼的樣子微微發抖。 「沒什麼關係──他現在是我們的主人,」斯銳匹歐指了指盧克說,「你可以信賴 他,我認為他是我們可靠的同情者。」 阿圖似乎還在猶豫。過了一會,他又突然對朋友嘟嘟地說了一大串複雜的話。 「他在說什麼呀?」盧克不耐煩地問。 斯銳匹歐遲疑了一下說:「他說他是一個叫做歐比一旺﹒克諾比的人的財產。這人 是這個星球上的居民。事實上就住在這個個地區。我們聽到的片斷就是傳遞給此人的一 份密信的一部分。」斯銳匹歐慢慢地搖著頭說:「說實在的,先生,我不知道他講得是 些什麼。我們前一個主人是柯爾登船長。我從沒聽阿圖說過它原來還有個主人。我確實 從沒聽說過一個叫歐比一旺﹒克諾比的人。但是,考慮到我們剛剛經歷過種種劫難,」 他帶著歉意他說,「我猜想他的邏輯線路恐怕有點混亂。他有時的確是很古怪的。」在 盧克思考著這種曲折離奇的事變時,斯銳匹歐抓住了這個機會,生氣地對阿圖使了個警 告的眼色。 「歐比─旺﹒克諾比!」盧克若有所思地沉吟著,突然,他的表情明朗起來,說, 「啊呀,他指的是不是老貝恩﹒克諾比呀!」一「請原諒,」斯銳匹歐無比驚訝,連氣 都透不過來了,說,「難道你真的知道這個人?」 「不完全知道,」盧克承認說,聲調緩和了一些,「我不知道有誰叫歐比─旺── 可老貝恩是住在西沙丘的海邊上,多多少少算個本地的怪人──一名隱士。歐文權叔和 其他少數幾個農民說他是個術士。」 「他偶爾到我們這裡來換點東西,不過我很少和他講話。 我叔叔經常趕他走。」他停頓了一會兒,只瞥了瞥小個子機器人,說:「我從沒聽 說過老貝恩自己有過什麼機器人,至少誰也沒提過這類事。」 盧克的視線不可抗拒地又被吸引到全息圖像上了。「她到底是誰?她必定是個重要 人物──尤其是如果你剛才講的都很確實的話,斯銳匹歐。從她的表情和話語看來,她 好像遇到了什麼不幸。也許這件密信是很重要的。我們應該聽聽其餘部分。」 他又想伸手去擺弄阿圖的內部控制器,小機器人急忙再次往後退,連珠炮一樣吱吱 他說了一席話。 「他說有一個防逃器使它的自主元件無法工作。」斯銳匹歐翻譯說,「他提出如果 您擰掉這個螺栓,他或許能將整個信息重放一次。」斯銳匹歐沒有把握地結束說。盧克 仍然盯著那個少女形象。斯銳匹歐提高嗓門叫了一聲,「先生!」 盧克一驚,「什麼?喔,好。」他考慮了一下機器人的請求,然後走過去朝打開的 面板裡面瞧了瞧。這次,阿圖沒有退縮。 「我看見那螺栓了。嗯,依我看,即使我把它取下來,你這麼小,也難以從我這裡 逃掉。我真不明白,要交給老貝恩的是件什麼密信。」 盧克挑了件適當的工具,向下伸進去,從暴露的線路裡迅速地取下了防逃螺栓。這 一行動的第一個引人注目的結果是──圖像不見了。 盧克後退了一步說:「你瞧!」經過一陣難耐的沉默後,全息圖像仍沒有重現的跡 象。「她到哪兒去了?」盧克終於催問阿圖道,「讓她回來,把信息全部重放一遍,阿 圖﹒迪圖。」 機器人阿圖﹒迪圖發出一陣嘟嘟聲,似乎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辯護。「他說『什麼 信息?』」斯銳匹歐在翻譯這句話時顯得很窘。 斯銳匹歐對他的同伴有些生氣他說:「什麼信息,你還不知道,其中的片斷你剛才 還給我們看了嘛!它就裝在你那不聽指揮的�袚l的內臟裡,你這個頑固的破爛貨!」 阿圖坐在那裡,自言自語地輕輕哼著。 「很抱歉,先生,」斯銳匹歐緩緩他說,「他顯示的跡象表明,在他的服從──理 性電路模塊中已經出現報警性顫動。 說不定,如果我們──」 他的話被走廊裡傳來的一聲叫喊打斷了:「盧克……盧克,回來吃飯!」 盧克遲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轉身背對著那個令人不解的機器人,回答說:「好 !我就來,貝魯大嬸!」他又壓低聲音對斯銳匹歐說:「你想辦法管教管教他,我馬上 就回來。」 他把剛卸下的防逃器扔在工作台上,匆匆地離開了。 盧克一走,斯銳匹歐就急忙轉過身來,面對著同伴。「你最好考慮給他放出全部信 息圖像,」他叫喊著,向堆滿了分解機器人而得到的部件的工作台暗示地點點頭。「否 則,他很可能又拿起那把鑿子,把圖像挖出來。如果他認為你是故意向他隱瞞什麼東西 ,他挖起來也許是無情的。」 阿圖發出一陣乞憐的嘟嘟聲。「不!」斯銳匹歐回答說,「我認為他根本不喜歡你 。」 阿圖第二次又發出嘟嘟聲,但高個子機器人仍然嚴厲地說,「不,我也不喜歡你。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盧克的嬸嬸貝魯,從一個冷凍過的容器裡把一種藍色液體灌注到一個大罐中。嗡 嗡的交談聲從她身後的餐廳裡不斷地傳到廚房裡來。 她哀歎了一聲。她大夫和盧克之間在飯桌上的爭論一天比一天激烈起來,那孩子不 甘寂寞的性格使他越來越不愛幹農活了,而這種趨勢正是道地的莊稼漢歐文所深懲痛絕 的。 貝魯把容器放回冰箱裡,把大罐放在托盤上,匆忙回到餐廳。貝魯並不是一個聰明 出眾的女人,但是她本能地意識到她在這個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就像原子反應堆中的緩 衝棒。只要她在場,歐文和盧克之間只不過不斷產生出大量的熱而已;但如果她離得太 久,這兩人就會像反應堆過熱爆炸一樣──崩啦! 她匆匆走進餐廳。由於每個盤底都有聚能保溫器,桌上的飯菜依然是熱氣騰騰的。 歐文和盧克見她進來,連忙放低了聲音,以便顯得文明些,同時也轉換了話題。貝魯假 裝沒有覺察到這種變化。 「歐文叔叔,我想阿圖可能是加哇偷來的。」盧克說。似乎他們一直在談論著這個 話題。 他叔叔取過午奶罐,一邊嚼著滿嘴的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答話,「那些加哇是有 一種順手牽羊、佔點小便宜的脾性。 但是,盧克你要記住,他們是連自己的影子都怕的膽小鬼,真要明目張膽地偷竊, 他們不會考慮被追捕和受懲罰的後果。按理說,他們是沒有幹這種事的膽量的。你怎麼 會認為那個機器人是他們偷來的呢?」 「理由之一是它還相當新,不可能是被主人當廢物扔掉的。它放出了一個全息圖像 記錄,那時我正在給它洗──」盧克突然發現自己失言,企圖掩蓋自己的慌亂恐懼,立 即改口 說,「不過那並不重要。我之所以懷疑他是加哇偷來的,是因為他自稱是一個叫做 歐比─旺﹒克諾比的人的財產。」 不知是食品裡,還是牛奶裡有什麼東西使得盧克的叔父作嘔起來,不過這也可能是 一種厭惡的表情。歐文常以此來表示他對那怪人的看法。不管怎樣,他繼續吃著,不再 理睬他侄子。 盧克裝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叔叔對那個怪入所流露的厭惡的表情。「我想,」他毅 然決然地繼續說,「它可能是指老貝恩吧?名字不同,但姓是一樣的。」 盧克看到他叔叔仍然默不作聲,於是乾脆單刀直入地問:「你知道他是說的誰嗎? 歐文叔叔。」 出乎意料,歐文叔叔並沒有生氣,而是露出不安的神色。 他避開盧克的目光,含糊其詞他說;「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一個已經過時的名字 。」他在坐位上不安地扭動著,又說。 「一個只能給人惹亂子的名字。」 盧克不顧這些含蓄的警告,繼續追問道:「那麼,這是老貝恩的一個親戚了?我還 不知道他有親屬。」 「你聽著,別再和那個老巫師打交道!」他叔叔發火了,笨拙地用威嚇代替了說理 。 「歐文……」貝魯嬸趕緊溫和地插話調解。但是這個高大粗壯的莊稼漢嚴厲地打斷 了她的話。 「這不是小事,貝魯,」他又將注意力轉到侄子身上。 「我以前對你講過這個克諾比,他是個古怪的老頭,是個惹事生非的危險傢伙。誰 和他打交道都得倒霉。」 貝魯懇求的目光使歐文冷靜了一點。「那機器人和他毫無關係,也不可能有關係。 」他半自言自語他說,」錄像──哼!」隨又命令說,「這樣吧,你明天給我把阿圖帶 到安克赫德鎮,把它的存儲器清除乾淨。」 他輕蔑地用鼻子哼了兩聲,彎下腰來決心繼續進餐。「這場愚蠢的對話就此結束了 。我不管那機器說它是什麼地方來德,我付現錢買了它,它就屬於我們了。」 「但如果它真的是人家的,那怎麼辦呢?」盧克疑惑地問,「如果這個歐比─旺來 找他的機器人,該怎麼說呢?」 往事湧上歐文的心頭,他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種尷尬的表情。「不會的,我想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和你父親差不多同時死去的。」他向嘴裡滿滿地塞進一大口熱氣 騰騰的食物。「好了,不要再提了。」 「那麼說,他是真有其人了。」盧克盯著他的菜盤低聲說,接著,他緩緩地補問了 一句:「他認識我父親嗎?」 「我已經說了,不要再提這些事了!」歐文嚴厲他說,「至於那兩個機器人,你的 任務是把它們修整好,為明天工作做好準備。其它事不用你操心。記住,我們是拿最後 的積蓄買下這兩個機器人的。要不是離收穫季節這麼近,我是不會買它們的」他對著侄 子揮了一下湯匙,說,「明天早晨你安排他們和灌溉機器一起到南壟幹活。」 「你知道,」盧克若有所思地回答說,「我想這些機器人會幹得很出色的。其實, 我──」他猶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他叔叔一眼。「我剛才在想咱們之間的關於我再留一 個季節的協定。」 他叔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於是盧克壯起膽子接著說,免得自己在遲疑之間又膽怯 起來。「如果這些新機器人工作得好,我想申請明年去專科學院學習。」 歐文雙眉緊鎖,竭力想用吃飯來俺飾自己內心的不悅。 「你是說你想申請在明年──收穫季節之後去上學?」 「你現在手頭的機器人綽綽有餘了,而且都不錯,都能用很長時間。」 「機器人,不錯,」叔叔同意道,「但是機器人不能代替人,盧克。這點你是知道 的。收穫期是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不過是在這個季節之後再留一個季節而已。」他看著 別處,怒氣消失了。 盧克撥弄著自己盤內的食物,不吃,也不說話。 「聽著,」他叔叔對他說,「我們頭一次找到了一個真正發財的機會。我們將賺一 筆大錢,足夠我下一次僱傭一些幫手──不是機器人,而是人!到那時候,你就可以到 專科學院去了。」他不習慣懇求別人,說話時竭力搜索著適當的字眼。 「我需要你留在這裡,盧克。你是明白的,對吧?」 「那又是一年,」盧克悶悶不樂地表示反對,「那又是一年。」 這樣的語言遊戲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 歐文又一次確信盧克已被他說服了。他聳聳肩,沒有理會盧克的牢騷話,說:「一 年時間不知不覺就會過去的。」 突然,盧克站起身來,把他那幾乎沒動過的食盆推到一邊,說:「去年比格斯走的 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他轉過身,半跑著離開了餐廳。 「盧克,你上哪幾去?」他的嬸嬸焦急地在後面大聲喊。 盧克的回答陰沉而飽含抱怨:「好像我沒地方可去似的。」然後,為了照顧嬸嬸的 情感,盧克又補了一句,「我得把那兩個機器人清洗完,好讓他們明天幹活。」 盧克離開後,餐廳裡一片寂靜。夫妻倆機械地埋頭吃著飯。貝魯嬸把食物在盤子裡 撥著轉圈兒。她終於停下手,抬頭望著丈夫誠懇他說:「歐文,你不能總是把他留在這 裡。他的朋友大多數已經走了,都是和他一起長大的人。專科學院對他是非常有吸引力 的。」 他丈夫無精打采地回答說:「我打算明年讓他去,我已經答應了。明年或是後年我 們就會有足夠的錢了。」 「盧克生就不是個莊稼人,歐文。」她堅定地接著說,「他也永遠成不了一個莊稼 人,不管你怎樣使勁訓練他。」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說,「他太像他父親了。」 在這個傍晚,歐文﹒拉爾斯第一次顯得愁緒滿懷,憂心忡忡。他凝神地注視著盧克 離開的那個走廊,喃喃低語道:「那正是我所擔心的事情呀!」 盧克跑到屋頂,仁立在沙層上眺望日落景色。只見塔圖因的兩個太陽依次徐徐地沉 沒到遠遠的沙丘後面。在落日餘暉的染映下,沙地呈現出一片金色、赤褐色和火焰般的 紅黃色。片刻之後,漸漸深沉的暮色就會使這些明麗的色彩沉入夢鄉,待到翌日再重展 異彩。不久的將來,這片沙漠將破天荒第一次種滿莊稼,昔日的荒野將會變成一片生意 昂然的綠洲。 想到這裡,盧克心頭本應湧上美好憧憬的激情,本應像他的叔叔每次描繪即將來臨 的豐收景象時那樣振奮得滿臉通紅。 但是,相反,他感到的只是一種巨大的淡漠和空虛;甚至連生平第一次能發大財的 機會也沒能使他動心。在安克赫德,乃至在塔圖因上的任何地方,錢有什麼用? 他越來越強烈地嚮往著人生的事業。這種嚮往使他日益坐立不安。像他這樣的年輕 人,這並不是一種異常的情緒,只不過是他的這種情緒比他的任何一個朋友都強烈得多 。至於為什麼如此。盧克自己也不明白。 夜晚的寒氣俏悄地在沙漠表面升起,順著盧克的腿爬上來,使他頗感寒意。他拍掉 褲子上的沙子,叢屋頂下來,走進車庫。或許修整修整機器人,會使他的悵惘情緒在內 心埋藏得更深些。他很快地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發現一點動靜也沒有,兩個新機器人 都不在。盧克微微皺著眉頭,從掛帶上取下一個小控制盒,掀動一對裝在塑料板上的開 關。 盒子裡發出一種輕微的嗡嗡聲。呼喚器立即引出了兩個機器人中的高個兒──斯銳 匹歐。事實上,他是驚叫著從「天空跳蟲」後面跳出來的。 盧克朝斯銳匹歐走去,毫不掩飾他的疑惑。「你為什麼要藏在那後面?」 斯銳匹歐蹣跚地繞過「天空跳蟲」機首,他的姿態就像一個絕望的人一樣。盧克這 才想到,儘管他打開了呼喚器:可阿圖仍不見蹤影。 為什麼他失蹤了呢?斯銳匹歐不等詢問就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這不能怪我,」 機器人歇斯底里地哀求說,「請你別把我的電路關掉。我叫他別走,但他有毛病,他一 定是功能失靈了,不知是什麼東西使他的邏輯電路統統紊亂了,他喋喋不休地說有個什 麼使命,先生。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機器人患有大狂想病的。雖然阿圖是個簡單 的機器人,但他也是按思維理論製造成的。這類狂想症按理是不該發生的。」 「你的意思是……」盧克驚訝得目瞪口呆。 「是的,先生……他走了。」 「是我自己取下他的防逃器的。」盧克緩緩地喃喃自語。 叔叔的面孔早已浮現在眼前。他說過,他是用最後的積蓄買下這兩個機器人的。 盧克快步如飛地向豐庫外跑去,他要弄明白阿圖為什麼會失去控制。斯銳匹歐緊緊 地尾隨著他。 在莊園附近的最高的一座小山上,盧克俯瞰著周圍整個沙漠。他拿出珍愛的宏觀望 遠鏡,向著很快黑下來的地平線來回搜尋,希望能在天邊發現一個金屬製的三條腿的、 電腦出了毛病的矮個兒機器人。 斯銳匹歐在沙中掙扎,跑到盧克身旁。「那個阿圖一直盡惹亂子,」他呻吟著說, 「這個『天體機械』機器人變得太玩世不恭了,有的時候甚至連我都不能理解。」 盧克終於放下了望遠鏡,無可奈何他說:「嗯,哪兒也找不到他。」他狂怒地朝地 面踢了一腳,說:「真該死,我怎麼這麼傻!上了他的當,給他把防逃器卸了下來。歐 文叔叔會把我殺死的。」 加哇的影子在斯銳匹歐的腦子裡浮動。他希望能挽救近乎絕望的局勢,便鼓起勇氣 對盧克說:「請您原諒,先生。不過,難道我們不能去追趕他嗎?」 盧克轉過身,認真地察看著向他們逼來的沉沉夜色,說:「夜裡不行,周圍儘是『 襲擊者』,太危險了。我不太擔心加哇,但是沙民……不,夜裡不行。我們得等到天亮 再去追他。」 有人從地下的宅第朝上喊道:「盧克──盧克!你那兩個機器人修整好了嗎?天黑 了,我要把動力關上了。」 「好吧!」盧克應著,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我馬上就下來,歐文叔叔!」盧克轉 過身來,向著消失在黑暗中的地平線看了最後一眼,「好傢伙,我是注定要倒霉了,」 他抱怨說,「這個小小的機器人會給我添不少麻煩。」 「啊,他就是會惹亂子,先生,」斯銳匹歐強裝笑臉地附和說。盧克惱怒地瞪了他 一眼。然後,他們轉過身來一起走下屋頂,回車庫去了。 「盧克──盧克!」歐文朝兩邊瞥了一眼,一邊揉著惺忪的雙眼,一邊搖著頭,把 頸部肌肉放鬆。「這個時候,那孩子能到哪裡去呢?」由於沒有人回答,他疑惑不解地 大聲喊起來。宅第裡沒有一點動靜;而且他剛才也到頂上去檢查過了。 「盧克!」他又喊了一聲,「盧克!盧克!盧克……」那名字的聲音像捉弄人似的 從住宅的牆壁向他反射回來。他氣沖沖轉過身,大步走進廚房。貝魯正在廚房裡準備早 點。 「今天早晨你見到過盧克沒有?」他盡量柔和地問道。 她膘了他一眼,又埋頭做她的飯了。「見到了。他說他今天早晨在去南壟之前還有 點事要做。因此,他很早就出去了。」 「在吃早飯之前?」歐文擔憂地皺著眉問,「他一般不這樣的。他是帶著新機器人 一道走的嗎?」 「是的。我敢肯定,我至少看見了一個機器人跟著他去了。」 「好吧。」歐文沉思著,心情不快,但又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他最好能在中午 之前把南壟上的那些蒸氣發生器修好。否則,有他的苦頭吃。」 一個被光滑的白色金屬罩遮蓋著的面孔從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裡慢慢探出來。這救 生船現在已成為一個比鄰近沙丘稍高一些的沙丘脊骨了。 「什麼也沒有,」這個搜查的士兵用一種疲乏但又清楚的聲音對他的幾個同伴說, 「沒有磁帶,也沒有人乘坐過的跡象。」 聽到救生船裡沒有人,那些如臨大敵、全身披掛的帝國士兵鬆了口氣,把高效手槍 放下了,一個士兵回過頭來對站在稍遠處的軍官說:「它肯定是從叛船彈射出來的救生 船,但是裡面什麼也沒有。」 「可是它能完整無損地降落,」那軍官低聲地自言自語道,「它本來是能自動降落 的。但是,它如果真是控制失靈而彈出的,那麼自動降落電路就不會是接通的。」這裡 確實有些東西講不通。 「我找到了為什麼船上既沒有東西也沒有人的原因,長官。」一個跪在沙上的士兵 宣稱。 軍官急忙轉身,大步走到這個士兵跟前。這個士兵拿起一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金 屬片給軍官看。 那軍官朝著金屬碎片迅速瞥了一眼,說:「機器人的金屬片。」那軍官和士兵意味 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轉向北方那高高的方山。 嗡嗡作響的斥力機托著陸上飛車在塔圖因微微起伏的荒野上滑過,車下激起一片沙 霧。飛車偶爾遇到一些坑窪或小丘,就輕輕顫動起來。等駕駛員根據地形變化作出調整 之後,它又平穩地繼續向前滑行了。 盧克斜靠著座椅,盡情地享受著偶得的暢快,讓斯銳匹歐嫻熟地駕駛著強功率陸上 飛車,繞過沙丘和露出地面的岩石向前駛去。「對一個機器人來說,你的駕駛技術是夠 不錯的了。」盧克讚揚說。 「謝謝你,先生。」斯銳匹歐感激地回答,眼睛一直緊盯著飛車的前方。「當初我 說我的名兒含有『通用性』的意思,並沒有騙你叔叔。事實上,我有時被派到連我的設 計師都會驚異的環境裡去執行意想不到的任務。」 什麼東西在他們後面「砰」地響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 盧克皺起盾頭,趕緊打開座艙罩。他在馬達罩裡掏了一會兒,金屬的「砰砰」聲就 沒有了。 「怎麼樣?」他朝前喊了一聲。 斯銳匹歐打了個手勢,表示對盧克的修理感到滿意。盧克回到座艙,重新將頭上的 座艙蓋關上。他不聲不響地把被風吹亂的遮眼的頭髮向後理了理,注意力又轉向前面那 乾燥的沙漠。 「老貝恩﹒克諾比大概是住在這個方何,雖然誰也不知道他的確切住址。我看阿圖 怎麼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這麼遠。」盧克的表情陰鬱頹喪。「一定是他躺在沙丘 的什麼地方,我們沒有發現。歐文叔叔一定在奇怪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從南壟給他打個電 話。」 斯銳匹歐考慮了一下,鼓起勇氣說,「如果你告訴他這是我的錯,這對你有幫助嗎 ?」 聽到這個建議,盧克的面容頓時明朗起未,說:「那自然……他現在雙倍地需要你 。也許他會把你的電路關閉一兩天,或者將你的存儲清除一部分。」 關掉電路?清除存儲器?斯銳匹歐趕緊補充說:「不過仔細一想,先生,如果你當 初不拿掉他的防逃器,他是不會失蹤的。」 但是此時此刻,盧克心頭有件更重要的事,使他顧不上爭論小機器人失蹤到底是誰 的責任。「等一等,」他對斯銳匹歐命令道。這時,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儀表盤。「探測 掃瞄器指示出前方有個靜止的物體,距離太遠,還分辨不出它的形狀。但如果從大小來 判斷,它可能就是咱們丟失了的機器人。全速向它衝去!」 斯銳匹歐接通加速器,陸上飛車猛然向前疾駛。但是飛車上的乘客絲毫沒有覺察到 ,在飛車增速的當兒,有兩雙眼睛監視著他們。 這兩雙眼睛既不是肉眼,又不是完全的機械眼。誰也不清楚,因為誰也沒有對「塔 斯肯襲擊者」作過精細的研究。塔圖因邊遠地區的農民把「塔斯肯襲擊者」非正式地稱 作「沙民」。 這些塔斯肯是不允許別人仔細研究他們的,他們用粗暴而有效的方法使那些潛在的 觀察者畏縮不前。有少數研究異類的學者認為他們一定和加哇有血緣關係,更有幾位學 者提出這樣的假設:加哇實際是從沙民發展成熟而來的。但是大多數治學嚴謹的科學家 對這一理論持懷疑態度。 加哇和沙民都喜歡穿緊身衣服來遮擋塔圖因雙倍份量的太陽輻射,但除此之外就再 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了。沙民不穿加哇那種編織得又重又厚的斗篷,而是象木乃伊似的用 長而又長的包布、繃帶和碎布條將自己緊裹起來。 加哇什麼都怕,塔斯肯恰恰相反,幾乎什麼也不懼怕。塔斯肯,或者說沙民比較高 大強壯,而且放肆得多。值得塔圖因人類居民慶幸的是:沙民的數量不多,而且自願在 塔圖因的一些最荒諒的地區過遊牧生活。所以,人類和塔斯肯之間的接觸並不頻繁。他 們每年殘害的人類數目不多。由於人類也殺死了一些塔斯肯,而且並不總是罪該處死的 ,因此在任何一方都不能佔上風的情況下,兩者之間出現了一種僵持的和平。 此刻,這兩個塔斯肯中有一個感到這種不穩定的僵持局面暫時變得對他有利了,他 要充分利用這個時機。正當他朝著陸上飛車舉槍欲射時,他的同伴猛地抓住槍,壓下槍 口,沒讓開火。兩人用一種大部分是輔音的語言激烈地爭吵起來,任憑陸上飛車疾馳而 過。 既非因為陸上飛車駛出了射程之外,也不是因為第二個塔斯肯說服了他的同伴,不 知什麼原因,他們停止了爭吵,急急忙忙順著山脊往下走。在山脊之下,兩隻已恩撒看 到主人走近了,就噴著鼻息動彈起來。這兩隻巴恩撒和小恐龍一般大小,長著一對明亮 的眼睛,渾身有濃密的軟毛。兩個沙民走到它們跟前,踩著它們的膝蓋爬到背上時,它 們不安地嘶嘶叫著。 沙民踢了巴恩撒一腳,巴恩撒站立起來。在焦急而又凶殘的驅使者的鞭策下,這兩 個長著角的龐大動物以緩慢而又巨大的步伐踩著崎嶇的山石向下走去。 「那是他,沒錯兒!」當那小小的有三條腿的形影映入眼簾時,盧克喜怒交織地叫 道。陸上飛車傾斜搖擺著,駛到一個巨大的山石峽谷的谷底停下來。盧克從座椅後面取 出槍,背在肩膀上,命令道:」迂迴到他前面去,斯銳匹歐!」 「遵命,先生。」 阿圖顯然已發現了他們,但是並沒有做出逃跑的反應。因為無論如何他是跑不過陸 上飛車的。阿圖剛一發現他們,就泰然地停住了腳步。飛車轉了個弧圈,斯銳匹歐猛地 停住車,在那小機器人的右手邊揚起了一團低低的沙塵。飛車發動機的轟鳴漸漸變成了 低低的空轉嗡嗡聲,最後歎息一聲,就完全停下來了。 盧克把山谷仔細打量一番後,領著他的同伴下到滿是礫石的地面,走到阿圖跟前, 厲聲問:「你到底想上哪兒去?」 阿圖抱歉地發出一陣微弱的噓噓聲。但是,這個不服管束的流竄犯說話不多,大部 分時間都是斯銳匹歐在粗魯地責罵著。 「你面前的盧克老爺現在是你的合法主人,阿圖,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地離開他呢? 現在他找到了你,咱們以後就不要提歐比─旺﹒克諾比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話了。我真不 知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還有那離奇的全息圖像。」 阿圖發出一串表示異議的嘟嘟聲,,但斯銳匹歐是如此憤慨,根本不允許阿圖辯解 。「不要對我講你那什麼『使命』 了。真荒唐!算你幸運,盧克老爺沒有就在這裡把你炸成齏粉。」 「不大可能那樣做喲,」盧克承認,有點被斯銳匹歐有意無意的說情所感動,「咱 們走吧,已經挺晚了。」他看了看在急速上升的兩個太陽,又說:「我只希望能在歐文 叔叔認真發脾氣之前趕回去。」斯銳匹歐顯然不想讓阿圖這麼輕易地解脫,向盧克建議 說:「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話,我覺得你應該把這個小流竄犯的電路關掉,直到你把他 安全地帶回車庫為止。」 「不,他不會再想幹什麼了,」盧克嚴厲地盯著這個發出輕輕嘟嘟聲的機器人,「 我希望他已經吸取了教訓,現在不需要──」、突然,阿圖騰空跳起來。對於他這樣的 短粗的三條腿、彈力微弱的機器人來說,這很不平常。他旋轉著圓桶般的身驅,發出一 陣由噓噓聲、嗚嗚聲和電子驚歎聲組成的狂亂交響樂。 這一切並沒有引起盧克的警覺。他厭倦地問道:「怎麼回事?他現在又出什麼問題 了?」他開始注意到斯銳匹歐的耐性快到極限了;他自己對這個昏頭昏腦的機器人也差 不多忍受不住了。 無疑,阿圖只是偶然地獲得了那位姑娘的全息圖像,而且利用這圖像哄騙他把防逃 器卸了下來。也許,斯銳匹歐的看法是對的。不過,盧克相信,只要把電路和邏輯單元 修整好,阿圖仍可成為一個使起來得心應手的農業機器人的。只是……如果事情就是這 樣,斯銳匹歐為什麼這麼焦急不安地東張西望呢? 「哎呀,先生!阿圖說有幾個奇怪的東西從東南面向我們逼近。」 這可能是阿圖的又一個花招,企圖轉移他們的視線。但盧克不能冒險,他趕緊從肩 上取下槍,打開了能量電池。他順著指示的方向朝天際仔細察看,可什麼也沒看見。不 過,沙民都是隱身專家。。 盧克突然意識到陸上飛車這一早晨跑了很長路程,載著他們到一個多麼偏僻遙遠的 地方。「我還從來沒有離開農場朝這個方向走這麼遠。」他告訴斯銳匹歐,「這裡常有 一些怪獸出沒,並不是每種怪物都已經分清了它們的類別。所以,在沒有把握時,最好 把它們都當作危險類對待。當然,如果來的東西真是誰也沒有見過的……」他的好奇心 慫恿著他,而且,這一切還可能只是阿圖﹒迪圖的又一詭計。「咱們看看去。」他下定 了決心。 盧克領著斯銳匹歐警惕地朝附近一個高高的沙丘移動。他緊握著槍,隨時準備射擊 ,同時,還小心地不讓阿圖離開他的視野。 一到丘頂,他立即俯臥下來,放下槍,取出宏觀望遠鏡。 山丘下,又是一條峽谷展現在他們眼前,峽谷對面是一片色采班駁的風化石壁。他 透過望遠鏡向著谷底緩緩地朝前搜索。突然,他的視線停在兩隻拴著的巨獸身上,那是 巴恩撤──而且沒有騎者!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先生?」斯銳匹歐費盡氣力趕了上來,在盧克身後喘息著問 道。他的走動機構的設計不適合於這樣的野外攀爬。 「巴恩撒,沒錯兒,」盧克回頭低聲說。由於一時緊張,他沒想到斯銳匹歐可能並 不知道巴恩撤和熊貓的區別。 他回過頭去繼續用望遠鏡察看,將焦距略略調整了一下。 「等等……是沙民,沒錯,我看見一個了。」 突然,他的視線被一個黑色的東西擋住了。一時間,他還以為是塊岩石滑到他的眼 前。他生氣地放下望遠鏡,伸手想把石頭推開。他的手卻碰到了一個象軟金屬一樣的東 西。 這是一條裹著繃帶的腿,粗細相當於盧克的兩條腿加起來。 盧克猛然一驚,抬頭向上……向上看去,那個高聳在他面前怒目俯視著他的身影不 是加哇。它好像是從沙裡突然冒出床的。 斯銳匹歐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卻踩了個空,陀螺儀發出抗議般的響聲,高個子機 器人翻著觔斗跌下了沙丘。盧克一動也不動。從身後傳來了斯銳匹歐摔下陡坡時發出的 砰砰聲和嘎嘎聲,這聲音越來越弱。 雙方對峙了一陣之後,塔斯肯發出一陣可怕的既喜且怒的咕嚕聲,舉起沉重的雙刃 利斧就往下砍。斧子本會將盧克的頭顱一劈兩半,但盧克本能地將槍向上一擋,把斧頭 撥偏。但是,在用運貨飛船殼板改制而成的巨斧的撞擊下,盧克的槍管被震碎,槍內的 精細部件變成了金屬碎屑。 盧克急忙向後爬,但是一個陡峭的山坡擋住了他的去路。 「襲擊者」慢慢地向他走過來,把武器高高舉過破布纏裹的頭,發出一陣可怕的咯 咯笑聲。這笑聲由於通過網狀濾沙器時發生了畸變,因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盧克竭力想按生存訓練中所受的指導客觀地分析自己的處境。眼下的麻煩是他口乾 手顫,恐懼使他全身癱軟,動彈不得。他身前是「襲擊者」,身後是有致命危險的陡坡 。在這種令人絕望的處境中,他的腦子停止了思索,作出了最不痛苦的反應──他昏厥 過去了。 「襲擊者」們都沒有注意到阿圖﹒迪圖擠到了陸上飛車附近一片岩石的凹處藏了起 來。一個塔斯肯搬動著盧克癱軟的身軀,將這個失去知覺的青年扔到飛車旁邊的一個石 堆上,立即加入他的同夥,爭先恐後地擠進敞開的飛車裡去。 他們將車內的物資和備用部件四處亂扔。幾個塔斯肯因為一份珍貴的戰利品而爭鬥 起來。這才使他們的劫掠暫停片刻。 突然,那些塔斯肯停止了爭奪,以驚人的速度溶化到周圍的沙漠景物之中,隱蔽起 來,驚恐地向四處張望。 一股微風在峽谷裡口蕩。從西邊遠處傳來一陣嚎叫聲,在峽壁表面飛著一隻嗡鳴的 雄蜂,它落在一片醜怪的鱗石上,緊張地上下爬動。 沙民又遲疑了片刻。突然,他們一邊驚恐地叫喊著,一邊狂奔著逃離那惹人注目的 陸上飛車。 接著又傳來了一聲顫抖的嚎叫,比上次更近了。此時,那些沙民跟等候著的巴恩撒 還有一段距離。巴恩撒同樣緊張地哞哞叫,用力地曳著繫在身上的繩予。 儘管阿圖並不明白這嚎叫的含義,但他仍然拚命地朝一個幾乎可以說是巖洞的石縫 裡擠。隆隆的嚎叫聲更近了。從沙民的反應判斷,發出這嚎叫聲的一定是一種可怕得超 出想像的怪物,一個兇殺成性的怪物。而且,它也許並不具備分辨可食的有機物和不可 食的機器的能力。 塔斯肯們幾分鐘前瓜分陸上飛車的地方一片寂靜,連他們逃走時揚起的沙塵也消散 了。阿圖﹒迪圖關上了所有的輔助性電路,以便盡量減少響聲和燈光。這時,漸漸可以 聽到一種越來越近的悉簌聲。一個怪物出現在附近的一個沙丘丘頂上,朝著陸上飛車移 動。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這個怪物身材窩大,但並不猙獰可怕。阿圖內心的反應是皺了皺眉,檢查了一下 視覺傳感器,並且重新啟動體內的各種機械和電路。 這怪物看上去很像一個老頭兒,他身穿一件寬鬆的長袍,肩披一頂破舊的斗篷。長 袍上懸掛著幾條小帶,幾個小包,還有幾伴不知做什麼陽的小器具。阿圖向怒人走來的 方向搜尋了一下。並不見有惡魔追趕的跡象。老人也並不顯得驚惶失措。 事實上,阿圖倒覺得他欣欣然面有喜色。 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的蒼老面顏和滿是沙塵的衣服融為一體,鬍鬚也和胸前織物的 鬆散線頭混雜在一起,簡直無法將兩者區分開來。 一種和沙漠上遇然不同的潮濕和嚴寒的氣候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一隻鷹鉤鼻子宛如巨石突出在縱橫起伏的皺紋和傷痕之中,似乎時時在警惕地嗅著什 麼。鼻兩旁的眼睛如同蔚藍色的液體一般清澈柔和。老人透過沙塵和鬍鬚微微一笑,瞇 眼看著靜靜躺在陸上飛車旁邊的那個癱軟的身軀。 雖然阿圖親耳聽到了那嚎叫聲,但他以實用主義的態度撇開了這個事實。他確信沙 民是受了某種幻覺的蒙騙;同時他也確信,這個陌生人對盧克並無惡意。阿圖稍稍挪動 了一下身子,想找個更好的觀察角度。不巧,碰動了一塊小石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這聲音幾乎連阿圖的電子感受器都覺察不出來,然而那人卻好像挨了一槍似的驟然扭 轉身來。他直盯著阿圖藏聲的石縫,仍然和藹地微笑著。 「喂!」他用一種高興得令人吃驚的低沉嗓音喊道。「到這邊來,我的小朋友,不 要害怕。」 這聲音是友好的,使人疑慮全消。在這樣的荒野上,雖然是跟一個陌生人交往。但 無論如何比單槍匹馬、孑然一身強。 阿圖搖搖擺擺地走到陽光下面,向癱軟地伸開四肢躺在地上的盧克走去。他斜傾著 圓桶般的身軀,仔細查看盧克軟綿綿的身體,從體內發出一陣擔憂的噓噓聲和嘟嘟聲。 那老頭走過來在盧克身旁彎下腰,伸手摸了摸盧克的前額,然後又摸了摸太陽穴。 不一會兒,這個失去知覺的年輕人像在夢中一樣動了一下,又咕噥了兩聲。 「不要擔心,」老人告訴阿圖,「他會好起來的。」 彷彿是要證實這個判斷,盧克眨了眨雙眼,茫然不解地凝視著上方。輕聲而含混地 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安靜地躺著吧,孩子。」老人一面屈腿往自己的腳後跟上一坐,一面說,「你今 天夠忙的了。」他孩子似的又一次咧開嘴笑了,說,「你真幸運,你的頭還在身子上。 」 盧克向四周望了望,他的目光落到那俯視著他的蒼老的臉上,他認出了眼前的老人 ,這使他奇跡般地清醒過來。 「貝恩……一定是貝恩!」突然恢復的記憶使他害怕地向四周張望了一下。但現在 沙民已經無影無蹤了。他慢慢地坐起身來說:「貝恩﹒克諾比,我見到你很高興。」 老人站起來,眺望著峽谷的底部和上面起伏的峽壁頂,一只腳踢弄著沙子,說:「 這片瓊德蘭沙漠是不能隨便來旅行的。來試探塔斯肯好客程度的人都是誤入險徒的旅行 者。」他又把目光轉到他的病人身上。「告訴我,年輕人,是什麼使你跑出這樣遠,來 到這片偏僻的荒野上?」 盧克指著阿圖說:「是這個小機器人,他說他在尋找以前的主人。當時我還以為他 是瘋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忠誠的機器人。他為了重歸故主,一往無前,不顧一切, 甚至對我採用了欺騙手段。」 盧克抬眼看著老人繼續說:「他自稱是一個叫歐比─旺﹒克諾比的人的財產。」盧 克緊緊地盯著老人,但老人沒有任何反應。「他是你的親戚嗎?我叔叔認為真有其人。 或者他不過是一種幻象,是雜亂信息誤人機器人的主存儲庫引起的。」 老人像在追憶往事,皺了皺眉頭,心不在焉地捋著蓬亂的鬍子,似乎在思考如何回 答。「歐比─旺﹒克諾比,」他反覆念著這名字。「歐比─旺……瞧,我很久沒有聽到 過這個名字了!很久,很久了,真奇怪!」 「我叔叔說他已經死了。」盧克想幫助他回憶。 「噢。他沒有死!」克諾比脫口而出地糾正他說,「還沒死,還沒有。」 盧克激動地爬到他的腳下,把「塔斯肯襲擊者」全忘了。 「那麼你認識他?」 他那長滿鬍鬚的皺臉浮現出一種不尋常的孩子般的微笑「我當然認識他;他就是我 。正像你可能懷疑過的那樣,盧克。不過,從你還沒出生的時候起,我就一直沒有再用 歐比─旺這個名字了。」 盧克試探地指著阿圖說:「那麼,就像這個機器人自己所說的那樣,他是屬於你的 ?」 克諾比看著那默不作聲的機器人,並不想掩飾自己的迷惑不解。他承認說:「啊, 這可真令人奇怪了。我似乎並不記得有過一個機器人,更不要說是個現代化的阿圖裝置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突然,不知什麼東西把老頭的注意力引到了附近的峭壁懸崖上。「我想咱們還是用 用你的陸上飛車吧。沙民很容易受驚,但他們會很快地搬了援兵捲土重來的。陸上飛車 是個寶貝,可不要輕易放棄,況且他們畢竟不是加哇。」 克諾比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把雙手捂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發出一聲神 秘可怖的嚎叫,嚇得盧克跳了起來。 「這應該可以使任何懶散的東西再跑上一陣子了。」老頭得意地說。 「這是克賴伊特毒龍的叫聲啊!」盧克驚訝得目瞪口呆,「你是怎樣發出這種叫聲 的?」 「以後我會告訴你的,孩子。這並不很難學,只要用正確的姿勢,有一副好用的聲 帶和足夠的肺活量。假如你是一個帝國官僚,我倒可以馬上教你,可惜你不是。」他又 一次向懸崖峭壁掃了一眼,說:「另處,我認為現在也不是學習這個的時候,這裡也不 是學習這個的地方。」 「我並不堅持現在學。」盧克揉了揉後腦勺說,「讓我們出發吧!」 盧克的話音剛落,阿圖就悲哀地嘟嘟叫起來。還飛快地轉過身去。盧克不會翻譯機 器人的電子叫聲,但他突然領悟了這叫聲的含意,「斯銳匹歐!」盧克憂慮地喊起來。 這時阿圖正以盡可能快的速度朝著和陸上飛車相反的方向跑。盧克說:「咱們跟著他, 貝恩!」 小機器人帶著他們跑到一個大沙坑的邊沿停了下來,向下指著,發出悲哀的尖叫聲 。盧克看清了阿圖所指的地方。他們小心翼翼地順滑溜的沙坡往下走。克諾比毫不費力 地跟在後頭。 斯銳匹歐躺在他滾下來的那個陡坡底下,摔得遍體鱗傷,一隻車臂摔斷了,曲扭著 ,脫落在不遠的地方。 「斯銳匹歐!」盧克呼喚著。但沒有迴響。搖晃他也未能使他甦醒。盧克打開機器 人後背的一塊板,把一個暗藏的開關連續撥弄了幾次,開始聽到一陣低低的嗡嗡叫聲, 時斷時續。 最後變成正常的顫動。 斯銳匹歐用他那只還連在身子上的手臂撐著打了個滾,坐了起來。「我在哪兒?」 他自言自語他說,他的光感受器漸漸清晰起來,他認出了盧克。「噢,對不起,先生, 我一定是失足了。」 「你很走運,你的每條主電路還可以工作。」盧克告訴他。接著又心情緊張地望著 山頂說,「你能站起來嗎?我們必須趕在沙民回來之前離開這裡。」 斯銳匹歐剛一掙扎,伺眼電動機就不正常地叫起來。「我想我是沒法走了。你們走 吧,盧克老爺。不必因為我而耽誤了自己。我已經完蛋了。」 「不,你沒完!」盧克急忙說,不禁被新結識的這個機器人所感動。斯銳匹歐不是 盧克平日打慣交道的那種沉默寡言的農業機器人。「你說了些什麼呀?」盧克說。 「可這是合乎邏輯的啊!」斯銳匹歐對他說。 盧克氣憤地搖著頭說:「失敗主義者!」 在盧克和貝恩﹒克諾比的幫助下,這個傷殘的機器人掙扎著站起來。阿圖在坑邊注 視著他們。 爬了一半坡,克諾比停下步來,他懷疑地用鼻於吸了口氣說:「快!我的孩子。他 們又在前進了。」 盧克注視著周圍的山石,一邊留意自己的腳步,費勁地把斯銳匹歐拉出了沙坑。 貝恩﹒克諾比隱蔽得很好的山洞是按照斯巴達方式裝飾布置起來的,雖然簡樸,但 還舒適。不過,它的風格反映了主人古怪的折衷主義的情趣,是大多數人所不喜歡的。 作為起居室用的地方是十分簡樸的,表明主人所注重的是精神上的而不是肉體上的舒適 。 他們成功地在「塔斯肯襲擊著」的援兵趕到之前撤出了峽谷。在克諾比的指點下, 盧克駕著飛車,故意東彎西拐,留下一條方向難辨的痕跡,即使是具有超級嗅覺的加哇 也無法跟蹤。 盧克竭力抵制著克諾比山洞裡那些有吸引力的怪東西的誘惑,在一個佈置緊湊、設 備齊全的修理間,花了幾個小時想把斯銳匹歐的斷臂接上。 幸好當時在劇烈的拉力作用下,過載保護器自動斷開了手臂,並把電子神經和神經 節封閉起來,所以並沒有嚴重受傷。 現在修復時,只需把斷臂重新接在肩腫上,啟動自我重接機構就行了。假如手臂折 斷的地方不在關節部位,而在骨頭當中,那麼這樣的斷肢再植除工廠之外是無能為力的 。 在盧克工作時,克諾比的注意力集中在阿圖﹒迪圖身上。 矮墩墩的機器人馴服地坐在山洞中冰冷的地上,老頭俯身用手撥弄著它的金屬內臟 。最後,老人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直起身來。他關上機器人圓腦袋上敞開的面板,說 :「好了,我的小朋友,讓我們看看你究竟是誰,來自何方。」 盧克本來也快幹完自己的活計,克諾比的話一下子把他從修理間吸引了過來。「我 看到過一部分信息,」他開始說,「並且我……」 一幅非常動人的人影又一次從小機器人的正面投射到空中。盧克立刻停止了講話, 那人影不可思議的俊美使他再一次為之傾倒。 「是的,這就對了。」克諾比沉思地輕聲說。 影像依然很不穩定,這表明錄像磁帶是倉促錄製的,但盧克欽佩地注意到,這次的 影像比過去清晰得多。顯而易見,克諾比在比清除沙漠上的屍骸更為具體的事情上是很 內行的。 「歐比─旺﹒克諾比將軍,」影像以甜美的聲音傾訴,「我以阿爾德蘭星球和『恢 復古老共和國聯盟』的名義和您講話。我奉父親貝爾﹒奧加納──阿爾德蘭系總督和第 一主席之命,前來打攪您寧靜的隱居。」 克諾比靜靜聆聽著這番鄭重其事的傾訴,而盧克則雙眼圓睜,眼球幾乎從眼眶裡滾 出來。 「將軍,許多年前,」那聲音繼續說,「你曾在克洛恩戰爭中為老共和國建樹過功 勳。現在我父親請求您,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刻再度幫助我們。他希望您前往阿爾德蘭和 他會合,您務必到那裡去。 「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不能親自前來向您轉達我父親的請求。我的使命本來是要親 自會見您的,但失敗了。因此我只好求助於這種間接的聯絡方式。 「關係到阿爾德蘭生死存亡的情報已經轉存到阿圖﹒迪圖的電腦之中。我父親知道 怎樣將情報取出。我懇求您把這機器人安全地送達阿爾德蘭。」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此刻,她的話語急促,不像剛才那麼平靜了。「你必 須幫助我,歐比─旺,克諾比,你是我最後的希望。我將會被帝國的士兵抓住,但他們 是不能從我這兒瞭解到任何情況的。需要瞭解的事全都存在這個機器人的記憶單元裡了 。不要使我們失望,歐比─旺﹒克諾比!不要使我失望!」 一朵小小的三維靜電干擾的雲團取代了精美的立體形象,接著,靜電干擾雲團也消 失得無影無蹤了。阿圖﹒迪圖滿懷期待地抬眼望著克諾比。 盧克的思想像塘水裡摻了汽油一樣,混亂極了。為了使自己鎮靜下來,他的注意力 轉向沉靜地坐在一旁的身影。 啊!這老人,這瘋狂的術士,這從他記事時起他叔叔和其他所有人都莫不知曉的沙 漠遊民和十足的怪人! 如果說,那個陌生女子剛才向著山洞裡清涼的空氣說出的那番惶恐焦急的話語對克 諾比有所觸動的話,從他的外表是絲毫看不出來的。相反,他背靠著石壁,沉思地捋著 鬍鬚,不動聲色地慢騰騰地吸著那支造型奇特、鉻層已失去光澤的水煙筒。 盧克眼前又浮現出那質樸而又可愛的形象。「她是那麼……那麼……」他是幹農活 出身的,一時想不出用什麼適當的詞來形容她。猛然,他記起她剛才講話中提到的一件 事,這使他懷疑疑地凝望著這位老人。「克諾比將軍,你參加過克洛恩戰爭,但……那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盧克說。 「嗯,是的,」克諾比漫不經心地應答道,就像是在閒談燉肉的烹飪法一樣。「我 想這有些年頭了。我曾經是一個傑迪騎士,像……」他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接著說 ,「像你父親。」 「一個傑迪騎士?!」盧克重複說。突然他臉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但我父親 沒有參加過克洛恩戰爭呀。他不是騎士,他是一個運貨飛船的駕駛員。」 克諾比含著水煙筒,嘴邊浮現出微笑說:「但這是你叔叔告訴你的。」他的注意力 突然轉到其它什麼地方。「歐文﹒拉爾斯不同意你父親的思想傾向和人生哲學。他認為 你父親應該呆在塔圖因,而不要去捲入……」你又似乎冷淡地,聳了聳肩。 「唉,他認為你父親應該留下,專心照管自己的農活。」 盧克沒有說話,他緊繃著身體傾聽著老人敘述他父親的身世。過去他只從他叔叔那 兒聽說過,而且那是被歪曲了的。 「歐文常常擔心你父親的冒險生涯會影響你,使你脫離安克赫德。」他遺憾地慢慢 搖著頭,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你父親恐怕天生就不是個幹農活的。」 「盧克轉身走開。他又繼續去清除斯銳匹歐傷口已經癒合了的金屬外殼裡最後的沙 粒。「要是我以前就瞭解他該多好!」 他喃喃地自語了一聲。 「他是我有生以來認識的最好的飛行員,」克諾比繼續說,「一個機智的戰士。他 的『力』……本能很強。」克諾比一下子顯得蒼老起來。「他還是我的好朋友。」 剎那間,老人又恢復了他那天生的幽默感,像孩子似的眨動著雙眼說:我知道你自 己也是一名相當不錯的駕駛員。飛行和航海雖然不能遺傳,但造就一名優秀的小飛船駕 駛員所需要的許多素質卻是能遺傳的。你已經從你父親那裡繼承了這些素質。當然,就 是一隻鴨子,也還得先教它,才會游水。」 「什麼鴨子?」盧克好奇地問。 「那是小事,你別管了。你知道,在各方面你都很像你父親。」克諾比直率地打量 著盧克,使盧克感到侷促不安。「比起上次見到你,你已經長大了許多。」 對此盧克無言以對。克諾比又陷入沉思之中,盧克默默地等待著。不一會兒,那老 頭從沉思中醒悟過來,顯然他已做出了重大決定。 「所有這些都提醒了我,」他裝出一副偶然想起的模樣,「我這裡有一件東西給你 。」他站起來,走到一個龐大的、舊式櫃子跟前,在裡面翻尋起來,他把各種各樣有趣 的東西翻了出來,又全都重新放了回去。其中有幾樣盧克是認得的。顯然,老人是在專 心致志地尋找某件重要東西,盧克只好克制自己,閉口不問那些逗人喜愛的小玩意。 「你父親說,等你長大以後,」克諾比說,「他想讓你得到這把……可我得先找到 這個該死的東西。我以前就想把它交給你,可你叔叔不允許。他認為你會由此而產生一 些愚蠢的念頭,最後會追隨老歐比─旺去進行理想主義的討伐戰爭。 「你瞧,盧克,這就是你父親和你叔叔歐文之間的分歧所在。拉爾斯是個不讓理想 主義來干擾實際事務的人,而你父親則認為這個問題甚至連討論的價值都沒有。在這類 事情上,你父親都是憑本能作出決定的,就像他憑本能駕駛飛船一樣。」 盧克點了點頭,他終於撿出了最後一顆沙粒。他四處尋找剩下來的一個器件,準備 把它裝進斯銳匹歐敞開的胸腔蓋板上。他終於找到了這個防逃器,他拉開機器裡的接收 閂,要著手把防逃器裝上,斯銳匹歐專注地看著盧克的動作,明顯地向後退縮了一下。 盧克久久地盯著那金屬和塑料的光感受器。然後,他斷然地把防逃器往工作台上一 放,併合上了機器人的胸膛蓋板。斯銳匹歐什麼也沒有說。 從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咕噥聲。盧克轉身看到克諾比很高興地走了過來,交給盧克一 個看來無害的小東西。盧克很有興趣地研究起它來。 這東西有一個粗而短的手柄,手柄上裝有一對小開關。手柄上方是一個金屬圓盆, 直徑比他攤開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手柄和圓盤上都裝有一些新奇的寶石般的零件。其中 有一件看上去像是電池──盧克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小的電池。圓盤的反面磨得像鏡子 一樣閃閃發光。最使盧克疑惑不解的要數這能量電池了。不論這東西是什麼,從電池的 額定功率可知,它是需要巨大能量的。 儘管老人說這個東西是他父親的,但它看起來仍像是新的。唯有手柄上的一些輕微 劃痕表明它過去曾被人使用過。顯然,這應歸功於克諾比多年的珍藏。 「先生!」後面傳來了盧克好一會兒沒聽到過的熟悉聲音。 「什麼事?」盧克一驚,中止了他的研究。 「如果你暫時不需要我,」斯銳匹歐說,「我想把自己關閉一會兒。這樣有利於神 經的癒合。而且,我反正也該搞點內部自我清洗了。」 「好,去幹吧!」盧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馬上又回頭研究起這個不知名的東西來。 在他身後,斯銳匹歐沉默著,眼睛裡的輝光也暫時消失了,盧克注意到克諾比正在很有 興趣地瞧著自己,他費了很大的勁也沒有認出這是什麼東西,終於無可奈何地問道:「 這是什麼呀?」 「你父親的光劍。」克諾比告訴他,「曾經有段時間,這玩意兒很流行。現在,在 星系的某些地方,也還一樣流行。」 盧克檢查著手柄上的控制開關。然後試著按了按靠近鑲鏡球部的一個顏色鮮艷的開 關。霎時,圓盤射出一道大拇指粗細的藍白色光柱,長約一米多一點,光柱稠密到不透 明的程度。 光柱的終點和起點一樣濃烈耀眼,強度一點也不衰減。奇怪的是盧克毫不感到光柱 有熱輻射出來。不過,他還是非常小心不去碰上它。他從來沒有見過光劍,但他知道這 玩意兒能把克諾比的洞壁──或人體──鑽穿。 「這是傑迪騎士的正式武器,」克諾比解釋說,「它不像能量槍那樣笨重而無規則 。要使用它光長兩隻眼睛是不夠的,更要有嫻熟的技巧。這是一種漂亮武器,也是一種 象徵。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能量槍和聚變刀。但如果你能熟練地使用光劍,那就表明你比 一般人高出一頭。」他邊說邊在洞裡踱來踱去。 「一千多個世代以來,盧克,傑迪騎士是星系裡最強大的、最受尊敬的力量。他們 是古老共和國的和平和正義的衛士。」 盧克沒有追問從那以後發生了什麼情況。克諾比抬頭一看,只見這青年若有所思地 凝望著空中,根本沒有聽見老人的話。如果是別人,一定會責怪盧克心不在焉,但克諾 比卻不這樣。他比大多數人更能體貼別人,他耐心地等待著。終於,戶克察覺出了這種 寂靜,重新開始講話了。 「我父親是怎麼死的?」盧克緩緩地問。 克諾比躊躇了一下。盧克覺察出老人並不希望談及這個具體話題。然而,和歐文﹒ 拉爾斯不同,克諾比不能心安理得地用謊言來敷衍過關。 「他是被出賣後遇害的,」克諾比說,「出賣他的是一個名叫達斯﹒瓦德的很年輕 的傑迪騎士。」克諾比沒有看盧克,又說:「這達斯﹒瓦德是我訓練過的一個小伙子, 是我最聰明的弟子之一……也是我最大的失敗之一。」 克諾比重新開始踱來踱去。「瓦德利用我教給他的本領和體內的『力』行兇作惡, 去幫助後來的昏庸皇帝。當時,由於傑迪騎士們死的死,散的散,幾乎沒有什麼人能和 瓦德抗衡。 今天,傑迪騎士幾乎已被完全滅絕了。」 一種難以理解的表情從克諾比的臉上掠過。「在許多方面,他們都太善良了,太輕 信了;以至忘記了保護自己。他們過於相信共和國的穩定,沒有認識到,雖然她的身體 可能是健全的,頭腦卻得了重病,日漸衰弱,最後給當今皇帝這樣的人上下其手,鑽了 空子。 「我要是事先知道瓦德追求的目的就好了。我有時有種感覺:他似乎在抓緊時間策 劃著某種不可思議的陰謀,這就是一個掌握了『力』而又被『力』的陰暗面所吞噬的人 的命運。」 盧克的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力』?這是你第二次提到『力』了。」他說 。 克諾比點了點頭。「有時候我簡直忘了是在誰面前嘮叨了。簡單點講,『力』是每 個傑迪騎士必須與之打交道的東西。雖然對它至今尚無圓滿的解釋,但是據科學家推論 ,它是一種由生物產生的能量場。古代的人類早就猜想到它的存在。 但是千萬年來,人們對它的潛在能力卻一無所知。 「只有某種人才能認識『力』的本來面目,然而人們卻殘酷無情地污蔑他們是騙子 、偽造者、神秘主義者,或者更壞的人,能使用『力』的人就更少了。由於『力』經常 突破它自身的原始控制,因此它常常太強大了,難以駕馭。『力』被他們的同代人所誤 解──甚至更糟。」 克諾比用兩隻手臂做了一個囊括萬物的手勢,說:「『力』 包圍了我們每一個人。一些人相信它在指導我們的行動,而不是我們在支配它。傑 迪騎士之所以擁有特殊力量,就是他們了解『力』,知道如何應用它。」 克諾比把手臂放下來,緊盯著盧克,把這個青年人盯得坐立不安。當他再講話時, 他的聲調是那樣地年輕而富有生氣,以至使盧克不禁跳了起來。「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 阿爾德蘭,那麼你也必須學會如何應用這種『力』,盧克。」 「阿爾德蘭!」盧克從座椅上跳下來,茫然不知所措。 「不,我不去阿爾德蘭,我甚至都不知道阿爾德蘭在哪兒。」 蒸汽發生器、機器人、收穫──突然,周圍的東西似乎向他擠壓過來,剛才還惹人 喜愛的陳設和新穎別緻的器具現在卻有點令人生畏了。他急忙向四周張望,竭力避開貝 恩﹒克諾比的銳利目光……這個老貝恩……古怪的貝恩……歐比─旺將軍……「我得回 家去了。」盧克沙啞地說,「已經晚了,叔叔一定會責怪我的。」他突然記起什麼事, 向著一動不動的阿圖指了指。「你可以把這個機器人留下。它似乎想要你收留它。我找 個借口應付我叔叔──但願能想得出來。」他幾乎絕望地補充了一句。 「我需要你德幫助,盧克,」克諾比解釋道,語調悲傷而又堅定。「我太老了,無 法勝任這樣的事,而這使命又太重要了。」他朝阿圖翹了翹下巴。「他的信息你已經耳 聞目睹了。」 「但是……我不能捲進這類事情,」盧克直截了當地說,「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我們得把莊稼收進來──即使歐文叔叔中途僱用一個小幫手,也少不了我。而對於你講 的事,我也無可奈何,至少現在是無可奈何。況且,阿爾德蘭離這裡是那麼遙遠,整個 事情都和我毫不相干。」 「這話像是你叔叔說的。」克諾比不帶怨恨地評論著。 「噢,歐文叔叔?我怎麼才能向你解釋清楚這一切呢?」 老人忍住了微笑。他知道盧克的命運早已注定。這是在他得知父親怎樣死去之前五 分鐘注定的,是在他聽到全部信息時注定的。當盧克第一次看到由小機器人笨拙地放映 出來的美麗的奧加納參議員懇求援助的形象時,命運就已作了安排。克諾比在內心裡琢 磨,甚至很可能在這孩子生下來之前,他的命運就注定了。貝恩並不相信宿命論,但他 的確相信遺傳,相信『力』。 「盧克,記住,一個人的痛苦就是大家的痛苦,地方遙遠不等於就該遭受欺凌。邪 惡勢力不能很快地遏制,就會蔓延開來,吞噬掉所有的人,不管他是反抗者還是旁觀者 。」 「我想,」盧克很不安地仟悔說:「我能夠把你帶到安克赫德鎮。在那裡你可以找 到交通工具去莫斯艾斯利,或者其它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很好,」克諾比同意說,「開始時這樣做是可以的。以後你就必須得做你認為正 義的事情了。」 盧克轉過身去,腦子裡一片混亂。「好的,不過眼下我有點不舒眼……」 牢房裡燈光慘淡陰森,只有黑色的金屬牆壁和頭頂上高高的天花板依稀可辨。它的 設計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加強囚犯的絕望感,這一點是成功的。當牢房的鐵門嘎吱地打開 時,莉阿﹒ 奧加納驚恐地跳了起來,鐵門和她身體一樣厚,好像他們害怕如果做薄了她能赤手 空拳地破門而出似的。 姑娘費力地向外張望,看見幾名帝國士兵各就各位地緊挨著門站著。莉阿﹒奧加納 蔑視地瞟了他們一眼,緊靠裡牆站定。 一個可怖的黑色身影走進牢房裡來,步履平穩,好像在滑行一般。姑娘那鎮定自若 的神色頓時消失殆盡。瓦德的出現挫敗了她的勇氣,其徹底程度就像大象踩碎雞蛋殼一 樣。這惡棍的身後跟著一個人,瘦長得和古董店的一桿鞭子一樣。雖然他站在黑勳爵身 邊顯得卑微矮小,但那猙獰可怖的模樣和瓦德幾乎相差無幾。 達斯﹒瓦德對牢外的某人作了個手勢。一個像巨蜂一般嗡嗡作響的東西漸漸移近, 從門口滑了進來。這是一個黑色金屬圓球,莉阿一見立刻透不過氣來。它借助獨立的斥 力器懸浮在空中,表面突伸出許多金屬臂,在金屬臂的末端裝設了大量精細器具。 莉阿恐怖地打量著這個奇怪的東西。她過去聽到過關於這類東西的傳說,但從來沒 有真正相信帝國的技術人員會建造這種惡毒的怪物──在它冷酷的記憶裝置裡存儲了人 類以及若干異類所具有的各種野蠻暴行的素質。 瓦德和塔爾京靜靜地站在那裡,讓她有充分的時間研究這個在眼前盤旋的夢魘般的 魔怪。至於塔爾京總督特別注意不讓自己心存幻想──以為她一看到這個機器就會嚇得 供出他所需要的情報。這倒不是因為害怕下一步出現難堪的局面──他思忖道。每次動 刑,都總有人醒悟過來,變得理智些,但那是普通犯人。這次看看這個參議員的反應倒 是非常有趣的事。 他們又有意地等了片刻。然後,塔爾京對機器作了個手勢。「好了,奧加納參議員 ,奧加納公主,我們來討論討論叛亂的總根據地在什麼地方吧!」 機器慢慢地衝著她移過來,嗡嗡聲越來越響,它那冷酷無情的球體遮沒了瓦德、總 督和牢房的其餘部分……遮沒了光亮……慘叫聲透過牢牆和鐵門傳到外面已經非常微弱 了,不足以打破走道上的安逸和寧靜。儘管這樣,門外守衛的士兵仍然立即設法找到借 口,稍稍向遠處挪動,挪到聽不到那恐怖聲音的地方。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盧克,你瞧!」克諾比指著西南方向說。陸上飛車懸浮在沙漠的沙塵礫石之上 向前疾駛。「我想那可能是煙霧。」 盧克偷空朝克諾比指示的方向略掃了一眼。「我什麼也沒看見,先生。」 「不管怎樣,讓我們拐到那個方向去吧。可能有人碰上麻煩了。」 盧克將飛車調了個方向直奔西南。不一會,盧克也看到了克諾比剛才不知怎麼發覺 的那股煙霧。 飛車翻過一個小丘,順著緩坡駛進了一個坦蕩的峽谷。峽谷裡屍骸狼籍,有的是有 機生物,有的是機器人──都燒得面目全非。千瘡百孔的「沙漠爬蟲」的龐大身軀橫臥 其中,看上去就像一條被風暴拋上沙灘的金屬鯨魚。 盧克將飛車停住。克諾比跟在他後面走到沙地上,一起仔細觀察這個劫後的屠場。 沙地上幾個小坑引起了盧克的注意,他稍稍加快了步伐,走到坑旁。仔細地研究了 一會,然後招呼克諾比過來。 「看來像是沙民干的,準沒錯。這是巴恩撒的足跡……」 盧克注意到半埋在沙中的一片金屬的閃光。「這是他們所使用的雙刃斧上的金屬片 。」隨後他又疑惑地搖了搖頭。「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塔斯肯襲擊過這麼大的東西。」 他向後仰著身子,注視著那燒壞了的「沙漠爬蟲」的高大身軀。 克諾比從他身邊走過去,查看著印在沙上的寬大的足跡。 「這不是塔斯肯幹的,」他不假思索地判斷說,「但是,兇手卻想讓我們和其它所 有偶然來到這裡的入相信這是塔斯肯干的。」 盧克走過來,站在克諾比身旁說:「我不明白,先生。」 「仔細瞧瞧這些足跡吧,」老人用手指著從他們腳下逶迤遠去的足跡,判斷說,「 你發現它們有些蹊蹺麼?」盧克搖搖頭。「從這裡離去的人是騎著巴恩撒並排而行的; 而沙民卻總是騎著巴恩撒排成單行魚貫而行,使遠方的窺探者無法判斷他們的眾寡虛實 。」 克諾比讓盧克獨自一人呆望著這兩行平行的足跡,自己則把注意力移到了「沙漠爬 蟲」上。不難看出,當初兇手們在摧毀車門、履帶和支撐梁時是彈無虛發的。克諾比指 著這些部位,說:「瞧,他們射得真準!沙民射不了這麼準。實際上,整個塔圖因上也 沒有人有這麼好的槍法。」他轉過身,向著地平線瞭望。在那些與天相接的峭壁中。隱 藏著一個秘密──一種威脅。「只有帝國部隊才會以這種冷酷的準確度襲擊一輛『沙漠 爬蟲』。」 盧克走到一具血肉模糊的短小屍體跟前,把它踢轉身來,臉朝著天。那可憐的死者 的遺骸使他的臉因噁心而抽搐起來。 「這就是把阿圖和斯銳匹歐賣給我和歐文叔叔的加哇,我認得他的斗篷式樣。為什 麼帝國部隊要殘殺加哇和沙民呢?他們一定是殺死了一些『塔斯肯襲擊者』之後才得到 這些巴恩撒的。」他的腦海劇烈地翻騰著。他把視線越過正在迅速腐爛的加哇屍體,停 在陸上飛車上,感到異乎尋常地緊張。 「但是……如果他們是因為追尋機器人而找到加哇的,那麼他們一定會逼問出加哇 將機器人賣給了誰。這樣就會使他們追到……」想到這裡,盧克便瘋了似地朝著陸上飛 車疾奔過去。 「盧克,等等……,」克諾比呼喊著,「這太危險了,你決不能……!」 除了耳中的轟鳴外,他什麼也聽不見;除了胸中的烈火外,他什麼也感覺不到。盧 克一跳進飛車,就立即將加速器開到最高檔。沙石一聲爆炸,飛車疾駛而去,留下克諾 比和兩個機器人孤孤單單地停留在縱橫的屍體旁,背後是仍在冒煙的「沙漠爬蟲」的殘 骸。 快到家的時候,盧克看到一股黑煙,這跟從加哇的「沙漠爬蟲」冒出來的濃度不同 ,他匆忙打開座艙罩,縱身跳出,幾乎忘了關掉陸上飛車的發動機。 黑煙不斷從地上的洞孔中飄出。 這些洞孔原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家。可現在看來,卻像是小火山的噴口。他一次又 一次地企圖通過這些地面入口闖到地下設施中去,但一次又一次地在灼熱空氣的威逼下 退了下來,嗆得連聲咳嗽,透不過氣來。 他虛弱地踉踉蹌蹌地跑出來,眼中充滿了並非全由煙嗆出得淚水。他睜著朦朧淚眼 跌跌撞撞地跑到車庫的外部入口。這裡仍在燃燒著。但是,他們或許已設法乘另一輛陸 上飛車逃走了。 「貝魯嬸嬸!歐文叔叔!」多刺眼的煙霧遮住了視線,但盧克透過淚水和煙幕依稀 看到在隧道裡面有兩個冒著煙的軀體,它們看上去幾乎一樣──他瞇著眼拚命看,氣惱 地擦著不聽使喚的雙眼。 不。 他陡然轉過臉來,撲倒在地,把臉埋在沙中,以便避開那令人心碎的慘景。 立體固態電視屏幕佔據了這個寬敞房間的從頂篷到地板的整整一面牆壁,顯示出百 萬星球。這雖是整個星系的一角,但是當它們集中展現在屏幕上時卻蔚為壯觀。 在屏幕下站著身軀魁梧的達斯﹒瓦德。他的一旁站著塔爾京總督,另一邊站著艦隊 司令莫迪和泰格將軍,在此令人驚悸的時刻,他們暫時忘卻了彼此的私仇。 「最後檢查完畢,」莫迪向在場的人報告說,「戰鬥基地所有的系統都工作正常。 」他轉身面向他們,問:「開航後我們駛向何方?」 瓦德象沒有聽見似的,半自言自語地輕聲咕噥著:「她的自制能力真驚人,她在審 訊者面前表現得相當頑固。」他俯視了塔爾京一眼。「要從她口裡獲得任何有用情報還 得費些時間。」 「我一直認為你推薦的方法是相當離奇的,瓦德。」 「這些方法是有效的。」瓦德輕聲爭辯道,「然而,為了加快進程,我願意考慮你 的建議。」 塔爾京顯出沉思的神色。「這種頑固,往往能用向某一局外事物施加威脅的辦法來 摧毀。」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只不過是覺得該顯示顯示這個戰鬥基地的全部威力了。我們還可以一箭雙鵰。 」他向留神傾聽的莫迪發出指示:「命令你的程序編製人員,讓他們把航線調到向阿爾 德蘭系統進發。」 克諾比的自尊心並沒有阻止他將一條舊領中捂在鼻子和嘴上,藉以擋住從火堆中飄 散來的陣陣腐臭。阿圖﹒迪圖和斯銳匹歐雖然擁有嗅覺感受器,卻並不需要這種口罩。 即使是具有欣嘗各色芳香功能的斯銳匹歐,也能根據自己的願望有選擇地感受部分氣味 ,而將討厭的臭味排斥在感受範圍之外。 兩個機器人同心協力地幫助克諾比將最後一具屍體拋進了火光熊熊的火葬堆,然後 站在一旁,著著屍體燃燒。他們這樣做倒不是因為沙漠的食腐動物吞噬屍骸的效率不及 火葬,只是克諾比仍然保持著任何一個現代人都會認為是陳腐的價值觀念:他不願將任 何人(哪怕是污穢猥瑣的加哇)留給啃骨頭的動物和砂蛆作踐。 突然傳來了單調的隆隆聲,越來越近。克諾比停下手中正在掃尾的臭哄哄的活計, 轉身看著已經駛近的陸上飛車。這一次它的速度正常,和它離開時大不一樣。它減低速 度,在附近徘徊,毫無生氣的樣子。 克諾比揮手示意讓兩個機器人跟上,朝著等待他們的飛車走去。座艙罩向上打開, 露出了一動不動地坐在駕駛台上的盧克。克諾比投以詢問的目光,他卻連頭也不抬。這 神態無異告訴老人出事啦。 「我和你一樣悲痛,盧克!」他終於鼓起勇氣輕聲他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即 使你在場,也只能同歸於盡;而機器人則會落入帝國部隊的魔掌。就連『力』也──」 「讓『力』見鬼去吧!」盧克突如其來地狂吼起來。他轉過臉來盯著克諾比,他的 下巴緊繃,面部顯得蒼老了許多。 「我把你送到莫斯艾斯利的宇宙港去,貝恩。我要跟著你去阿爾德蘭,這兒沒有什 麼東西值得我留戀了。」他將目光移轉過來,越過沙漠,凝視著沙塵、岩石及峽谷峭壁 之外的某個東西。「我要學習做一個象傑迪騎士一樣的人;像我父親一樣,我要……」 他頓住了,話語梗滯在喉嚨中,就像木排阻塞在河道中一樣。 克諾比悄俏地邁進駕駛艙,把手輕輕放在年輕人的肩上,然後又朝前挪了挪,給兩 個機器人騰出地方。「我盡力幫助,使你成功,盧克。至於眼下,讓我們去莫斯艾斯利 吧。」 盧克點點頭,關上座艙罩。陸上飛車向東南方向駛去,將仍在悶燒的「沙漠爬蟲」 、加哇的火葬堆以及盧克所熟悉的唯一生活拋到了後面。 盧克和貝恩﹒克諾比將飛車停在距沙石斷崖邊沿不遠的地方,然後走到懸崖邊上, 俯身下望。只見下方是一片太陽烘烤著的平原,分佈著一些小而規則的由低級水泥、石 頭和類似塑料的建築材料構成的建築物,以一個中央動力用水分配站為軸心,像車輪輻 條一般向四周伸展開來。 實際上,這個城市比它露在外頭的輪廓要大得多,因為有很大一部分是隱藏在地下 的。遠遠望去,發射台的平滑的圓形凹陷就像彈坑一樣,密密麻麻的,使這個城布的景 色別具一格。 一陣勁風吹過令人睏倦的大地,風將沙卷揚到盧克的腳上和腿上。他整了整護目鏡 。 「咱們到了,」克諾比用手指著這些不起眼的建築群,低聲說道,「莫斯艾斯利宇 宙港──這是我們在尋求飛離塔圖因道路時的最理想的隱身之處。這裡集中了各種聲名 狼藉的奸邪醜惡之輩,塔圖因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骯髒的藏污納垢之所了,整個帝 國都已處於戒備狀態,在通緝我們,因此我們一定要十分小心,盧克。莫斯艾斯利的居 民會給我們起很好的掩蔽作用的。」 盧克聽了以後,堅定他說:「我已準備好應付一切可能的變化,歐比─旺。」 「我懷疑你是否真的明白這句話的含意,盧克。」克諾比尋思著,沒有說出來,只 是點點頭,領著盧克回到陸上飛車。 和安克赫德不同,莫斯艾斯利是個熱鬧地方,即使是在炎熱的白天,人們也四處奔 走。城市建築從一開始就考慮到商業的需要,即便是最古老的建築物也具有屏蔽雙重陽 光的設施。 這些建築外觀古樸,其中有許多也的確很原始。但是在古老的石砌牆壁和拱門的內 部往往有用「持久鋼」製成的空心牆,供循環冷氣自由流通。 盧克駕駛陸上飛車在城市的郊區穿行著。突然,幾個微微發光的高大身影不知從什 麼地方冒了出來,開始向他們包圍逼進。盧克驚惶失措。想開大油門。從行人和其他車 輛的中間沖過去。正在這一剎那,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同時也使 他鎮定下來。他向後看了一眼,見克諾比正在警告地向他微笑,於是,他們仍舊以市區 行車的正常速度向前行駛著。盧克希望帝國部隊是另有公幹,不是針對他們而來的。 可是,沒有這樣的運氣:一個士兵舉起了裹甲的手臂。盧克不得已,只得服從,把 車開了過去。他意識到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著他們;更糟的是,士兵們注意的似乎並不 是克諾比和他,而是坐在他們身後的兩個一動也不動的機器人。 「你們有這兩個機器人多長時間了?」舉手的士兵喝問,看來他不把禮貌當一回事 。 盧克茫然了片刻,終於回答道:「大概有三、四個季度了吧。」 「如果你們需要他們,而價格又合適,我們可以把他們賣掉。」克諾比插了一句, 完全是一副想從無知的帝國士兵身上撈點油水的沙漠騙子的模樣。 士兵的頭目不肯屈尊回答,他全神貫注地徹底檢查著著陸上飛車的下側。 「你們是從南方來的嗎?」他問道。 「不……不,」盧克趕緊回答,「我們住在西邊,靠近貝斯汀區。」 「貝斯汀,」頭目輕聲重複著,走過去檢查飛車的頭部。 盧克強使自己直視前方。那些身披鎧甲的士兵終於檢查完畢。 那頭目走過來,不祥地緊靠盧克站定,突然聲色俱厲地說:「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 。」 盧克驚恐地暗想:這頭目現在肯定覺察出了他的慌張。在這個職業軍官一眨也不眨 的雙眼的逼視下,盧克剛才準備應付一切的決心早已冰消雪化了。他知道,正式身份證 上寫有家庭地址和近親姓名,如果給他看了,後果不堪設想。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覺 得自己要昏厥過去了。 然而克諾比已傾身過來,神色自若地對這個軍官說,「你不必看他的身份證。」老 人的話音極其古怪。 軍官茫然地回視著他,回答說:「我不必看你的身份派。」 那口氣就彷彿這句話是不言而喻的。他的反應和克諾比正好相反:話音正常,但表 情古怪。 「這些並不是你們要尋找的機器人。」克諾比笑容可掬地告訴他。 「這些並不是我們要尋找的機器人。」 「你可以自便了。」 「你可以自便了。」戴著金屬面具的軍官通知盧克。 盧克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這和他起初緊張的神色是同樣能洩露真情的,但 帝國士兵卻視而不見。 「走吧!」克諾比低聲說。 「走吧!」軍官命令盧克。 盧克對這個軍官不知該是敬禮、是點頭還是致謝,他乾脆扳動加速器。陸上飛車又 開始向前駛去,駛出了士兵的包圍圈。他們準備拐彎時,盧克鼓起勇氣回頭瞧了一眼, 只見盤查他們的那個軍官似乎正在和他的幾個同夥爭論著什麼。只是離得太遠,盧克聽 不真切。 他抬眼望著克諾比,想說什麼。克諾比慢慢地搖搖頭,笑了笑。盧剋剋制住好奇心 ,集中精力駕駛著飛車,在越來越窄的街道裡穿行。 克諾比對他們的去向似乎胸有成竹。盧克仔細打量著年久失修的建築和街道兩旁骯 髒猥瑣的行人。他們已經駛入莫斯艾斯利最古老的部分,這裡也是古老的罪惡的淵藪。 克諾比用手指了一下,盧克會意地把車停在一所建築物前。這座建築看來像是宇宙 港的最早的一批堡壘之一,現在改成了一間酒吧。從門前停放著的形形色色、光怪陸離 豹運輸工具就可以揣想這裡的常客都是些什麼角色。這些交通工具,有些是盧克見過的 ,有些則只在傳說中聽到過。他根據建築式樣判斷,酒吧的一部分一定設在地下。 飛車駛進一塊空地停下。車身雖然覆蓋著一層塵土,但仍然顯得時髦漂亮。一個加 哇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用手放肆地摩挲著車的金屬側壁。盧克探出身來,衝著這 個低於人類的動物呵叱了幾句,嚇得它急忙溜走了。 「這些加哇真叫我受不了,」斯銳匹歐輕蔑地咕噥道:「實在叫人噁心。」 盧克還在想著剛才僥倖脫險的事,顧不上對斯銳匹歐的感想發表意見。「我還不明 白我們怎麼瞞過了那些士兵,我原以為咱們完蛋了哩!」 克諾比回答說:「『力』在腦中,盧克。有時你可以用它影響其他人。它是個強大 的夥伴。但是當你逐漸瞭解了『力』,你會發現它也可能成為一種危險。」 盧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指著外表破舊、生意卻很興隆的酒吧說:「你真以為 我們能在這裡物色到一個駕駛員,把我們一直帶到阿爾德蘭去嗎?」 克諾比一邊下車,一邊回答說:「優秀的獨立貨運駕駛員大都是這個地方的常客。 雖然他們許多人花得起錢上更好的地方去,但他們在這裡可以隨便交談。盧克,到現在 ,你應當學會不以貌取人了。」盧克重新看看老人襤褸的衣衫,感到十分慚愧。「不過 你得小心,這個地方的人有時很粗野。」 當他們走進酒吧時,盧克瞇起眼來,覺得裡面太暗了。也許這裡的常客不習慣日光 ,或者不願意被人看清楚。盧克並沒有想到,裡面的暗淡和人口處的明亮交融,可以使 裡面的人在來者看清他們之前首先看清來者。 盧克向裡走看,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映人眼簾,使他不勝驚訝。它們有獨眼的,也 有千隻眼的;有遍身鱗甲的,也有渾身長毛的;還有些怪物的皮膚呈波紋狀,並且依它 們當時的情緒而變化著波紋的密度。在櫃檯附近徘徊的是一個高大的昆蟲形動物。在盧 克匆匆一瞥之中,它只是個帶威脅性的影子。和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盧克平生第一次見 到的兩個最高個兒的婦人。在那些自由自在地和異類摩肩接踵的畸形人中,她們的外貌 算是最平常的。畸形者的動作是用觸鬚、爪子或手捧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酒具,對 話是人類和異類語言交混的大雜燴。 克諾比朝盧克湊過身,向櫃檯的另一端作了一下示意的表情。一小伙外貌粗野的人 閒坐在那裡,一邊飲酒,一邊談笑,互相交換著道聽途說的新聞。 「柯爾裡安人──很可能是海盜。」 「我還以為我們要找的是獨立的貨運船長,自己有船出租的。」盧克低聲回答。 「就是呀,小伙子,」克諾比同意道,「這群人裡必有一兩個符合我們的要求。只 是在柯爾裡安人的語言裡,往往說不清誰是船主,運的是什麼貨。你先在這兒等等。」 盧克點點頭,瞧著克諾比從人群中擠過去。當他走近他們時,柯爾裡安人顯出心存 戒懼的樣子,但是一搭上話,立刻狐疑全消。 突然,什麼東西抓住了盧克的肩膀,把他扳過身來。 「咳!」盧克張皇四顧,竭力想恢復泰然的常態。他發現面對著一個模樣邋遢的大 漢,盧克根據這人的衣服判斷,如果不是酒吧的老闆,就一定是這裡的招待員。 「我們這裡不接待他們那個種類!」大漢怒目圓睜,向盧克咆哮道。 「什麼?」盧克呆呆地反問了一聲。他突然置身在幾十種異類的複雜環境中,神經 受到震擾,到現在尚未恢復。這兒跟安克赫德動力站後面的賭場大不一樣。「你的機器 人!」招待員不耐煩地解釋道,用粗大的拇指指了指。盧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 現阿圖和斯銳匹歐靜靜地站在那邊。「它們得在外面等著,我們這裡不接待它們。我只 服侍有血有肉的顧客,不服侍──」他用一種厭惡的表情往下說,「破銅爛鐵做的機器 。」 「盧克不願意把斯銳匹歐和阿圖攆出去,但又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招待員看來不是那麼容易講通道理的。他四下張望,尋找老貝恩,卻發現他同一個 柯爾裡安人正談得熱火。 與此同時,招待員和盧克的談話引起了幾個正好群集在附近的相貌特別可怕的怪物 的注意。他們全都不懷好意地盯著盧克和兩個機器人。 「是,當然。」盧克回答。他明白這不是爭辯機器人權利的時候和地方。「對不起 ,」他朝斯銳匹歐望去,「你最好到外面和車呆在一起。我們不想在這裡找什麼麻煩。 」 「我衷心遵從您的旨意,先生,」斯銳匹歐欣然同意說。 他的目光掃過盧克和招待員,注意到許多顧客的敵視的眼神。 「反正我此刻也不需要潤滑。」高個子機器人急急忙忙地向出口走去,阿圖磨磨蹭 蹭地跟在他後面。 就招待員而言,事情就算解決了。但盧克發現自己成了眾矢之的,他突然意識到自 己的孤立,感到好像這地方所有的眼睛都不時地盯著他,人類和非人類的顧客在他背後 竊笑著議論他。 盧克竭力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又把視線移到老貝恩身上。當他看到老人攀談 的對象時,大吃一驚。柯爾裡安人已經走了,克諾比正在和一個高大的類人猿交談,這 個類人猿微笑時露出一嘴牙齒。 盧克聽說過人們管類人猿叫伍基,但從來沒有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個伍基,更沒想到 會遇到這麼一個。這個伍基儘管有一副近乎滑稽的類似猴子的面孔,卻並不馴善,只有 那一雙大而發亮的黃眼睛才使它本來凶相畢露的外貌略顯得溫和一點。他龐大的身軀上 長滿了濃密的黃褐色軟毛。一對不十分引人注意的鍍鉻的子彈帶裡裝著一種盧克不認識 的致命的射彈。除此之外,這個伍基幾乎一絲不掛。 盧克知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笑話這個傢伙的裝束式樣的。盧克看到酒吧的其他 顧客在他那巨大身軀的四周流轉,但從不太靠近他。只有老貝恩是個例外──他用伍基 的語言和它交談著,爭論著,柔聲嘲罵著,就像是它的同類一樣。 交談中,老人有時朝盧克的方向指一指。有一次,這個大個子類人猿直盯著盧克, 發出猙獰可怖的狂笑。 盧克不高興自己被牽涉到這場對話中,轉過身,假裝不理睬他們。他這樣做也可能 是錯怪了類人猿,但他懷疑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到底含有多少善意。 他無論如何也不理解貝恩有什麼求於這個怪物的,為什麼花時間和他而不是和現在 已經散開的柯爾裡安人用喉音交談。 因此,他坐著,一聲不響地吸著飲料,目光在人群中轉來轉去,希冀遇到一個友好 的回答的目光。 突然,什麼東西粗暴地從後面推了他一下,險些使他跌倒。他生氣地轉過身,猛然 發現面前是一個身材巨大而略呈方形的多眼怪物,不覺大吃一驚,怒氣全消。 「納戈拉德瓦希伍爾達格爾?」這個來歷不明的怪物挑釁地問道。 盧克從未見過這類東西,他既不知道它屬於什麼種類,也不懂它的語言。這些咕噥 不清的話可能是要求決鬥,可能是請求共飲,也可能是求婚。盧克雖然孤陋寡聞,但他 能從這個家伙跌跌撞撞的姿態判斷它是喝多了某種他喜好的麻醉飲料。 盧克不知如何對付,只好佯裝不睬,想回轉身拿杯子。這時,一隻囓齒獸──水豚 和小狒狒的雜交種跳過來站立(或者應該說蹲伏)在抖顫著的多眼怪物旁邊。一個身材 短粗、形容污穢的人類也走過來,像伴友一樣伸手摟著多眼怪物的龐大身軀。 「他不喜歡你,」這人以一種深沉得令人吃驚的嗓音告訴盧克。 「那很遺憾。」盧克表示歉意,衷心希望自己不是在這個鬼地方。 「我也不喜歡你。」矮人冷笑著繼續說,像兄弟般地附和著多眼怪。 「我說過,那很遺憾。」 不知是因為囓齒獸在一旁慫恿呢,還是因為暴飲過度,這個固執的臉上長滿了眼球 的方形怪物顯然越來越激動。它俯身向前,幾乎撞著盧克,衝他發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話 語。盧克感到許多雙眼睛都盯著他,越發感到緊張起來。 「『遺憾』,」矮人嘲弄地學著舌,顯然他也喝得酩酊大醉了。「你是不是在侮辱 我們?你最好當心點!」他指了指他那些喝醉了的夥伴說:「我們都是受通緝的逃犯。 十二個不同的星球都判了我死刑。」 「那我就小心點,」盧克低聲說。 矮人嘻嘻一笑,「那你就完蛋吧!」 聽到這話,囓齒獸發出一聲響亮的呼嚕。這不是暗號就是警告,因為酒吧裡所有的 伸長脖子旁觀的人類顧客和非人類顧客都聞聲退縮了,在盧克和他的敵手周圍騰出一片 空地。 盧克勉強地慘笑了一下,想挽回這個局面。但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看到他的三 個敵手都亮出了手中的武器。他不僅不能夠同時對付三個個敵手,而且也不知道對方手 中的凶險玩意是什麼貨色。 「這個小傢伙值不得這麼大動於戈。」一個冷靜的聲音說。盧克吃驚地抬頭一看, 沒料到克諾比已經走到他跟前。「來吧,讓我給大家買點……」 多眼怪並不理睬,他那龐大的身軀可怕地顫抖著。突然,它巨肢一揮,盧克沒有防 備,被擊中了太陽穴,打得他昏頭轉向,在酒吧間裡跌跌撞撞,碰翻了桌椅,摔碎了一 個裝滿臭味刺鼻的液體的大酒壺。 醉醺醺的多眼怪突然從它的便袋裡掏出了一隻樣子嚇人的手槍,朝著克諾比的方向 搖晃著。旁觀的人群越發向後退避,其中有的發出幾聲咕噥,有的警告地哼著鼻子。 這下子使一直保持中立的招待員著了慌。他笨拙地繞過櫃台衝出來,使勁地揮著雙 手,但仍然小心地保持著距離。 「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不要在我這裡開槍!」 囓齒獸對他威脅地吱吱叫著,揮舞著手槍的多眼怪也向他警告地哼了一聲。 就在手槍槍口和持槍者的注意力離開他的瞬息之間,老人的手已趁機伸向掛在腰間 的圓盤。矮人大叫起來。只見一條猛烈的藍白色光帶劃破了酒吧間的陰暗。 矮人的叫聲突然中斷,兩眼眨了一下。當眼眨完時,他發現自己俯伏在櫃檯上,盯 著一隻斷臂,呻吟啜泣著。他那條用來持槍的手臂被光刀砍斷了。 從他開始叫喊到眨完眼的這段時間內,囓齒獸被乾淨利落地從當中一劈兩半,兩半 身體向相反方向倒在地上。龐大的多眼怪仍然呆立在原地,驚惶失措地盯著老人。老人 一動也不動地站在他前面,以一種獨特的姿式將耀眼的光劍舉過頭頂。多眼怪將鍍鉻手 槍的扳機扣動了一下,在門上炸開了一個洞。然而克諾比將光劍一揮,多眼怪的身體也 和囓齒獸一樣清清爽爽地被一劈兩半,燒灼的兩半朝相反的方向倒在冰涼的石頭地上, 一動也不動。 直到這時,克諾比才舒了一口氣,直到這時,他的肌體才似乎放鬆下來。他將光劍 放下,以一種致敬的習慣動作小心地將它向上一拋,關閉的武器就眼眼貼貼地掛在他的 後腰下了。 最後這個動作打破了酒吧間的寂靜,談話聲又嗡嗡響起。 坐在椅子裡的身軀又活動起來,桌上的大酒杯、大水罐和其它飲具又開始碰擦了。 酒吧招待員和幾個助手跑出來,把有礙觀瞻的屍體拖出房間。矮人無言地溜進人群,懷 裡抱著他那斷臂的殘肢,暗自慶幸自己得免於難。 從一切表面跡象看,酒吧間已恢復常態,只有一個小小的例外:大家都敬畏地和貝 恩﹒克諾比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敢貿然靠近。 盧克幾乎沒有聽到重又開始的一片交談聲,他仍然為這場戰鬥和老人超出想像的威 力而感到震驚。當他頭腦清醒過來,向著克諾比走去時,周圍議論的片言隻語有時也傳 到他的耳內,大都是讚佩這場戰鬥的乾脆利落的。 「你受傷了,盧克。」克諾比關心地說。 盧克摸了摸多眼怪的一擊留下的傷痕。「我……」他想說什麼,但老貝恩打斷了他 的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他用手指朝前指了指。只見剛才那個渾身是毛的高大類 人猿正在人群中用肩膀開著路向他們走來。 「這是喬巴卡,」當類人猿走到櫃檯加入他們一夥之後,克諾比介紹道。「他是船 上的大副,他的船也許能滿足我們的要求。他現在就帶我們去見船長兼船主。」 伍基哼了一聲,似乎是說「這邊走」──至少在盧克聽起來像是這樣。無論如何這 個大傢伙的「隨我來」的姿態是不會錯的。他們開始向酒吧的深處走去。伍基在人群中 開路,就像泥石流衝出一條小峽谷一樣。 在酒吧間正門外面,斯銳匹歐在飛車旁邊緊張地踱著步。 阿圖﹒迪圖卻顯然毫不在乎,他和來酒吧的另一個顧客的鮮紅色的阿圖裝置用電子 語言正談得火熱。 「什麼事使他們耽誤這麼長時間?他們只是去租一條船──並不是一列艦隊。」 突然,斯銳匹歐住嘴不出聲了。他暗示阿圖也不要講話。 兩個帝國士兵出現了。幾乎與此同時,從酒吧間深處鑽出一個形容猥瑣的人,向士 兵迎上來。 「我可不喜歡這種樣子。」高個兒機器人小聲說。 在他們向酒吧間後部走去的路上,盧克從一個侍者盤子裡取了一杯屬於別人的飲料 。他以一種自覺受到神聖保護的輕佻態度大口大口地喝著。他並不那麼安全,但是有克 諾比和大個子伍基作伴,他就什麼也不怕了──酒吧間再不會有誰敢給他臉子看,更不 用說敢攻擊他了。 在後邊的火車座*裡,他們遇到一個面部輪廓分明的年輕*指餐廳等地方的一種座 位:兩椅相對,中間放有小几,和火車中的座位一樣。──譯者人。他或許比盧克大五 歲,或許大十幾歲──很難說。他表現得率直而開朗──說明他要麼是個剛愎自用的人 ,要麼是個不顧一切的魯莽漢。當他們走近時,年輕人把坐在他膝上扭著腰肢的人形少 婦打發走。臨走時,他對她耳語了一句什麼,使她齜牙咧嘴地格格直笑。 喬巴卡向這個人低聲咕噥了幾句,他點點頭以示回答,抬起頭高興地向來客瞟了一 眼。 「你的光劍要起來輕巧靈便,老頭。在帝國的這塊地方不再能經常看到你那樣的劍 術了。」他大口喝下大酒杯中滿盛著的什麼飲料。「我是漢恩﹒索羅,『千年隼』號的 船長。」 然,他改變口氣,用一種純粹做買賣的口吻說:「喬衛*告訴*喬巴卡的呢稱── 譯者我,你們想去阿爾德蘭星球。」 「對的,孩子。但得是快船。」克諾比告訴他。索羅對「孩子」的稱謂沒有生氣。 「快船?這就是說,你從未聽說過『千年隼』?」 克諾比好像給逗樂了。「為什麼就該聽說過呢?」 「這條飛船不用十二個標準時片**就能飛到凱塞爾去!」 **小說虛構的一種時間單位──譯者索羅象受了委屈,憤憤不平地告訴他,「帝 國的星際飛船和柯爾裡安巡航飛船都跑不過我的這條船。我想她的速度夠你用了,老頭 。」他的憤怒很快平息了。「你要運什麼貨?」 「只有乘客。我自己,這個小伙子,還有兩個機器人──不要提問題。」 「我不提問題。」索羅對他的大酒杯凝視了一會,最後抬起頭問,「是本地的麻煩 麼?」 「我只想說我們想避開帝國的任何糾纏。」克諾比神色自若地答道。 「眼下,這可不容易。你得多出點錢。」他心算了一會,說,「全算上,大約一萬 。預先付款。」他又笑著加了一句,「而且不提問題。」 盧克目瞪口呆地盯著駕駛員。「一萬!我們拿這個錢幾乎可以買一隻船了。」 索羅聳聳肩。「也許買得著,也許買不著。不過不管怎樣,你能讓它飛起來嗎?」 「當然能!」盧克回頂了一句,站起來。「我自己就不是蹩腳的駕駛員。我不── 」 一隻堅定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們隨身沒帶那麼多錢,」克諾比解釋道 ,「但我們現在可以付你兩千,到阿爾德蘭之後再付你一萬五。」 索羅猶豫不決地傾身向前。「一萬五……你真能搞到那麼多鈔票?」 「我向你保證──錢是從阿爾德蘭政府本身支出的。即使是最壞的情況,你也掙到 了兩千的正常收入嘛!」 但索羅似乎沒有聽到後一句話。「一萬七……好吧,我就碰碰運氣吧。你們自己有 部車,為了避免帝國的糾纏,你們最好東繞西拐地離開這裡,否則即使是『千年隼』也 幫不了你們的忙。」他把下巴朝酒吧出口的方向翹了翹,並急促地加了一句:「94號船 塢──早上第一件事。」 四名帝國士兵已走進酒吧間,他們的眼睛飛快地從桌子搜索到火車座,從火車座搜 索到櫃檯,人群裡傳出輕微的低語聲,但是只要全副武裝的士兵的眼睛轉過來尋找低語 者時,話語就悄然消失了。 士兵的頭目走到櫃檯,向招待員簡短地問了幾句。招待員猶疑片刻之後,用手指了 指酒吧間靠後的一個地方。突然,他的雙眼因驚奇而略略瞪大了;軍官的眼睛則透出不 可捉摸的光。 他手指的那個火車座裡空無一人。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盧克和貝恩忙著將阿圖﹒迪圖安頓在飛車的後部。斯銳匹歐則監視著是否有帝國 士兵闖來。 「如果索羅的飛船真像他吹噓的那樣快,我們就可平安無事了」老人滿意地說。 「可是已經花了兩千,到了阿爾德蘭還得再付一萬五!」 「我擔心的不是那一萬五,而是這先付的兩千。」克諾比說,「恐怕你得賣掉你的 飛車了。」 盧克瞟了一眼陸上飛車。這部飛車過去曾給予過他的那種激情已經同其它一些不堪 回首的往事一起消逝了。 「可以,」他無精打采地回答克諾比說,「反正我不再需要它了。」 索羅和喬巴卡從另一個火車座的有利地點注視著帝國士兵在酒吧間內穿行。其中兩 個士兵的目光停在柯爾裡安人的身上。喬巴卡嗷叫了一聲,嚇得那兩個士兵暗中加快了 步伐。 索羅輕蔑地冷笑了一聲,轉身對他的同伴說:「喬衛,這趟生意可真救了我們的命 。一萬七!」他搖搖頭,表示內心的驚詫。「那兩個人一定是走投無路、孤注一擲的亡 命之徒,真不知道他們犯了什麼罪。可是我同意了不問他們任何問題,只要他們如數付 款就行了。咱們走吧──『千年隼』是不會自己啟航的。」 「上哪兒去,索羅?」 柯爾裡安人無法聽出這是誰的聲音,因為它是從電子翻譯機發出的。但是,他立即 認出了說話者,同時感到它的手槍頂著自己的脅部。 這個傢伙高矮和人差不多,也長著兩條腿,但是它的腦袋卻像是譫妄病人眼中的幻 象,醜怪無比,令人作嘔;臉孔如青豆一般綠得可怕,陰鬱遲鈍的大複眼象球莖似的暴 出來,嘴巴和象貘一樣的長鼻長在一起;一段短短的脊骨突出在高高的顱骨頂上。 「事實上,」索羅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正要會見你的老板。你可以告訴加巴,我 有錢還他了。」 「昨天你也是這麼說的:上星期,上上星期都是這麼說的。太晚了,索羅。我再不 會帶著你的謊言回去見加巴了。」 「這次我可是真有了錢了呀!」索羅辯解說。 「好,那就請你給錢吧。」 索羅慢慢地坐下來,因為加巴的走卒們一緊張就愛扣動扳機。這個怪物也在他對面 坐下,獰惡的小手槍的槍口一刻也不偏離索羅的胸膛。 「錢還不在手邊。你告訴加巴……」 「太晚了。加巴寧願要你的飛船。」 「那得先跨過我的屍體。」索羅狠狠地說。 怪物並不畏懼。「如果你堅持的話,就這樣辦!你是隨我到外面去呢,還是讓我在 這裡了結呢?」 「我想他們不願在這兒再來一場廝殺的,」索羅說。 從這個怪物的翻譯器裡發出一種聲音,也許是它的獰笑聲吧。「他們很難覺察到應 該在什麼地方下手。起來吧,索羅。 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就因為你上次的那番虛言假語,使我在加巴面前一直沒法交 賬。」 「我想你是對的。」 酒吧的這個小小角落裡光閃槍鳴。光滅聲消之後,這頭奸猾狡詐的怪獸變成了石面 地板上一小灘粘糊糊的東西,冒著煙。 索羅從桌子下面抽出手來,手中的武器還在冒煙。酒吧裡的幾位常客在一旁看得發 呆,其中那些有見識的人則竊竊私語起來,他們明白那傢伙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它讓索 羅得到偷偷伸手到桌子下面的機會。 「想要於掉我,像你這樣的貨色一個是遠遠不夠的。加巴僱傭打手,老是這麼小裡 小氣的。」 在離開房間時,索羅抓了一把錢扔給酒吧間的招待,說:「對不起,給你這兒弄髒 了。我永遠是個糟糕的東道主。」說完,就和喬巴卡揚長而去。 全副武裝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走過狹窄的小弄,不時朝那些在骯髒小貨攤裡叫賣舶來 品的黑衣人、獸怒目而視。這裡是莫斯艾斯利的中心地帶,牆高道窄,使小弄變成了一 條隧道。 沒有人敢以眼還眼,沒有人敢高聲叫罵或者口出穢言。這些士兵高視闊步,劍撥弩 張,顯示出帝國的威嚴。到處可以看到人、獸和機器人蹲伏在垃圾遍地的門前。他們在 污穢的垃圾堆裡互換情報,做非法交易。 一陣熱風吹過小弄,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排成隊列的士兵彼此靠得更攏了。在他們 有條不紊的外表後面隱藏著對這一陰森恐怖地區的膽怯。 一個士兵停下來,察看一扇門,發現它是緊鎖著的。一個在附近溜躂的滿身砂塵的 人向他發瘋一般他講了一大堆話,這個士兵暗自聳了聳肩,朝這個瘋漢溫怒地瞪了一眼 ,轉身追趕他的同夥去了。 等士兵們一走遠,門立即移開一個小縫。一張金屬面孔從裡向外探望。在斯銳匹歐 的胯下,一個矮墩墩的圓桶般的東西掙扎著也想向外瞧一眼。 「與其和你呆在一起,還不如和盧克老爺一起走哩。話說回來,命令終歸是命令。 我也不太瞭解出了什麼麻煩。不過准是你捅的漏子。 阿圖報以一陣竊笑般的嘟嘟聲,意思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 「你說話注意點,」高個兒機器人警告說。 在沙塵遍地的空場上,停放著屈指可數的幾部勉強能開動的破舊飛車或其他機動車 輛。但這不是盧克和貝恩關心的事,因為他們是來賣東西而不是買東西的。他們在和舊 車商──個高大的類似昆蟲的怪物討價還價。 沒有任何過路人對這幾位討價還價者投以好奇的一瞥。 這種僅和交易雙方有關的買賣在莫斯艾斯利每天有五百起多。 討價還價終於結束了。這位主顧把金屬小錢幣遞給盧克那副樣子就好像在割池身上 的肉一樣。盧克和這個蟲形怪物式地互道了一聲「再見」就分手了。兩人都覺得自己在 買賣佔了便宜。 「他說這是他所能給的最好價錢。自從xp─38問世之後,再也沒人要這種貨色了, 」盧克歎了口氣。 「不要顯得這麼垂頭喪氣的,」克諾比責備他,「你賣車的錢,再加上我手頭有的 錢,也正好夠了。」 離開主要街道後,他們拐進一條小弄,從一個趕著一群類似小型食蟻獸的生物的小 機器人身邊走過。在拐進小弄之前,盧克戀戀不捨地向他那部老飛車投了淒然的最後一 瞥──這是他跟過去生活的最後一根紐帶。從此,就跟這樣的生活告別了。 他們順著小弄往前走。這時,從陰影中走出一個矮小的黑東西,全身包裹著,也許 是一個人吧。他一直盯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小弄的下一個拐角之後為止。 小型碟式宇宙飛船的船塢人口被六個人類和異類緊緊包圍著,就是其中的人類也是 怪異得出奇。一個膘肥體壯的大胖子頂著一個粗毛蓬鬆,瘢痕纍纍的頭,以滿意的神色 檢閱眼前排成半圓形的武裝刺客。他從半圓的中心向前走了幾步,向著飛船喊話。 「出來吧,索羅!我們把你包圍了。」 「如果這樣,你們就打錯了算盤。」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 加巴驚跳起來──跳得倒很美妙。他的奴僕也迅速轉過身來,看到了站在他們身後 的漢恩﹒索羅和喬巴卡。 「你瞧,加巴,我一直在等待著你呀!」 「我料到你會的。」加巴承認道。他發現索羅和大個子伍基好像都沒帶武器,心裡 既覺欣喜又感到惴惴不安。 「我不是那種愛逃跑的人。」索羅說。 「逃跑?為什麼逃跑?」加巴反問道。他看不到索羅他們的武器,因不摸虛實而感 到惶惶不安──雖然他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事情確實令人茫然不解,在摸清底細之前, 最好不要貿然行事。 「漢恩,我的孩子。有時候你的確叫我失望。我真不理解你為什麼要殺害那樣可憐 的格裡多。不管怎樣,你我是一起共過患難的呀!」 索羅不自然地咧嘴一笑。「得了吧,加巴。你身體裡的那點溫情,連溫暖一個細菌 孤兒也不夠。至於格裡多,是你派他來殺我的。」 「唉呀,漢恩,」加巴驚訝地反駁說,「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呢?你是我們行業裡的 一塊牌──最內行的走私販。把我幹掉豈不太可惜!格裡多只是轉達我對你拖欠債款的 自然而然的關心罷了。他哪裡是要殺你!」 「我想也許他是那樣罷。下次可別派這種雇來的蠢貨。如果你有話要說,就自己來 找我吧。」 加巴佯裝遺憾地搖搖頭,他下顎的垂肉也跟著搖晃。「漢恩,漢恩──假如當初你 不把一船香料拋掉該多好呀!你明白……我不便為你破例。如果每一個為我跑走私的駕 駛員一瞧見帝國戰艦的影子就把貨物拋掉,而當我要求賠償時,卻一個子兒也不給,那 我不就完蛋了嗎?這不是正經做生意的規矩。我可以做到慷慨、寬宏大量,但不能慷慨 大量得使自己破產呀!」 「你知道,他們有時候強行上船檢查,加巴。難道你認為我把貨物拋掉只是因為聞 到了他們的氣味嗎?我想把貨安全運到的心情同你想如數收到的心情一樣迫切。我當時 也是迫於無奈啊!」說著,他臉上又浮現出譏諷的冷笑。「就像你說的,幹掉我太可惜 。這次又有人租我的船了,我能付清全部賠款,還略有節餘。我只要求寬限一點時間, 我可以先付一半,其餘的過三個星期付清。」 那臃腫的大胖子好像考慮了一下,然後轉身對他的奴僕們說道:「把能量槍收起來 !」他又轉身盯著心懷戒懼的柯爾裡安人,臉上帶著食肉動物的獰笑。 「漢恩,我的孩子,我之所以依了你,完全因為你是個好樣兒的,我以後還會需要 你。因此,出於我偉大的靈魂和仁慈的心腸,我再給你一點寬限。」由於強忍著憤怒, 他的話音變得粗啞起來。「但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再讓我失望,如果你再敢用嘲弄的 笑聲踐踏我的慷慨之心,我將懸重金來購買你的人頭。賞金之高,會叫你一輩子也不敢 走近任何一顆文明星球。因為在每一顆文明星球上,哪怕是只有我所懸賞金的十分之一 都會有人樂於給你開膛,他們都將熟知你的名字和面容。」 「我很高興你對我如此關心,」索羅輕鬆地回答,「別擔心,加巴!我會給你錢的 。倒不是因為你威嚇我。我付給你錢是因為……我高興這樣做。」他一邊說著,一邊和 喬巴卡一起在加巴的僱傭打手們的注視下揚長而去。 「他們在開始搜查宇宙港中心地帶。」司令官報告說。他不得不經常緊跑幾步來趕 上跨步大的達斯﹒瓦德。黑勳爵沿著戰鬥基地的一條主要走廊大踏步地向前走著,身後 跟著幾個隨從。他一邊走一邊沉思。 「報告剛開始源源送來,」司令官繼續說,「抓住那些家伙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需要,就再多派些人。別去理會塔圖因行墾總督的抗議。我必須抓到那兩個 機器人。她妄想用那些數據資料來和我們作對,這個妄想就是她抵抗大腦探測器的精神 支柱。」 「我明白,瓦德勳爵。抓不到機器人,塔爾京總督想要制服她的愚蠢計劃只不過是 白白浪費我們的時間。」 「這是94號船塢,」盧克告訴克諾比和已與他們會合的機器人。「喬巴卡在那邊, 他好像有些激動,不知為什麼。」 真的,魁梧的喬巴卡越過許多攢動的人頭正朝著他們的方向一邊揮手,一邊大聲疾 呼著什麼。盧克他們加快了腳步,誰也沒注意到那個從舊車場一直跟蹤著他們的矮小的 黑衣密探。 密探溜進門洞,從藏在多褶黑袍下面的小袋裡摸出微型發報機。這是個新式發報機 ,抓在這麼一個老朽怪物手中顯得很不協調。但是密探卻滿有把握地對著發報機講起話 來。 盧克打量了一下94號船塢,發現它跟分佈在莫斯艾斯利各處的其它許多命名誇張的 船塢外表上沒有兩樣。主要組成部分是人口坡道和一個挖入岩石之中的巨坑。巨坑為簡 單的反重力*推進效應提供了一個淨空半徑。字宙飛船利用反重力推進*牛頓和愛因斯 但的重力理論都不排斥負質量的存在。負質量會排斥普通(正)質量。所謂反重力的概 念就是指正負質量之間的斥力。──譯者掙脫行星重力場的束縛。 字宙推進的數學原理,即使對盧克來說也是很簡單的。反重力系統只能在有足夠重 力場──如行星重力場──作為作用對像時才起作用,而超光速飛行卻只在飛船脫離該 重力場之後才有可能實現。因此,作系外飛行的任何字宙飛船都必須備有雙分推進系統 。 94號船塢的巨坑和莫斯艾斯利的大部分巨坑一樣,施工草率,年久失修。它的傾斜 的內壁已有碎裂跡象,不像其它居民眾多的星球上的巨坑內壁那麼平滑。但是,盧克看 了看喬巴卡領著大家走去的那個宇宙飛船,又覺得這種巨坑作為它的背景真是最相稱不 過了。 那個破舊不堪的ft88勉強稱之為飛船的橢圓船體,似乎是用其它飛船廢棄不用的零 部件拼湊起來的。盧克覺得奇怪的是,它竟能支撐著,沒有坍塌解體。如果局勢不是如 此嚴重,他萬萬不會設想用這種船作宇宙飛行。但是去阿爾德蘭卻要乘這條可憐的…… 「這種破爛貨!」他終於情不自禁地說。他們正沿著坡道而上,向著開闊的船港走去。 「這種東西不可能飛進太空。」 克諾比沒有說話,只是向港口方向指了指,那裡有個人迎著他們走來。 索羅也許具有超自然的敏銳聽力,也許是他已經聽慣了乘客們對他的「千年隼」飛 船外表的品評。「看上去她並不起眼。」他一邊向他們走過來,一邊說,「但是她會飛 得很好,我親自給她作了些獨一無二的改進。除了駕駛之外,我還喜歡搞點修修補補的 工作。她能達到一點五倍的光速。」 盧克搔搔頭。想根據主人的說法重新估價這條飛船。要麼這位柯爾裡安人是星系這 邊的最大牛皮家,要麼就是這個飛船有些肉眼覺察不到的妙處。盧克記起貝恩老人的決 不要憑表面印象作出判斷的告誡,於是決定在看到飛船和駕駛員實際工作之前暫不下結 論。 喬巴卡本來磨磨蹭蹭地還落在入塢合進口處。這時,他突然毛髮飄拂,旋風般地跳 上坡道,激動地對索羅喋喋不休地講著什麼。駕駛員冷靜地盯著他,不時點點頭,然後 簡短地回答了一聲。喬巴卡趕忙向飛船衝去,中途停了一下,催大家快跟上。 「好像有人在釘我們,」索羅含糊地解釋說。」趕緊上船,立刻出發!」 盧克還想問幾句,克諾比卻推著他上了舷梯。機器人緊跟而上。 進入飛船,盧克稍稍吃了一驚,他看到身軀龐大的喬巴卡正在費勁地擠進駕駛員座 椅──座椅已經改裝擴大。但對這個龐然大物來說仍嫌窄小。坐定後,喬巴卡用過於粗 大的趾頭扳弄著幾個小巧的開關。兩隻大爪子在控制器上操作著,其熟練輕巧的程度令 人吃驚。 發動機開動了,從飛船內部的某個地方傳來深沉的顫響。 盧克和貝恩在主過道的空椅上坐下,繫上安全帶。 一個神秘的身影偵候在人口外。他那革質的長鼻從多褶的黑包布裡伸出來,格外引 人注目。深陷在長鼻兩側的眼睛緊張地窺伺著外面的動靜。忽然那眼睛連同頭部的其餘 部分一起扭過去,迎視著急匆匆趕來的八名帝國士兵。好像並不值得奇怪,士兵們徑直 走到這個身影跟前。他向領頭的士兵耳語了幾句,用手指了指船塢。坐探一定是提供了 緊急情報。士兵們立即端起武器,打開武器開關,擠在一起,向船塢入口衝去。 當士兵們可憎的身影剛一出現,索羅就注意到他們移動時金屬盔甲發出的閃光。索 羅估計他們不會停下來嚕囌的。沒等他開口抗議他們的無理入侵,他的猜想就得到證實 :幾個士兵蹲了下來,向他開火。索羅趕緊縮回飛船裡,轉過頭朝著前方大聲疾呼:「 喬衛──致偏盾,快!快離開這裡!」 喬衛發出喉音很重的吼叫,表示他聽到了命令。 索羅抽出手槍,設法從比較安全的艙口裡向外開了幾槍。 暴露在火力之下的士兵,發現追捕對象並沒有俯首就擒的跡象,趕緊四散躲避起來 。 索羅扳動了「快釋」開關。立刻,低沉的顫聲變成一種哀鳴。然後又變成震耳欲聾 的轟鳴。頭頂的艙蓋砰的一聲關上了。 當退卻的士兵爭先恐後地逃出船塢入口時,地面一個勁地顫抖著。他們和應緊急召 喚剛剛趕到的另一班士兵迎面相撞。 其中一個士兵發瘋地打著手勢,使勁地向剛到的一位軍官解釋船塢內發生的事情。 這個喘著粗氣的士兵一講完,軍官就立刻拿出一個小型通信機,衝著它喊道,「飛 行甲板……他們要逃!全體出動追擊!」警報聲從94號船塢響起,淒厲的聲波以一個一 個的同心圓擴展開去,在整個莫斯艾斯利的上空迴盪。 正在一個小弄中搜索的幾個士兵在聽到全城警報的同時,看到小運貨飛船在莫斯艾 斯利上方的藍色晴空裡優美地冉冉飛升!他們之中有人想起拿武器開火時,小飛船已經 縮成針尖大小了。 盧克和貝恩已經在解加速階段用的安全帶了。索羅從他們身邊經過,以一個訓練有 素的宇航員的輕鬆步履大步向駕駛艙走去。他一定到前面,就一屁股坐到駕駛員坐椅上 ,急忙檢查儀表的讀數和指示。坐在他旁邊的喬巴卡像一個出了故障的飛車發動機一樣 發著哼哼的聲音。他暫時停止查看自己的儀表,轉身用一隻粗大的趾頭戳了戳示蹤屏幕 。 素羅朝示蹤屏迅速地看了一眼,又怒沖沖地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控制面板。「我 知道,我知道……好像是兩艘驅逐艦,也許是三艘。有人的確不喜歡我們的乘客。咱們 這次找了個苦差事。想辦法不讓他們接近,讓我有時間編完轉入超光速飛行的程序。把 致偏盾轉到保護效果最大的角度!」 指示完畢後,他就不再和喬巴卡說話了。他的手在計算機輸入終端上飛動著。甚至 當一個圓柱形的矮小身影出現在他身後的門道裡時,他也沒轉身看看。阿圖﹒迪圖嘟嘟 地說了幾句話,又急急忙忙走開了。 後部掃瞄器顯示出塔圖因的不祥的檸檬色小光圈在他們後方很快越縮越小。但仍然 不夠快,螢光屏上消除不了表示追蹤的帝國戰艦的三個光點。 雖然索羅沒理會阿圖,但當他的人類乘客走進來時,他還是轉過身來了。「又有兩 艘從另外的角度向我們飛來,」他一邊說,一邊查看著無情的儀表。「他們想搶在我們 躍入超光速飛行之前把我們圍困起來。五隻戰艦……他倆幹了些什麼,招來他們奉陪? 」 「你就跑不過他們嗎?」盧克譏諷地問道,沒有理睬駕駛員的問題。「我記得你說 過這玩意兒飛得很快。」 「說話注意點吧,小伙子!弄不好,你就得在太空裡漂回老家去。因為他們太多了 ,但是,我們只要躍入超空間*,就可*大於三維的假想空間──譯者平安無事了。」 他老練地一笑。「在超光速飛行時,誰也沒法精確跟蹤一條飛船。另外,我還知道些擺 脫追捕的小花招。假如當初就知道你們是這麼招人喜愛就好了。」 「怎麼?」盧克挑戰地說,「難道你會拒絕我們麼?」 「這倒不一定,」柯爾裡安人回答,不願意被引誘上當。 「但價錢一定要高得多。」 盧克正欲反駁,突見觀察窗外耀眼的紅光一閃,使本來一片漆黑的宇宙一時變得和 太陽表面一樣耀眼奪目。盧克急忙抬手護住雙眼,把話嚥了回去。克諾比、索羅、甚至 喬巴卡也都做了同樣的動作。附近的一個爆炸幾乎超過了向光性致偏盾裝置的限度。 「現在開始有好戲看了。」索羅小聲說。 「要花多久才能轉到超光速飛行?」克諾比從容不迫地問道。對於大家處在隨時都 可能犧牲的險境似乎毫不憂慮。 「我們還沒擺脫塔圖因重力的影響,」索羅冷靜地回答,「再過幾分鐘導航計算機 才能作出補償,實現向超光速飛行的精確轉移。我可以否決計算機的決定而實行超越控 制,但是那樣提前啟動超推進器很可能將飛船撕裂,除了你們粉身碎骨之外,還給我留 下一堆廢鐵。」 「幾分鐘?」盧克脫口說道,眼睛盯看顯示屏幕。「以他們追趕的速度……」 「超空間飛行可不像種莊稼,小伙子。你試著計算過超空間飛行的公式沒有?」盧 克只好搖搖頭。「這可不是說著玩兒的。如果我們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一顆星體或者黑洞 ,那就妙呀!那時我們的旅行就會真正提前結束哩!」 雖然喬巴卡以最大努力作規避動作,船的四周卻頻頻閃耀著新的爆炸的火光。在索 羅的控制台上,紅色報警信號燈開始閃亮,提請人們注意。 「怎麼回事?」盧克緊張地問。 「我們損失了一個致偏盾,」索羅答道,那樣子就像一個等待拔牙的病人一樣。「 最好回去繫上安全帶。我們差不多准備好了向超光速航行躍進。萬一飛船在開始猛烈加 速的時刻掌握不準,可能有點苦頭吃。」 在後面的主艙裡,斯銳匹歐早已用比任何加速安全帶都結實的金屬臂把自己固鎖在 座椅中。能量爆發越來越猛烈地衝擊著飛船的致偏盾,它所產生的震盪把阿圖弄得前俯 後仰。 「這次旅行真有必要麼?」高個兒機器人絕望地咕噥說。 「我已忘了我是多麼地討厭宇宙航行。」他看到盧克和貝恩回到座位繫上安全帶, 於是閉上了嘴。 很奇怪,當某個威力巨大的東西惡魔般的猛扭飛船船體時,盧克卻在想著他過去豢 養過的一條狗。 艦隊司令長官莫迪走進靜悄悄的會議室,牆上的直線形燈光在他臉上映出一道道光 影。他凝視著弧形觀察屏幕前塔爾京總督站立的地方,微微彎腰鞠了一躬。雖然屏幕上 明顯地浮現出了一個綠寶石般的星球,但他還是鄭重其事地宣佈說:「我們已經進入阿 爾德蘭系。等候您的命令。」 門裡傳出信號。塔爾京故作溫和地對艦隊司令長官作了個手勢,說:「稍等一會, 莫迪。」 門向一邊滑開。莉阿﹒奧加納走進來,兩個武裝衛士分站兩側,後面跟著達斯﹒瓦 德。 「我是──」塔爾京開口說。 「我知道你是誰,」她輕蔑地說。「塔爾京總督。我早就識破你是唆使瓦德的主犯 。我一被帶上這條船,就聞出你獨特的惡臭。」 「直到最後一刻還如此迷人,」塔爾京說道,但他的表情卻顯示出他一點也沒被她 迷住。「你不知道,簽署使你生命結束的命令對我是多麼的困難。」他裝出遺憾的樣子 。「當然,如果你在我們的調查中願意合作的話,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了,瓦德 勳爵已經告訴我,你抵抗我們傳統的調查方式──」 「你是說拷問折磨?」她衰弱不堪地反問。 「讓我們不要爭論語文學吧。」塔爾京笑道。 「我感到驚奇的是你竟有膽量把發佈這種命令的責任放到自己身上。」 塔爾京勉強地歎了口氣。「我是個忠於職守的人,留給自擊己的樂趣已寥寥無幾。 但其中有一件就是希望你在就刑前能作為一名客人出席一個小小的儀式,它將證明這個 戰鬥基地的運行狀態,並迎來帝國技術霸權的新時代。這個基地是為了將星系帝國的百 萬星球一勞永逸地連接在一起而新鍛造出來的鎖鏈中的最後一環。你們的那個小小同盟 將不再值得我們憂慮了。 在今天的演示之後,再也不會有敢於違抗帝國旨意的了,即使是參議院也不例外。 」 奧加納鄙夷地看著他,說:「暴力是不能將帝國強湊在一起的,從來沒有任何暴力 能將什麼東西長久地捏合在一起。你的手握得越緊,就會有越多的星球從你的手指縫裡 漏走。你是個蠢材,總督大人。蠢材往往被自己的妄想所窒息。」 塔爾京露出骷髏般的猙獰一笑,臉色象死人一般干冷皺縮。「看看瓦德勳爵用什麼 方式來結果你,倒是蠻有意思的事。我確信,這種方式對你對他都能說得過去。 「但是在你死去之前,我們必須以最後的方式一勞永逸地演示一下本戰鬥基地的威 力。我們這次演示的靶子,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你決定的。由於你不願告訴我們叛亂基地 的位置,我們認為應當用你的故鄉星球阿爾德蘭來代替它作演示的靶子。」 「不,你們不能這樣做!阿爾德蘭是個和平星球,連常備軍也沒有。你們不能…… 」 塔爾京的眼睛發出閃光,「你願意選另一個靶子,是個軍事目標?我們同意……把 它的名字說出來。」他做作地聳了聳肩。「我可厭倦了這種遊戲。這是你最後一個機會 ,你得說出叛亂的總根據地在哪裡!」 從隱蔽式揚聲器裡傳來一個聲音,宣佈他們已經進入阿爾德蘭的反重力場範圍── 距離約為六個行星直徑。這一宣佈完成了瓦德用盡各種惡魔手段也未能完成的事。 「旦圖因,」她輕聲說道,眼睛盯著甲板,那剛毅的神色消失殆盡,「他們在旦圖 因,」 塔爾京滿意地長吁了一聲,轉身面向站在附近的達斯﹒瓦德:「看到了吧,瓦德勳 爵。她也是能夠通情達理的。人們只要講究提問的方式,就能誘出想要得到的回答。」 接著,他對其它軍官命令說:「在這裡把小試驗做完,然後立即飛向旦圖因。你門可以 著手工作了,先生們。」 塔爾京的話語說得這麼漫不經心,以致過了幾秒鐘,奧加納才明白它們的含意。她 終於發出了一聲驚叫:「什麼?!」 「旦圖因,」塔爾京一邊解釋,一邊研究著自己的手指頭,「離帝國居民中心太遠 。將它作為靶子起不到應有的效果,為了使我們的威力更快地傳遍整個帝國,我們需要 一個位於中心的熱鬧星球來作目標。不過。你不用怕。我們將盡可能快地對付你的在旦 圖因上的叛亂同志。」 「但是你說過……」奧加納抗議道。 「真正有意義的字眼是最後說出的字眼,」塔爾京譏刺地說,「我們將按計劃消滅 阿爾德蘭。然後,你將和我們一起欣賞毀滅那個愚蠢而徒勞的叛亂中心旦圖因星球的奇 觀。」 他向她兩旁的士兵作了個手勢。「陪她上主觀察台,」他笑了笑,「要保證讓她毫 無遮攔地好好看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索羅忙著在主艙檢查儀表的讀數,不時將一個小盒子移過各種傳感器,研究其結果 ,高興得咯咯直笑。 「你們不用再擔心你們的帝國朋友,」他告訴盧克和貝恩,「他們再也追不上我們 了,我說過我會擺脫他們的。」 克諾比本來會微微點頭以示回答的,但他此時正忙著向盧克解釋什麼。 「你們也不趕快謝謝我,」索羅略為生氣地發牢騷說,「不管怎樣,導航計算機計 算出我們將以0200的速度進入阿爾德蘭軌道。這次小冒險了結之後,恐怕我得重造一個 假注冊證才行。」 他又轉過身去繼續查看儀表。他從一張小圓桌前經過,這圓桌的桌面是一個佈滿萬 格的棋盤,光線從下面透出。桌子兩邊裝有計算機監視器,從桌面的小棋格裡透射出許 多小巧的三維人形影像。 喬巴卡弓著腰坐在桌子一邊,用兩隻大手托著下巴,一雙大眼炯炯發光,臉上的毛 須上翅,完全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 在阿圖﹒迪圖伸出短粗帶鉤的手去按自己的計算機監視器之前,喬巴卡保持著那種 得意的神態。阿圖﹒迪圖這麼一按,一個人形立刻走到新的棋格上停下來。 喬巴卡研究著這新的棋步,臉色慢慢由困惑轉為憤怒。他抬起頭,兩眼圓睜,衝著 老實的機器人劈頭蓋腦地駕了一通。 阿圖只會發出嘟嘟的聲音來回答。斯銳匹歐趕緊插了進來,代他那笨嘴拙舌的夥伴 和大個子類人猿爭吵起來。 「他這一步棋光明磊落,你大吵大鬧也沒用。」 聽到這場騷亂,索羅扭過頭來,略略皺了皺眉頭。「算了吧,你的朋友反正勝了一 著,跟一個類人猿爭吵是不明智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先生,」斯銳匹歐反駁道,「但這是原則性問題。總有一些標 準是所有有知覺力的東西部必須遵循的,如果為了某個理由,比如受到恫嚇,而拿原則 作交易,那麼他也就放棄了被稱作智能生物的權利。」 「當喬巴卡把你和你的小個子朋友的手臂擰下來之後,」 索羅規勸道,「我希望你們還能記住這些話。」 「另外,」斯銳匹歐毫無懼色地繼續說,「貪婪成性,以強凌弱只能表明道義上的 墮落。」 不料,這段話卻引起阿圖的不滿,兩個機器人用電子語言激烈地爭吵起來。喬巴卡 在一旁繼續對他倆輪番咒罵著,棋盤上耐心等待的透明人像向他們揮舞著手。 盧克絲毫也沒有留意這場口角。他靜立在主艙的中央,將一柄毫光四射的光劍高舉 在頭頂上。這件古老武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在克諾比眼神示意下,盧克時而劈刺,時而 躲閃。索羅不時瞧瞧盧克笨拙的動作,他那削瘦的臉上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不對,盧克。刺殺動作要有連貫性,不能這麼斷續,」 克諾比溫和地指點說。「記住,『力』是無所不在得。它從你身體裡輻射出來,包 裹著你。事實上,一位傑迪騎士能實際感受到『力』的具體存在。」 「那麼,它是一種能量場?」盧克問道。 「它是一種能量場,但還不僅僅如此,」克諾比神秘地說。「這是同時具有主宰和 服從兩種秉性的一種電風,是一種能夠創造奇跡的飄渺的東西。」他臉上浮現出沉思的 神情。 「誰也不能真正給這種『力』下一個定義,即使是傑迪科學家也不能。也許將來都 不會有人做到這點。對『力』的解釋往往是幻術和科學參半。然而,一位術士不正是實 踐著的理論家麼?來吧,讓我們再練練。」 老人舉起一個銀白色的圓球,大小和人的拳頭差不多,球上有許多細細的觸鬚,跟 蛾的觸鬚一樣纖細。他將球朝盧克輕輕一擲,球在離年輕人的臉幾米的半空左右晃動, 圍繞著他慢慢旋轉。盧克提防著,身體跟著銀球轉動,一直面朝著它。突然,球以閃電 般的速度向他衝擊過來,在相距一米之處又驟然停住。盧克沒有對這次佯攻作出反應, 球馬上折回後退了。 盧克慢慢地向一側移動,以便避開球正面的傳感器。他將光劍閃向身後,以便隨時 出擊。當他這樣做時,球卻閃到他的身後,一隻觸鬚射出一道鉛筆粗細的紅光,擊中了 盧克的大腿,沒來得及把劍轉過來,他就被擊倒在甲板上。 盧克一邊揉摸著刺痛的不聽使喚的傷腿,一邊裝著沒有聽見索羅的大聲嘲笑。「巫 師的教義和從古董商那裡買來的武器,代替不了腰上的一把好能量槍。」駕駛員譏諷道 。 「你不相信『力』?」盧克一邊反問,一邊掙扎著站起來,大腿上,光束引起的麻 木感很快就消失了。 「這個星系裡我哪兒都去過,」駕駛員炫耀說,「見過許多怪事。由於怪事見得太 多了,我不至於排除世界上有『力』 這種東西的可能性;同時,也不至於相信世界上有這樣能控制人們行動的東西。我 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不被某種半神秘的能量場所控制。」他指了指克諾比,對盧克 說:「我要是你的話,決不會對他如此盲從。他是個聰明的老頭兒,滿腦子簡單的戲法 和惡作劇。說不定他是為了自己得到某種好處而利用你哩!」 克諾比只是和藹地一笑,然後轉過身朝著盧克。「我建議你再試一次,盧克。」他 用安慰的口氣說道,「你一定要努力使自己的行動擺脫自覺的控制,一定不要注意任何 具體的事物,無論是外部世界的還是自己頭腦裡的。你必須讓自己的思想自己漂呀,漂 呀……只有到這時,你才能應用這種『力』。 你一定得進入這樣的境界:依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自己事前的恩唯來行動。你一定要 停止思考,要放鬆……讓自己自由自在地漂呀,漂呀……」 說到這裡,老人的話語已經變得微弱難辨,聽起來像催眠的嗡嗡聲。話音剛落,銀 球就向盧克衝了過來。盧克被克諾比那種催眠音調弄得迷迷糊糊的,並未看到銀球襲來 。他也許什麼東西也沒看清楚,然而當球接近時,他以驚人的速度轉過身體,手中的劍 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向上和向外劃著弧線,乾淨利落地把銀球發出的紅色光束撥到一邊。 銀球的嗡嗡聲停止了,它頹然跌落在甲板上,無聲無息。 盧克眨巴著眼睛,好像從一次短暫的午睡中驚醒過來,他十分驚奇地凝視著這個洩 氣了似的球兒。 「瞧,你能做到嘛。」克諾比對他說,「老師只能引導你到此了。現在得你自己學 會在需要的時候將『力』調出,學會自己控制它。」 克諾比走到一邊,從櫃中取出一頂盔帽,然後走向盧克,將帽朝他頭上一扣,一下 子使小伙子變成了瞎子。 「我看不見了,」盧克嘟嚷說。他轉過身來,逼得克諾比直向後退,以免碰上顫動 著的危險的光劍。「我怎麼能戰鬥呢?」盧克問。 「用『力』來戰鬥!」老貝恩告訴他說。「剛才銀球向你的雙腿襲來時,你並沒有 真正『看』到它,但是你卻躲開了它的光束。努力使那種感覺再次在你的身體裡升起! 」 「我做不到,」盧克哀歎說。「我又會挨打的。」 「如果你有自信,就不會挨打,」克諾比堅持說。但這在盧克聽來並無多少說服力 。「這是使你確實完全依賴於『力』 的唯一辦法。」 這時,索羅已轉過身來望著他們,滿臉懷疑的神色。克諾比看到他,一時倒猶豫起 來。讓這個自信的駕駛員嘲笑每一次錯誤,對盧克的學習不會有好處。但是嬌生慣養對 小伙子也沒有好處,而且時間也不允許對他過於嬌慣。盡力而為吧!貝恩堅定地對自己 說。 他彎下腰用手觸了觸銀球側面的一個開關,然後將它垂直拋起。它沿著弧形軌跡向 盧克奔來,中途又陡然止住,像石塊一樣垂直跌落在甲板上。盧克揮劍一擊,姿勢倒也 不壞,但速度卻趕不上。天線又射出光束。這一次,深紅的光針將盧克的屁股刺了一個 正著。雖然實際上並不厲害,盧克卻感到這是致人癱瘓的一擊。他痛得叫了一聲,轉身 想還擊那看不見的敵人。 「放鬆吧!」老貝恩提醒他說。「擺脫一切束縛,你又在想用你的眼睛和耳朵了。 不要預謀,要用你腦子的其他部分。」 突然,年輕人停住了,略略有些遲疑。銀球仍在他身後。 它又一次改變方向,再次向他猛衝過來,射出光束。 就在同一瞬間,光劍猛地轉向,笨拙然而準確地把來襲的光束擋到一邊。這一次, 球沒有靜靜地落在甲板上,它向後退了三米,在那裡打旋兒。 盧克覺察不到銀球的嗡嗡聲了,小心翼翼地揭開盔帽,向外探視。他的臉上汗水橫 流,一副精疲力盡的神色。 「我──?」 「我早就說過你會成功的,」克諾比高興地對他說。「你一旦開始信任你內在的自 我,便什麼東西也不能阻擋你了。我對你說過,你很像你父親。」 「我看這次不過是碰了運氣。」索羅一邊檢查著儀表讀數,一邊冷冷地說。 「在我的經歷中,從來沒有過運氣這一類的事。記住,我的年輕的朋友:只有將諸 種因素作最為恰當的調節,才能使事件變得對自己有利。」 「隨你怎麼說吧,」柯爾裡安人冷冷地哼著鼻子,「但是,能對付一個機械遙控裝 置是一回事,而對付有生命的敵人可是另一回事。」 在他說話的當兒,主艙遠端的一個小信號燈閃亮起來。喬巴卡發現了,招呼索羅注 意。 索羅掃了面板一眼,然後通知他的乘客:「快到阿爾德蘭了。我們馬上就要減速, 恢復到光速以下。來吧,喬衛。」 喬衛從棋盤桌子旁站起來,跟著索羅向駕駛艙走去。盧克目送著他們離去,他的思 想並不在他們即將到達阿爾德蘭這件事上,而是另有一種東西佔據了他的腦子,越思索 ,這東西在他的腦子裡似乎越加發展和成熟。 「你知道,」他小聲說,「我的確感到了某種東西。我幾乎能『看到』這遙控器的 外形。」他指了指在他身後盤旋的銀球。 克諾比以莊嚴的口吻回答說:「盧克,你已經向一個更巨大的宇宙邁出了第一步。 」 飛船駕駛艙裡安裝著幾十個嗡嗡作響的儀表,使這裡像蜂房一樣喧鬧。索羅和喬巴 卡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些最關鍵的儀器上。 「鎮定……作好準備!喬衛。」索羅調節了幾個手控補償器。「準備進入亞光速… …準備……接通,喬衛!」 喬巴卡轉動著他面前控制合上的什麼物件。在此同時,索羅也將一個較大的控制桿 往回一拉。突然,因多普勒效應而畸變成長長條紋的星光變成了短通的連字號形狀,最 後終於變成熟悉的圓形亮光。控制台上的一個儀表讀數為零。 突然巨大的發光的石頭群從浩瀚的大空中迎面撲了過來,飛船的致偏盾好不容易才 把它們擋到一邊,猛烈的撞擊使「千年隼」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怎麼……?」驚慌的索羅咕噥說。喬巴卡在他身旁,沒有回答,只是關掉幾個開 關,又打開另外幾個開關。謹慎小心的索羅在從超光速飛行轉到亞光速飛行時,總是習 慣地把致偏盾張開,以防萬一碰上敵人。這一次,正是他的這種謹慎救了飛船,避免了 一場毀滅的災難。 盧克一邊掙扎著保持平衡,一邊向駕駛艙走來。「出什麼事了?」他問。 「我們回到了正常空間。」索羅告訴他「我們剛才碰到我平生沒有見過的一場最可 怕的星暴,它在我們任何圖表中部查不到。」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幾個指示器。「根據星 系圖,我們的位置是正確的;只有一樣東西失蹤了──阿爾德蘭。」 「失蹤?那決不可能!」 「我不和你爭辯,」柯爾裡安人冷冷地說,「你自己瞧吧!」他對著舷窗打了個手 勢,「我已經檢查了三次座標,導航計算機也沒出毛病。我們和阿爾德蘭表面的距離應 該是一個行星半徑,行星的輝光應該映亮駕駛艙,但是──那裡什麼也沒有,除了碎片 以外什麼也沒有。」他停了一會兒,又說:「根據外面狂暴的能量級和固體碎片的數量 判斷,我猜想阿爾德蘭已經……被炸掉了,被徹底摧毀了。」 「被摧毀了?」盧克低聲說。這場難以想像的災難使他恐怖,「但是,怎麼摧毀的 呢?」 「是帝國干的。」一個堅定的聲音斷言說。貝恩﹒克諾比站在盧克的背後,他的注 意力被前方的空虛和空虛後面所隱藏的含義所吸引。 「不。」索羅慢慢地搖搖頭,連他也被老人所揭示的這種滔天罪行所震驚,一個人 類機構居然是消滅整個民族、毀掉一座行星的兇手……「不……整個帝國艦隊也做不到 這件事。這需要一千艘飛船來集結火藥,其數量比有史以來的積累總和還要多得多。」 「不知我們能不能離開這兒,」盧克低聲抱怨說,他努力想從舷窗看到更多的東西 。「如果真是帝國干的……」 「我不曉得這裡出了什麼事,」索羅生氣他說,「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帝國不 是……」 控制台上的燈光閃亮,告警器發出沉悶的嗡鳴。索羅趕緊彎下腰去觀察有關的儀表 。 「另一條飛船,」他宣佈說,「還不能分辨出它的類型。」 「一個倖存者,也許他知道出了什麼事。」盧克懷著希望地試探說。 貝思﹒克諾比緊接著的一句話使這個希望破滅了。「那是一架帝國戰鬥機。」 喬巴卡突然憤怒地吼叫了一聲。一朵巨大的毀滅之花在舷窗外怒放,猛烈地震撼著 飛船,一個小小的雙翼球體從駕駛艙舷窗前閃過。 「它跟蹤著我們!」盧克叫喊道。 「從塔圖因跟來的?不可能吧!」索羅懷疑地反駁道。「在超空間是沒辦法跟蹤的 。」 克諾比查看了一下跟蹤屏幕上顯示的情況,「漢恩,你說對了,它是短程領結式戰 鬥機。」 「那它是從哪兒來的呢?」柯爾裡安人問道,「這附近並沒有帝國基地呀,它不可 能是領結式戰鬥機。」 「你剛才親眼看見它飛過去的。」 「我知道。它看上去像領結式戰鬥機──但基地在哪兒?」 「它在急急忙忙地趕路,」盧克一邊注視著跟蹤屏,一邊提示說。「不管它上哪兒 去,如果它認出我們來,那就麻煩了。」 「我要叫它麻煩不了,」索羅宣稱。「喬衛,對它的通信進行干擾。開始追蹤!」 「還是放它走吧。」克諾比沉思地說,「它已經飛出射程之外好遠了。」 「不用多久就能追上。」 在隨後的幾分鐘內,駕駛艙裡一片緊張氣氛,誰也不說話。所有眼睛都盯著跟蹤屏 幕和了望窗。 開始,這架帝國戰鬥機做出各種複雜的飛行動作,竭力想擺脫跟蹤,但都失敗了。 運貨飛船靈活得令人吃驚。它緊追不捨,距離越來越近。顯然,戰鬥機駕駛員看到擺脫 個了跟蹤者,將他的小小發動機開到了最高檔。 前方,在繁星之中,有一顆星體變得越來越明亮了。盧克皺起眉頭,他們是在高速 飛行,但並不是快到能使任何天體的亮度以這樣的速度增大。這裡面有點蹊蹺。 「這麼小的戰鬥機不可能獨自飛到這樣的深空中來的。」 索羅議論說。 「它準是參加護航什麼的,最後迷路了。」盧克推測說。 索羅興高采烈地回答說:「哼,它來不及去報告我們的行蹤了。一兩分鐘之內我們 就能飛到它的上方。」 前方的星繼續變亮,其輝光顯然是從內部發出的,展現出一個橢圓形的輪廓。 「它在朝那個小月亮飛呢。」盧克低聲說。 「帝國在那裡一定有個前哨基地。」索羅承認,「不過,根據星圖,阿爾德蘭應該 沒有衛星。」他聳聳肩。「星系學從來不是我的專長,我只對住有顧客的星星和月亮感 興趣。但是我想我能在它飛回基地之前幹掉它,它就快到射程之內了。」 他們越飛越近。漸漸地,月亮上的火山口和山巒依稀可辨了,但奇怪的是,火山口 外型太規則,山峰太垂直,而峽谷又筆直得不可思議。像火山爆發這樣變幻莫測的運動 決不能造成這樣的景象。 「那不是月亮,」克諾比輕輕地吸了口氣,說:「那是一個宇宙站。」 「可宇宙站不會這麼大呀!」索羅反駁說。「你瞧它有多大!這不可能是人造的─ ─決不可能!」 「這一切,對我來說真是古怪極了。」盧克發表自己的感想。 突然,平素冷靜沉著的克諾比大叫起來:「快把飛船調頭! 咱們趕快離開這裡!」 「對!我想你是對的,老頭。反轉一百八十度,喬衛!」 喬巴卡趕緊調節控制旋鈕。飛船似乎減低了速度,以很大的弧形飛行。那小小的戰 鬥機向龐大的字宙站迅飛,消失在它不可抗拒的龐大身軀之中。 飛船被一種無形的強力拖曳著,不停地顫抖。喬巴卡衝著索羅吱吱地叫了幾聲。 「開動輔助發動機!」索羅命令說。 過載的儀表嗚嗚直響,以示抗議。控制面板上的儀表三三兩兩地相繼失去控制。不 論怎麼努力,索羅仍然不能阻止龐大的宇宙站赫赫然向他門壓來。它越來越大,最後遮 沒了整個天空。 盧克驚惶地盯著宇宙站上比山巒還高的輔助設施以及比整個莫斯艾斯利還廣闊的拋 物面大線,問:「我們為什麼還在朝它飛?」 「太晚了。」克諾比溫和地輕聲說。他向索羅瞟了一眼,證實了自己的擔心。 「我們彼一股引力束俘獲了──這是我所經歷過的最強大的引力束。它在拉我們進 去。」駕駛員低聲說。 「你是說你毫無辦法了?」盧克問道。他感到難以置信地束手無策。 索羅研究了一下過載的傳感器的讀數,點了點頭,說:「對這樣強大的功率實在沒 有辦法,我也開足了馬力,小伙子。但是飛船連零點幾度的偏轉也實現不了,沒有用處 ;我得馬上關機,否則發動機會熔化。但是,不打一仗就想把我們象塵土一樣吸進去是 辦不到的。」 他正要從駕駛員坐椅上站起來,一隻老年人的、卻是強勁有力的手放在他肩上,止 住了他。老人面露憂容,但還不是那種喪葬儀式上的陰冷絕望的表情。 「如果是一場不能取勝的戰鬥──那麼,我的孩子,除打仗之外,總還有其它辦法 的……」 飛船在引力束的拖曳下迅速向宇宙站墜卞,距離越來越近,宇宙站的真正大小也變 得越發明顯。宇宙站赤道上分佈著人造金屬山巒,高度近兩公里的船塢聳立在它的表面 ,像意味著召喚的手指一般。 跟字宙站龐大的身軀相比,「千年隼」只不過是一顆沙粒,被吸向其中一個鋼製的 船塢,終於被它吞沒。巨型金屬門立刻將船塢人口關閉,運貨飛船消失在裡面,似乎壓 根兒就沒存在過一樣。 瓦德注視著會議室地圖上五顏六色的星體陣列。塔爾京和艦隊司令莫迪在一旁交談 著。有趣的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毀滅機的首次使用,在地圖上競似乎沒有一點反映, 而這地圖所代表的還僅僅是一個規模不大的星系的一小部分而已。 需要把地圖的這一部分放大之後,才能看到阿爾德蘭消失所導致的天體物質的些微 減少,阿爾德蘭消失了,連同它的許多城市、工廠、農場和村鎮以及混跡其間的叛亂者 ,瓦德提醒自己。 儘管人類進化,掌握了毀災、屠殺的複雜技術,但他們的武功對於這個浩瀚無邊的 宇宙來說,仍是微不足道的,如果瓦德的最宏偉的計劃得以實現,那麼這一切都將改觀 。 他很清楚,在他身後像猴子一樣饒舌的塔爾京和莫迪雖然聰明而有幹勁,但他們無 法體會字宙的壯闊和它的奇觀。他們有才氣,有野心,但他們觀察事物時老是擺脫不了 人類卑微渺小的框框。真遺憾,瓦德想,他們能力雖強,眼界卻太狹窄。 不過,他們本來也不是黑勳爵,對他們不能期望太高。這兩個人眼下還有用處,但 也很危險。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像阿爾德蘭一樣被消滅。可是,暫時他還不能不考慮他 們的意見。雖然他喜歡和才志相當的人來往,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沒有匹敵者。 他仍然轉身面向著他們,巧妙地插進了他們的談話。「跟參議員的說法完全相反, 阿爾德蘭的防禦體系同帝國的任何其他防禦體系一樣堅固。我應當得出這樣的結論:我 們的演示十分徹底,能給人深刻的印象。」 塔爾京向他轉過身,點點頭。「此刻正在向參議院通告我們的行動,不久,我們就 可毀掉他們的重要軍事基地,隨即宣告同盟本身的滅亡。你們瞧著吧,既然他們的主要 的軍火供應基地阿爾德蘭──已經毀滅,那麼其他具有脫離傾向的星球將會很快地乖乖 就範。」 一位帝國軍官走進會議室,塔爾京轉身問道:「怎樣了,卡斯?」 軍官臉上掛著一副被選中去給貓頸繫鈴的老鼠那樣的倒霉的神情,「總督,前哨偵 察已經到達坦圖因,並環繞它飛行過了。他們找到了一個叛軍基地的遺址……他們估計 這個基地已被廢棄多時了,也許好多年了。他們正在繼續對該系的其它部分進行廣泛偵 察。」 塔爾京象中了風一樣,憤怒使他的臉色變得如同石榴。「她撒謊,她對我們撒謊! 」 雖然誰也看不到他的面孔,但瓦德一定在面具之後笑了。 「我們第一次談到一塊了。我告訴過你,她是不會招供叛亂同盟的。除非她認定她 的供認會使我們毀滅。」 「立刻把她幹掉!」總督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幾個字。 「冷靜點吧,塔爾京!」瓦德勸他,「你就這麼輕易地把我們賴以追問真正的叛亂 基地的唯一線索掐斷?她也許對我們還有用處哩!」 「哼!瓦德,你剛才自己說過,我們在她身上什麼也得不到的。即使得付出毀滅這 一地區所有星球得代價,也一定要找到那個隱藏的堡壘。我要──」 一陣輕微的,然而不容忽視的嘟嘟聲打斷了他。 「唔,怎麼回事?」他生氣地問。 從一個隱蔽式揚聲器裡傳來的聲音報告說:「先生們,我們捕獲了一隻正在進入阿 爾德蘭殘存體的小貨船。經過例行檢查和標誌核對,證明它就是在塔圖因的莫斯艾斯利 違禁潛逃,不等帝國追擊艦隻接近就轉入超光速航行的那條飛船。」 塔爾京愕然不解。「莫斯艾斯利?塔圖因?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瓦德?」 「這就是說,塔爾京,我們的最後一個難題將要迎刃而解了。很明顯,有人收到了 那個丟失了的數據帶,並得悉是誰轉錄德,正要把帶子歸還給她。我們也許能為他們和 參議員會面助一臂之力。」 塔爾京想說點什麼,又遲疑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說:「他們自己找上 門來了!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瓦德。」 黑勳爵略一彎腰,塔爾京也還之以敷衍了事的敬禮。瓦德猛一轉身,大步走出了房 間,留下莫迪莫名其妙地看著眾人,大家面面相覷。 運貨飛船無精打采地停在巨大船塢的棚廠裡。三十名武裝的帝國士兵站在從船身放 下的舷梯前。當瓦德和一名指揮官走過來時,他們趕忙□嚓一聲立正敬禮。瓦德走到舷 梯底下,打量著這條飛船。在這當兒,一名軍官和幾名士兵走上前來。 「報告長官,我們反覆呼叫,可裡面全無反應。因此,我們從船外將舷梯啟動,把 它放下。我們還未和船內任何人員取得通信聯繫或實際接觸。」 「把你的士兵派進去!」瓦德命令。 軍官轉過身,向一名軍士轉述了命令,軍士便立即發號施令。穿甲戴盔的士兵小心 翼翼地沿梯而上,進入外艙。 進入船後,士兵們分成三人一組:一人向前搜索,兩人在後掩護。他們很快分散到 船體各個部位,走道在他們鐵蹄的踐踏下發出空洞的聲響,所到之處,一按電鈕,門扇 就會馴服地自動滑開。 「空無一人。」負責的軍士最後驚訝地宣佈道,「檢查駕駛艙!」 幾名士兵走上前去,將門推開,發現駕駛員座椅也和飛船其他部分一樣空空如也。 控制開關都是關閉著的,整個系統都關閉了。只有控制面板上一個孤零零的亮光在忽明 忽滅地閃爍著。軍士走上前去,辨認出亮光的來源,啟動相應的開關。在附近的一個屏 幕上出現了打印輸出,他仔細地研究了一番;然後轉身向等候在艙口的上司報告這一發 現。 軍官仔細地聽完了報告,又轉身向下面的指揮官和瓦德大聲稟報:「船上空無一人 ,長官。根據船上的航行記錄,她的船員在起飛之後不久就棄船逃走了,讓她自動飛向 阿爾德蘭。」 「也許是個假目標,」司令官冒昧地說出聲來,「這樣他們就仍該在塔圖因上。」 「也許吧。」瓦德勉強地承認。 「若干分離艙已被放棄。」軍官繼續報告。 「船上找到機器人沒有?」瓦德大聲問道。 「沒有,長官。如果有機器人,他們也一定和有生命的駕駛員一起棄船逃走了。」 瓦德沉吟片刻,然後才用頗為躊躇的口吻說:「這不太對頭。派一個全副裝備的技 術偵尋隊上船,把船上每一厘米都給探測一番。立即執行!」說完,他匆匆轉過身,高 視闊步地走出了棚廠。一種氣惱之情糾纏著他,他把一件至關重要的事給疏漏了。 軍官解散了群集的士兵。在船上,留下檢查駕駛艙控制台的最後一名孤單的士兵也 匆匆停止了檢查,向出口跑去。他急切地要離開這艘鬼船,和同伴們在一起,回到舒適 安全的兵營中去。他的沉重的腳步聲在這個又一次顯得空蕩的飛船內部回蕩著。 從飛船下方傳來了軍官最後一陣低沉的命令聲。這之後,船裡寂靜得毫無聲息。唯 一的動靜就是一塊金屬地板下發出輕微顫動。 突然,這種顫動變成一種劇烈的騷動。兩塊金屬板向上彈起,從裡面探出兩顆頭髮 蓬亂的腦袋。漢恩﹒索羅和盧克迅速地朝四下張望了一下,看到船內的確和聽起來一樣 空空如也,緊張的心情才略微舒緩了一點。 「真幸運,多虧你造了這幾間密室。」盧克發表議論說。 索羅卻不像盧克那樣樂觀。「沒有密室,我把走私品藏在什麼地方呢?難道放在主 艙?我承認,我從來沒想到會把自己當走私品藏在這裡面。」突然傳來聲響,他大吃一 驚,但這只不過是另外的金屬板在移動。 「這真荒唐可笑,這個辦法是無濟於事的。即使我能起飛,能穿過這個關閉的棚廠 ,他用大姆指朝上一指,「我們也逃脫不了那股引力束。」 又一塊板打開了,露出一張蒼老的玩世不恭的面孔來。「你把這事交給我吧。」 「我料定你會這麼說的,」索羅咕噥道,「你是個十足的傻瓜,老頭子。」 克諾比向他咧嘴笑了笑。「那麼,對那位讓一個傻瓜僱傭的人又該作何評價呢?」 索羅低聲嘟囔了幾句。他們從密室裡爬了出來。喬巴卡氣喘噓噓地費了九牛二虎之 力才爬出來。 兩個帝國技術員來到了舷梯底下,向守衛在一旁的無所事事的士兵報到。 「這條船全歸你們負責,」其中一個士兵告訴他們。「如果掃瞄器探測到什麼東西 ,馬上報告。」 技術員們點點頭,然後費力地將沉重的設備經舷梯往上拖。他們剛一消失在飛船之 中,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兩個士兵急忙轉過身來,只聽見一個聲音在呼喚,「喂 ,下面的,能結我們幫個忙嗎?」 一個士兵看看他的同伴,同伴聳了聳肩,兩人便走上舷梯,低聲抱怨著技術員的無 能。又是「砰」的一聲,響聲在空氣中迴盪,但這次已沒有倖存者能聽到它了。 然而,兩名士兵的失蹤很快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在靠近飛船入口的小指揮間裡, 一個負責塔架的軍官在走過窗口時向外張望了一下,發現衛兵不在了。他皺了皺眉,有 些擔心,但還不怎麼驚慌。他走到內部通信機前,一邊繼續盯著飛船,一邊對著通信機 講話。 「THX─1138,你為什麼不在崗位上?THX─1138,你聽到沒有?」 揚聲器裡的回答只是一片靜電干擾聲。 「THX─1138,你為什麼不回答?」軍官開始著慌了。 這時,一個身披鎧甲的人走下舷梯,向他招手,這人用手指著自己頭盔的右耳部分 ,彈了彈,表示裡面的通信設備出了故障。 軍官憎惡地搖搖頭,一邊朝門走去,一邊生氣地瞧了瞧忙碌的助手。「你替我照料 一下這裡,我們又碰到一個通話機出故障,我去看看該怎麼辦。」他按動門的開關,門 向一邊滑開。他向前邁了一步,突然驚慌地跌跌撞撞地退了回來。 一個高大的毛髮紛披的怪物擠滿了門框,喬巴卡傾身向裡,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 的囂叫,用一隻鍋盤大的拳頭猛然一擊,將嚇軟了的軍官打翻在地。 助手已經站起身來,正準備伸手掏出隨身武器,但是一道細細的能量射束從它心臟 一穿而過。索羅把他戴的士兵頭盔的面罩向上翻了一下,又讓它回到正常位置,隨著伍 基走進房內。克諾比和機器人跟在他後面擠了進來。盧克殿後,他也穿著倒霉的帝國士 兵的鎧甲。 盧克走進屋後隨手關上了門,緊張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說:「他先嚎叫一聲,而 後你又對所有看到的東西一陣猛掃,可整個基地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這可真是奇跡。 」 「把他們叫來吧!」索羅要求說。他被剛才取得的成功沖昏了頭腦。「我寧可面對 面地戰鬥,不願這樣偷偷摸摸地到處亂鑽。」 「也許你急於找死吧?」盧克厲聲說,「可我還不急。正是這麼偷偷摸摸地到處亂 鑽,我們才活到現在。」 柯爾裡安人朝盧克瞪了一眼,但沒再說話。 大家注視著克諾比,他以一個長期操縱複雜機器的人所特有的嫻熟技巧和自信操作 一個複雜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計算機控制台。屏幕很快亮了,顯示出戰鬥基地的區分地圖 。老人俯身向前,仔細地觀看著。 與此同時,斯銳匹歐和阿圖也對附近的一個同樣複雜的控製麵板研究了一番。阿圖 突然一楞,對著他發現的什麼東西拼命地噓噓叫起來。索羅和盧克忘卻了他們對戰術問 題的暫時分歧,一齊跑到機器人站立的地方。喬巴卡正忙著把塔架軍官倒吊起來。 「把阿圖的接收臂插進插孔,」克諾比從他所在的大屏幕前面望過來,建議說,「 他應當能夠從整個基地通信網調出信息,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引力束動力源裝在什麼地方 。」 「為什麼不從這裡把引力束截斷呢,先生?」盧克問。 索羅嘲弄地回答:「什麼?讓我們剛一飛離船塢就又給引力束套住拉回來嗎?」 盧克沮喪地說:「啊,我沒想到這一點。」 「我們要想有把握的逃脫,就非得把引力束的動力源摧毀不可,盧克。」老貝恩溫 和地開導說。這時,阿圖將爪臂塞進他發現的一個開放的計算機插孔。立刻他的身軀正 面的面板上亮起了繁星一般的燈光,房間裡充滿了高速運轉的機器的嗡鳴。 幾分鐘過去了,小機器人一直像塊金屬海綿一樣吸收著信息。然後,嗡嗡響聲的節 奏變慢了,阿圖轉身向大家嘟嘟地說了一陣。 「他已經找到了,先生!」斯銳匹歐興奮地宣佈說。 「引力源在好幾處地方和主反應堆相耦合。大部分有關數據是保密的,但他仍想把 關鍵信息調到監視器上來。」 克諾比把注意力從大屏幕轉到阿圖身旁的小顯示器上。數據開始一行一行地掠過屏 幕,速度太快,使盧克目不暇接。但很明顯,克諾比不知怎麼的卻能懂得這些一閃而過 的圖像。 「這個,看來你們毛孩子幫不上忙,」他告訴他們,「還得我單獨去一趟。」 「正是,我也這麼想。」索羅欣然同意,「我所幹的活早已超出了原來出價商定的 範圍了。可我想要把引力機毀掉,你還得多有點神通才行,老頭。」 盧克卻不這麼容易被勸阻。「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要性急,小伙子。幹這號事的本領你還沒有學會。留在這裡照看兩個機器人, 等我的信號吧。這兩個機器人一定得送到義軍手裡,否則還會有許多星球將遭到阿爾德 蘭同樣的命運。相信『力』吧,盧克!耐心等待。」 克諾比朝監示屏幕上的信息流瞧了最後一眼,整了整掛在腰間的光刀,走到門前, 把滑門向一邊推開,左右張望了一下,就閃身消失在一條長而光亮的過道之中。 他一走,喬巴卡就囂叫起來,索羅在一旁點頭贊同。「你說得對,喬衛!」他轉向 盧克:「你從哪兒挖出這麼一具老化石?」 「貝恩﹒克諾比──克諾比將軍──是個偉人。」盧克驕傲地為老人辯護。 「偉人?專會給我們找麻煩的偉人!」索羅嗤之以鼻地說。「『將軍』?我的補燃 器*!他是無力幫我們逃出這裡的。 「難道你有好主意?」盧克反唇相譏地問道。 「不論幹什麼,也比傻等在這裡束手就擒的好。如果我們──」 從計算機控制台傳來歇斯底里的噓噓叫聲。盧克趕緊朝阿圖﹒迪圖走過去。小機器 人跺著短腿,幾乎跳起來。 「怎麼回事了」盧克問斯銳匹歐。 高個於機器人自己也顯得迷惘不解。「我也不明白,先生。他說『我找到她了!』 而且反覆說『她在這裡!她在這裡!』」 「誰?他找到誰了?」 阿圖記平板的臉轉向盧克,一邊眨眼,一邊拚命地噓噓叫喚。 「莉阿公主!」斯銳匹歐仔細傾聽了一會,向大家宣告。 「奧加納參議員──看來是一個人。我相信她就是他攜帶的信息中的那個人。」 那副難以形容的美麗的三維肖像重又浮現在盧克的腦海。 「公主?她在這兒?」 索羅也聞聲走過來。「公主?怎麼回事?」 「在哪裡?她在哪裡?」盧克屏息問道,完全不理會索羅。 阿圖噓噓地說著,斯銳匹歐給他翻譯。「在第五層,AA─23號拘留所。根據情報, 他們決定將她慢慢折磨死。」 「那不行!我們必須設法營救她。」 「你們三個喋喋不休,到底在說些什麼?」被觸怒了的索羅質問道。 「她就是把情報存貯在阿圖﹒迪圖身上的人,」盧克急匆匆地解釋,「我們當時就 是想把這情報送到阿爾德蘭。我們必須救出她。」 「不過,先等一下,「索羅告誡他說,「這對我來說太突然了。可不要生出可笑的 主意。當我說我沒有任何『好主意』 時,我講的是實話,老頭子說等在這裡,我不願意,但我也不準備瘋子樣的去鑽這 兒的迷宮。」 「可老貝恩當時並不知道她在這裡呀!」盧克半懇求半爭辯地說,「他如果知道了 ,我確信他一定會改變他的計劃的。」 現在,他從憂慮轉到縝密的思考了。「如果我們能夠找到一條通向那個拘留所的路 ……」 索羅搖搖頭,向後退了幾步。「嘿嘿,我可不想往帝國的拘留所裡鑽。」 「如果我們坐視不救,他們就會將她處死。一分鐘前你還說你不願意在這裡束手就 擒,而現在,你卻偏要呆在這裡。你到底想怎麼樣,漢恩?」 柯爾裡安人面帶難色。「我當時並不是說要向監獄進發。 反正那裡很可能就是我們的歸宿──何必著急往裡趕呢?」 「可是他們要處死她呀!」 「她死比我死好些。」 「漢恩,你的騎士氣概上哪兒去了?」 索羅考慮了一下。「據我記憶所及,三年前在康曼納,我拿它換了一粒十克拉綠玉 髓寶石和五瓶上等白蘭地。」 「我見過她,」盧克絕望地懇求說,「她很美麗。」 「生命也一樣美麗。」 「她是位有財有勢的參議員,」盧克極力勸說,希望喚起索羅的低級本能,這樣也 許更為有效。「如果我們救了她,就可能得到相當豐厚的酬報。」 「嗯……有財?」接著,索羅又露出輕蔑的神色。」等一等……報酬,誰給呀?阿 爾德蘭政府麼?」他用手向棚廠一揮,意思是指阿爾德蘭曾經運行過的宇宙空間。 盧克思緒激盪。「如果他們將她囚禁在這裡並將她殺害,這就意味著她對毀滅阿爾 德蘭的暴君,對建造這個基地的統治者──不管他是誰──具有某種危險性。你可確信 ,這一定和帝國妄想建立全面專制統治有關係。 「誰會為她的得救、為她所擁有的情報償付酬報呢?讓我告訴你吧,參議院、義軍 同盟,還有所有與阿爾德蘭有貿易往來的商行。她可能還是整個阿爾德蘭在本星球之外 全部財富的唯一倖存的繼承人,報酬之巨大可能超過你的想像。」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不少。」索羅瞧了喬巴卡一眼,喬巴卡咕嚕了兩聲。 索羅朝魁梧的喬巴卡聳了聳肩膀。「好吧,咱們試試吧。可是,報酬的事你可不要說錯 了。你計劃怎麼辦,孩子?」 盧克愕然相對,一時給問住了。到眼前為止,他的思想一直集中在勸說索羅和喬巴 卡協助他營救公主。勸說成功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如何行動毫無準備,他已經習慣於 聽老貝恩和索羅發號施令,而現在卻輪到他決定下一個步驟了。他的目光落到索羅鎧甲 腰帶上繫著的幾個小金屬圈上。「把這些手銬給我,叫喬巴卡過來。」 索羅把細小的、但是堅不可摧的手銬遞給盧克,同時把他的請求轉告給喬巴卡。伍 基笨重地走過來,站在盧克旁邊等候。 「現在我要把手銬給你帶上。」盧克說,拿著手銬朝喬巴卡走來。 喬巴卡在嗓子眼裡低哼了一聲,盧克不禁嚇了一跳,「現在,」他又說,「漢恩給 你戴上這個……」他難為情地把手銬遞給索羅,不安地意識到這個身軀龐大的類人猿的 炯炯目光在盯著他。 索羅走上前,帶著好像給逗樂了的聲調對喬巴卡說:「不用擔心,喬衛。我知道他 這樣做的目的。」 手銬勉強地套進了粗大的手腕。儘管他的同伴對這一計劃好像信心十足,但伍基在 戴上手銬時,臉上仍是一副憂懼的表情。 「盧克,先生。」盧克朝叫他的斯銳匹歐望去。「原諒我問個問題,就是──如果 你們走後有人在這裡發現了我們,那我和阿圖該怎麼辦?」 「但願他們不帶能量槍。」 斯銳匹歐的音調表明他並不覺得這是個幽默的回答。「那並不怎麼叫人放心。」 索羅和盧克都忙於即將開始的遠征,無暇顧及這個發愁的機器人。他們整整頭盔, 就沿著貝恩﹒克諾比消失的走道出發了──和他們一起出發的喬巴卡帶著半真半假的沮 喪神情。 註釋:*補燃器系渦輪噴氣發動機的重要組成部分,由於索羅以星際航行為職業, 所以很重視補燃器,以至在口語中不說「MyGod」(我的上帝,相當於中文中的「天啊 !」之類)而說「我的補燃器」,這是一種幽默的用法。──譯者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他們在這個龐大的戰鬥基地的內部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同時覺得越來越難以繼續 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幸運的是,雖然有人可能注意到了這兩名身披鎧甲的士兵的緊張情緒,但都以為他 們是懼怕這個魁梧、危險的伍基俘虜,不以為意。兩個年輕人本不願惹人注意,但由於 喬巴卡的奇特長相,這一點無法辦到。 越往前走,行人越多。在他們周圍,許多士兵、官吏、技術人員和機器人熙熙攘攘 ,川流不息。這些人一心忙於本職事務,對他們三個毫不理會。只有少數幾個人匆匆向 伍基掃了一眼。喬巴卡愁苦的面容和押送士兵自信的外表打消了好奇者們的疑心。 他們終於走到一長排電梯跟前,盧克鬆了一口氣。按理說,這些計算機控制的運輸 系統應能根據一聲口頭指令把他們送到基地的幾乎任何地方。 這時,一名低級官員也跑過來要上電梯,空氣頓時緊張起來。索羅嚴厲地作了個手 勢。那個人只好忍氣退讓,轉乘旁邊的一部電梯去了。 盧克研究了一番電梯控制板,竭力裝出內行的樣於,用威嚴的音調對抬音柵格發出 指令。實際上,聲音卻顯得緊張慌亂。幸好電梯是個純響應系統,其計算機沒有配備鑒 別口頭語言感情色彩的程序。因此滑門應聲關上,電梯載著他們啟動了。他們覺得過了 數小時,但實際上只過了幾分鐘,電梯門打開了,他們步出電梯,來到戒備特別森嚴的 監牢區。 盧克一直希望他們會發現類似塔圖因的莫斯艾斯利等城鎮的那種老式的有柵欄的單 身牢房。但他現在看到的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風井,狹窄的走道是傍壁建造的。這些 走道有好幾層,和平整的曲形並壁互相平行。井壁之內就是一間間秘密牢房。他們朝四 周張望,發現似乎到處都是神情警覺的衛兵和能量門。 盧克不安地意識到,他們在此地呆立的時間一長,一定會有人過來問些無法回答的 問題。他心急如焚地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這樣下去可不成呀。」索羅湊過身來向他耳語。 「你為什麼不早說?」沮喪而恐慌的盧克責備他。 「我記得說過了。我──」 「噓!」 索羅立刻住口,因為盧克最害怕的事發生了。一個臉色陰沉的高個子軍官走到他們 面前,皺起眉頭,打量著沉默的喬巴卡。 「你倆帶著這──東西上哪兒去?」 喬巴卡聽到這話咆哮起來。索羅急忙戳了戳他的腰,讓他安靜下來。盧克急中生智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從TS138區轉來犯人一名。」 軍官有些迷惑不解。「我沒有得到通知,我得查一下。」 轉過身,軍官走到附近的一個小控制台前,把詢問的請求輸入到計算機系統。盧克 和索羅急忙環顧四周的形勢,他們的目光掃過報警器、能量門、遠程光感受器和這個地 區的另外三名衛兵。 索羅一邊解開喬巴卡的手銬,一邊向盧克點點頭。然後他又對喬巴卡耳語了幾句。 喬巴卡伸出雙手,一把將索羅手中的槍奪過來,同時發出的震耳欲聾的嚎叫,叫聲震撼 了整個走道。 「注意!」佯裝驚恐的索羅大叫起來,「它掙脫了!它會把我們全都撕成碎片的! 」 他和盧克都急速避躲開暴跳的伍基,抽出手槍,向伍基猛烈射擊。他們的反應是迅 速的,他們的倉惶恐懼之情是不容懷疑的,他們的瞄準卻糟透了。沒有一槍迫近過東躲 西閃的伍基。擊中的是自動攝像機、能量門控制開關和三個驚得目瞪口 呆的衛兵。 直到此時,軍官才覺察到這兩個士兵的蹩腳的槍法可惡,他正要猛按總報警開關, 盧克的手槍連發射擊,打了他個正著。他一聲不響地倒在灰色的甲板上。 索羅衝向敞開式通信揚聲器,從裡面傳來焦慮的喊叫聲,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很 明顯,在監牢區和基地其它地方之間,除了圖像通信聯繫外,還有話音通信聯繫。 索羅不管從揚聲器發出的一迭連聲的威脅和質問,只顧檢查附近控制面板上的數字 顯示裝置。「我們得找出你的公主在哪個牢房。這裡準有十幾層──啊,找到了, 2187號囚室。你走吧,喬衛和我在這裡掩護,堵住他們。」 盧克點了點頭,便順著狹窄的走道飛奔而去。 索羅示意伍基佔據好一個能控制住電梯口的位置,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答從 通信系統不斷傳來的呼喚。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他對著拾音器說,恰如其分地打著官腔,「形勢正常。」 「剛才聽起來可不正常,」對方怒氣沖沖地答道,話音中含有『不要胡說』的意味 。「出什麼事了?」 「哦,有一個衛兵的武器走火了,」索羅結結巴巴地說,他剛才高傲的官腔又變成 了緊張的聲調。「現在沒問題了──我們都很好,謝謝。您要怎樣?」 「我們馬上派一個班上去。」這聲音突然宣佈道。漢恩幾乎可以嗅出對方的懷疑。 說什麼呢?他用手槍槍口說起話來倒比這雄辯得多。 「不,不!我們這裡發出了能量洩漏。給我們幾分鐘把它堵上。漏洩得很厲害── 很危險!」 「武器走火,能量漏洩……你是誰?你的工作……?」 索羅用手槍對準面板,把儀器打成了啞巴,碎片橫飛。 「本來就是場愚蠢的對話,」他嘟嚷道。然後,他轉身向走道喊道:「快,盧克, 馬上有人來了!」 盧克聽到了他的叫喊,但他正在一心一意地從一間牢房跑到另一間牢房,查看著每 扇門上方發光的號碼。2187號囚室似乎並不存在。但是就在他剛要準備放棄這一層而到 下一層去試試的時候,他找到了。 他對著這堵平淡無奇的凸圓金屬牆端詳了好一會兒。他把手槍調到最大火力,朝門 開火,希望手槍在把門打穿之前不至於在他於中熔化。不久,手槍就燙得手拿不住了, 他於是換換手。在換手的間隙,硝煙散開,他驚訝地看到門已經給打掉了。 透過硝煙,有一位年輕女子正茫然不解地向外張望。這位女子的肖像於幾世紀前─ ─或者說似乎幾世紀前──在塔圖因的一個車庫裡由阿圖﹒迪圖投射出來過。 盧克眼花鐐亂地凝視著她,確信她比她的圖像還要美麗。 「您的美貌──甚至──超過了我的──」 她那慌亂和懷疑的神情變化著,先是困惑,繼而變成不耐煩。「作為一個突擊隊員 ,你的個子不是矮小了一點麼?」她終於評論說。 「什麼?啊──這身制服。」他摘下頭盔,同時略微鎮定了一些,「我是來救你的 。我是天行者盧克。」 「對不起,你說什麼?」她彬彬有禮地問。 「我說,我是來救你的。貝恩﹒克諾比和我是一起的。我們獲得了你的兩個機器人 。」 一聽到老人的名字,莉阿的懷疑立刻變成了希望。「貝恩﹒克諾比!」她環顧盧克 的四周,尋找傑迪騎士,忘記了面前的盧克。「他在哪裡?歐比一旺!」 司令官塔爾京看著達斯﹒瓦德焦急不安地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會議室裡踱來踱去。終 於,黑勳爵止住步,環顧四周,好像有一隻巨鐘在附近什麼地方響起,只有他才能聽見 。 「他就在這裡。」瓦德不動聲色地說。 塔爾京大吃一驚。「歐比─旺﹒克諾比!這不可能。你憑什麼認定他在這裡呢?」 「『力』中有某種騷動。只有我的老師傅在場,我才會有這種感覺。這是不會錯的 。」 「不過,他已經死了,一定死了。」 瓦德猶豫起來,他剛才的把握突然消失了。「也許……現在他又活了。剛才只是很 短暫的一種感覺。」 「傑迪騎士已經滅絕,」塔爾京斷言說,「他們的火焰兒十年前就被撲滅了。我的 朋友,你就是他們那一群唯一剩下的人。」 一部通話機的輕微嗡嗡聲引起他們注意。「什麼事?」塔爾京回問道。 「AA─23監牢區出現緊急警報。」 「公主!」塔爾京大叫一聲,跳起來。瓦德猛地轉過身,他那凝視的目光彷彿要把 牆壁看穿。 「我早就知道,歐比一旺在這裡。我知道我是不會把這麼強大的『力』的騷動弄錯 的。」 「各分區進入緊急狀態!」塔爾京通過通信系統下達命令。然後他回過頭盯著瓦德 。「如果你的判斷對頭,可決不能計他逃了!」 「逃走,可能並不是歐比一旺﹒克諾比的意圖,」瓦德回答說,竭力控制住自己的 感情。「他是最後的一個傑迪騎士──也是最厲害的一個,決不能低估他給我們帶來的 危險。 可是我能對付他,只有我能對付他。」他的頭「唰」地轉過來,雙眼死盯著培爾京 。 盧克和莉阿順著走道往回走。突然,發生一連串閃光眩目的爆炸,炸壞了前方的通 道。幾個士兵想通過電梯衝過來,卻被喬巴卡一個接一個地幹掉了。他們放棄了從電梯 口衝出來的計劃,在牆上炸開了一個突破口。口子很大,索羅和伍基再也無法完全控制 住。於是,帝國士兵三三兩兩地衝進了監牢區。 當漢恩和喬巴卡順走道向後退卻,遇到盧克和公主。「我們不能從這條路回去。」 索羅告訴他們,滿臉露出激動和擔憂的神情。 「回不去了,看來你已經斷了我們唯一的逃生之路。」莉阿迅速接過他的話說道, 「你知道,這是監牢區。他們不會給這種地方造許多出口的。」 索羅喘著粗氣,扭過頭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請求您的寬恕,殿下,」他譏刺地 說,「也許您寧願回到您的牢房去,是吧?」她不看他,臉上毫無表情。 「非得找到另一條出路不可。」盧克低聲說,從腰帶上取下一個小型發射機,仔細 地調整了頻率。「喂,斯銳匹歐! 喂,斯銳匹歐!」 一個熟悉的聲音立即應答,其速度之快令盧克喜出望外。 「有什麼事,先生?」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有沒有其它什麼路子離開監牢區──到底有沒有?」 從送話器柵格內傳出劈劈啪啪的靜電干擾聲。索羅和喬巴卡用猛烈的火力將帝國士 兵堵在走道的另一端。 「什麼呀……我聽不清!」 在塔架控制室裡,阿圖﹒迪圖嘟嘟亂叫著,而斯銳匹歐則調節著開關,竭力想克服 嗓聲干擾。「我說,所有系統都已處於戒備狀態,準備對付你們,先生。主入口似乎是 進出監牢區的唯一通道。」他按按儀表的開關,旁邊的顯示裝置上的圖像不斷地變化著 。「有關您所在地區的其它全部信息是保密的,無法調出。」 有人開始砰砰地敲著控制室鎖緊的大門──一開始還心平氣和,但當裡面全無反響 時,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 「哎呀,不好了!」斯銳匹歐呻吟道。 監獄走道裡硝煙瀰漫,索羅和喬巴卡很難瞄準目標。但這也不錯,因為現在敵人的 人數遠遠超過了他們,硝煙一視同仁地也妨礙著帝國火力的發揮。 隔不多久,就有個士兵妄想向前逼近一些。但他一穿過煙幕,就暴露在兩個走私者 的準確的火力之下。結果,走道地面的屍體越積越多。 能量閃光繼續在監牢區內狂掠亂掃。盧克朝前移動,向索羅靠攏。 「沒有任何其它出路。」他在一片密集火力的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喊道。 「瞧,他們正在向我們逼進。我們現在怎麼辦?」 「這就是你們的拯救行動呀!」一個惱怒的聲音在他們後面抱怨說。兩人都轉過身 來,看到怒氣沖沖的公主正以王室人員特有的責難眼光看著他們。「你們進來時難道就 沒有考慮怎麼出去?」 索羅朝盧克點點頭,說:「他是出主意的人,親愛的。」 盧克勉強咧嘴苦笑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他轉過身想幫著抵抗一陣,但還未 來得及這麼做,公主已經從他手裡奪過手槍。 「嗨!」 盧克見她沿牆走,最後找到附近的一個小格柵。她用手槍對準它,扣動了扳機。 索羅驚異地盯著她。「你在幹什麼呀?」 「看來得由我救你們的命了。快鑽進這個垃圾槽吧,飛行員們!」 其它人在一旁都驚得目瞪口呆。只見她縱身一跳,兩腳在前,先進了洞口,然後整 個人也消失了。喬巴卡發出威脅性的低沉嗷叫,索羅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喬衛,我沒有要你把她撕成兩半,我對她還沒有把握,或許我開始喜歡她了 ,否則我就會親手宰了她。」伍基噴著鼻息說了點什麼。索羅向他大聲呵斥:「快鑽進 去,你這個長毛醜怪!我不管你聞到了什麼。現在可不是我們窮講究的時候。」 索羅使動把滿心不樂意的伍基推到小小的洞口前,幫他把龐大的身軀硬塞了進去。 他一消失,柯爾裡安人也跟了進去。 盧克最後胡亂地射擊了一陣,倒不是想射中什麼目標,而是想製造一片煙幕藉以掩 護撤退。然後他也溜進滑槽,消失了。 追擊的士兵不願在這樣狹窄的地段蒙受更大的損失,暫時停止了前進,等候增援部 隊和重型武器的到來。況且,他們的獵物已經陷入羅網,儘管他們具有獻身精神,但誰 也不急於去作無謂的犧牲。 盧克滾進了一個小間,裡面泛著微光。不過,並不需要這種微光來識別小間內的東 西。在他鑽進來之前,他老早就聞到了腐臭氣味。除了隱蔽的照明源之外,這個垃圾間 沒有任何裝飾,至少有四分之一的空間堆滿了粘糊糊的污物,其中許多已經腐敗分解。 盧克被臭氣熏得直皺鼻子。 索羅沿著垃圾間的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探索著,想找到一個出口,不時滑進齊膝 深的垃圾之中。他終於找到一個厚實的小艙口。他呼哧地想把艙蓋撬開,但它卻紋絲不 動。 「垃圾槽可真是個妙主意!」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挖苦地對公主說。「你發現了 一種多麼奇妙的氣味呀!遺憾的是,我們不能乘著這四處飄散的氣味兒飛出去。而且看 來也沒有任何其它的出口,除非我能把這個艙口打開。」 他退後幾步,掏出手槍向艙蓋開火。頓時,垃圾間內電光閃閃,嘯聲震盪。人們都 在垃圾中四散躲避。待他們最後再瞥一眼時,閃電幾乎就在他們頭頂上了。 這時的莉阿沒有從前那麼矜持慶重了,她第一個從氣味刺鼻的垃圾堆裡鑽出來。 「收起你那傢伙吧,」她嚴厲地對索羅說,「否則我們都會死在你的手裡。」 「是的,閣下,」索羅假裝悲哀地小聲說。他回頭看了看頂上敞開的滑槽,並沒有 收起他的武器。「不用多久,他們就會猜到我們是怎麼回事了,我們本來一帆風順── 可你把我們領到了這個地方!」 「你們確實萬事如意,」她很快回敬一句,用手拂掉頭髮和肩上的垃圾。「不過, 要是不到這裡來,也許會更糟呢……。」 好像回答似的,一種淒厲可怕的呻吟在垃圾間裡迴響起來。這聲音似乎是從他們腳 下什麼地方傳來的。喬巴卡自己發出一聲驚叫,身子緊貼著牆。盧克抽出手槍,死勁盯 著一堆堆垃圾,但什麼也沒有看到。 「剛才是什麼東西?」索羅問。 「我不太清楚。」盧克突然跳起來,朝腳下和身後看看。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剛從我身邊過去。注意──」 突然,盧克消失在腳下的垃圾堆中。這一事件是這麼突如其來,使眾人驚愕不已。 「它把盧克抓走了!」公主叫道。「它把他拖到下面去了!」索羅倉惶四顧,尋找 射擊的目標。 就像剛才消失時一樣的突然,盧克又重新冒了出來──只粗大蒼白的觸手緊緊地纏 繞著他的脖子。 「快開槍,打死它!」盧克尖叫道。 「開槍?我連看都沒看到呢!」索羅反駁說。 盧克又一次被那長著可怕觸手的不知是什麼的怪物吸了下去。索羅無可奈何地盯著 斑駁陸離的垃圾表面。 突然,遠處傳來重型機械的轟鳴聲,垃圾間相對的兩堵牆各向裡移動了幾厘米。轟 鳴聲停止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盧克出乎意料地出現在索羅身邊。他從令人窒息的垃 圾堆裡爬了出來,揉著脖子上的勒痕。 「怎麼回事?」莉阿問道,警惕地注視著平靜的垃圾堆。 看來盧克也確實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它抓住了我──然後我又自由了。它把我 一放,就不見了。也許我的氣味兒對它來說還臭得不夠吧。」 「我感到事情很不妙。」索羅低聲說。 遠處的隆隆聲又一次傳進垃圾間內。牆壁又一次向裡移動。不過這一次,無論是機 器的隆隆聲還是牆壁的移動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別站在那兒面面相覷!」公主催促他們說,「快找什麼東西把牆給頂住。」 即使用只有喬巴卡才搬得動的粗柱子和舊金屬橫樑,也無法減緩牆壁向裡移動。而 且,支撐牆壁的東西越結實,倒反而越容易折斷似的。 盧克拿出通信機,一邊想通話,一邊希望牆壁後退。「斯銳匹歐……斯銳匹歐!」 停了好一會也沒有得到回答,盧克沮喪地望著他的同伴。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回答。」他又嘗試了一次,「斯銳匹歐!我要和你通話。你 聽見了嗎?」 「斯銳匹歐!」微弱的聲音繼續呼喚著。「請回答,斯銳匹歐!」這是盧克的聲音 。它從撂在無人看管的計算機控制台上的那個小型手持通信機裡輕輕地傳送出來,間或 被嗡嗡聲所打斷。除了這個時斷時續的呼喚之處,塔架控制室裡鴉雀無聲。 一聲強烈的爆炸淹沒了從通話機發出的微弱呼叫,控制室的門被炸開,金屬碎片四 處橫飛。有幾片擊中了通話機,將它打落在地,盧克的話音嘎然中止。 在這個小小突變之後,四名手持武器作好戰鬥準備的士兵從被炸開的門裡跨了進來 。他們略作巡視,發現控制室空無一人。但是,他們突然聽到有個微弱、驚恐的聲音從 控制室後牆附近的一個高大的儲物櫃裡傳出來。 「救命呀,救命!把我們放出來吧!」 幾名士兵彎腰檢查負責塔架的軍官及其助手的僵硬屍體。 其他的士兵把發出呼救聲的儲物櫃打開。兩個機器人從櫃子裡鑽了出來,一個高身 材,和人類相似;另一個則長著三條腿,完全是一副機器模樣。高個子機器人彷彿被嚇 得神經有點錯亂了。 「他們是瘋子,我和你們說吧,瘋子!」他急切地指著門口,說:「我好像聽到他 們說過到牢房去之類的話。他們剛走。如果你們的行動快,也許還能抓到他們。那邊走 ,那邊走!」 控制室裡的兩名士兵和等在門外的士兵一起順著走道慌慌張張地跑去。剩下兩個士 兵看守著控制室,他們完全忘記了機器人,只顧議論著出了什麼事。 「由於太激動,我這位夥伴的電路過載了。」斯銳匹歐小心翼翼地解釋說,「如果 您不介意,我想把他帶到下面的維修間去。」 「嗯──」一個衛兵抬眼冷漠地看了看,然後對機器人點了點頭。斯銳匹歐和阿圖 趕緊走出門,頭也不回。他們走後,那個衛兵突然想起這兩個機器人中的高個子是他從 未見過的一種類型。他又聳了聳肩,在這麼龐大的基地上,這種事也是不足為怪的。 「真是太險了,」斯銳匹歐低聲說。他們正沿著空蕩蕩的走道匆匆趕路。「現在我 們得另找一個信息控制台,把你的接收臂插進去,否則一切都完了。」 垃圾間毫不留情地越擠越小,裝配得很好的金屬牆頑固而準確地彼此越移越近。大 塊的垃圾在演奏著一首由劈啪聲和砰砰聲組成的協奏曲,曲調正在向最後的令人不寒而 慄的高潮逼進。 喬巴卡可憐地抽泣著,用他全部難以置信的力氣和體重來支撐著一堵牆壁,看上去 像一個長著粗毛的坦塔羅斯*在逼近自己的最後頂點一樣。 「有一件事是肯定無疑的,」索羅悲哀地說,「我們都將壓成肉餅。這倒不失為使 身材苗條的好辦法。唯一的麻煩是得永遠苗條下去。」 *希臘神化中的宙斯之子,因洩露天機被罰永世站在上有果樹的水中,水深及下巴 。口渴想喝水時水即減退,腹饑想吃果子時樹即升高。──譯者盧克停下來喘了口氣, 氣沖沖地搖晃著無辜的通信機。 「斯銳匹歐會遇到什麼情況呢?」 「再試試這個艙蓋,」莉阿建議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索羅遮住雙眼,照莉阿的建議又試了一次,然而無濟於事,唯有爆炸聲嘲笑般地迴 響著,垃圾間仍在繼續縮小。 維修艙裡空無一人。很明顯,大家都被另外地方的騷亂吸引走了。斯銳匹歐小心地 對房間環視了一番,打手勢讓阿圖跟進來。他們一起開始急急忙忙地在這些維修控制面 板裡搜尋著,阿圖嘟嘟地叫了一聲,斯銳匹歐急忙跑到他身邊。 小機器人把接收臂小心地插進開放插座中。斯銳匹歐在一旁急不可耐地等待著。 從小個子機器人的柵格裡發出一陣不規則的,疾風般的超高速電子信號。斯銳匹歐 做了個警告的動作。 「等一等,速度放慢些!」於是,聲音的速度變得和蠕行一般徐緩。」這就好多了 。他們在哪裡?他們怎樣?啊,不行!他們只有變成液體才能從那兒出來!」 在垃圾間裡,成了甕中之鱉的人們只剩下一米不到的生命空間了。莉阿和索羅只好 側身站著,結果形成面對面的局面。高傲的神色第一次從公主臉上消失了。這時,她感 到緊逼的牆壁開始觸著她的身體。她伸手抓住索羅的手,痙攣地緊握不放。 盧克跌倒在地,側臥著,拚命把頭抬得高出不斷上漲的污濁水。他一不小心,吞進 了一口壓縮的淤泥,險些被嗆死。 在此時,他的通信機突然重新嗡嗡響起來,引起他的注意。 「斯銳匹歐!」 「你還在那兒嗎,先生?」機器人回答道,我們剛才遇到小麻煩。你一定不會相信 ──」 「別羅嗩了,斯銳匹歐!」盧克衝著通信機拚命叫道,你快把監牢層或它的緊下層 的全部垃圾處理裝置統統關掉! 聽清了嗎?關掉垃圾──」 頃刻之後,通信機裡傳出可怕的慘叫聲。斯銳匹歐痛苦地只抓腦袋。 「快!把它們全關掉!」他哀求阿圖,「快!啊,你聽,他們──他們快沒命了! 阿圖!我這個笨拙的金屬軀體真該死,行動一點也不利索。這是我的過錯。我可憐的主 人──他們全都……不,不,不!」 然而,通信機裡的叫聲並沒有消失,它的持續時間遠遠超過了合理的長度。實際上 ,它已經變成了得救的歡呼聲了。阿圖把開關一扳動,垃圾間的牆壁就自動反向移動, 重新分開了。 「阿圖,斯銳匹歐,」盧克對著通信機呼喚道,「好了,我們得救了。你聽見我的 話了嗎?我們安然無恙──你們干得太好了!」 盧克厭惡地用手擦了擦身上的粘泥,疾步走向艙口。他彎下腰,擦去艙口厚厚的積 垢,終於看清露出來的號碼。 「打開366─117891號裝置的保壓艙蓋!」 「是,先生!」傳來斯銳匹歐的回答。 這三個字也許是盧克平生聽到的最幸福的字眼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這是一條維修壕溝,看上去像有幾百公里深,兩壁佈滿了電力電纜和電路管道, 從地底深處一直伸延到天際。沿壕溝一側鋪設著窄窄的人行棧道,看上去就像一根漿過 的紗線飄在一片發光的海洋之上,其寬度勉強能供一個人行走。 有一個人沿著這條危險的棧道慢慢地側身移動,他的目光注視著前方的什麼東西, 而不是腳下可怖的鋼鐵深淵。龐大的開關器件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響,響聲在廣闊的空間 迴盪,就像有一隻被束縛的海中怪獸在不知疲倦地、永不休眠地喧騰一般。 有兩條粗大的電纜交匯在一塊蓋飯之下,蓋板是鎖著的。 貝恩﹒克諾比對它的上下左右仔細查看了一番之後,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撳了撳蓋板 ,蓋板就向一旁彈開了,露出裡面的螢光閃爍的計算機終端設備。 他又同樣小心地對終端設備作了若干調節。於是,面板上的幾個指示燈由紅色變成 藍色。 突然,他身後的一扇門出其不意地打開了。他急忙重新關上蓋板,躡手躡腳地溜進 陰影深處。一小隊士兵出現在門口,帶隊的軍官走到離隱藏在暗處一動不動的克諾比只 有兩、三米遠的地方。 「保衛這個地區,直到解除警戒為止。」 士兵們開始疏散開來,克諾比和黑暗渾然溶為一體了。 喬巴卡一邊哼哼卿卿地發著牢騷,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在盧克和索羅的幫助 下勉強把粗大的身軀從艙口硬拖出來。待它鑽出後,盧克轉身,開始觀察周圍的動靜。 他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過道裡,地上佈滿灰塵,彷彿自從基地建好以來就沒人走 過。也許這只是一條專供維修用的通道,盧克不知道他們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什麼東西將他們身後的牆壁捶擊了一下,發出砰然巨響,盧克大聲招呼每個人注意 :一隻長長的膠質軟肢從艙口伸出來,滿懷希望地在走道裡四處抽打著。索羅舉起手槍 向它瞄准,此時莉阿正想偷偷從半癱瘓的喬巴卡身後溜過去。 「誰讓這毛茸茸的活毛毯挪一下,別擋我的道。」突然她注意到索羅正準備幹什麼 。「不,等等!他們會聽見槍聲的。」 索羅沒理她,向艙口開了一槍。隨著能量的爆發,隱隱傳來了吼叫聲,垃圾間內早 已搖搖欲墜的牆壁和樑柱崩坍下來,幾乎埋葬了那頭怪獸。 槍聲和吼叫聲在窄窄的走道裡顯得格外響,隆隆的迴響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盧克 反感地搖著頭,認識到象索羅這樣只會用槍口說話的人總是難以依據理智行事的。在此 之前,他對這個柯爾裡安人還頗為敬佩,但是這種向艙口開火的輕舉妄動,卻使索羅在 盧克心目中的地位大大下降了,降到跟他盧克自己的地位差不多。 然而,公主的行動比索羅的行動更怪。「聽著,」她說,抬眼望著索羅,「我不知 道你來自何處,但我很感激你。」幾乎像是臨時想起似的,她朝盧克看了一眼,補充了 一句,「感激你們兩個。」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索羅身上,「但從現在起,你得聽我指揮 。」 索羅目瞪口呆地凝視著她。這一次,他那沾沾自喜的笑容不見了。「你瞧,殿下, 」他終於結結巴巴地說,「讓我們打開窗子說亮話吧,我只服從一個人的命令──。那 就是我自己。」 「你能活到如今,真是奇跡!」公主回敬了他一句。她朝走道匆匆掃了一眼,就毫 不躊躇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索羅看看盧克,想說點什麼,但又遲疑起來,他緩緩地搖搖頭,「聽她使喚,酬金 再高也沒意思。我不知宇宙間是不是有足夠的錢財來僱人忍受她的頤指氣使……喂,慢 點!」 莉阿已經開始拐彎了,他們迅速跑去追趕她。 在動力壕溝入口處轉來轉去的五、六個士兵,一心議論著監獄區的奇怪的騷動,這 比他們眼下的單調任務更有興味。他們專心致志地猜測著出事的原因,根本沒有注意身 後的一個幽靈。這個幽靈象黑夜潛行的雪貂,從一個陰影溜進另一個陰影,當有士兵好 像要向它略略轉過身時,它立即蟄伏不動。它就這樣時停時進,彷彿在空中滑翔一樣, 悄然無聲。 幾分鐘後,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皺了皺眉頭,朝著通向主過道的艙口方向望了望: 他似乎感到在那附近有動靜。可是幽靈般的克諾比已經離去,只剩下某種不可捉摸的東 西。這個士兵感到忐忑不安,但是他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產生了幻覺──這是可以理解的 。於是他轉過身來,傾聽同伴們那重大現實的聊天。 最後不知是誰終於在繳獲的飛船上發現了維修艙內的兩名失去知覺的士兵。儘管花 了很大力氣搶救,他們仍然昏述不醒。 在幾位軍官七嘴八舌的指揮下,士兵們把這兩個鎧甲被剝去的同夥抬下舷梯,送到 最近的一個醫療艙去。在路上,他們從藏匿在一塊敞開的小維修面板後面的兩個身影旁 邊走過。斯銳匹歐和阿圖雖然離棚廠很近,但他們的行動並沒有被人發現。 士兵剛一過去,阿圖就卸開了一個插座蓋,急急忙忙地把他的接收臂伸進插孔。他 面部的燈光立刻狂亂地閃爍起來,身軀的好幾處接縫開始向外冒煙,驚恐的斯銳匹歐趕 緊幫他把接收臂拔出來。 煙縷立即消失了,燈光也停止了閃爍,一切恢復了正常。 阿圖沮喪地嘟嘟叫了兩聲,成功地表現出一個本想喝杯淡酒、無意中卻灌了幾大口 烈性燒酒的人所流露出的那種神情。 「好了,下次看準了再插你的接收臂吧!」斯銳匹歐責備他的同伴,「這次險些把 你的內部電路全燒壞。」他看了插座一眼。「那是個電源插座,傻瓜!不是信息終端插 孔。」 阿圖悲哀地噓噓叫了兩聲,表示歉意。然後兩人又一起四處搜尋信息終端插孔去了 。 盧克、索羅、喬巴卡和公主走到一個空蕩蕩的過道盡頭,前無去路,迎面是一扇俯 瞰著棚廠的大窗子。他們臨窗下望,下方的飛船一覽無遺,然而,可望而不可及。 盧克越來越感到緊張。他掏出通信機,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對著拾音器呼喚:「斯 銳匹歐……你聽到了沒有?」他焦慮地等了片刻,突然聽到了通信機回答:「我聽到了 ,先生。 我們已不得不離開指揮間一帶地區。」 「你倆安全嗎?」 「眼下還安全,然而我對自己的這條老命並不樂觀。我們在主棚廠,就在飛船對面 。」 盧克詫異地向窗外瞪望。「在棚廠對面?我怎麼看不到你們?你們一定就在我們腳 下。作好準備,我們盡快和你們會合。」 盧克□嚓一聲關上通信機,想起斯銳匹歐剛才說到他的「一條老命」,不禁啞然失 笑。高個子機器人有時比人類還富於人情味。 「不知道老頭子把引力源破壞了沒有,」索羅一邊觀察著窗下的情景,一邊嘟嚷。 有大約半打的士兵在飛船口進進出出。 「回到飛船去就像飛過天爐星座上的五道火環一樣困難。」 莉阿轉過身,把驚奇的目光從飛船移到索羅身上。「你們是乘這種破爛來的!你們 比我想像的要勇敢得多。」 同時受到讚揚和侮辱,索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最後還是決定瞪她一眼。大家折身 順著過道往回走,由喬巴卡殿後。 拐過一個彎,三人突然站住了。迎面向他們走來的二十名帝國士兵也突然站住了。 想也沒想,索羅本能地掏出手槍,盡量提高嗓門,用幾種語言吼叫著,向帝國士兵衝去 。 士兵們完全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怔住了,誤認為攻擊者是胸有成竹、作好準備的 ,立刻倉惶後撤。柯爾裡安人的手槍發出的幾下劇烈的射擊更使士兵們驚恐萬狀。頓時 ,隊形大亂,士兵們沿著走道紛紛四散逃命。 索羅被自己的勇武所陶醉,奮力窮追。他一邊追,一邊扭過頭向盧克喊道:「快到 飛船去!我來對付他們。」 「你是不是發瘋了?」盧克向他叫道,「你知道你在往哪裡跑嗎?」 但索羅早已跑到走道遠處的拐角後,沒有聽見盧克的叫喊。不過,即使聽見了,也 決不會有任何作用。 喬巴卡失去了伴侶,感到很不安,雷鳴般地吼叫一聲,順著走道衝過去,追趕他的 同伴去了。這樣就只剩下盧克和莉阿兩人孤零零地仁立在空蕩蕩的過道裡。 「也許剛才我對你的朋友太苛求了,」她情不自禁地承認說,「不過他的確勇敢。 」 「他的確是個白癡!」暴怒的盧克厲聲反駁。「如果他白白去送死,我不知道這對 我們會有什麼好處!」突然,從外面船塢裡隱約傳來警報聲。 「完了!」盧克抱恨不已地叫道,「咱們走吧。」於是他們一起去尋找一條向下通 往棚廠甲板的通道。 索羅繼續追擊敵人。他順著長長的過道迅跑,一邊吶喊,一邊揮動著手槍。他不時 放出一槍,其心理上的效果超過了戰術上的效果。 士兵中的一半早已分散溜進了各條小道,逃之夭夭。剩下的十名士兵在索羅的追擊 之下也紛紛抱頭鼠竄,只是不時盲目地回擊幾槍。最後,他們跑到了過道的盡頭,無路 可走,被迫轉過身來,準備和他們的敵人背水一戰。 看到前面的十個人停住了,索羅也同樣放慢了腳步,最後停了下來。他和帝國士兵 沉默地對視著,有幾個士兵不是注視漢思﹒索羅,而是注視著他的身後。 索羅突然意識到他是單槍匹馬,而和他對峙的士兵們也開始意識到這點。窘迫感迅 速地化為萬丈怒火,步槍和手槍猛烈交鋒。索羅後退一步,開了一槍,然後轉過身,拚 命奔逃。 喬巴卡順著走道輕快地向前跑,地板在他腳下咯咯直響。 他聽到能量武器射擊的噓噓聲和爆炸聲,但是有點奇怪:這些聲音不是越來越遠, 而似乎越來越近。 他正盤算該怎麼行動,索羅突然從一個拐角飛奔而來,險些兒將他撞倒。喬巴卡本 想問問出了什麼事,但看到索羅身,後有十個追兵,於是決定把問題留到稍稍平靜後再 提出來。他轉過身軀,跟著索羅沿過道往回猛跑。 盧克一把將公主抓住,拉進一個隱蔽處。公主很生氣,正要責備他唐突無禮,耳裡 卻傳來了士兵行進的腳步聲。她趕快和盧克一起縮回到黑暗之中。 一班士兵在連續不斷的警報聲中匆匆走了過去。盧克向外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想 恢復正常的呼吸。「我們只有從棚廠的另一邊過去才有希望到達飛船,他們已經發現這 邊有人了。」 他動身沿著走道往回走,作手勢讓她跟上。 兩名士兵出現在通道的遠端,停住腳,用手直指著他們。 盧克和莉阿急忙轉身順著來路往回走。可是,從前面拐角跑出更多的士兵,朝他們 迎面逼來。 他們腹背受敵,拚命想尋找另一條出路。這時,莉阿發現一條狹窄的小過道,朝它 作了個手勢。 盧克向最近的一個追擊者開了一槍,立即和她一起鑽進這條窄道。這窄道看起來像 是一條小維修通道。他們跑著,身後傳來追擊的槍聲,在窄狹的空間裡震耳欲聾地迴響 。不過,這條狹窄的小過道至少有一個好處:它把士兵們對付他們的火力減小到最低限 度。 前方出現了一座洞開的厚實的艙門。門外的燈光更為暗淡。盧克心中頓時萌生出無 限希望:只要他們能使艙門鎖閉一會兒,哪怕是片刻,並趁這短暫的瞬間逃到艙外什麼 地方躲藏起來,他們就有可能擺脫這些緊迫不捨的魔鬼。 艙門仍然洞開,沒有一點關閉的跡象,盧克衝到門外,正要發出一聲勝利的歡呼。 突然發現他腳前的地面陡然消失了。 他腳趾懸空,兩隻手在空中劃著圈子。竭力恢復平衡。待他剛剛站穩,公主又從後 邊向他衝來,險些將他撞進深淵。 艙門外的人行棧橋縮進艙壁,只剩下一小片殘端突出在半空之中,盧克就站在這殘 端上。冷風吹拂著他的臉,他審視著眼前上不見頂、下不見底的高壁,發現他們是在一 個循環基地內部作通氣用的通風井裡。在深淵的對面,可以看到一個敞開的艙門,它現 在如同一光年那樣遙遠。 此時此刻,由於憂愁和恐懼,盧克顧不上跟險些使他倆掉進無底深淵的公主出氣。 而且,還有另外的危險迫使他注意:猝發的能量在他們頭頂上爆炸,炸得碎片四處飛射 。 「我想我們拐錯了彎,」他低聲說,同時向逼進的士兵回擊著,用死亡之光將狹窄 的過道照得通亮。 莉阿順著艙門的邊框搜尋,終於找到了一個開關。她立即撳了一下。艙門在他們身 後轟隆一聲關上了,至少擋住了迅速逼近的士兵的火力。現在,兩名逃亡者岌岌可危地 站立在一塊僅一米見方的人行棧橋殘端上。如果這殘端再意外地縮進壁內,他倆就得被 迫作一次基地深處的觀光旅行。 盧克打手勢讓莉阿公主盡可能地靠一邊站著,他自己用手遮住雙眼,拿槍瞄準著艙 門控制器,短暫的能量射擊將艙門控制開關熔化得和壁面一樣平,這就保證了裡面的人 不能輕易將艙門打開。然後,他把注意力轉到使他們和對面艙門隔絕的深淵。對面的矩 形小艙門裡閃射出黃色燈光,似乎在向他們召喚:來吧,這幾就有自由! 萬籟俱寂,只有下面的冷風在呼呼作響。突然,盧克打破了寂靜,說,「這雖然是 扇盾級門,但並不能長時間抵擋住他們。」 「我們得想辦法越過深淵,」莉阿同意說。他們又一次細看禁閉的艙門周圍的金屬 壁面。「要能找到棧橋的延伸引動開關就好了!」 他們絕望地搜尋了一陣,然而毫無結果。與此同時,不祥的砰砰聲和噓噓聲從緊閉 的艙門後面不斷傳來。金屬門的中心出現了一個熔化的小白點,並且開始擴展,冒起煙 來。 「他們要破門而出!」盧克絕望地呻吟說。公主小心地轉過身,注視著深淵對面。 「這個棧橋一定是單機橋,控制開關只裝在對面。」 盧克伸手去攀摸壁面上方,怎麼也夠不著控制開關板,手卻被腰間的一樣東西鉤了 一下,他沮喪地向下一看,發現了原委;同時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又實際又不實際的 主意。 腰間掛著的纜線嚴實地繞成小環,看上去纖細易斷,實際上是通用軍用線,承受喬 巴卡的重量也毫無問題,至於莉阿和盧克的重量就更不在話下了。盧克從腰間鉤扣上把 線拉下來,量量長度,和深淵的寬度比量了一番。看來用此纜線越過深淵綽綽有餘。 「你要幹什麼?」公王好奇地問道。 盧克沒回答。他從皚甲上的工具帶裡取下一個小而重的蓄電池,用纜線的一頭將它 纏繞繫緊。他試了試系得確實牢靠,便盡其膽量走到他們那岌岌可危的棲木最邊緣,將 纜線繫著電池的一頭甩著圈子,圈子越甩越大,然後手一鬆,就將纜線拋過了深澗。重 物擊中對面壁上的一個圓柱形管道露頭部分又跌落下來。盧克耐著性子收回纜線,重新 盤繞好,準備再試。 纜線繫著重物的一頭又一次轉著愈來愈大的圈子,最後再次飛向對岸。在他拋擲纜 線時,他感到身後的溫度越來越高,這是正在熔化的金屬艙門發出的熱。 這一次,繫著重物的一端在上方管道的一個露頭上繞了幾個圈子,電池朝下滑迸管 子中間的一個縫隙之中。盧克仰身向後拉著纜線,同時試著把全身重量加在它上面,纜 線並無斷裂的跡象。 他將纜線纏在自己腰間,又在右臂上纏繞了好幾圈,然後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公主摟 向身邊。此刻,他們身後的艙門已是一片熔化金屬的白熾光,邊框熔化後的金屬熔液不 斷地向下流淌。 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觸及了盧克的嘴唇,使他身體的每根神經都警覺起來。在震 驚之中,他低眼看著公主,嘴唇上仍感到剛才一吻留下的激動的震顫。 「只是祝福幸運,」她帶著輕微的、近乎羞澀的微笑喃喃地說,一邊用雙臂接著他 。「我們需要幸運呀!」 盧克用左手盡可能地緊緊抓住纖細的纜線,而用右手抓住公主左手,他深深地吸了 口氣,縱身躍入空中。如果他將這次擺動的弧度計算錯誤,他們就到不了洞開的艙門, 而會「砰」 地撞在艙門旁邊或下方的金屬壁面上。如果真發生了這種事,他懷疑他能否繼續抓 得牢繩索。 只用一瞬間就完成了這一扣人心弦的飛渡。然而,他們卻覺得比一瞬間長得多。盧 克一觸到對岸,就立即跪伏在地面上,免得後仰而跌進深淵。莉阿及時地放開他,時間 掌握得正好。她向前一滾翻,就滾到艙門裡去了,隨後用優雅的姿勢站起身。盧克奮力 把纜線從身上解下。 微弱的嗚嗚聲變成響亮的噓噓聲。接著嘎吱一響,原來是對岸的艙門坍塌了,落入 深淵之中。它也許跌到了淵底,但盧克沒有聽到撞擊聲。 幾道曳光擊中了附近的壁面。盧克不顧莉阿的勸阻,向著對面未能得逞的士兵還擊 。莉阿終於將他拉進了艙門裡面的過道。 進到門裡,盧克忙用手戳了戳啟動開夫,艙門便在他們身後嚴嚴實實地關上了。現 在,他們至少有幾分鐘時間不必擔心背後的射擊。可是,盧克一點也不知道他們來到了 什麼地方。 他不禁惦記起漢恩和喬巴卡來。 索羅和他的夥伴喬巴卡終於擺脫了一部分追擊者,但是,每當他們好不容易擺脫幾 個追兵,卻總是冒出更多的追兵來繼續追擊。毫無疑問,已經普遍下達了追擊他們的命 令。 前方,一系列的盾門開始關閉。 「趕快,喬衛!」索羅催促道。 喬巴卡呼嚕著,像一台使用過度的發動機那樣喘著粗氣。 這個伍基儘管力氣很大,卻不適應長距離奔跑,只是由於他步子邁得很大,才能勉 強跟在輕巧敏捷的柯爾裡安人後面。他倆終於在五道盾門關上之前衝了過去,喬巴卡只 不過留下幾撮毛髮夾在一個門縫裡。 「這些門可以抵擋他們一陣子了,」索羅得意地說,喬巴卡對他吼叫了幾句什麼, 但他的同伴信心十足地對他笑了一笑。 「我當然能從這裡找到飛船──柯爾裡安人是不會迷路的。」喬巴卡又吼叫了一聲 ,這次略帶責備。索羅聳聳肩,說:「托克奈皮爾不算,他不是個柯爾裡安人,而且我 當時醉了。」 貝恩﹒克諾比閃避到一個狹窄過道的陰影之中,似乎和金屬溶成了一體。大群士兵 從他身邊匆匆走過,他又等了一會兒,弄清他們確實都已走遠,然後觀察了一下前方的 走廊,才邁步向前走去。但是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燈光映襯出一個黑色身影的輪廓, 他卻沒有看見。 克諾比避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巡邏人員,慢慢地向著飛船停泊的船塢潛行。只要再拐 兩個彎,他就該到棚廠了。至於到那時他將怎麼辦,這就取決於他向飛船衝鋒的隱秘程 度如何了。 早在他從動力壕溝返回的路上,他就觀察到士兵的活動緊張頻繁。這使他產生了懷 疑:血氣方剛的盧克、冒險成性的柯爾裡安人和他的同伴以及兩個機器人,一定不會安 閒地打盹,而是惹了麻煩。出動這麼多士兵決不會是單為搜尋他一個人的。 但是從他偷聽到的有關某個要犯現已逃跑的議論判斷,帝國士兵一定還有另外的麻 煩。這件事使他非常納悶。但當他考慮到盧克和漢恩﹒索羅的不安分的性格時,他也就 明白了。無疑,他們以某種方式捲入了此事。 貝恩覺察到在他正前方有個什麼東西,於是小心地放慢了步伐。這是一種非常熟悉 的感覺,是一種依稀記得的腦電波*,但他一時記不起這究竟是誰來。 接著,這個身影從暗處走出,站到他的面前,擋住他進入僅在五米之外的棚廠。克 諾比一看到這個奇異的外形和龐大的身軀,頓時認出了他是誰。只是由於他剛才感受的 腦力已比昔日成熟,才把他一時弄糊塗了。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向掛在腰間的光刀刀柄。 「我等了好久,歐比─旺﹒克諾比,」達斯﹒瓦德莊嚴地拖長聲調說,「我們終於 又見面了。分久必合,完成了一個循環。」克諾比從他的話音中覺察到掩蓋在醜陋的面 具後面的洋洋自得。「我早些時候感受到的不速之客只能是你。」 克諾比望著這個擋住他撤退之路的龐然大物,慢慢地點了點頭,其神態與其說是擔 心,不如說是好奇。「你仍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原文為mentaloder。──譯者「你一度是我的老師,」瓦德承認道,「而且我從 你那裡學到很多東西。但學生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現在該我稱雄了。」 他的這個聰明學生仍和過去一樣缺乏邏輯思維能力,克諾比知道,跟他是沒有什麼 道理可講的。他將光刀啟動,擺出武士出戰的姿勢。他的動作從容自如,瀟灑飄逸,猶 如優美的舞蹈。 瓦德相當粗率地同樣擺出了上陣的姿勢。幾分鐘過去了,兩人仍然一動不動地凝視 著對方,好像等待著某個還未發出的適當信號。 克諾比眼裡開始稍有淚水。他眨眨眼睛,搖搖頭,想使眼睛清亮起來。他的額前沁 出汗珠,眼皮又眨動了一下。 「你的功力衰退了,」瓦德冷酷無情地指出,「老頭子,你完全不該回來的,暴死 在這裡,並不是你的願望吧?」 「你只感受到一部分『力』,達斯,」克諾比低聲說,音調裡充滿了視死如歸的那 種安詳。「你總是這樣,對現實的感受就像鍋碗盤碟對飯菜味道的感受一樣少得可憐。 」 克諾比將光刀一揮,向對方龐大身軀直刺過去。這樣年邁的老人做出如此迅猛的動 作,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瓦德以同樣的速度擋住刺來的光刀,接著反戈一擊,使克諾比 幾乎來不及閃開。克諾比又躲閃了一次,然後再次反擊,並趁機繞到高大的黑勳爵身後 。 他們繼續廝殺,但現在老人是背向棚廠了。有一次,兩人的光刀碰在一起,難分難 解。兩個能量場互相作用,迸發出劇烈的火花和閃電。兩把光刀都各想制服對方,過載 的電源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 斯銳匹歐偷偷向船塢入口掃了一眼,憂心忡忡地點著在飛船周圍轉來轉去的士兵的 數目。 「他們能在哪兒呢?啊!啊!」 一個士兵朝他的方向望了望,他馬上機敏地縮回身藏起來。斯銳匹歐第二次偵察更 留意些,收穫更大──這次發現了索羅和喬巴卡。只見他們緊貼著船塢對面一個隧道的 牆壁。 索羅被這麼多的衛兵弄得不知所措,他嘟嚷著:「這不就是我們剛才擺脫了的那群 士兵麼?」 喬巴卡咕噥了一句。兩人轉過身準備迎戰,卻原來是盧克和公主。於是大家才鬆了 口氣,垂下了武器。 「什麼纏住了你們?」索羅不高興地問。 「我們碰上了一些老朋友。」莉阿一邊解釋,一邊喘息不止。 盧克注視著運貨飛船。「船沒事吧?」 「好像沒事,」索羅回答說,「看不出被他們拆卸了什麼東西或搗壞了發動機的跡 象。現在的問題是怎樣進到船裡去。」 莉阿突然指著對面的一個隧道叫道:「瞧!」 在相交的能量場發出的炫目光芒的照耀下,貝恩﹒克諾比和達斯﹒瓦德一邊廝殺, 一邊朝船塢退過來。戰鬥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 衛兵全部走到便於觀察的地點欣賞這場奧林匹斯*式的決鬥。 *奧林匹斯:希臘一山名。相傳太古時代希臘諸神住在該山上。西方文學常用奧林 匹斯來形容天神般的威儀和氣派。──譯者「現在,是我們的機會。」索羅指出,向前 走去。 守衛飛船的七名士兵全部紛亂地向決鬥者跑去,準備助黑勳爵一臂之力。當他們跑 過斯銳匹歐身邊時,斯銳匹歐差點來不及躲避。他轉身回到凹處,向他的同伴叫道:「 把手臂拔出來吧,阿圖!我們要動身了。」阿圖把他的接收臂從插座中拔出來,兩個機 器人馬上動身,慢慢地向著開闊的船塢裡面走去。 克諾比聽到向他逼近的騷亂聲,尋機扭頭向棚廠內瞥了一眼,發現一班士兵向他猛 撲過來,明白自己已中計陷入羅網。 瓦德乘對手心神一時渙散,將光刀猛劈過去。克諾比設法撥開了這兇猛的一擊,一 邊躲閃,一邊轉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圓圈。 「你的技巧尚存,但功力已衰。準備應付『力』吧,歐比─旺。」 克諾比估計一下撲來的士兵和他們之間正在縮小的距離,然後鄙夷地望著瓦德。「 這是一次你不能取勝的戰鬥,達斯。 從我教你以來,你的功力已經發展成熟了。但自我們分手後。 我也進步不小,如果我的光刀刺中目標,你就會不復存在了。 可是,如果你砍倒了我,只不過讓我變得更強大而已。注意我的話吧!」 「你的哲學再也不能迷惑我了,老頭子。」瓦德輕蔑地怒吼道:「現在高明的是我 了!」 他又一次向前刺去,先佯攻,然後將光刀劃著孤線,致命地向下一砍。光刀砍中了 目標,將老人整齊地一劈兩半。當克諾比的斗篷以整齊的兩半飄落在甲板上時,人們看 到了短促的閃光。 但克諾比並不在斗篷裡。瓦德擔心其中肯詐,於是,用光刀戳了戳斗篷,但裡面空 空如也,沒有一點老人的痕跡。他已消失了,彷彿他從未存在過一樣。 衛兵們放慢步伐走過來,和瓦德一起查看著幾秒鐘前克諾比還站著的地方。其中有 幾個士兵竊竊私議起來,即使有威嚴的西斯勳爵站在身邊,他們仍然不免感到膽怯。 就在衛兵們轉身向對面的隧道衝去之後,索羅和其他人立刻向飛船奔去。中途,盧 克突然看到克諾比被劈成了兩半。他立即改變方向,向士兵們衝去。 「貝恩!」他悲叫了一聲,向士兵們發狂地開起火來。 索羅詛咒著,但還是轉身開火支援盧克。 一次能量的閃電擊中了隧道防爆門的保安釋放器。緊急保持器斷開,沉重的門幾乎 爆炸一般地向下墜落。衛兵們和瓦德都跳著躲閃──衛兵們跳進了艙裡,而瓦德向後一 跳,被隔在大門之外。 索羅已轉過身向飛船人口跑去,但當他看到盧克向士兵奔去時,就停了下來。 「太晚了!」莉阿向他叫道,「已經完了。」 「不!」盧克一半在叫喊,一半在啜泣。 一個熟悉的但又有些異樣的話音在盧克的耳朵裡響起──這是貝恩的聲音:「盧克 ……聽!」他就說了這麼一聲。 克盧迷惑不解地轉身尋找這個聲音的來源,但他只看到莉阿一邊隨阿圖和斯銳匹歐 踏上台階,一邊向他招手。 「快來,沒時間了!」 盧克踟躇不前,腦子裡仍然盤旋著剛才那夢幻般的聲音(或者並不是夢幻的聲音? ),百思不解,他端槍瞄準,打倒了幾個士兵,然後也飛快轉身,撤到運貨飛船中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精神有些恍惚的盧克,跌跌撞撞地向著飛船的前部走去。他幾乎沒有注意能量 閃擊的聲音。它們不能穿透飛船的致偏盾,只在船外徒勞地爆炸著,眼下他已將自身的 安全置之度外,淚眼朦朧地凝視著喬巴卡和索羅調節控制開夫。 「我希望老頭子已設法將引力源破壞掉了,」柯爾裡安人說。「否則我們飛不出好 遠。」 盧克沒有理會他的話,回到主艙,頹然跌坐到椅上,用雙手捧著頭。莉阿靜靜地看 了他一會,脫下自己的斗篷,走到他跟前,把斗篷輕輕地披在他肩上。 「當時你是沒法救他的,」她柔聲安慰他說,「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我不能相信他離去了。」盧克的回答有氣無力,像幽靈的耳語一般,「我不能。 」 索羅扳動了一下操縱桿,緊張地注視著前方,擔心艙門不開。但是,巨大艙門具有 遇到飛船逼近就會自動開啟的結構。 這個保安設計現在成了他們逃走的有利條件。還未等艙門完全打開,運貨飛船就一 衝而出,飛入了自由空間。 「沒問題,」索羅鬆了口氣,以十分欣慰的心情注視著幾個顯示裝置。「連一爾格 吸引力也沒有。他幹成功了,太好了。」 喬巴卡咕嚕了幾句什麼,使駕駛員的注意力轉到另一系列儀表上,「對了,喬衛。 我一時忘了他們還有另一種勸我們回去的辦法。」他果決地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但他們只有在把我們炸成齏粉之後,才能夠把我們拉回到那個飛行的墳墓裡去,你 代我管一會。」 他旋風似地轉過身,跑出駕駛艙。「跟我來,孩子,」他走進主艙向盧克叫道,「 我們還沒有完全擺脫他們。」 盧克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彈,莉阿把一張憤怒的臉轉向索羅,說:「讓他安靜一會 兒。難道你看不出老人的死對他是多麼沉重的打擊嗎?」 一次爆炸使飛船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索羅險些摔倒在甲板上。 「什麼?老人犧牲了自己,給我們贏得了一個逃走的機會。你卻要把這機會浪費掉 ,盧克?你難道要讓克諾比白白犧牲麼?」 盧克抬起頭,用茫然失神的眼睛凝視著索羅。不,他並不茫然,在他眼睛深處閃耀 著蒼老而令人不安的光。他一聲不響,甩掉斗篷,站起身來。 索羅衝他和解地笑了,然後又朝一條窄狹的通道指了指。 盧克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苦笑,就朝通道裡奔去。索羅也走進 對面的另一條通道。 盧克走到一個突出於飛船外側的旋轉大圓罩之中。這透明的半球形罩體的頂端向外 伸出一個長筒,形狀十分可怕。它的作用即將表現出來。 盧克在座椅裡坐下,迅速地查看了一下面前的各種控制開關,這是激勵器,那是開 火手炳……這類武器他過去已經用過一千遍了──只不過是在夢中。 在飛船前部,喬巴卡和莉阿注視外面群星燦爛的太空,搜尋來襲的戰鬥機──屏幕 上的那幾個光點就是代表它們的信號。喬巴卡突然沙啞地咆哮起來,馬上扳動了幾個開 關,莉阿也大叫了一聲:「他們來了!」 星空在盧克眼前旋轉。一架帝國領結式戰鬥機向他衝來。 飛船猛地一個俯衝,戰鬥機從它頭頂掠過,消失在遠方。 在領結式戰鬥機的小小駕駛艙裡,帝國飛行員眼睜睜地看著這艘飛船衝到射程之外 ,他原先還以為它負了傷哩。他皺了皺眉,重新調節控制開關,向上爬開,在空中劃了 一個巨大的弧形,繞飛回來,試圖從一條新的路線截擊這艘逃逸的飛船。 索羅向另一架戰鬥機開火。戰鬥機飛行員拚命躲避強大的能量閃擊,以致險些將發 動機從其座架裡甩出來。他匆匆地躲避到飛船下方的另一側。正當他把強光反射器拉下 來保護眼睛時,盧克向他開火了。 喬巴卡輪流注視著飛行儀表和示蹤顯示器,莉阿在旁邊努力地鑒別著遙遠的星星和 近旁的刺客。 閃呆戰鬥仇同時間螺旋飛行的運貨飛船俯衝下未,千方百計將火器瞄準這艘靈活得 出人意料的飛船,索羅向俯衝而下的兩個圓球開火。一秒鐘以後,盧克也跟著開火,兩 架戰鬥譏對著飛船開火,然後一掠而過。 「它們俯衝得太快了!」盧克對著通信機叫道。 敵人的另一發炮火擊中了飛船前部,但被致偏看勉強擋開了。駕駛艙劇烈地戰慄著 ,儀表發出哀鳴,似乎在抱怨讓他們支付監測和補償的能量太巨大。 喬巴卡向莉阿嘟嚷了幾句。她也小聲溫和地回答,好像她大致聽懂了似的。 另一架戰鬥機的密集火力向飛船傾瀉,這一次,炮火穿透了過載的致偏盾,真正擊 中了飛船的側部。雖然有一部分能量被擋住了,穿透到船殼內來的功率還是燒壞了主過 道的一個大的控制面板。一時,火花四濺,煙霧瀰漫。阿圖﹒迪圖不顧飛船的猛烈顛簸 ,穩步地向著變成一片地獄的主過道跑去,但重心較高的斯銳匹歐卻被摔在一個裝滿小 元件的機櫃之中。 駕駛艙裡的一個告警燈開始閃爍,提請人們注意。喬巴卡對莉阿嘟囔了一聲。她專 心地盯著他,希望自己具備聽懂伍基語言的本領。 這時,一架戰鬥機向著受傷的飛船俯衝下來,正好落入盧克的瞄準器內。他的嘴不 出聲地張合著,扳動了開火手柄。然而,小戰鬥機卻敏捷得令人難以置信,「唆」的一 下飛出了盧克的射程。當它從飛船下方飛過時,索羅立即瞄上它,向它傾瀉出一陣連珠 炮般的火力。猛然,這架戰鬥機爆發出五彩繽紛的閃光,將億萬片超熱的金屬碎片飛撒 在字宙的許多個角落。 索羅疾轉過臉,向盧克勝利地揮揮手,盧克也高興地予以回應。然後,他們又轉回 臉來掌握自己的武器,因為第二架戰斗機已向飛船猛撲過來,向著它的發射機拋物面無 線開火。 在主過道的中段,憤怒的火焰圍著一個粗短的圓柱形身影燃燒著。阿圖﹒迪圖從頭 部噴射出一股白色細粉。白粉所到之處,火焰立刻退縮。 盧克竭力地放鬆自己,想和武器化為一體。他對一架撤退的帝國戰鬥機幾乎是不知 不覺地開火了。他眨眨眼,看到在炮塔外面敵人飛機迸發出燃燒著的碎片,形成了一個 完整的光球。現在輪到他轉身送給柯爾裡安人一個勝利的微笑。 在駕駛艙裡,莉阿密切地注視著分散在各處的顯示器,並且仔細在天空搜尋是否還 有新的戰鬥機來襲。她對著一個開放式話筒報告:「外面還有兩架戰鬥機。我們似乎喪 失了側向監視器和右舷致偏盾。」 「別擔心,」索羅對她說,一半出於信心,一半出於希望,「船不會裂開的。」他 向船壁祈求地望了一眼。「你聽見了嗎,船呀?千萬不要裂開!喬衛,你千萬不能將右 舷暴露給他們。如果我們──」 他被迫中斷了說話,因為一架領結式戰鬥機不知從什麼地方偷襲過來,向他發出能 量閃擊。它的僚機出現在飛船的另一側。盧克下意識地朝它連連開火,毫不理會它向他 傾瀉的極其強大的能量。就在敵機即將飛出射程之前的瞬間,盧克將武器的噴管準確地 旋動了一下,用痙攣的手指緊扣火力控制開關。 帝國戰鬥機頓時化作一堆由磷光閃閃的灰燼組成的雲團,迅速擴展開。另一架戰鬥 機顯然考慮到它們的優勢已經減弱,慌忙扭轉機身逃之夭夭。 「我們勝利了!」莉阿歡呼起來,轉過身出其不意地把伍基擁抱了一下。伍基吃了 一驚,對她嗷叫著──非常溫柔地嗷叫著。 達斯﹒瓦德大步走進控制室。塔爾京司令官正站在控制室裡,注視著輝光閃耀的寬 大屏幕,屏上顯示著繁星的海洋。但在此時此刻,使司令官陷入沉思的並不是屏上的壯 麗圖景。當瓦德進來時,他幾乎沒有回頭看看。 「他們逃脫了?」黑勳爵問道。 「他們剛剛完成了向超宇宙的躍進。毫無疑問,他們此時正在慶賀自己的冒險取得 成功。」說著,塔爾京轉過身面對瓦德,音調中隱含著警告的意味。 「由於你的堅持,我在進行一場命運的賭博,成功了就好。你確信他們船上的歸航 信標靠得住?」 黑色反射面罩裡傳出信心十足的聲音:「沒什麼可怕的。 今天將是一個值得長久紀念的日子。它已成為傑迪騎士最後滅絕的見證。不一會, 它還將看到叛亂同盟的滅亡。」 索羅和喬巴卡換了位置。喬巴卡很感激有這個機會把管理控制開關的任務讓與他人 。當柯爾裡安人走到船尾檢查破壞的程度時,表情堅毅的莉阿在走道裡碰到他。 「你覺得怎樣,親愛的!」索羅洋洋自得地問道,「這次營救幹得不錯吧?你知道 ,有時候連我自己也感到驚異。」 「這話倒也不差,」她爽快地承認,「重要的不是我的安全,而是存儲在阿圖機器 人裡的信息仍然完整無損。」 「那個機器人帶了什麼信息,這麼重要?」這時,他們又回到了駕駛艙。莉阿凝視 得飛船前方燦爛的星空,思考了一會兒,說:「關於戰鬥基地的整套技術資料。我只希 望將這些數據分析之後能找到其弱點所在。在此之前,在戰鬥基地本身被摧毀之前,我 們必須堅持不懈。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對我來說卻是結束了,」駕駛員表示異議,「我這趟差事並不是為了你們的革命 。我的興趣是經濟,不是政治。反正在任何政府之下都有生意可做。而且我現在的所為 也並不是為了你,公主。我拿自己的飛船和性命冒險,是為了能得到報酬。」 「你不必擔心你的報酬,」她失望地回答,讓他放心,轉身要走。「如果你愛的是 金錢……你會得到它的。」 在離開駕駛艙時,她看到克盧迎面走來。在擦肩而過時,她對他柔聲說:「你的朋 友確實是個僱傭兵。我真想知道他究竟是否喜愛任何別的東西──或者任何人。」 盧克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主艙裡,然後輕聲說道:「我可喜愛……」他走 進駕駛艙,坐在喬巴卡剛剛離去的坐椅上。 「你覺得她怎樣,漢恩?」 索羅毫不遲疑他說:「我努力使自己下去考慮。」 盧克也許並不打算說出聲來,但索羅卻依然聽見他小聲說了聲「好」。 「不過,」索羅沉思地試探道,「她雖然說話潑辣,但很有志氣。我不知道,你覺 得一位公主和像我這樣的人是否可能……?」 「不!」盧克厲聲打斷他的話,轉過身,看著其它地方。 索羅對這個比他年輕的小伙子的嫉妒之情微微一笑。不過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剛才 加上的一句話到底是為了逗逗他天真的朋友呢,還是講的實話。 耶文是顆不適於居住的星球。它是一個巨大的氣團,表面呈現出由高空雲層構成的 輕淡柔和的圖案。柔光搖曳的大氣層裡星羅棋布地點綴著一些小暗點,那是氣旋風暴。 每小時六十萬公里的旋風將滾滾氣體從那文的對流層翻騰上來。相對來說,它的核心體 積很小,是由液體凍結而成的。對於任何膽敢試圖深入到核心的探險者來說,它是一個 具有永恆之美的速死地獄。 然而,在這顆行星的許多衛星之中,有幾顆本身就具有行星規模,其中三顆還能維 持類人生物的生命。最有吸引力的是被它的發現者們命名為,=四號」的衛星。在那文 的衛星項鏈上,它是一枚閃閃發光的綠寶石。在它上面,動植物繁衍發達,生生不息。 但是,它並不屬於適合人類定居的一類星球。 而且,整個那文系離星系的人類定居區太遠。 也許是這後一個原因,或者是兩個原因,或者是許多其它未知因素綜合在一起,在 4號衛星上一度發達過的生物種類竟在第一個人類探險家到達這顆小小星球之前很久就 消聲匿跡了。人們對它所知甚少,只知道它留下了許多壯美的遺跡。留下這些遺跡的是 許多渴望星際航行,但終於力不從心的種類中的一員。 昔日的繁榮已經蕩然無存。現在只剩下一座座土丘般的、叢林覆蓋著的建築群。建 築物的主人雖然早已長眠地下,但他們留下的星球和建築卻仍在發揮一種重要作用。 從每一棵大樹和每一叢灌本裡傳出怪異的嗷叫和微弱的呻吟。濃密草莽裡潛伏著各 種動物,有的發出貓頭鷹般的哀鳴,有的發出瘋狗般的狂吠,有的發出奇特的咕哦聲。 每當黎明降臨在4號衛星。漫長白晝開始的時候,濃霧中總是迴盪著由各種怪誕淒厲的 晦叫嘶鳴組成的粗獷的大合唱。 從一處獨特的場所不斷爆發出更為奇異的聲響。這裡聳立著那個業已絕跡的種類昔 日構築的最為壯觀的摩天大樓。它是一棟廟字,類似金字塔結構。其規模之宏大,令人 很難想像在沒有現代引力學建築技術可用的條件下它是如何建成的。然而,所有跡象都 表明,當時依靠的只是簡單的機械和手工技巧──也許還有一些久已失傳的奇異工具吧 。 雖然這顆衛星上的居民所掌握的科學在墾際航行方面將他們引入了死胡同,但他們 有幾種發現在某些方面超過了帝國的同類成就──其中之一就是至今仍不能解釋的從地 殼切取石塊和運輸龐大石塊的方法。 這棟宏偉的廟字就是用這些大得驚人的實心岩塊構成的。 叢林鬱鬱蔥蔥地覆蓋著它,一直延伸到它那高聳的頂尖;只是在它的正面靠近基礎 的地方,叢林才漸漸稀疏,露出由其建築者開出、爾後又由現在的佔據者根據需要予以 擴大的又長又暗的入口。 森林裡出現了一部小小的機器,它的平滑的金屬側面和銀白色光澤跟周圍的一片綠 色很不協調。它像一隻肥胖臃腫的甲蟲一樣發出嗡嗡的響聲,載著一組乘客向開曠的廟 字基座駛來。 它穿過相當大的一片空曠地,立刻消失在龐大建築物正面入口 的黑暗之中。叢林又一次淪入潛藏在暗處的山林狂嘯物的銳爪之下。 原來的建造者們怎麼也不會認出這就是他們廟字的內部。 接合金屬板代替了岩石,澆築嵌板代替了作為房間間壁的木材。 在地下岩層開鑿出一層一層的機庫,用高效能電梯互相溝通,機庫裡裝滿了各種飛 船和戰鬥機。 陸上飛車在廟字裡緩緩剎住,平穩地落到地面上,發動機順從地停止了轉動。等候 在旁邊的喧喧嚷嚷的人群立即變得鴉雀無聲,向著飛車蜂擁過來。 幸好莉阿自己迅速從飛車裡鑽出來,否則第一個衝上來的人因為見到她而欣喜若狂 ,也許會將她一把從車裡拖出來。他擁抱著她,使她透不過氣來。他的同伴叫喊著向她 致意。「你安然無恙!我們還擔心你給殺害了哩!」他突然冷靜下來,向後退了兩步, 正式鞠了一躬。「當我們獲悉阿爾德蘭事件後,我們擔心你已和其它的居民……同歸於 盡了。」 「所有這些都已成為歷史了,威拉德司令官。」她說,「我們要為我們的未來而奮 鬥。阿爾德蘭和它的人民被他們消滅了。」她的話音變得痛苦而嚴峻,發自這樣一個外 貌纖弱的女子,令人肅然起敬。「我們決不能讓這個慘劇重演!」 「我們沒有時間悲傷,司令官,」她尖銳地繼續說。「帝國作戰基地無疑已經跟蹤 我們了。」 索羅想表示異議,但她用邏輯的力量和嚴厲的目光止住了他。 「這就是我們之所以能輕易逃脫的唯一解釋。他們只派了四架領結式戰鬥機追擊我 們。他們本來可以輕而易舉地派出一百架的。」 索羅對此無言以對,但仍生著悶氣,一言不發。 「你們必須利用存貯在這個阿圖機器人體內的情報,制定出一套攻擊計劃。這是我 們的唯一希望。帝國戰鬥基地本身比任何人所設想的都要強大。」她的話音低沉下來。 「如果從情報數據中找不出帝國戰鬥基地的弱點,那麼就沒法制止他們的暴行。」 接著,盧克欣賞到在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的景象,大多數人也都如此──幾名義軍 的技術人員走到阿圖﹒迪圖跟前,在他四周站定,輕輕地把他抱舉起來。這是他第一次 ──也許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機器人這麼被人們推崇抬舉。 從理論上說,沒有任何武器能夠穿透這座古老廟字的特別細密的岩石。但盧克曾親 眼見到過阿爾德蘭的殘骸,深知對於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戰鬥基地中的人們來說,這整 個衛星只不過是質量──能量轉換關係中又一個抽像課題而已。 矮小的阿圖﹒迪圖舒適地歇息在一個令人傾慕的地方,身上插著許多計算機和數據 線的接線器,向外伸展著,就像一個金屬的髮型樣品。存貯在他頭腦內超微觀記錄帶上 的技術情報正在旁邊的許多排列整齊的屏幕上和顯示器上顯示出來,內容多得要放許多 小時一一儘是圖解、表格、統計數字等等。 數據材料如急流般湧出,人們不得不將它的流速降低,以便有條不紊地將這些數據 送給更完善的電腦加以處理。然後,將關鍵信息轉送給人類分析人員作詳細鑒定。 在整個時間裡,斯銳匹歐一直站在阿圖身旁,驚歎著這麼複雜的數據資料怎麼能存 貯在如此簡單的一個機器人頭腦中。 中央戰令下達室位於廟宇的深處。它是一間長形會議廳,天花板很低。它的另一端 是一個高台和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幕。 坐椅裡坐滿了駕駛員、領航員,其間還夾雜著一些阿圖裝置。 不耐煩的索羅和喬巴卡感到坐在這裡十分彆扭,於是盡量遠離坐滿官員和參議員的 講台站著。索羅掃視著人群,尋找盧克。 這個發瘋的少年不顧常識性的勸阻,已經加入了常備飛行員的隊列。索羅沒有看到 盧克,但他認出了公主,她面帶憂容,正主和一位胸佩勳章的長者交談著。 當一位神態莊嚴的高個子紳士──他的心靈為無數死亡者而痛苦──走到屏幕的一 側站定時,索羅和會議廳的其它人都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人們懷著期待的心情沉靜下 來。簡﹒多唐納將軍調整了一下胸前的小話筒,指著緊靠他坐著的一小組人,開始講話 。他的話音安詳而又有力。 「你們都認識這些人吧,他們是公開或秘密地支持我們的星球的參議員和將軍們。 在這個也許將被歷史證實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時刻,他們來到這裡和我們在一起。」他 的目光落到人群裡的許多人身上。被他如此青睞的人中沒有一個不為之感動。 「你們都已聽說過,現在帝國戰鬥基地正從耶文及其太陽的另一面向我們進逼。這 就給了我們稍許多一點的時間。但是在它到達這顆衛星之前,在它將其武器對準我們之 前,就像它對阿爾德蘭做過的那樣──在此之前,我們一定要擊敗它,一勞永逸地擊敗 它!」當他說到那顆被帝國如此殘酷無情地消滅掉的星球時,人群裡響起喊喊喳喳的低 語聲。 「這個帝國戰鬥基地,」多唐納繼續說,「擁有牢固的防護設施,其火力比半個帝 國艦隊還要強大。但是它的防禦系統,根據設計,只能抵擋大規模的主力飛船的攻擊。 一架小巧的單人或雙人飛機應能潛越它的防禦網。」 一個身材細長的人站起來。他很像索羅,只是年長一些。 多唐納注意到他,問道:「有什麼事,紅隊長?」 這個人向著顯示屏幕作了個手勢,屏幕上顯示著由計算機描繪出來的戰鬥基地的圖 像。「請允許我問個問題,將軍。和它相比,我們的獅子鼻戰鬥機有什麼長處呢?」 多唐納考慮了一會兒,說:「這個,帝國認為單人戰鬥機只能威脅另外的領結式戰 鬥機之類的小飛船。否則,他們就會把防禦網做得更嚴密。很明顯,他們相信他們的防 衛武器能擋住任何輕型攻擊。 「但是在分析了莉阿公主提供的情報之後,我們發現這個基地的設計存在著一個薄 弱環節。一艘大型飛船不能逼近它,但一架x翼或Y翼戰鬥機卻是可能的。 「薄弱環節是它的排熱口。這個管道的尺寸並不大,但它極其重要,它似乎沒有屏 蔽,直接通向為基地提供動力的主反應堆系統。由於它是反應堆發熱過剩時的廢熱排出 口,所以不能採用粒子屏蔽,否則就失去其作用了。向它直接一擊可以引起連鎖反應, 從而摧毀整個基地。」 房間裡響起一片懷疑的嘀咕聲。越是富有經驗的飛行員表現得越不相信。 「我並沒說你們的進逼會一帆風順,」多唐納告誡道,他向屏幕作了個手勢,說: 「你們必須用特技飛行垂直進入這個管道,在壕溝裡平飛,然後掠過表面到達這一點。 目標僅有兩米寬。只有從精確的90度直角攻擊才能擊中反應堆系統。而且只有這樣的直 接攻擊才能引起連鎖反應。 「我說過這個排熱口沒有粒子屏蔽。然而,它卻具有完整的射線屏蔽。這意味著不 能採用能量射束。你們得使用質子魚雷*。」 幾位飛行員缺乏幽默感地笑了。他們當中的一位是個不到二十歲的戰鬥機駕駛員, 坐在盧克身旁。他有一個未必恰當的名字:威奇﹒安的列斯**。阿圖﹒迪圖也在那兒 。它旁邊坐著*魚雷,在此處是一種遙控滑翔飛彈的俗稱。──譯者**安的列斯是地 球上的一地名:安的列斯群島。威奇(Wedge),在英文可作「劈開」解。因此,此名 可以理解成「劈開安的列斯,」 故曰「未必恰當」。──譯者另一個阿圖裝置,正在發出絕望的長噓聲。 「在最高速度下攻擊一個兩米的目標──還得用魚雷,」 安的列斯憤憤地哼著鼻子說,「即使計算機那麼精確也是不可能的。」 「並不是不可能的,」盧克發出異議,「我在家鄉就曾駕著我的T─16把旺姆普耗 子打個正著。它並不比兩米大多少。」 「是嗎?」這個穿著漂亮制服的青年人嘲弄地答道,「告訴我,當你追擊你的特別 獵物時,有沒有另外一千隻你稱為旺姆普耗子的東西裝備著能量槍朝你開火呢?」盧克 難過地搖搖頭。 「相信我吧!當戰鬥基地上的全部火力都指向你時,鄉巴佬的那套射擊術是不大夠 用的。」 好像要證實安的列斯的悲觀主義似的,多唐納指了指屏幕上不斷變幻的圖形中的一 串亮光,說道:「要特別注意這些炮台。除了極地附近的若干稠密的炮群之外,在緯度 軸線上也布置了密集的火力。 「另外,它的場發生器也許會引起嚴重失真,尤其在壕溝之內和壕溝附近。我估計 在那一段的機動度將小於零點三。」 這句話引起聽眾更多的竊竊私議,還可以聽到少數人的呻吟聲。 「記住,」將軍繼續說,「你們必須直接擊中。第一輪由藍色中隊掩護紅色中隊, 第二輪由綠色中隊掩護黃色中隊*。 還有問題嗎?」 *原文為「第一輪由黃色中隊掩護紅色中隊,第二輪由綠色中隊掩護藍色中隊」。 ──譯者會議廳內充滿了壓抑的嗡嗡聲。一個人站了起來,是個瘦瘦的英俊的男子── 似乎太英俊了,以致不願為象自由這類抽象的東西去送命。 「如果兩輪都失敗了,那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多唐納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不會再有什麼『那以後』 了。」這個青年會意地點點頭,坐了下來。「誰還有問題?」 一片沉默,孕育著期望的沉默。 「那麼,各就各位吧!願『力』與你們同在!」 就像油從淺壺裡漏走一樣,男人,婦女和機器人從一排排坐椅上站起,向出口湧去 。 電梯繁忙地嗡嗡響著,將一架又一架戰鬥機從地下升到主機庫。盧克和阿圖﹒迪圖 向著機庫入口走著。 盧克此刻注意的既不是忙忙碌碌、來回奔走的地勤人員,也不是在作飛前最後檢查 的飛行員,也不是切斷功率耦合器時發出的巨大火花,他注意的是兩個熟人的活動。 索羅和喬巴卡正忙著把一堆小保險箱裝進一輛裝甲式陸上飛車。他們聚精會神地工 作著,毫不理會在他們周圍進行的空戰準備活動。 當盧克和機器人走到他們跟前時,索羅抬頭看了一眼,又埋頭忙著裝箱子了。盧克 在一旁默然地注視著,內心裡交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互相衝突著。索羅一方面驕 傲自大,自命不凡,魯莽妄動,偏狹急躁;另一方面,他又極其勇敢,富有經驗,而且 愉快樂觀,從不沮喪。這些矛盾的性格使他成了一位難以相處的朋友──但依然是位朋 友。 「你收到酬金了?」盧克終於說,指了指箱子。索羅點了點頭。「那麼你就要離開 了?」 「對了,小伙子。我有些舊債要償還。而且即使沒有欠債。 我也不想當傻瓜死守在這裡。」他打量盧克一眼,「你打起仗來還滿不錯的,小伙 子。為什麼不跟我們走?我能派你的用場。」 索羅眼裡唯利是圖的閃光使盧克萬分氣憤。「你為什麼不瞧瞧周圍,把眼光離開自 己一會兒?你可知道,這裡發生著什麼事情?他們在奮起反抗什麼?他們是需要優秀飛 行員的。但是,你卻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索羅似乎並未因盧克的激烈責難感到狼狽或者不安。「有了酬金卻不能活著去花費 它,那酬金有什麼用?去攻擊那個戰斗基地,我認為並不是勇敢──而是自殺。」 「好……你就好自為之吧,漢恩。」盧克平靜地說,轉身離去。「不過講到自殺, 我想數你最內行了,不是嗎?」他向機庫深處走去,兩個機器人分別走在他的兩側。 索羅望著他的背影,遲疑了一下,然後叫道:「喂,盧克……願『力』與你同在! 」盧克回過頭,見索羅正在朝他眨眼。他稍稍揮了揮手,隨後,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機 械師和機器人之中。 索羅轉身繼續工作,抱起一隻箱子,卻又停住了。他看見喬巴卡在盯著他。 「你在盯什麼,怪貨!我心中有數,你只管幹活兒吧!」 伍基仍然瞧著他的同夥,慢慢地重新開始把沉重的保險糟往車上搬。 在剛授給盧克的戰鬥機旁站著一個嬌小苗條的身影。盧克一見,剛才因索羅引起的 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你確信這就是你所要的麼?」莉阿公主問他,「這可能是個致人死命的獎賞。」 盧克看著戰鬥機溜滑、閃著凶光的金屬機身說:「它比什麼都寶貴。」 「那麼有什麼事使你不快!」 盧克的視線回到她身上。他聳了聳肩,說:「是漢恩。我以為他會改變主意的,我 以為他會加入我們行列的。」 「一個人只能走他自己的路,」她對他說,現在的口氣象個參議員了。「別人是不 能代他選擇的。索羅的志向愛好和我們不一樣。我希望他不是這樣,但在內心裡我不能 譴責他。」 她踮起腳,迅速地幾乎窘迫地吻了他一下,就轉身離去。「願『力』和你同在。」 「我只希望,從盧克一邊回頭盯著他的戰鬥機,一邊低聲自語,「貝恩在這裡該多 好哇!」 他的思想專注在克諾比、公主和漢恩身上,以致沒有注意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 身旁,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膊。他轉過身,驚奇之下,認出了這人,不快的情緒頓消。 「盧克!」這個人的年歲比他稍許大一點,「我簡直不相信自己了。你怎麼到這裡 來的?你和我們一起出發麼?」 「比格斯!」盧克熱烈地擁抱他的朋友,「我當然是和你們一起起飛。」他笑容稍 斂,「現在我別無選擇。」然後他又高興起來,「聽,我有好些故事告訴你……」 他倆的高聲談笑和機庫裡其他男女從事工作的嚴肅莊重的氣氛形成明顯對照。他們 的喧鬧引起了一位年歲較大、久經沙場的人的注意。年輕的飛行員只知道他叫藍隊長。 他向這兩個年輕人走來,皺紋縱橫的臉上洋溢著好奇的神情,這是一張燃燒著火焰 的臉孔,一雙閃爍著火焰的眼睛。點燃這火焰的並非革命狂熱,而是多年身歷目睹的許 多不乎。在他慈父般的面容之後有一個憤怒的復仇之神拚命要掙脫出來。 再過片刻,他就能放縱這位復仇之神了。 現在,他對這兩個年輕人很感興趣。幾小時之後,他們也許會化成冰凍的肉泥懸浮 在耶文的周圍。──他這麼想著。同時,認出了其中一個青年。 「你個就是天行者盧克嗎?你在因康姆T65上考試合格了嗎?」 「報告長官,」比格斯不等他朋友開口就代為回答,「盧克是外圈星球最優秀的荒 野飛行員。」 當他們檢查盧克待命出征的戰鬥機時,老人慰勉地拍了拍盧克的後背:「這是值得 驕傲的。我駕駛因康姆『天空跳蟲』 飛行已經一千小時以上了。」他停頓了一會,又繼續說,「我還是小孩時,曾見過 你父親一面,盧克。他是個了不起的飛行員。你也會飛得不錯的。如果你有了你父親技 巧的一半,你就會飛得特別高明。」 「謝謝你,長官。我一定努力。」 「在控制操縱方面,X翼T65和『天空跳蟲』沒很多差別。」他的笑臉突然變得嚴峻 起來,「只是有效負載的性能不大一樣。」 他離開他們,急急忙忙地向自己的戰鬥機走去。盧克有一百個問題要問他,但連問 一個的時間也沒有。 「我得上自己的飛機去了,盧克。聽著,等我們返航後,你給我講故事,好嗎?」 「好的。我對你說過,有一天我會到這兒來的,比格斯。」 「你是說過。」他的朋友一邊向一群待命出發的飛機走去,一邊整著飛行服。「這 將像過去那些日子一樣,盧克。我們是一對風馳電掣的流星,誰也阻擋不住我們! 盧克笑起來。當年他們在安克赫德德風化剝落、佈滿麻坑的建築物後面將沙丘和枯 樹幹當飛船、作星際航行的遊戲時,曾經這麼叫嚷著為自己壯膽……這是好多年前的事 情了。 盧克又一次轉向他的飛機,滿懷讚美之情地欣賞它那兇猛有力的線條。儘管藍隊長 寬慰過他,但他仍不得不承認它的外形和「天空跳蟲」大相逕庭。阿圖﹒迪圖被人抱著 安放在駕駛艙後的R─2坐椅裡。一個形影孤單的金屬身影站在下面,看著上述作業,緊 張地拖著腳步來回走動。 「抓牢呀,」斯銳匹歐囑咐小個子機器人,「你非得回來不可。如果你不回來,誰 來聽我的叫罵呢?」對斯銳匹歐來說,這個設問相當於一次壓倒一切的感情的發洩。 然而,阿圖卻信心十足。他在盧克登機進入座艙時,嘟嘟地向他的朋友道別。在機 庫的遠處,盧克看到藍隊長已經在加速椅上就座,並給地勤人員發出信號。戰鬥機一架 一架地開動了發動機,本己喧囂的機庫區又增加了機器的轟鳴。在這個封閉的矩形廟宇 裡,這種不斷的雷鳴,威不可擋。 盧克在駕駛員坐椅裡坐下,開始檢查各種控制儀表。地勤人員動手用電纜和生命線 將他與戰鬥機連接起來。他的信心逐步增強了。儀表已作了必要的簡化,就像藍隊長指 出的,和他昔日的「天空跳蟲」很相像。 有人輕拍了一下他的頭盔。他向左邊一瞧,原來是地勤組長。地勤組長彎腰向著他 大聲叫喊著,勉強壓住了許多發動機同時發出的震耳欲聾的吼叫。「你的那部R─3裝置 看來年久失修了,你想換個新的嗎?」 盧克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機器人,見它端坐在那裡,就像戰斗機的一個常備裝置。他 回答說:「不用,不用,完全不用。 這個機器人和我共過許多患難。準備就緒了嗎,阿圖?」機器人嘟嘟地回答了兩聲 ,似乎是讓他放心。 地勤組長跳下飛機。盧克立即動手,對全部儀表作最後一次檢查。這時他漸漸想起 他和其它人將要執行的使命,他發覺自己個人的情感不足以影響他參加戰鬥的決定,他 已不再僅僅是聽憑私慾驅使的個人了;現在,某種東西把他和這個機庫的所有男女緊密 地聯繫在一起了。 在他周圍,人們正在相互告別──有的嚴肅,有的開著玩笑,但此時此刻,大家簡 練的話語裡都飽含著真摯的情意。盧克看到一個飛行員深情地吻另一位機械師──可能 是他妹妹或者妻子,或者只是一位朋友……盧克將視線移開。 他很想知道這些人中多少人有自己的私仇要和帝國清算。 頭盔裡什麼東西劈啪響了一下。他作出反應,推動了一下小操縱桿。戰鬥機開始向 前移動,開頭很慢,逐漸加快,向著廟宇的出口駛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莉阿﹒奧加納默默地坐在巨大的顯示屏幕前。屏上顯示著耶文及其衛星的圖像 ,一個大紅點正逐漸向4號衛星逼近。多唐納和其它幾位義軍同盟的野成司令官站在她 身後,大家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在4號衛星周圍開始出現了很多綠色小斑點,它們匯 聚成一些小雲團,活像一群群盤旋著的艷綠色小昆蟲。 多唐納將一隻手放到她肩上,這是一隻使人感到慰藉的手。「紅色代表帝國戰鬥基 地,它正在向耶文系統的縱深長驅直入。」 「我們的戰鬥機已全部出動。」一位司令官在他身後宣布。 在一個如輕劍一般細長的高塔頂上,有一個人孤獨地立在圓柱形觀察台上,用座架 式雙目電子望遠鏡向長空隙望。他是埋藏在塔下綠色煉獄之中的淵博技術的唯一可見的 象徵,從最高的樹頂傳來陣陣微弱的嘶叫、呻吟聲和吞食生番的咯咯聲。 這些聲音陰森可怖,不過程度各有不同。然而它們都遠不及從觀察員頭頂掠過的四 架銀色星船那樣飽含著噴薄欲出的巨大力量。它們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在潮濕的大氣裡 橫空而過,幾秒鍾後就消失在高天晨雲之中。稍後,樹間才震響起飛機的轟鳴。 彷彿要奮力追上離棄了它們的發動機。 X翼和Y翼戰鬥機組成攻擊隊形,向衛星之外飛去,穿過耶文的象海洋般浩翰的大氣 團,飛去迎擊用尖端技術武裝起來的劊子手。 這是一個曾經見過比格斯和盧克意外相逢場面的人,現在他拉下他的護目鏡,一邊 調節著半白動瞄準器,一邊查看飛在兩側的其它戰鬥機。 「藍隊小伙子們,」他對著機間通話機說,「我是藍隊長。檢查選擇器,進入戰鬥 狀態。向目標前進!方位一點前方出現了一顆發光球體,愈來愈明亮,看上去像是耶文 的一顆衛星,但實際上並不是。它閃耀著一種異乎尋常的金屬光澤,和任何自然衛星都 不一樣。藍隊長注視著沿耶文外圍飛行的龐大的戰鬥基地,他的思緒回到了以往的歲月 。他想起了數不清的倒行逆施,想起那些被抓去訊問、一去不返、杳無音訊的無辜者─ ─想起日益腐敗和麻木不仁的帝國政府所犯下的罄竹難書的罪行。而眼前這個越來越近 的戰鬥基地,這個集工程技術之大成的驕橫殘暴的戰鬥基地,正集中代表了這一切恐怖 和苦難。 「這就是它,小伙子們,」他對著話筒說,「藍2號,你離得太遠。靠近點,威奇 。」 盧克在戰令下達室見到過的那個年輕飛行員向右舷看了一眼,又回過頭注視著儀表 。他把儀表輕輕調節了一下,皺起眉頭,「對不起,隊長。我的測距儀似乎偏了零點幾 。我得採用手動控制。」 「明白了,藍2號。你要小心。全體注意,作好準備,將S─箔片調到攻擊狀態。」 盧克、比格斯。威奇和所有其它的藍色突襲隊成員一個接一個地回答隊長的命令: 「準備完畢……。」 當約翰﹒D和皮吉報告他們已作好準備後,藍隊長下令:「執行!」 X翼戰鬥機的雙翼分離開來,就像狹長的種籽一般。現在,每架戰鬥機張開四個機 翼,每個機翼上都裝著火器和發動機,使飛機具備最強的火力和最大的機動度。 在他們的前方,帝國戰鬥基地繼續增大。表面特徵已依稀可辨。每個飛行員都認出 了船塢、廣播天線以及其它人造山脈和峽谷。 盧克第二次來到這個可怖的黑色球體附近,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自動生命保障設 備探測出他的呼吸變化,自動地予以補償。 突然,他的飛機開始抖震起來,彷彿他又回到了他的「天空跳蟲」,在跟塔圖因上 那方向變幻莫測的狂風搏鬥一樣。他心神不定,幸好耳裡響起藍隊長令人鎮定的話音。 「我們在穿過他們的外層屏蔽。穩住!關上凍結──浮動控制器,啟動各自的致偏 盾,正前方雙重保護!」 搖晃和抖震在繼續,越震越厲害。盧克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沉注氣,照命令行事─ ─而這正是他此時應該做的,過了一會,騷動消失了,字宙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冷森森的 寧靜。 「好了,我們穿過了,」藍隊長冷靜地告訴他們,「在飛到他們頭頂之前,一切通 信渠道都停止使用,看來,他們以為不會遭到什麼抵抗。」 儘管巨大的基地有一半處在陰影之中,但他們已經飛得很近,盧克可以分辨出基地 表面上地點點燈光,一艘飛船是這麼龐大。竟能呈現和月亮圓缺相彷彿的盈虧現象…… 他再次對建造這個基地的才智和人力感到驚歎不己,可惜它們用錯了地方。基地廣闊的 曲面上分佈著萬千燈火,彷彿是一座浮動的城市。 盧克的一些同伴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基地的,因此印象特別深刻。「瞧這傢伙的體積 !」威奇﹒安的列斯對著開放式拾音器氣喘吁吁地說。 「別饒舌了,藍2號!」藍隊長命令道,「加大到攻擊速度!」 盧克扳動了上方的幾個開關,開始調節他的計算機目標顯示器,臉上顯出剛毅決斷 的神情。阿圖﹒迪圖對越來越近的基地又一次打量了一番,電腦裡盤旋著無法翻譯的電 子思想。 藍隊長將基地和他們擬議之中的目標位置比較了一下。 「紅隊長,」他向著抬音器呼喚道,「我是藍隊長。我們已到達指定地區。你們可 以直接進入。排熱管道還在北邊一些。我們在這裡牽制他們。」 紅隊長的體形和盧克的隊長正好相反,他長得像一般人心目中的貸款會計師那樣: 矮小、纖細、小臉龐。然而他的技能和忠誠堪與他的老朋友藍隊長相媲美。 「我們在向目標管道進發,道奇。作好準備,一旦有事就接替我們。」 「明白了,紅隊長,」對方回答,「我們將飛過他們的赤道,盡量吸引住他們的主 要火力。願『力』與你們同在!」 飛近目標的機群分出了兩組。X翼戰鬥機直接向基地赤道地區俯衝而下,而Y翼戰鬥 機則朝北依降下曲線在基地上空飛過。 基地內部,警笛長鳴,發出哀泣似的聲響。反應遲鈍的人們也明白了堅不可摧的堡 壘實際已遭到有組織的進攻。莫迪和他的技術人員原來預料叛軍的抵抗將會憑借衛星本 身的巨大防衛體系,完全沒料到會遭到幾十架輕型戰鬥機的先發制人的進攻。 為了補救這種戰略上的疏忽,他們寄希望於帝國的效率。 士兵們爭先恐後地跑進龐大的空防炮位就位。巨炮在強功率馬達的帶動下進入開火 位置,伺服驅動機發出吱吱的聲響;頃刻之間,基地張開了殲滅之網,能量光束、電氣 閃擊和爆炸藥劑向著進逼的叛機猛烈傾瀉。 「我是藍五號,」盧克對著話筒說,同時垂直俯衝而下,想用這個冒險動作迷惑下 面的電子預警器。基地的灰色表面化作道道條紋從他的艙口掠過。「我在插入!」 「我就在你後面,藍五號,」他聽出是比格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著。 盧克的瞄準器盯著攻擊目標死死不放,而帝國的衛士卻怎麼也捕捉不到他那靈活的 小小機影。他射出一連串的炮彈,其中一發使下方的暗淡表面升起一團熊熊大火。在基 地人員設法切斷火區的空氣流以前,這火將一直燃燒下去。 盧克的歡欣突然變為恐怖,他發現自己來不及扭轉方向,飛機眼看著就要衝進這團 成分未知的大火球。「拉出俯衝,盧克!拉出俯衝!」比格斯向他拚命叫喊。 儘管盧克發出了改變航向的指令,但自動壓力傳感器擔心離心力過大而拒絕服從。 戰鬥機一頭衝進了火勢越來越大的超熱氣體火團中。 然而,他一衝而過,從另一側鑽了出來。他急忙檢查控制儀表,然後才鬆了口氣。 高熱未能破壞任何關鍵部分。不過,四隻機翼都有了碳化黑紋,這是他虎口餘生的見證 。 當他沿一條銳折曲線把飛機提升上來時,地獄之花*在機外怒放。「你好嗎,盧克 ?」傳來比格斯關切的詢問。 「烤了烤我,沒事!」 另一個人的嚴厲聲音響起,「藍五號,」隊長警告道,「你最好給白己留一點提前 時間,否則你會和帝國基地同歸於盡。」 「是,長官。我已經悟出了其中的訣竅,就像你說的,這和駕駛『天空跳蟲』並不 完全一樣。」 義軍的戰鬥機在基地上空飛來飛去,向一切看來像樣的目標開火。能量閃擊和亮如 太陽的光束在基地上空的宇宙間構成色彩斑斕的迷宮。兩架小戰鬥機集中攻擊一個動力 站,將它炸毀,從基地內部爆發出閃電般大小的電弧。 這一爆炸順著基地內的各種管道和電纜蔓延開來,引起連鎖爆炸,將衛兵、機器人 和設備炸得四處橫飛。在基地外殼被炸穿的地方,逸出的空氣將無招架之力的士兵和機 器人「哧」 地一聲推到外面的無底黑墓。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有一個黑色身影顯得十分鎮定,忙著四處巡視。他就是黑勳爵 ,一名焦頭爛額的軍官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向他報告道:「瓦德勳爵,我們數了一 下,他們至少有三十架,兩種類型,都又小又快。固定式武器無法精確地對他們瞄準。 他們總是避開預誓器的探測。」 「叫全體領結式戰鬥機飛行員登機待命!我們得飛出迎擊,把他們逐個幹掉!」 在一個停有數量相當可觀的戰鬥機的棚廠裡,紅燈開始閃*指爆炸的閃光。──譯 者爍,警鈴震響起來,地勤人員忙得團團轉,為戰鬥機起飛作準備。穿著飛行服的帝國 飛行員慌忙抓來各自的頭盔和背包。 「盧克,」藍隊長一邊平穩地駕機掠過一陣火雨,一邊命令說,「你要攻擊時,先 告訴我。」 「我現在已經上路了。」 「注意,」座艙揚聲器傳來藍隊長的命令,「那個致偏塔的右舷側火力很猛。」 「我已準備好,請放心。」盧克充滿信心地回答。他駕駛戰鬥機螺旋俯仲而下,又 一次掠過金屬地平線。從機翼翼尖發出的閃電以致命的準確度命中了目標。下方的天線 和突伸在外的小型炮台霎時變成一片火海。 他高興地咧嘴笑著,將飛機拉起,飛離基地表面。這時,眩目的能量光束又劃破了 宇宙短暫的平靜。盧克心想:要說這不像在老家塔圖因沙漠的風化峽谷裡獵逐旺姆音耗 子的話,那才怪哩! 比格斯跟隨盧克又作了一次類似的進攻。此刻,帝國飛行員正準備從基地起飛迎戰 。在許多船塢裡,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匆匆將電源電纜卸開,作完最後的檢查。 有一架與眾不同的飛機,停在離船塢艙口最近的地方。這裡的準備工作加倍地仔細 。達斯﹒瓦德把自己的粗大身軀勉強擠了進去,剛一坐穩,就將第二副護目鏡拉下遮在 臉上。 在義軍同盟的作戰指揮室裡籠罩著緊張期待的氣氛。閃爍的主屏幕不時發出陣陣嗡 嗡聲,淹沒了滿懷希望的人們彼此安慰的喃喃私語。各種指揮通信設備的燈光在明滅閃 爍。在一個角落,一位技術人員彎著腰。仔細檢查了一番由他負責的顯示器,然後對懸 桂在他嘴邊的抬音器說道:「中隊長們注意!中隊長們注意!我們從基地的另一側收到 一組新的信號:敵機在向你們飛來。」 盧克和其它所有的人都同時收到這個報告。盧克開始在天空搜尋據預報即將出現的 帝國飛機,目光接著又落到儀表上,「我的顯示器是負的。我什麼也看不到。」 「繼續用肉眼搜索,」藍隊長命令說,「現在能量滿天飛射,不等你的顯示器探測 到,他們就會撲到你的頭頂上。記住,他們能干擾你機上的一切儀器,只有你的眼睛是 例外。」 當盧克再次轉過臉時,他看到一架帝國飛機正在追逐一架X翼戰鬥機──他立刻辨 認出這架戰鬥機的編號。 「比格斯!」他叫喊道。「敵人釘上了你,咬住你的尾巴了……注意!」 「我看不見它,」傳來了他朋友驚慌的回答,「它在哪裡?我看不見它!」 盧克無可奈何地注視著比格斯的飛機閃電般地從基地表面爬升到開闊的宇宙空間, 帝國戰鬥機在後面緊追不捨。敵機不斷地向他開火,能量閃電一次比一次更迫近比格斯 的機身。 「他緊咬著我,」比格斯的話音在盧克座艙裡迴響。「我擺脫不了!」 比格斯一會兒螺旋飛行,一會兒自旋飛行,繞著圈兒回頭又向戰鬥基地飛去。但尾 追的敵人仍舊死死咬住,沒有絲毫要放棄追擊的跡象。 「堅持,比格斯!」盧克呼喊道。他猛然調轉座機,回轉儀因拐彎太急,過度緊張 而發出哀鳴。 敵機駕駛員一心一意地尾追著比格斯,沒有看到盧克襲來。盧克的飛機翻轉著,從 下方一片灰濛濛的掩蔽色中突然鑽出來,緊接著猛撲而下,從後面叮住了敵機。 電子瞄準器的十字線在計算機指令的控制下自動對準,盧克連續扣動扳機。於是宇 宙間發生了一次小爆炸。它和戰鬥基地表面的炮台發出的巨大能量相比,雖然微不足道 ,但對三個人來說卻具有特殊的意義:盧克、比格斯安然無恙,那個領結式戰鬥機駕駛 員呢,他和他的飛機一同氣化了。 「把他幹掉了!」盧克輕聲說。 「我也釘上了一個!我也釘上了一個!」從通信機裡傳出更為奔放的勝利歡呼聲。 盧克聽出這是約翰﹒D的聲音。是的,那是藍六號,正從基地的金屬表面上空閃過,奮 力追擊著另一架帝國戰鬥機。從X翼連續射出能量閃光,終於將領結式戰鬥機炸成兩半 ,閃閃發光的金屬碎片象樹葉一般向四方飛散。 「打得好,藍六號!」中隊長誇獎道。緊接著,他又急忙加了一句,「注意,有人 釘上你了。」 在戰鬥機座艙裡,年輕人臉上那興奮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趕緊扭頭後望,但沒發現追擊者。某個東西在附近明亮地閃耀了一下,右舷窗被 炸壞。接著,另一次爆炸更為接近,座艙被炸穿,內部化作一團烈火。 「我被擊中了,我被擊中了!」 他剛來得及喊出這兩聲就被來自機後的死神奪去了生命。 藍隊長此時正在藍六號的斜上方,距離很遠。他看到約翰﹒D的飛機爆炸,變成一 個熊熊燃燒的火球。他的嘴唇變成灰白色。但除此之外,他神態自若,彷彿根本沒有看 到那架X翼飛機爆炸似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耶文的4號衛星上,一幅巨大的屏幕也正好選中這個時刻和約翰﹒D的生命火花一 樣閃爍了一下之後就熄滅了。焦急的技術人員開始四處奔走。一個技術員拉長著臉,對 莉阿公主、滿懷囑望的司令官們和一個高個子青銅色的機器人說:「高帶接收機出了故 障,要花點時間才能……。」 「全力搶修!」莉阿厲聲命令說,「暫時先只聽伴音。」 有人在一旁聽到了這個命令。幾秒鐘之後,房間裡就充滿了遠方的鏖戰之聲,其中 雜著參戰人員的話音。 「收緊,收緊!監2號!」藍隊長在叫喊。「注意力那些炮塔!」 「火力很猛,隊長,」傳來威奇﹒安的列斯的聲音,「23度。」 「明白了。剎住!剎住!我們遭到某種干擾。」 「我簡直無法相信,」比格斯結結巴巴地說,「我從未見過這麼猛的火力。」 「剎住,藍五號!剎住!「隊長稍停片刻,然後又問:「盧克,你聽見了嗎?盧克 ?」 「我很安全,隊長,」傳來盧克的回答。「我釘上了一個目標。我要送他回老家! 」 「下面火力太猛,盧克,」比格斯對他說,「拉出來!聽見沒有,盧克?拉出來! 」 「退出來,盧克!」藍隊長用深沉的嗓音命令道,「這裡干擾太厲害。盧克,我重 複一遍,叫你退出來!我看不到他了。藍2號,你能看到藍5號嗎?」 「看不到,」威奇迅速回答。「這裡有個你沒法相信的火力區。我的掃瞄儀受到干 擾。藍五號,你在那裡?盧克,你情況怎樣?」 「他完了!」比格斯沉痛地開始報告說。接著,他又提高嗓門叫道:「不,等等… …那兒是他!好像翅膀受了點輕傷,幸好小伙子沒事。」 作戰指揮室裡的緊張空氣一下於緩和下來,而寬慰之情表現得最明顯的是在場的美 麗苗條的女參議員。 在戰鬥基地上,累得半死的或被巨炮的衝擊波震聾的士兵被替換下來。他們誰也沒 時間想想戰鬥進行得如何,而且在此刻,誰也不願去想,這是自古以來普通士兵的一種 通病。 盧克大膽地低低飛過基地表面,注意力集中於遠方的一個金屬凸出物。 「向我靠攏,藍五號,」中隊長向他下達指令,「你上那兒去?」 「我發現一個像是橫向穩定裝置的東西,」盧克回答道,「我試著去把它幹掉,」 「注意,藍五號,在你的區域火力很猛。」 盧克不顧警告,駕著戰鬥機向那個奇形怪狀的突出物直撲過去。他的決心終於如願 以償:一陣飽和轟炸之後,他看到這個突出物猛然爆炸,變成一個由超熱氣體形成的壯 觀的火球。 「擊中了!」他大聲說,「我繼續向南去幹掉另一個。」 在義軍同盟廟字的一個堡壘裡,莉阿關切地傾聽著。她似乎又氣又怕,終於轉身對 斯銳匹歐輕聲說:「為什麼盧克要這麼冒險呢?」高個子機器人沒有回答。 「注意你的背後,盧克!」比格斯的聲音在揚聲器裡響起,「注意你的背後!你的 上方有戰鬥機向你襲來。」 莉阿焦慮地聽著這些對話,竭力在腦海裡構想出空戰景象。但焦急的並不止她一人 。「幫他一把呀,阿圖!」斯銳匹歐自言自語道,「堅持下去!」 盧克一邊向後張望,一邊仍繼續俯衝。他看到比格斯所說的敵機正緊緊尾隨著他。 他不甘心地把飛機拉起,飛離基地表面,放棄了攻擊目標。他的追擊者卻是個技術高超 的飛行員繼續緊追不捨。 「我擺脫不了他。」盧克報告說。 一架戰鬥機劃破長空,向這對飛機飛來。「我已咬住他了,盧克,」威奇﹒安的列 斯叫喊道,「堅持!」 盧克並不必堅持多久,因為威奇的射擊技術很高超。不一會,領結式戰鬥機就變成 了熊熊火團。 「謝謝,威奇。」盧克低聲說,呼吸稍稍平穩了些。 「打得好,威奇!」這又是比格斯的聲音。「藍4號!我在進攻目標。掩護我,鮑 金斯!」 「我緊跟著你,藍3號,」鮑金斯讓他放心。 比格斯帶領著鮑金斯恢復水平飛行,將全部火力向目標傾瀉。誰也不能精確判斷他 炸毀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在他的能量閃擊下爆炸的小塔,顯然比它看上去要重要得多。 一連串的連鎖爆炸將一個又一個的端站摧毀,殃及戰鬥基地表面的很大一片地區。 比格斯早已衝出了騷亂地區,但他的夥伴稍稍落後了一點,因此被狂掃亂射的能量束擊 中。 「我出了毛病,」鮑金斯報告說,「我的轉換器在亂轉。」 這是打了折扣的一句話。實際上,他的控制面板上的每部儀器都已突然失去控制。 「彈射─彈射,藍4號!」比格斯建議道。「藍4號,你聽見了嗎?」 「我沒問題,」鮑金斯回答道。「我可以控制她*。你離開點,給我留點機動空間 ,比格斯。」 「你太低了,」他的同伴叫道,「拉起!拉起!」 由於儀表已不能提供正確情報,加之飛行高度太低,基地的一個蠢笨的炮台輕而易 舉地跟蹤上了他。巨炮象其設計者聽希望的那樣開火了。鮑金斯光榮犧牲,匆匆地離開 了人世。 在戰鬥基地的極區附近比較平靜。由於藍色中隊和綠色中隊對赤道地區發動了猛擊 ,帝國的抵抗也就集中在那兒。紅隊長觀察著這裡的表面上的平靜,在寬慰之餘又感到 悲哀,因為他知道這種平靜是不會持久的。 「藍隊長,我是紅隊長,」他對著話筒呼喚道,「我們開始進攻了。我們已經發現 了排熱孔,作好了標誌。沒有高射炮火,沒有戰鬥機──現在還沒有。看來我們至少能 進行一次順利的襲擊。」 「我聽到了,紅隊長。」他的同僚回答道。「我們盡量把他們牽制在這裡。」 三架Y翼戰鬥機從星空俯衝下來,直撲戰鬥基地的表面,待到最後一分鐘,突然改 轉航向,鑽進死星的一條人造深谷裡──在死星的北極地區有許多這樣的人造深谷縱橫 其間。金屬壁壘從他們的兩側和腹下飛掠而過。 紅隊長四處搜尋,暫時還不見帝國戰鬥機的蹤影。他調整了一個控制器,向全中隊 發出命令:「這就是它了,小伙子們。記住,當你們覺得已經逼近時,還要再逼近些, 然後再發射火箭。將全部功率調到正面致*指飛機。西方習慣以「她」來稱呼輪船、飛 機等,以示親切和愛撫。──譯者偏盾──不要管他們用什麼打擊你的側面。我們現在 顧不了這許多了。」 列隊守衛在深谷裡的帝國士兵猛然意識到他們這個一直不被人注意的地段正在遭到 攻擊,他們迅速作出反應。頓時,能量閃電向著進攻的飛機猛射,火力不斷增強。偶爾 ,閃電在一架來勢迅猛的Y翼戰鬥機附近爆炸開來。飛機猛地搖蕩,但並沒真正受傷。 「他們倒有兩下子,是不是?」紅二號通過話筒報告說。 紅隊長鎮定自若。「你認為有多少台炮,紅五號?」紅五號──大多數義軍飛行員 管他叫鮑普斯──一邊在槍林彈雨中穿行,一邊設法偵察深谷裡的防禦力量。他的頭盔 由於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戰鬥的炮火,破舊得幾乎不能再用了。 「我說大約有二十個炮位,」他終於判定說,「有些裝在地面,有些設在塔台上。 」 紅隊長嗯了一聲,表示收到這個報告;同時將計算機自動瞄準目鏡拉下扣在臉前。 能量爆炸繼續震撼著戰鬥機。「接通瞄準計算機!」他命令道。 「紅2號報告,」傳來對方的回答,「計算機已鎖定目標。我正在接收信號。」這 位年輕飛行員興奮激昂地回答說。 義軍中的最優秀的飛行員紅五號理應沉著冷靜。胸有成竹。但是,他卻自言自語地 低聲說:「毫無疑問,這裡頭有鬼!」從話音聽起來並不沉靜自信。 周圍炮台的防禦炮出乎意料地全部停火了。一種異樣的平靜籠罩著深谷。模糊的表 面景物在低飛的戰鬥機的腹下閃過。 「怎麼回事?」紅2號不禁問道,不安地四下張望,「他們停火了。怎麼回事?」 「我可不喜歡這樣子!」紅隊長咆哮說。但現在至少沒有什麼東西妨礙他們向目標 逼近了,沒有能量閃電需要迴避了。 鮑普斯第一個鬧清了敵人這個似乎反常的舉動後面的奧妙。「穩定你們的後部致偏 盾。注意敵機!」 「你說對了,鮑普斯,」紅隊長一邊觀察著顯示器,一邊承認道,「他們來了。三 架敵機,方位210。」一個機械的聲音繼續報告著他們與目標間越來越短的距離,但他 們飛得仍不夠快。 「我們在這裡成了甕中之鱉了。」他緊張地說。 「我們非得度過這個難關不可。」紅5號對大家說,「我們不能既想衝向目標,又 想同時保護白己。」 他自己的顯示屏上顯示出三架領結式戰鬥機排成嚴密隊形,幾乎垂直地向他們俯衝 下來。他竭力克服了自己的習慣性反射。、,、>,:「8─8─1─0─4,」達斯﹒瓦 德一邊沉著地調節著控制裝置,一邊念道。群墾從他機側向後掠過。「我來幹掉他們。 掩護我!」 「紅2號首先犧牲。這位年輕的飛行員根本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擊中了他,也根本 沒看到殺害他的劊子手是誰。紅隊長儘管是久歷沙場的老手,當目睹自己的僚機化作火 焰時,也差一點沉不住氣了。 「我們在這裡陷入羅網了。無法機動──溝塹太窄。我們必須設法鬆動一下。得… …」 「釘住目標,」紅五號的蒼老嗓音告誡說,「釘住目標!」 鮑普斯的話象興奮劑一樣使紅隊長振奮起來,但他在此刻也只能不去理會那漸漸逼 近的領結式戰鬥機,因為另外兩架了翼戰鬥機已繼續風馳電掣地向目標飛去。 在他們上方,瓦德一邊調節搜尋的計算機,一邊讓自己盡情地享受片刻歡娛。叛機 繼續直線飛行,毫不閃避。瓦德又一次用手指觸了觸火力控制按鍵。 紅隊長的頭盔裡傳出一聲尖叫,火舌開始吞沒了他的儀表。「完了!」他向拾音器 叫喊道,「我被擊中了!我被擊中了……」 又一架Y翼戰鬥機爆炸了,氣化的金屬變作一團火球,幾塊固體殘骸碎片散落在壕 塹之中。這又一損失甚至連紅五號也無法承受。他扳動著控制器,駕著飛機依平緩的曲 線爬升,飛出壕塹。在他後面,領隊的帝國戰鬥機緊追而上。 「紅五號向藍隊長報告,」他報告說,「在猛烈火力下,進攻流產了。領結式戰鬥 機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向我們俯沖,我不能──等等──」 在他飛機的後面,一個不聲不響的殘忍敵人又一次用手觸動了致命的按鍵。就在鮑 普斯剛升到能夠開始做規避動作的高度時,第一批閃電擊中了他──他的規避動作慢了 幾秒鐘。 一道能量束燒焦了他的左側發動機,從內部引燃氣體,發動機、控制裝置及穩定裝 置一起被炸毀了。失去了補償和控制能力的Y翼戰鬥機開始朝著基地表面栽下去。 「紅五號你可好嗎?」從機間通信系統傳出一個憂慮的聲音呼喚道。 「蒂利犧牲了……道奇也犧牲了,」鮑普斯緩慢困乏地解釋說,「他們從後面向你 俯衝,而你在壕塹裡無法機動。對不起……現在任務落到你們身上了。再見,戴維…… 」 這就是一個老飛行員最後的語言。 藍隊長竭力使自己不受老朋友犧牲的影響,強制自己用一種佯裝的剛強口吻說話。 「藍隊小伙子們!我是藍隊隊長。在六點一方位集合。全體隊員向我報到!」 「藍隊長,我是藍10號。我聽見了。」 「我是藍2號,」威奇回答道,「在向你飛來,藍隊長。」 盧克在等待著輪到他報到。突然,他的控制面板上什麼東西嘟嘟響起來。他向後一 看,證實了電子報警的正確性,他發現一架帝國戰鬥機正在偷偷地竄到他的機後。 「我是藍五號,」他一邊喊話,一邊駕著飛機左右晃動,竭力想擺脫領結式戰鬥機 。「我這裡出問題了。稍等一會兒就馬上和你會合。」 他將飛機猛地向著金屬表面俯衝下去,然後又突然拉起,躲開從下方炮台射來的防 禦火力。這兩個機動動作都未能使他甩掉追擊者。 「我看到你了,盧克,」傳來比格斯寬解的呼叫,「堅持住!」 盧克向上,向下又向兩側張望,連他朋友的影子也沒見到。同時,追擊者發出的能 量閃電在使人不安的極近處掠過。 「該死,比格斯!你在哪兒?」 某個東西應聲而出,既不在兩側,也不在後面,而是幾乎在他的正前方。它熠熠閃 光,以難以置信的高速撲來,正好飛到盧克頭頂,立即猛烈開火。敵人對這場奇襲毫無 準備,剛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的戰鬥機就炸成了碎片。 盧克返身向集合地點飛去,比格斯從頭頂急駛而過。「這一招真妙,比格斯!我也 給蒙住了。」 「我才開始哩,」他的朋友宣稱,同時駕著飛機作劇烈的螺旋飛行以避開下方的火 力。他飛入視野,從盧克側上方飛過,作了個勝利的橫滾動作。「指給我目標就行!」 多唐納站在顯示屏上的龐大而冷漠的耶文星體的旁邊,結束了與他的幾個主要顧問 的緊張討論,正邁步向遠程發射機走去。 「藍隊長,我是一號基地。你們在開始進攻之前一定要反復檢查。你的僚機留在後 面掩護你。一半力量保持在射程之外,準備第二次進攻。」 「明白,一號基地。」傳來回答聲。「藍10號,藍12號,跟我來!」 兩架飛機平飛過來,在中隊長的兩側護衛著。藍隊長打量了他們一番,滿意地看到 他們已經擺好出擊的陣勢。他又安排其餘飛機在一旁等候,待萬一失利時好接替他們。 「藍五號,我是藍隊長。盧克,你帶領藍2號和藍3號在此等候,保持在敵人火力射 程之外,一接到我的信號,你們就開始進攻。」 「聽到了,藍隊長。」盧克回答說,竭力穩住心跳。「願『力』與你們同在。比格 斯,威奇,讓我們靠緊!」三架飛機組成嚴密隊形,高高地遠離義軍的綠、黃中隊戰鬥 機和基地上的帝國大炮之間激戰猶酣的炮火。 藍隊長開始向基地表面逼近,地平線在他的前方上下浮動。「藍10號,藍12號!你 們留在後面,發現敵機後掩護我。」 三架飛機全部飛到基地表面,然後平飛,圓滑地飛進壕塹。他的僚機在後面越落越 遠,直到最後,在這巨大的灰色峽谷之中彷彿只剩下藍隊長孤身一人。 他向著遙遠的目標迅飛,並沒有遭到防禦火力的襲擊。他不覺緊張地向四下張望起 來,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同一儀表。 「看來不對頭,」他不覺低語道。藍10號的聲音也同樣充滿憂慮:「你現在應該能 見到目標了。」 「我知道。這裡的干擾嚴重得叫人難以置信。我認為我的儀器全都失靈了。這是不 是我們要攻擊的壕塹?」 突然,壕塹防禦設施開火了。耀眼的光束開始在機身附近閃掠,緊靠機身的爆炸震 撼著攻擊者。在壕塹的遠端,有一尊大炮塔雄踞在金屬山脊之上,向逼近的戰鬥機噴射 著巨大的能量。 「有那個炮塔在那裡,任務不會輕鬆呀!」藍隊長陰鬱他說,「作好準備,我一命 令,就向我靠近。」 突然能量閃擊停止了,壕塹的一切重新淪入沉寂和黑暗之中。「這就對了,」藍隊 長通報說,竭力搜尋必然會從上方襲來的敵機。「睜大眼睛搜索敵機!」 「近程和遠程雷達顯示器上全是一片空白,」藍10號忐忑不安地報告,「這裡干擾 太厲害。藍5號,你那兒能看到他們嗎?」 盧克的注意力集中在基地表面。「沒有跡象──等等!」 三個迅速移動的光點映入他的眼簾。「他們在那兒。從零點三五的方位飛來。」 藍10號轉過臉向所說的方向望去。領結式戰鬥機向下翻著觔斗。陽光在穩定翼上熠 熠閃耀。「我看到他們了。」 藍隊長的跟蹤顯示器突然發出連續不斷的嘟嘟聲。他叫道:「這正是我們要找的壕 塹,沒錯!」他調節著自動瞄準儀,將目鏡拉下扣在眼前。「目標快進入射程之內了。 目標快要……過來了。只給我擋住幾秒鐘就行……纏住他們!」 但是,達斯﹒瓦德像一塊石頭般的墜入壕塹。他早已調好了火力控制裝置。「隊形 收攏!我親自幹掉他們。」 藍12號首先犧牲,兩部發動機全給炸毀了。飛機稍稍偏離了一點航向,撞進了壕塹 的陡壁。藍10號時慢時快,酒醉一般地上下翻動,但是在金屬牆壁的牢籠裡沒有機動的 餘地。 「我無法長時間擋住他們。你最好抓住機會快開火,藍隊長──我們距你越來越近 了。」 中隊長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瞄準目鏡中的兩個圓圈。「我們就差一點了。穩住!穩住 ……」 藍10號回首張望,驚恐萬狀。「他們就在我後面!」 藍隊長對自己的鎮定感到吃驚。自動瞄準裝置在這方面也起了部分作用,使他能把 全副注意力都傾注在小小的抽像形象上而忘卻了這個充滿殺機的字宙中的其它一切。 「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了……」他輕聲說。接著,兩個圓圈重合了,變成紅色, 連續的嗡聲在頭盔裡響起。「魚雷,發射魚雷!」 緊接著,藍10號也射出導彈。兩架戰鬥機猛地爬升,剛剛飛出壕塹,身後就傳來幾 聲怒濤般的爆炸聲。 「擊中了,我們成功了!」藍10號欣喜若狂地叫喊起來。 然而,藍隊長卻用嘶啞而又飽含著失望的聲音回答說:「不,我們沒有成功。導彈 沒有鑽進去,而只是在管道外的表面爆炸了。」 這種失望的心情要了他們的命,因為他們為此而忽略了機後情況。三架帝國戰鬥機 從魚雷爆炸的漸漸減弱的火光中鑽出來繼續追擊。瓦德準確地擊中了藍10號。接著,他 又稍稍變動航向,飛到中隊長機後咬住了他。 「我把這最後一個幹掉,」他冷酷地宣稱,「你倆回去!」 盧克正竭力從機下燃燒氣體的一片火光中分辨出攻擊機組來,突然藍隊長的話音從 通信機裡傳出。 「藍五號,我是藍隊長。飛入戰鬥位置,盧克。你們開始攻擊──低飛,一直飛到 月標正上方再開火。任務不會是輕鬆的。」 「你好呀?」 「他們在我頭頂──但我可以將他們甩掉。」 「藍五號向藍色小組講話,」盧克命令道,「我們出發!」 三架飛機向下俯衝直撲壕塹。 與此同時,瓦德終於成功地擊中了他的獵物,耀眼的閃電引起一部發動機劇烈爆炸 。飛機上的R─2裝置向著受傷的機翼攀爬過去,奮力搶修這個炸壞了的動力裝置。。 「R─2,將右側一號發動機的主進給線失掉,」藍隊長輕聲指揮,無可奈何地注視 著陷入混亂的儀表。「要抓牢!可能會有劇烈顛簸。」 盧克看出藍隊長處境危急。「我們就在你的上方,藍隊長!」他呼喚道,「轉到零 點零五方位,我們掩護你。」 「我已喪失了右側上方的發動機。」傳來回答。 「我們立刻飛下和你會合!」 「不,不!你們留在原地準備攻擊。」 「你有把握不會出事嗎?」 「是的……先等一分鐘再說。」 事實上,一分鐘未到,藍隊長的旋轉著的x翼戰鬥機就一頭栽進了基地表面。 盧克看到巨大的爆炸煙火在他下方消散開來,明白藍隊長已經殉難,第一次深切地 感到自己處境的孤立無援。「我們剛剛失去了藍隊長,」他心神恍惚地輕聲說,並不特 地注意他的話筒是否接收了這一悲痛的噩耗。 在耶文四號衛星上,莉阿從椅子裡站立起來,開始在房間裡緊張地踱來踱去。由於 緊張,她把自己的整齊美觀的指甲咬得像鋸齒似的參差不齊了,她面部的焦慮表情更能 說明她的心情。在藍隊長犧牲的消息宣佈之後,這種焦慮之情籠罩了整個作戰指揮室。 「他們能繼續戰鬥下去嗎?」她終於向多唐納發間道。這位將軍以溫和然而堅定的 口吻回答:「他們必須繼續戰鬥。」 「但是我們損失這麼嚴重。沒有了藍隊長,他們將如何重振旗鼓呢?」 多唐納正欲回答,從揚聲器裡傳來重要信息,便住口了。 「靠攏些,威奇!」這是盧克在千萬公里之外的說話聲。 「比格斯,你在哪裡?」 「就在你後面。」 威奇緊接著回答,「好了,組長,我們都已就位。」 多唐納轉過臉關切地看了看莉阿。 三架X翼戰鬥機隊形嚴謹地在遠離基地表面的高空飛翔。 盧克察看了一下儀表,憤怒地和一個似乎失靈的控制器搏鬥著。 誰的話音在他耳邊響起。這是一種既蒼老又年輕的聲音,一種似曾相識的聲音:沉 靜,滿足,充滿信心,令人鼓舞。他曾經在塔圖因沙漠裡,在下面這顆死星的深處熱切 聆聽過這一聲音──這都彷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相信你自己的感覺,盧克!」這種克諾比式的語言只說了這麼一句。 盧克敲了敲帽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聽見了什麼,還是幻覺。但現在不是內省的 時刻。基地的鋼鐵地乎線在他後面傾斜。 「威奇,比格斯,我們馬上要進攻了,」他對兩架僚機說,「我們將以全速進擊。 一找到壕塹後就立即加速。這樣也許可以使敵機永遠追不上我們。」 「我們殿後,拉開足夠距離掩護你!」比格斯報告說,「速度那麼快,你能夠及時 拉出俯衝*嗎?」 「你在說笑話吧,」盧克戲謔地笑了一聲,開始向基地俯沖。「這將和老家的『乞 丐谷』一樣。」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組長。」威奇說,第一次強調了這個稱謂。「咱們出發… …」 三架細長的戰鬥機向閃光的基地表面高速俯衝,直到最後一剎那間才拉出來。盧克 緊貼著基地表面迅飛,翼尖擦著一個突出的天線,金屬碎片四處飛迸。他們立即陷入了 由能量光炮和炸藥飛彈織成的火網。他們向下飛進壕塹,火力更加兇猛了。 「我們似乎攪亂了他們的陣腳,」比格斯哈哈大笑起來,彷彿這些致命的炮火都是 為了使他們開心而發射的。 「情況良好,」盧克評論道,對眼前景物之清晰感到吃*拉出俯衝,指飛機俯衝後 恢復水平飛行的動作。又稱「改除」。 ──譯者驚。「我一切都能看見。」 威奇卻不如他那麼有信心。他查看著顯示器,說:「我的顯示器顯示著炮塔,但我 找不到排熱口在那裡。它一定非常小。你確信計算機能對它自動瞄準嗎?」 「希望它能。」比格斯低聲說。 盧克沒有表示自己的看法──他忙於在爆炸閃電所造成的湍流中把握住航向。突然 ,好像一聲令下似的,防禦系統全部停止了開火。他回頭向上張望,搜尋預料會襲來的 敵機,但什麼也沒看到。 他抬起手要將瞄準目鏡拉下來,但又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把目鏡拉下扣在眼前。 「注意你們自己!」他對僚機命令道。 「炮塔怎麼辦?」威奇憂慮地問。 「你只管那些敵機,」盧克厲聲命令,「我來對付炮塔,」 他們向前疾飛,目標一秒一秒地臨近。威奇注視著頂空,突然愣住了。「他們來了 ──方位零點三!」 瓦德正在調節著控制儀表,忽然他的僚機打破了攻擊時的沉默。「他們飛向目標的 速度太快了──肯定他們到時來不及拉出。」 「咬住他們!」瓦德命令說。 「他們飛得太快,他們是瞄不準的。」瓦德的另一架僚機滿有把握地宣稱。 瓦德察看了若干顯示器,發現他的傳感器證實了他對形勢的不同估計。「他們在快 到炮塔時還得慢下來。」 盧克盯著瞄準目鏡中的景象,「就差一點了!」幾秒鐘後,兩個小圓圈終於重合。 他的手指痙攣般地按動開火控制器。「魚雷已發出!拉起來,拉起來!」 兩次猛烈的爆炸震撼著峽谷,但它們都遠遠偏離了小小的排熱口,沒起到作用。三 架領結式戰鬥機從迅速消散的火球裡衝了出來,向正在撤出的義軍戰鬥機逼近。「幹掉 他們!」 瓦德輕聲命令。 盧克和他的同伴們同則發現了敵機還在追蹤他們。「威奇,比格斯,分散開!只有 這樣才能甩掉他們。」 三架飛機向著基地俯衝,然後突然向三個不同方向疾飛而去,三架領結式戰鬥機立 即掉頭,追逐盧克。 瓦德向瘋狂躲閃的戰鬥機開火,沒有擊中。他對自己不滿地皺了皺眉。「這個傢伙 的『力』很強。真怪!我親自對付他。」 盧克在林立的炮台和船塢間徒勞地盤旋回轉,東躲西閃。 仍有一架領結式戰鬥機緊緊跟在後面。一道能量光束在一隻機翼緊靠發動機的地方 擦過。頓時,發動機異常地冒出火花,情勢十分危急。盧克竭力調整,希望恢復完全控 制。 盧克仍然試圖甩掉他那固執的追擊者,再次向下飛進壕塹。「我被擊中了,」他宣 佈說,,『但並不嚴重。阿圖,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矮個子機器人鬆開安全帶,起身挪到受傷的發動機旁,奮力搶修。能量光束從他身 邊閃掠而過,危險萬分。「抓緊,不要鬆手!」盧克一邊命令阿圖裝置,一邊在高聳的 炮塔間曲折穿行,戰鬥機象醉漢似的沿著基地的起伏地形旋沖盤轉。 火力仍然十分猛烈。盧克胡亂地改變著方向和速度。控制面板上的一系列指示器慢 慢地變著顏色;三個關鍵的儀器鬆弛下來,恢復了正常讀數。 「我想你找到了出毛病的地方,阿圖。」盧克感激地對他說,「我想──那兒,就 是它。想法於將它鎖緊就行,免得以後又鬆了。」 阿圖嘟嘟地答應著,而盧克在仔細觀察後方和上方迴旋著的景象。「我想我們也甩 掉了那些敵機。藍色小組,我是藍五號。你們脫身了嗎?」他扳動了幾個控制開關, x翼戰鬥機立即衝出壕塹,炮台發出的炮火仍在追擊著它。 「我正在高空等候,組長。」威奇從遠離基地的高空位置回答,「我看不見你。」 「我在飛向你。藍三號,你脫身了嗎?比格斯?」 「我碰到了一些麻煩,」他的朋友解釋說,「但我想我已經擺脫他了。」 該死,比格斯的屏上又出現了光點!他向後瞟了一眼,看見在幾分鐘前追逐過他的 那架領結式戰鬥機又飛到他的後面。 他立即重新轉向基地飛去。 「不,等等!」比格斯告訴他的同伴,「等一等,盧克! 我馬上就和你會合。」 從揚聲器裡傳來一個機器人的微弱話音。「堅持下去,阿圖!堅持下去!」在廟宇 指揮部裡,斯銳匹歐扭過頭躲開好奇地轉過來盯著他的人類面孔。 盧克奮力飛向基地的高空。另一架x翼飛機掉頭飛來和他會合。他認出這是威奇的 飛機,於是焦慮地四下搜尋他的朋友比格斯。 「我們要再次進攻,比格斯──快和我們會合!比格斯,你可好?比格斯!」仍看 不到比格斯的蹤影。「威奇,你看見他了嗎?」 在他附近上下跳動的另一架戰鬥機的透明座艙罩裡,一個戴著帽盔的頭緩緩地搖了 搖。「沒看見。」威奇通過通信機告訴他,「再稍等一下。他會來的。」 盧克向四周張望,憂心如焚。他察看了一下儀表,終於決定:「我們不能等了。我 們現在得出發。我猜想他沒能擺脫。」 「嗨,夥計們,」一個快活的聲音問道,「你們在等誰呀?」 盧克連忙扭頭向右一看,正好看到一架飛機一閃而過,飛到他的前方之後才稍稍減 速。「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老比格斯,」x翼戰鬥機座艙內的身影回首望著他們,從通 信機傳來他的叮囑。 在戰鬥基地的中央指揮室裡,一名驚惶失措的軍官急匆匆走來,一直走到在大型戰 鬥屏幕前觀看的身影跟前,拿著滿手的計算機打印紙帶向他揮舞。 「司令官,我們已經將他們的攻擊計劃分析完畢。存在著危險。我們是脫離接觸呢 ,還是擬定疏散計劃?您的飛船已經準備好。」 塔爾京司令宮轉身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這名軍官,使他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疏散? !」他咆哮道,「在此勝利的時刻? 我們馬上要將叛亂同盟連根剷除了,而你卻要求疏散!你把他們想得太走運了…… 好吧,滾出去!」 在司令宮的盛怒之下,那軍官十分惶恐,順從地轉過身,從房間退了出去。 「我們開始攻擊!」盧克一邊向基地俯衝,一邊宣佈。威奇和比格斯緊跟在他的機 尾。 「咱們出發吧,盧克。」一個他曾經聽過的話音在他腦袋裡響起。他又敲了敲帽盔 ,向四周瞧瞧。聽起來說話的人好像就站在他身後似的,但機艙裡,除了沉默不語的金 屬和不會說話的儀表之外什麼也沒有。他感到莫名其妙,回頭注視著控制裝置。 戰鬥基地的表面迎面撲來,能量光束又開始向他們猛射,但都從兩側閃過,未能加 害於他。盧克突然感到機身又開始震顫起來,但這並不是防禦炮火引起的。幾個關鍵儀 表的指針又開始擺回到危險區範圍了。 他傾身向前對著話筒:「阿圖,那些穩定元件一定又鬆動了。能不能設法再把它們 緊固一下?──對飛機,我現在必須擁有充分控制。」 機身在劇烈顛簸,能量光束和爆炸的閃光把周圍空間照得通亮。阿圖冒著危險,又 移身過去奮力搶修。 當他們飛進壕塹時,更多更猛的爆炸無休無止地繼續衝擊著這三架戰鬥機。比格斯 和威奇落在後面,掩護盧克。盧克伸手剛想把瞄準目鏡拉下來,一種奇特的猶豫感又一 次傳遍他的全身。他伸出的手緩緩地移動,彷彿體內的各條神經都在彼此衝突似的,但 終於還是將目鏡拉到眼前。正如意料的一樣,佞佛一聲令下似的,能量光炮忽然停止了 射擊。盧克沿著壕塹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咱們再來一次吧!」威奇莊嚴宣告。他已發現三架帝國戰鬥機向他們撲來。 比格斯和威奇開始在盧克後面交叉飛行,竭力牽制住敵機鈉火力,掩護盧克。一架 領結式戰鬥機不理會他們的花招,無情地衝向義軍戰鬥機,越逼越近。 盧克注視著瞄準目鏡──然後慢慢地抬起手將它推開。在漫長的一分鐘時間裡,他 默想著這個被他棄置一邊的瞄準器,凝視著它,彷彿進入了催眠狀態似的。突然,他猛 的將瞄準目鏡重新拉回來罩在胸上,注視目鏡的小小屏幕上顯示的座機和越來越近的排 熱口之間相對位置的變化。 「快,盧克!」比格斯一邊呼喚,一邊猛的扭轉機身,及時地卻也是僥倖地避開了 一道強大的能量光束。「他們這次快得多。我們抵擋不了多久了。」 達斯﹒瓦德以超人的準確性又一次按動了火力控制開關。 揚聲器裡傳出了一聲絕望的呼喊,血肉飛濺聲和金屬的最後慘叫混成一片:比格斯 的戰鬥機爆裂成億萬片閃耀著自熾光芒的金屬碎片,形成一片火雨灑落到壕塹的底部。 威奇從他的揚聲器裡聽到了爆炸聲,驚恐地回頭搜索跟蹤的敵機。「比格斯犧牲了 !」他對著話筒叫道。 盧克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睛濕潤了,淚水模糊了他投向瞄準目鏡顯示器的視線。 他憤憤地用手將淚水擦去。 「我們是一對風馳掣的流星,比格斯,」他沙啞地喃喃說道,「誰也阻擋不住我們 。」近處的一次爆炸使他的飛機輕輕震動了一下。他向僅存的僚機下達命令,每說一句 就緊咬一次下唇。 「響我靠攏,威奇。你留在後面已經沒用了。阿圖,設法給後部反射器增加點功率 。」 阿圖急忙執行命令。威奇追上了盧克,和他比翼齊飛。跟蹤的領結式戰鬥機也加快 了速度。 「我對付他們的頭頭,」瓦德通知他的僚機,「你們對付另外一個。」 盧克飛到威奇左前側的位置。跟蹤的帝國飛機射出的能量光束開始在他們四周很近 的地方掠過。盧克和威奇彼此重複地交錯飛行,竭力使敵人難以瞄準。 威奇奮力操縱著控制裝置。忽然,幾點小小的閃光和火花照亮了他的控制面板。一 塊小面板爆炸了,只剩下一團熔渣。 但他仍然設法恢復了對飛機的控制。 「我有一個儀器嚴重失靈,盧克。我無法追隨你了。」 「好吧,威奇,退出戰鬥。」 威奇發自肺腑地輕輕說了聲「對不起」,就飛離了壕塹。 瓦德專心對付眼前僅存的一架飛機,扣動了火力開關。 盧克沒有看見那緊靠機後的近乎致命的爆炸火光。他也沒時間細看騎坐在一部發動 機旁邊的扭曲的金屬軀體。小機器人身上冒著煙,一雙手臂軟弱無力地懸垂著。 三架領結式戰鬥機繼續在壕塹裡追擊著剩下的一架X翼戰斗機。很明顯,擊中它使 之喪失戰鬥力只是時間問題了。然而,現在只有兩架帝國飛機在追擊了。第三架已經變 作一個由燃燒著的殘骸形成的熊熊火柱,它的碎片撞進了峽谷的鐵壁之內。 瓦德的僚機倉皇四顧,尋找這次突襲的發起者。干擾義軍儀表的同一畸變場現在對 這兩架領結式戰鬥機也發揮了同樣作用。 直到運貨飛船完全遮沒了前方的太陽時,敵人才發現這一新的威脅。這是一艘柯爾 裡安運輸飛船,比任何戰鬥機都大得多。它正朝著壕塹垂直俯衝下來。不知怎麼口事, 它的動作並不完全像一艘運貨飛船。 瓦德的僚機斷定,這艘飛船的駕駛員不是昏迷了,就是神經有毛病,因為飛船不顧 一切地直撲向他,眼看就要撞上了。 他手忙腳亂地調節著控制裝置,竭力避免眼看就要發生的碰撞。飛船從頭頂一掠而 過,而這架僚機卻在作避撞機動動作時向一側偏得過分了。 兩架平行飛行的領結式戰鬥機的巨大機翼相撞了一下,引起一次小小的爆炸。僚機 駕駛員朝著話筒徒勞地尖叫了一聲,飛機便搖搖晃晃地向一邊的峽壁撞去,沒等撞上, 就起火爆炸了。 在另一邊,瓦德的戰鬥機開始絕望地旋轉起來。各種控制裝置和儀表不理會黑勳爵 絕望的怒視,顯示出嚴酷然而真實的讀數。他的戰鬥機完全失去了控制,朝著和被消滅 的僚機相反的方向繼續旋轉著──最後轉出了壕塹,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太空之中。 操縱著敏捷輕快的運貨飛船控制裝置的人既沒有昏迷不醒,也沒有神經錯亂──不 過,也許略微有些激動,但仍然清醒冷靜,胸有成竹。飛船開到壕塹的高空,掉頭飛在 盧克上方,掩護著他。 「你的前方暢通無阻了,小伙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對他說,「立即將這傢伙炸掉 ,我們都好回家!」 這幾句鼓舞士氣的話剛落音,又聽見一聲響亮的呼嚕──這聲音只有那個特別魁梧 的伍基才能發出。 盧克抬頭從座艙罩向上看去,微笑了。但當他轉回臉注視瞄準目鏡時,笑容頓時消 退了。他腦子裡有種發癢的感覺。 「盧克……相信我,」這個感覺第三次形諸於語言,向他懇求道。他向瞄準器注視 著。緊急排熱口又在向瞄準圓圈滑動,和過去那次一模一樣──當時他卻並未擊中。他 猶豫起來,但這次的猶豫只有片刻功夫。他把瞄準目鏡推到一邊,閉上雙眼,似乎在輕 聲自語,又似乎在和某個隱身人在交談。盧克像一位在熟悉環境中行動的盲人那樣充滿 信心地將大拇指在幾個控諱!開關上摸索著,最後按動其中一個。立即,座艙裡響起了 從開放式揚聲器傳出的翅憂的話音:「一號基地對藍五號講話。你的瞄準目鏡是關上的 。出什麼事了?」 「沒事,」盧克用僅能勉強聽清的聲音低聲說,「沒事。」 他眨眨眼,清清眼睛。他剛才睡著了嗎?他四周望望,發現自己已離開壕塹,在向 著廣闊的宇宙迅飛。向夕)一瞥,他看見漢恩﹒索羅刃」熟悉的飛船如影相隨。他又向 控制面板掃了一眼,看到他已射出了全部剩下的魚雷,儘管他記不起曾用手觸按過火力 開關。不過,他一定觸按過。 座艙揚聲器傳出興奮的歡呼聲:「你成功了!你成功了!」威奇喊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它們正好射了進去。」 「打得好,小伙子!」索羅祝賀他,不得不提高嗓門以壓過喬巴卡的縱情狂笑。 遙遠的、低沉的隆隆聲搖撼著盧克的戰鬥機──這是勝利在望的吉兆。他一定發射 過了魚雷,不是嗎?漸漸地,他恢復了常態。 「很高興……你也在這裡看到了勝利。現在讓咱們在那個傢伙爆炸前和它拉開些距 離。但願威奇說對了。」 幾架X翼、Y翼戰鬥機和一艘破舊的運貨飛船加速飛離戰斗基地,向著遙遠的一彎新 月般的耶文飛去。 在他們後面,漸漸遠去的基地上發出光線越來越弱的小閃光。突然,在天空中原來 是基地的地方,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比輝光明亮的氣態巨星還亮,比它遙遠的太陽還亮 。在幾秒鐘的時間裡,永恆的黑夜變成了白晝。誰也不敢正眼看它。即使高高立起的多 重防護屏也不能減弱那個可怕的閃光。 頓時,宇宙間充滿了億萬片微觀金屬碎屑。它們被一個人造太陽所釋放的能量推動 著,從正在撤離的飛機、飛船旁邊飛過。戰鬥基地坍縮的殘餘將繼續燃燒幾天,在這一 短暫的時間裡構成字宙間這個角落的最壯觀的墓碑。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戰鬥機一架接一架地陸續降落,滑進廟宇的棚廠。興高采烈的技術員們、機械 師們以及同盟指揮部的其他人員蜂擁而上,雲集在它們周圍。另外幾位生還的飛行員早 已走出飛機,等候著迎接盧克。 在盧克的戰鬥機的另一側,人少得多,也較為克制。他們是兩三位技術員和一個形 貌像人的高個子機器人。機器人憂心忡忡地注視著人們登上佈滿焦痕的飛機,將一個仰 臥著的嚴重燒傷的機器人扶起來。 「啊,天呀!是阿圖嗎?」斯銳匹歐彎下腰湊在燒焦了的機器人面前,嘴裡不住地 懇求著,「你聽見我的話了嗎?你說話呀!」他的雙眼一眨都不眨地轉過來凝視著其中 一位技術員,說:「你一定能治好他,對麼?」 「我們一定盡最大努力。」這個人察看著阿圖那焦痕纍纍的金屬和鬆脫的元件,「 他的傷勢很重。」 「你一定得治好他!先生。如果我的什麼電路或組件能派用場,我樂意把它們捐獻 出來……」 他們緩緩地離開了那裡,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喧鬧和激動。機器人跟醫治機器人 的人類之間存在著一種十分特別的關系,他們互相融含,有時,人和機器之間的界線比 許多人願意承認的要模糊得多。 三個身影構成了狂歡氣氛的中心,他們爭鬧著看誰最會祝賀對方,然而當輪到用手 輕拍對方的肩背以示祝賀時,喬巴卡因為其他兩位不敢一試而獲勝。伍基由於急於想向 盧克致意而險些把他撞倒,弄得十分尷尬,引起哄堂大笑。「我知道你會回來的,」盧 克叫道,「我就知道。假如你不是那樣飛來,漢恩,我早就化作塵埃了!」 索羅仍然是他那副沾沾自喜的自負模樣。「喔,我讓一個農村少年駕著飛機單獨去 跟死星作戰,實在不放心呀!而且我也開始認識到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感到很不甘心, 盧克──讓你有機會贏得所有的榮譽、取得全部的獎賞。」 在他們談笑之間,一個體態輕盈的身影,身披飄拂的長袍,以一種和參議員身份很 不相稱的姿態奔到盧克面前。「你成功了,盧克!你成功了!」莉阿叫喊著。 她撲進他的懷抱,擁抱著他。他抱著她旋轉起來。然後她走到索羅跟前,又一次擁 抱。不出所料,這位柯爾裡安人並不象盧克那樣窘迫。 盧克突然對人群的奉承感到厭倦。他轉過身,向疲憊不堪的戰鬥機讚許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視線向上,移到頭頂上高高的屋頂。有片刻工夫,他覺得自己聽到了一種微 弱的聲音,彷彿是一種滿意的歎息,和過去一個古怪的老人在高興的時候舒展身體時所 發出的歎息一樣。當然,這也許是從蒸氣騰騰的叢林襲來的一股熱風。但是,不管怎樣 ,盧克還是朝上向著他心目中所看到的人微微一笑。 在這座宏大的廟字裡,有許多房間都已由同盟的技術人員改造過,以適應當前的需 要。然而,即使他們再迫切需要,建築家們也不忍去破壞古老的覲見殿堂遺跡的古典美 ,而讓它保持原樣,只是將蔓延進來的莽叢和瓦礫清除乾淨。 千萬年來,這座寬敞的殿堂第一次賓客滿堂,成千名義軍士兵和技術人員列隊站立 在古老的石頭地面上。這是他們在奔赴新的崗位或返回遙遠故鄉之前最後一次歡聚一堂 。士兵們穿著筆挺的軍服和雪亮的盔甲排成陣列,破天荒第一次顯示出同盟的威力。 對起義事業給予過支持的許多星球,他們的旗幟在殿堂裡的輕風中飄揚。在一條長 長通道的遠端坐著一位身著白袍的美麗少女,白袍上綴著一道道玉髓波紋──這是莉阿 ﹒奧加納參議員的官職印記。 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現了幾個身影。其中一個身體魁偉,周身披毛。他總是恨不得找 個地縫鑽進去,但在同伴們的敦促下,只得硬著頭皮順著通道向前走。盧克、漢恩、喬 衛和斯銳匹歐花了幾分鐘才走完這段距離,在莉阿面前站住。盧克從坐在附近的其他要 人中認出了多唐納將軍。稍停片刻,一個光澤閃閃、形容毫不陌生的阿圖裝置走過來加 入他們一夥,站在誠惶誠恐的斯銳匹歐身旁。 喬巴卡緊張地把腳在地上磨來擦去,作出種種希望離開此地的表示,當莉阿起身向 他們走來時,索羅讓他靜了下來。與此同時,旗幟一齊向前傾斜,出席殿堂集會的全體 人員都轉過臉面向高台。 莉阿將一枚沉甸甸、金燦燦的東西掛到索羅的脖子上,然後又格外費勁地給喬巴卡 掛上了一枚,最後又在盧克的脖子上掛了一枚。接著她向人群作了個手勢。嚴格的紀律 頓時鬆弛下來,到會的每個男女和機器人現在可以縱情歡樂了。 盧克仁立著,淹沒在人群的歡呼和叫喊的聲浪之中,但他卻發現自己的思緒既不在 與同盟共事的可能前程上,也不在和漢恩﹒索羅以及喬巴卡作冒險旅行的機遇上。他發 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容光煥發的莉阿﹒奧加納所吸引,雖然索羅曾聲稱這是未必可能 的。她注意到他的大膽的凝視,但這次她只是嫣然一笑。 譯後記 喬治,盧卡斯是美國電影界的一位新秀。一九七七年,他所編導的科學幻想故事 片《星球大戰》轟動了美國影壇。當時他才33歲。 他的童年是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莫德斯托度過的。 少年時代,他的志向是當一名賽車名星。可是就在中學畢業前兩天,一次車禍險些 送了他的命。在醫院裡呆了三個月後,他決定上大學。 在莫德斯托的兩年制初級大學學習了兩年之後,他進了南加州大學的電影學院。 23歲時,他為字宙製片公司拍了一部科學幻想片《THx1138》。 此片雖然賣座不佳,但宇宙製片公司卻由此發現了他的才華,又支持他拍攝了一部 反映六十年代初美國青少年生活的故事片《美國粗刻》。 此片頗為成功,盧卡斯因而初露頭角。1973年,他向宇宙製片公司提交了一分僅有 12頁篇幅的《星球大戰》劇情提綱,希望再次得到支持。然而,這次等待著他的卻是懷 疑和拒絕。連他的許多同行密友也認為他是在「異想天開」。 幸好二十世紀福克斯公司答應支持,才使這部科學幻想巨片兔遭腹死胎亡的厄運。 盧卡斯花了兩年功夫,四易其稿,寫成了電影腳本;然後又率領一支由九百多名工 作人員組成的龐大隊伍,耗資九百五十萬美元,拍成此片。 為了生動地創造出星際飛行和宇宙大戰的奇觀,影片採用了360多種特技和複雜的 計算機控制技術。一九七七年四月影片公映,風靡一時,盛況空前。 當年五月三十日的「時代」雜誌將它作為「今年最佳電視」向讀者介紹。美國竟因 此產生了一陣至今不衰的「科幻熱」。影片獲得成功之後,盧卡斯又將這一影片的故事 編寫成小說,立刻成了暢銷書。 對於《星球大戰》一書,盧卡斯本人評論說:這並不是科學小說,而是宇宙幻想作 品。儘管盧卡斯(他本人也是科學小說迷)從許多當代著名的科學小說作家(如F﹒赫 伯特、R﹒海因蘭)的作品裡借用了許多形象和場景,儘管書中的光刀使人聯想到激光 武器、伍基和阿圖對奔使人聯想到全息技術,但作者並非著眼於向讀者介紹這些引人入 勝的新技術及其社會意義;他只不過是在借科學之神奇來創造一個虛幻的世界,以便能 隨心所欲他說出自己要說的話罷了。正如美國小說家J﹒柯辛斯基在評介美國現代科學 小說時指出的:「在我看來,大眾文化的另外一種趨勢是逃避主義。那些名為科學小說 、實則既非科學、也非小說的作品之流行一時,就反映了這一趨勢。這些作品是使讀者 逃避身邊的環境而不受威脅的一種最終形式。」 盧卡斯自己也說,「我拍這部片子的主要理由是想給年輕人一種誠實的、健康的幻 想生活,那種我們那一代曾經有過的幻想生活。」前面提到過的那期《時代》雜誌的評 介文章似乎說得更加明白:「盧卡斯是一位浪漫者,一位純樸天真的浪漫者。 正是這種天真純樸,這種對浪漫史的想入非非,使得《星球大戰》能夠如此清新, 如此妙趣橫生,如此異想天開。盧卡斯相信他在影片中創造出來的一切。在影片的後面 ,他就是天行者盧克──挺身而出斬妖屠龍,拯救公主,尋得聖盃。黑就是黑,白就是 白,善良戰勝邪惡──至少在他的影片中是這樣。」千百萬美國觀眾湧進影院,沉醉在 這部充滿了複雜的特技表演和純潔高尚的感情的影片的聲光色彩之中。他們在逃避什麼 。難遣還不發人深思麼?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