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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有獨鐘


    【楔子&簡介】 【01、相逢燧石山】
    【02、傷心往事】 【03、傑克的秘密】
    【04、傍晚的來訪】 【05、柔情之夜】
    【06、危險臨近】 【07、天網實驗】
    【08、激情如火】 【09、正面交鋒】
    【10、千鈞一髮 】 【11、無言的結局】
    【12、把愛留住】 【13、尾聲】
    
    

    【楔子&簡介】 他與她都在逃避:他是電腦游線方面的天才,他所設計的無與倫比的游 戲使他成為黑客們追殺的目標,他不得不隱姓埋名地"死去",躲在荒蕪人煙 的山林;她是自由攝影師,多年以來的內疚感使她遠離塵世,遁閉在內心的 城堡中。她無意中在懸崖上看到他,並拍下了他的照片。她不知道這張照片 會給他與她帶來怎樣的危險。並從此改變他們兩個人的生活…… 他們相愛了。這是無法拒絕的緣分。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一、相逢燧石山   漢娜﹒麥肯傑爾調整了一下照相機的鏡頭,將焦點落在穿過下面峽谷的蜿蜒起伏的 河流上,那條河流像緞帶一樣環繞著峽谷。她決心照一張漂亮的照片,她屏住呼吸,控 制住不停發抖的手指,儘管她使出了全部的意志力,手中的取景器卻仍然在輕輕地搖晃 著。   她懊惱地將照相機抱在胸前,從懸崖邊緣向後挪動著,直到她的背部靠在一棵堅固 粗壯的橡樹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她的肺葉裡充滿山林中那清新、干爽的空氣。 她感覺到好一些了。   自從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她就一直害怕攀登到山巒的絕頂上,而這一次重新回 到除石山,她發現心中的恐懼更加深了。   她抬頭向上望了一眼,她的頭頂上是由樹葉編織而成的紅色與金色的華蓋,透過這 絢麗的華蓋的縫隙,她可以看到作為背景的澄澈的藍天。   那麼,她為什麼不離開佛蒙特州呢?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浬,就像是一塊 烏雲,給明媚的清晨投下了陰影。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她計劃盡可能快地賣掉她繼承的那座宅院,她根本不想要它,那裡是傑森死去的地 方。在過去的十四年裡,她拚命將這段   悲慘的往事埋藏在內心深處,一次也沒有回來過。現在,她回來了,她開始理解為 什麼凱倫哈恩嬸嬸堅持將這座住宅送給她,儘管凱倫哈恩嬸嬸注意到了她沒有勇氣回來 的事實。回到這裡,意味著要面對過去的事,那是一個漫長的回憶,至於她願不願意回 憶起這一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聲尖利的鳥鳴聲讓她再次抬起頭,將目光集中在藍天上,她看到那只鳥像一個斑 點一樣,在她的頭頂上盤旋著。她熟練地安裝上她的長焦鏡頭,借助鏡頭,她可以看清 楚那是某種類型的隼。那只隼在峽谷上面翱翔著,離她很遠,她艱難將它收進取景器裡 。她瞄準著那只隼,屏住了呼吸。   漢娜的照相機焦點落在了峽谷對面的山崖上,一個男人身影突然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他正沿著陡峭的巖石迅速地向山頂上攀登著。她看到他沒有使用繩子或者任何登山設 備。他只穿著一條短褲和一雙運動鞋,行動顯得不可思議的輕松而敏捷,她幾乎將他錯 認為某種巨型蜘蛛。   但是她的照相機不會說謊。通過它的放大,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個男人——一 個身體強健的男人,他那寬闊的曬成古銅色的後背上密佈著一層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 閃閃發亮。當他攀登著懸崖的時候,他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協調地運動著、起伏著 ,他那紅色的短褲緊緊地貼在身上,將他的每一條運動著的曲線都勾勒出來。   漢娜注視了他很長時間,她手中的相機拿得穩穩的,她努力想要看清楚他運動的每 一個細節。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只看到他披著長髮,髮梢垂到肩頭,他的頭髮是淺棕色 的,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金黃色的光。   他突然停了下來。她禁不住屏住呼吸,慢慢地,他轉過身向這邊望著,似乎他聽到 了什麼聲音。但是她所聽到的,只有她在調整焦距時發出的怦怦的心跳聲。就在這時, 峽谷裡吹來了一陣風,他的頭髮向後飄散著,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臉。他那修長挺直 的鼻子顯示出一種貴族氣質,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臉像雕刻一般稜角分明,同他的身 體一樣吸引人的目光。毫無疑問,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她頭腦中浮現出來的對於他的這種性感的想象力讓她的臉紅了起來。注視著這個男 人,即使只是在遠處,也使她的思維溜到不應該想的地方去了——而且是對一個完全陌 生的男人。   那個蜘蛛人真是一個出人意外的景觀,他的行動流暢而從容,即使在此刻,他一動 不動地站在那裡,緊貼在懸崖壁上,他看起來也像是一位征服者。漢娜想象著他是一位 落入到塵世的天神,不管她的想象力是否符合他的本性,他的外表看起來是這樣的。   她卸下相機的鏡頭,準備收拾好東西離開這裡。忽然,她停住了,迄今為止,她還 沒有給這位在過去的二十分鐘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的男人照一張照片,她提醒著自己說 她是一位專業攝影師。   沒有一位稱職的攝影師會對這樣的景觀置之不理,她舉起了相機。她用了幾秒鐘的 時間再次找到他,他又已經開始攀登懸崖了,而且馬上就要攀到懸崖的頂端了。一個最 微小的失誤都會使他扎進懸崖下面的河水裡,但是這個男人看起來根本全無畏懼。   她的喉嚨在發乾,她困難地吞嚥了一下,又給他照了幾張照片。   他攀到了崖頂,在屋頂上仁立著。在這麼遠的距離很難說清楚他有多高,但是她猜 測他的身高超過六英尺。他轉過身,她看到他胸膛上泛著光澤的金色的胸毛。她看不清 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但是她有一種神秘的直覺,她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注視著她。   她半藏在月桂樹的灌木叢中,知道他不可能看到她。然而,他仍然在注視著她,他 那稜角分明的下領繃緊了。   她用大膽的目光注視著他,心裡知道她永遠也不會被發現。   也許陽光反射在她的照相機鏡頭上,閃爍的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按下了快門, 拍下了∼張又∼張照片。他的眉頭越來越深地皺起來,看來他並不快樂。   她慢慢地退回到灌木的陰影裡,她身上衣服的顏色並不耀眼,她的毛衣是藍色的, 牛仔褲是黑色的,這身衣服可以很好地偽裝她。甚至她那一頭引人注目的金色發卷此刻 都已經服服帖帖地被編進她的辮子中。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除非那個男人具有超能力, 否則他根本不可能發現她。   那麼,他的目光為什麼看起來就似乎是在打量著,就像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一樣 ?   漢娜聽到有汽車沿著砂石車道向她住宅的前廊裡開來,她希望這是吉格﹒泰勒,他 為她運來了她訂的木柴。在凱倫哈恩嬸嬸的住宅裡住下來,比搬進她第一座公寓還要麻 煩。   她打開燈,看到火爐的壁上出現了裂縫。每一次她巡視著這棟住宅,總會發現∼些 問題。現在,她不得不用壁爐來取暖了,直到她能將火爐修好。   但是來的人不是吉格,她立刻認出那是海爾﹒福特納閃閃發光的鴿灰色的卡迪拉克 。海爾是一位房地產經紀人,當她剛一知道她繼承了這座住宅時,她就開始與他打交道 了。雖然他現在還沒有為她的房子找到一個買主,但是她應該在她決定不賣這棟房子時 就給他打電話。   「給這座可愛的房子找一個買主可真不容易。』梅爾說,將他龐大的身軀從汽車的 座位上挪動下來。他彎腰檢查了一下有裂縫的火爐的爐圍,然後直起身來,笑容十分得 意。   「你是一個幸運的女人,漢娜,這個房子能賣個好價錢。」   他輕輕地笑著說,「這兒有一個傢伙,除了這棟房子,他幾乎買下了整座隧石山。 」   漢娜靠在前廊的欄杆上,如果海爾知道她改變了主意,他就不會這麼高興了。   「他真的渴望買下這最後一個地方,於是我跟他談起了你。   我應該在他到這裡來之前同你商量一下價錢,我認為我們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一切 。」他說著,用手指勾了勾他褲子的背帶,對自己感覺很滿意,「相信我,我們可以將 價格抬得很高,而不會將交易告吹。」   「但是我重新考慮了一下我的想法,」漢娜說,「我決定不…〞   「他來了,」海爾說,看到一輛破舊的卡車停在他的卡迪拉克後面。「他來早了, 但是你不用擔心,我知道如何應付這一切,我保證會讓你對價錢滿意。」   「不是價錢的問題。」她直起了身體,但是海爾已經轉過身,向卡車走過去了。她 跟在他身後走下台階,但是突然停了下來,她的手不得不抓住前廊的欄杆,讓身體保持 平衡。   那個肩膀寬闊、有著陽光顏色的頭髮的男人從卡車裡跳下來。她不會認錯的,他就 是那個蜘蛛人。現在,她可以看清楚他的身高有六英尺三寸,或許更高些;她也看清楚 了他眼睛的顏色,它們閃爍著深沉的火焰一般的金黃色。她希望自己能平靜地注視他的 目光,但是她感覺到她的面頰像著了火一樣開始發熱。   當他向她走過來時,她比以往更加確定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有某種不可忽略的特別的 東西,那不是他那強健的身體——雖然他鋼鐵般堅實的肌肉使他在那天早晨攀登懸崖時 顯示出了天神一般的力量,也不是散亂著技在他的肩頭的茶色的頭髮,或者是他堅定的 下巴上的輕淺的胡茬。那是一種深深地蘊含在他身體裡的緊張感,似乎有什麼東西蟋縮 在他的身體裡,永遠地等待著伸展。   「漢娜﹒麥肯傑爾,這是傑克﹒葛雷漢姆,」海爾仍在笑著,「我相信我們今天能 達成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傑克伸出了手,將她的手握在他溫暖堅定的手掌中。她的小手完全被包容在那雙粗 糙的結了繭的手掌裡,讓她感覺到一種古怪的脆弱。他溫柔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將一種 不可言喻的戰栗傳導到她的身上。   她抽回了手,用另一只手握住它。「見到你很高興,葛雷漢姆先生。」   「叫我傑克。」聲音低沉而柔和,就像她想象中的一樣。   漢娜清了清喉嚨。這是瘋狂的,他是一個真實的男人,不是她虛構中的神靈,她脈 搏急促的跳躍只是對今天早晨她想象力的一種反應。   「恐怕我得道歉,」她說,對她聲音中的顫抖感覺到惱火,「我改變主意了,這棟 房子不再出售了。」   海爾立刻插進話來。「請原諒……」他將她拉到卡迪拉克的前面,「讓我來處理這 裡的局面,」他輕聲說,「這就是我到這裡來的原因。」他抬起頭,看到傑克正向他們 走過來,「我想這裡有一些小小的誤會,我會解決它的。」   「也許,麥肯傑爾小姐和我應該解決這個問題。」傑克說,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 暗示著他可以很快地解決任何問題。漢娜挺直了後背。「這棟房子不再出售了。」她說 。   傑克的眼睛黯淡了下來。   「我道歉,」海爾說,〞如果我早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海爾,」漢娜插進話來,「當我在你的代理公司登記的時候,我 的確是想將它賣掉。我只是剛剛決定在這裡住下來。」   傑克的眉毛煩惱地挑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不祥的光芒。漢娜既沒有看他,也不敢 將目光轉移到他寬闊的胸膛上,他的胸膛此刻正被一件綠色的花格法蘭絨襯衫覆蓋著。   她非常確切地知道他的肌肉在那件柔軟的衣料下面是如何起伏的,她也知道他從胸 膛到小腹的線條是怎樣雕琢的。她將目光落到他身後的卡車上,這輛車根本不配這個男 人。她發現自己在思忖著這一矛盾的組合體。   「我準備出雙倍的價錢,漢娜,不論你要價多少。」他的聲音將她帶回到眼前的處 境裡。   「這棟房子不賣了,」她說,「不論你出多少錢。」   傑克輕輕地呻吟了一聲。「這正是凱倫哈恩﹒惠特妮對我說的話。我希望你能更富 有理智些。」   「你認識我的嬸嬸?」她問。   他點了點頭,用深不可測的眼神注視著她,讓她感覺到手足無措。   「我們是朋友。你知道,你們家的人都有明顯的相似處。」   「我看起來並不像她。」漢娜說。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他的胸腔裡發出了回聲。「我沒有談論你們外表的相似, 我的意思是,你和她,嗯,有著同樣的脾氣。」   「我的嬸嬸是一個脾氣柔和的——」   「你的嬸嬸固執得就像這裡的群山,」漢娜無法就這一點同他爭辯,「她也對將這 塊地產賣給我不感興趣。」他說,「只要我們不談論這個話題,找們就是相處得十分友 善的鄰居。你看,她尊敬我,我也尊敬她,但是∼談到這個話題就會使我們的交談尷尬 起來。」   儘管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彎曲,但是他的目光卻是嚴肅的。   海爾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如果我們能夠坐下來——」   「不。」漢娜說。   傑克仰起了頭,注視了她很長時間。「我會再來的。」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漢娜說,終於抬起眼睛,注視著他的目光。   「不是關於土地的事,」他的聲音放低了,臉上的表情是讓人難以捉摸的,「我想 看一看你拍的照片。」   傑克握住卡車的方向盤,猛地轉動了一下,避開路面上的一個坑。通向他山頂房子 的車道是崎嶇蜿蜒而又險象環生的,但這可以使那些討厭的來訪者望而卻步,所以他也 沒有修理過這條車道。他的孤獨不是環境使然,而是出於他的需要。他知道事情會變得 複雜起來,對他而言,沒有什麼簡單的東西——根本沒有。   他揉了揉脖子後面的肌肉,自從那天他發現漢娜﹒麥肯傑爾拿著相機,他就一直覺 得那裡在刺痛——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刺痛感是三年以前的那場改變了他的生活的大爆炸的余波。   仿彿是第六感官,當麻煩出現時,一種明確的刺痛感也開始了。他無法忽視它,但 是他很高興沒有在第一次衝動之下采取貿然的行動——衝到那個女人身邊,將她手中的 相機還有膠卷都奪過來。他跟蹤了她,發現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她搬進了凱倫哈恩﹒惠 特妮的房子裡,無論海爾相信與否,她都打算住下來。傑克害怕的正是這一點,他一直 在凱倫哈恩身邊徘徊,同這位固執的老女人談論著出售她的房產的事,但卻從來沒有成 功。他們變成了朋友,每個人都理解另一個人的需要,自從她去世以後,他一直在懷念 她。   他從不理解她為什麼不同意將這棟房子賣給他,她知道他愛它,就像她愛它一樣— —然而她從不知道他需要它。她固執地將這棟房子留給了她的侄女。他也許可以同一位 隱居的老女人共存在這片土地上——但與漢娜卻是另外一回事。   不論她留下來的理由是什麼,他都要改變它,然而他必須要小心行事。這個小巧玲 政的女人留在了他的腦海浬,即使在他將目光轉到別處去以後。這是絕對必要的,他需 要孤獨的不受人打擾的生活。   畢竟,他仍然是一個人——如果有科學家知道他的秘密,他們不會同意這一點的。 如果他被發現了,這個發現就會給他帶來災難,但是這不是他最怕的事情,他也不害怕 被漢娜拍下來。他需要隧石山,這一點是無可爭議的。   當傑克第二天早上來到漢娜的房前時,漢娜正在劈木柴,她看起來並不熟練。她金 色的頭髮散開了,在她的額前打著卷,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她穿著一件淡紫色 的運動衫和褪了色的牛仔褲,這身衣服勾勒出她優美的身體曲線,讓她看起來非常令人 銷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努力地整理一下他紛亂的思緒,但是他聞到了她身上散 發出來的具有誘惑力的女性的氣息。他那不同尋常的感覺真是見鬼。他的手伸到脖子後 面,那裡的刺痛感減輕了,但卻仍然存留著。他幾乎忘記到這裡來的目的。   她舉起了沉重的斧子,她那精靈一樣的臉孔上顯示出了某種堅定的表情。細密的汗 珠在鼻尖上滲出來,讓鼻尖上的雀斑閃閃發亮。即使隔著一百碼的距離,他仍然能辨得 清那些雀斑的數目,一共是七個。   他向她走過去。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的腳步聲已經柔軟敏捷得讓人分辨不出來了。 自從他那具有超常聽覺的耳鼓敏銳地捕捉到每一絲細微的響動之後,他已經學會了悄無 聲息地移動。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她一直沒有抬起頭來,直到他站在她的身邊。   「做這種事還有更輕松的辦法。」他柔和地說。   他聽到她吃驚的抽氣聲。她猛然抬起頭來,眼睛裡立刻充滿了警戒的神色。   「你從哪裡來?」她問,手中的斧子仍然舉在半空中,似乎她看到了正打算偷襲她 的敵人。他沒打算偷襲她,改變一個人的決心還有更好的方式。   她皺起了眉頭。儘管她的手中舉著斧子,她的下嘴唇看起來顯得說不出的柔軟而脆 弱。   「你不覺得它有些沉嗎?」他問,指了指她舉在頭頂的武器,「我保證我沒有惡意 。」   她慢慢地放下了斧子,眨了眨眼睛。「我沒有聽到你的卡車聲。」   「我是走來的,」他說,「我們是鄰居,不記得了嗎?」   「哦,」她說,看起來有些心煩意亂,「今天我沒想到會有人來。」她用手掠了一 下頭髮,但是那些頭髮並不馴服。   他不知道她面頰上那粉紅色的皮膚是不是像看起來的那樣柔軟,他的手指因為這個 想法而發起癢來。他的觸覺與別的人一樣,他想要觸碰一下她鼻尖上面的那些孤零零的 雀斑。   「我想向你要那些你拍下來的照片。」他說。   「你說的是那些河流的照片?」她問。   「我的照片。」   她的面頰泛起了紅暈。「我向你保證,我不是有意——」   「偷窺?」他問。   「我沒有偷窺。」她綠松石一樣的眼睛閃閃發光,「你只是碰巧出現在那座懸崖上 ,相信我,我到那裡去不是為了拍你的照片的。」   「但是你拍了。」   「你可能出現在幾張照片裡。是的。」她說,聲音不知不覺地提高起來。   「承認吧,你是在觀察我。」   「別擔心,傑克,下一次當我偶然看到你在那座懸崖上時,我會立刻收拾起我的相 機,離開那裡。」   「請別誤會我的意思,」他聲音柔和地說,「被人這樣仔細地觀察只是引起了我的 好奇心。」   「我只是想要在懸崖上選擇一個好的景緻,」她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喉嚨,一絲微 笑在她的臉上浮起來,讓那些雀斑也跳躍起來。「你在那裡正好是一道好的風景線,你 攀登那些山崖,既不用繩子也不用其他任何工具,你移動得如此迅速,而且……沒有穿 登山服裝。」她抬起頭來看著他,迎接著他目光中的毫不掩飾的挑戰,「好了,傑克, 你屬於那類讓人注目的傢伙,我沒有做任何其他人不會做的事情。」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他必須保持低曝光率,讓他的照片四處流傳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   「那些照片怎麼樣?」他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   「我還沒有照完那一卷,但我相信它們會很不錯。我的設備還沒有全部運來,當那 些設備全部運來之後,我要在這裡建立一個暗房。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給你多洗出來幾 張。」   「你是一個攝影師?」   她點點頭,微笑了。「這是我的工作,我是一個自由的攝影師。」   太好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他必須將這個女人從他的山上趕走,但是他首先 要得到那卷膠卷。   「我想你會對凱倫哈恩的房子做些改建,以適合作的需要。」他說。   她眨了眨眼睛。「我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   「她可以打賭我們的朋友海爾會幫助你找到一塊土地,上面的房子裡有所有的現代 化——」   「很好的建議,」她說,「但是我嬸嬸的房子裡有熱水和浴室——這就是我現在需 要的東西。我呆在這座特別的山上有自己的理由,傑克,儘管這裡很不方便。」   「是什麼?」他問。她注視著他的目光是堅定的,但是她卻猶豫起來,他沒有忽略 她聲音中的每一絲顫抖。   「我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她說。   「非常公平。」   即使他告訴她他住在這裡的理由,她也不會相信的——而他也不會相信她的。自從 格蘭迪死後,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躲藏到了哪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仍然活著 。如果他幸運,生活可以永遠這樣繼續下去。『哦喜歡獨處,漢娜,不論你怎麼想,我 不喜歡引起別人的注意。」   「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我保證我永遠也不會再次打擾你。」她說。她已經做了很 大的讓步了。   「漢娜,當我說可以付雙倍的價錢來買這棟房子時,你甚至沒有停下來考慮——」   「我告訴過你,這不是錢的問題。如果你到這裡來是為了說服我這一點,你是在浪 費時間。」   他原打算用更高的價格誘惑她改變主意,但顯而易見,金錢對這個女人來說是一個 沒有作用的誘餌。現在,他擁有了他曾經需要的金錢,但是他卻一次又一次沮喪地發現 ,金錢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他所需要的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   「我的開價仍然有效。」他慢慢地說。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傑克,我不打算賣這座房子了。如果你走了這麼遠的路到這 裡來是為了說服我這一點,你最好現在就回去。」她僵硬地說著,將嘴唇抿成了一道線 。   「我無法抵制再試一次的念頭,」他帶著歉意說,他應該後退,不論他是多麼想要 繼續同她談論這個話題。「忘記我剛才說過的話吧。只要我們做鄰居,至少讓我們成為 朋友。」他伸出了手。   她遲疑了∼下,然後聳聳肩。「我看不出來我們為什麼做不到這∼點。」她說著, 緊緊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知道他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他極力掩飾著那種不期而至的感覺給他帶來的 反應。但是她皮膚上的溫暖滲透進他的皮膚裡,當她松開手時,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將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他的體側。   「你為什麼不讓我幫助你劈這些木柴呢?」他想要做些什麼事來消耗在他的體內奔 湧起來的能量。在他獨自一個人生活的時候,他可以放棄一些東西,但是在此刻,對付 那些忽然變得強烈的念頭卻是異常困難了。有多長時間了他沒有觸碰到另∼個女人?尤 其是像漢娜這樣的女人?   她微笑了。「同你想象的不一樣,我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的。」她輕輕地咕吃了一聲 ,將斧子舉過頭頂,用力地將它劈下來。斧子砍在木柴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這聲音在 他的腦海浬迴盪著。他立刻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她手中握著的木質斧柄。即使她沒有 砍傷自己,她也會讓他的頭疼痛起來的。   「小心些,」她抽了一口氣說,顯得有些遲疑,「我不想讓你將手砍下來。」   他微笑起來,表情卻沒有放鬆。「有更好的辦法來做這件事,漢娜。」   「毫無疑問。」   「如果我示範給你看,你介意嗎?」他問。   漢娜知道應該什麼時候撤消防御工事,她松開了手。她不能欺騙自己,劈這些木柴 會讓她花費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讓自己陷入到山居生活的困境中並不是她到這裡來的 目的。   傑克劈起木柴來顯得非常輕松,他只揮舞一下斧子,就將每一根木柴乾淨利落地劈 開。當他幹活的時候,他的襯衫緊緊地繃在他的肩膀上,每一次他揮起斧子,她都可以 清楚地看到他二頭肌上隆起的肌肉發揮出來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儘管她在心中一再否認,但是觀察傑克﹒葛雷漢姆已經變成了她的一個牢不可破的 習慣。這是一個糟糕的習慣,她知道,而且對她的血壓也沒有好處。她以前當然看見過 男人的身體——但是卻很少被吸引過。坦率地說,她從來沒有見過有著這麼強健體魄的 男人。   「我給你倒些水來。」她說,他快要干完活了。她覺得自己的喉嚨裡發乾,儘管她 沒有做任何勞動,除了站在旁邊觀察他。   當她看到他攀登那座懸崖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麼近地觀察他。   「我真的非常感謝你的幫忙。」她說,遞給他一杯水。他仰頭將水全都喝光了,「 我想當你來訪問我的時候,你沒有想過會進行一場體育鍛煉。」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熱身活動。」他說得沒錯,他的頭上甚至沒有出一滴汗。   「如果我打算用這些木柴生火的話,我看來也需要鍛煉一下我的身體了。」她說。   「試著爬爬山,這是一個很好的鍛煉。」   她微笑了。「顯而易見。」   「你真的應該鍛煉,在陵石山有許多好去處。」   她輕輕地笑起來,笑聲卻不像她想要表現出來的那樣心不在焉。「爬到離地面十二 英尺高的懸崖上並不是在我頭腦清醒時的想法,」她控制不住突然掠過她身體的顫抖, 但是她的臉上仍然微笑著。這並不夠,傑克那具有穿透力的金色眼睛正在目不轉睛地注 視著她。   「山頂對一個患有恐高症的人來說具有很好的治療效果。」   他說。   「我不是——」她知道繼續聲明這一點對她沒有什麼用處。   「漢娜,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他平靜地問,他臉上的表情告訴她,這一次的問題 與她的這座房子無關。   她怎麼能向一個看起來似乎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煩惱的男人吐露她的秘密呢?她 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不論你相信還是不相信,我從來沒有打算回到這裡來,但是凱倫哈恩嬸嬸使我別 無選擇。」   他點了點頭。「漢娜,不論凱倫哈恩怎麼想,你都不應該呆在這裡。」   「不,我應該呆在這裡。」她堅定地說,「傑克,我看到我的弟弟死在這座山上, 他摔下了——」她的聲音在喉嚨裡便咽住了,傑森那驚慌失措的臉孔再一次浮現在她的 腦海浬。「我們那時還都是孩子。我再也沒有回過這裡,直到現在。」   「對不起。」很長時間以後,他說。   她清了清喉嚨。「我最好收拾一下這個地方。」她說,從他的手中接過空杯子。   「我想幫助你,漢娜,如果我能夠的話。」   她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眸裡,知道他真的為她感到難過。他不應該這樣的,她不值得 他的同情。   「不,」她說,「我想這應該是我自己做的事。」   「也許不是。如果你害怕高度的原因是因為你弟弟出的事,克服這一個心理障礙需 要有人幫助。如果你願意試一試的話,我可以幫助你。」他的聲音溫柔而有推動力。令 她吃驚的是,漢娜意識到自己正在考慮他的提議。但是她已經向他保證再也不侵入到他 的私人領域裡了。   「我不知道,傑克。」   「我們可以從輕松的地方開始,」他很快地說,「像攀登河邊的一些小土山。我們 可以明天就開始。」   「我計劃明天早晨去波特山谷買些東西。」   「你要去多長時間。」他問。   「可能是一整天。」   他注視著她的目光看起來像拯救,這讓她身體僵硬。為什麼會有人將她的問題承擔 在他的身上呢?她並沒有請求他。「那麼,我們在星期六的時候開始,」他說,「這會 給你一兩天的時候適應一下。」   「我不這樣認為,傑克,我真的不能——」   「別對自己說『不』,如果你對自己沒有信心,你就不能攀登任何一座山峰。如果 你不同意,我就會不停地來折磨你,直到你答應試一試。」他說,「我想你現在已經知 道了,我同你∼樣固執。」   他真的想為她做這件事嗎?凱倫哈恩嬸嬸曾經告訴過她,在她拒絕返回到這座隧石 山的時候,一個人提到的最多的東西往往是他最需要的東西,只有一個辦法來查明這一 點了。   「好吧。」她說,如果他願意幫助他,她會盡力讓他看到,他的意志力最終會動搖 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二、傷心往事   黎明的薄霧還沒有散盡,傑克已經爬到了山頂。從他站立的地方,他可以清楚地看 到漢娜居住的小屋。漢娜還沒有離開小屋到鎮上去,她銀灰色的汽車仍然停在房前的木 柴堆旁邊。她將他昨天為她劈的木柴整整齊齊地擺成幾行,這一定花了她幾個小時的時 間。她是一個固執的女人,這種品質對她並沒有什麼好處。   他必須確定她給他拍的那些照片永遠也洗不出來,幸運的是,這是一個小小的容易 解決的問題。當她離開小屋到波特山谷去的時候,他可以只花幾分鐘的時間就潛入到她 的小屋裡,將那卷膠卷曝光。讓這個女人離開除石山並不是一件什麼輕而易舉的事,她 那雙美麗的綠松石顏色的眼睛已經將這一切都表達清楚了。他那敏銳的目光沒有發現的 東西,他的直覺發現了,當他看到那種神情時,他理解了什麼是悔恨。   小屋的門開了,他注視著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汽車前。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棉布長 裙,當她走路的時候,裙角在她的腳踝上輕柔地飄動著。這種服裝是女人們通常在星期 六的夜裡穿著去鎮上跳舞的服裝。他從來沒有去過舞會,但是他曾經在舞廳門口駐足, 聽著裡面傳來的音樂聲。他的舞跳得並不好,這種社交活動很長時間以前就已經被他摒 絕在生活之外了,但漢娜在某些方面又讓他想起了那些事情。   同她在一起跳舞會是一種什麼情景呢?他記起了觸摸她時的感覺,即使那種感覺一 閃即逝。同她跳舞會是一種飛向天堂的感覺,不,是墜入地獄,觸摸她只能讓他想起他 的生活已經永遠結束了。   她的那輛銀灰色的汽車已經看不見蹤影了,他走下了山,向她的小屋走去。他花了 幾分鐘的時間將她的門鎖撬開,雖然他能夠很輕易地將門踢開,但是他不想那麼做,他 不想讓她發現她的房間有人來過。   當他走進小屋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仍然能感覺到漢 娜的氣息,似乎她同他一起呆在小屋裡。   她那獨特的芳香圍繞著他,清爽信人,若有若無。   房間裡亂七八糟的、這是一個典型的搬遷場面。他知道他必須在這些東西裡面尋找 她的相機,但是他不會盲目地尋找的。他的頸後又開始刺痛起來。他向臥室裡走過去, 刺痛感更明顯了。   他的處境並不安全,他真不應該在那天爬山的時候將襯衫脫掉,這是他犯的一個最 大的錯誤。如果那些拍到他後背的照片被沖洗出來,如果那些照片被發表了,毫無疑問 ,世人就會知道他是誰,他就不得不再次開始逃亡生活。   他觸摸著她的梳妝台,頸後的刺痛感更強烈了,照相機就放在頂層的抽屜裡。他拿 出相機,打開後蓋,將膠卷卸下來,直到上面的膠片全部曝了光。他的目的達到了,他 應該離開這座小屋了,徘徊在別人的房子裡並不是他喜歡做的事情,即使是出於迫不得 已。但是當他關上相機時,他注意到了一探照片。   那是些舊照片,他抬起它們,立刻知道它們來自凱倫哈恩的剪貼簿,他經常看到這 些照片。凱倫哈恩有一年夏天在山上組織夏令營活動,她一有機會就將她的那本破舊的 剪貼簿拿出來,告訴他在以前的那些夏令營裡發生的故事。即使他不認識照片上的那些 人也沒有關係,這個老女人需要有人分享她的回憶,而他需要獲得一些新信息——一些 不會引起噩夢的信息。   他拿起一張熟悉的照片,這是一群笑靨如花的孩子們在一座爬滿了青籐的小屋前的 合影,他知道那是哪兒。他經常漫不經心地走到那座照片上的小屋前,現在,那座小屋 已經被遺忘很多年了,它比一座簡陋的棚屋好不到哪裡去,牆壁上的油漆都已經剝落了 。   他舉起了照片,讓透過臥室窗戶的清晨的陽光照射在那上面,他仿彿又回到了往昔 的記憶裡,同平靜挺拔的山脈相比,它顯得如此荒涼破敗。   那些老照片讓他感覺到不舒服,這同凱倫哈恩在世時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經常坐在 那位老婦人身邊,聽她講一些故事,那些故事將他帶進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與他 的完全不同,有片刻的時間他會完全忘掉自己的經歷。但是現在,那些同樣的照片只是 讓他想起他所有的已經失去的東西——所有的由於他自己的愚蠢而遭到毀滅的東西。   他一度被視為天才,他利用自己在電腦游戲方面的天賦推進了虛擬現實與人工智能 的發展。他還想走得更遠些,於是又設計了一系列知覺輸入設備,並開始為那些智力硅 片編製程序。他設計的游戲程序不能被游戲者牢記在心,因為每次游戲的程序都與上一 次不同,這種游戲從來沒有人發明過。這還不夠,不完全夠,這個游戲程序不僅可以用 在娛樂方面,還有其他許多用途。   他堅持著檢測了它的應用範圍,發現了一些比他最大膽的想象力走得更遠的東西。   有些人不僅對這個游戲感興趣,也對游戲程序的設計者感興趣——而那些人對這個 程序在娛樂方面的用途卻是漠不關心的。   為了得到他,那些人殺死了他的叔叔格蘭迪。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父母在一起車 禍中死去了,於是他的叔叔領養了他。他們追殺格蘭迪完全是他的錯,如果不是由於那 場爆炸,他們會繼續追殺他,直到他交出他們想要的東西。   爆炸發生的時候,他正在他的虛擬模子裡工作,強烈的能量衝擊波在他還沒來得及 將系統關閉時傳到知覺輸入設備裡,爆炸使他的感覺能力不可思議地提高了,他既驚慌 又痛苦,但意識沒有完全喪失。他設法逃出了起火的實驗室,在他身後,實驗室完全焚 毀了。現在,每個人都以為他在那一場爆炸中死去了。   他再一次看著手中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一張張笑逐顏開的臉孔。除了那些想要得 到他的游戲程序的人之外,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為他的死亡真正地感到難過,那是 他的女兒瑞莎,那時她才五歲。現在,她可能已經記不起他了,但是他記得她。她喜歡 笑,笑聲清脆而甜蜜。當他的前妻再婚以後,他每個周末都同瑞莎一起度過。現在,他 不敢試著去找她,任何與她的接觸都會使她和她的媽媽處於危險之中。他必須讓她們安 全地活著,他不得不佯裝死亡。   他很快將那張照片放回到那探照片中,關上了抽屜,希望他的理智能阻止他繼續在 此間逗留。他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他不得不這麼做。   他最後環視了房間一眼,確定他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這時,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那 件紅色的睡袍上了。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觸摸到了那堆柔軟的織物。   柔軟的絲綢上仍然留有漢娜的芳香。他將它貼近他的臉,禁不住想象著她穿著這件 睡袍的樣子。這個想象讓他的血沸騰起來——這種想象力不是一個已經死去的男人應該 有的。   他立刻扔下了那件睡飽,知道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小屋。   當漢娜注視著腳下陡峭的築堤時,她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居然同意做這件事 ,她真應該檢查一下她的大腦。「別擔心,我們不會這樣到河邊去的,那邊有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跟在他身後沿著一條盤旋曲折的小路向前走著,這條小路使 陡峭的地勢平緩下來。小路兩邊的月桂樹阻擋了她的視線,這讓她繃緊的神經松弛一些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傑克的後背上。   他沒有帶任何登山用具,但是他堅持著由他來背他們的午餐和水瓶,當她早上將那 些東西裝進包裡時,她覺得那些東西異常沉重。但是傑克輕松地將那只行李包背在身上 ,似乎它根本沒有什麼重量,而那只行李包在他的寬闊的肩膀上顯得非常瘦小。   「你在後面還好嗎?」他問,放慢了他的速度,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現在還好。」   「你不會有事的。」   他俏皮的微笑並沒有將她緊張的神經平靜下來,卻讓她分了心。他沒有說明他們要 爬的山有多高,她也沒有問,如果她將精力集中在他們將要爬的山的高度上,她可能馬 上就邁不開腿了。   注視著傑克﹒葛雷哈姆暫時讓她將注意力從迫在眉睫的困難中轉移開,這個男人仿 怫是自然力的化身,是這裡的群山的一部份,他像懸崖一樣高聳而堅固,又像他們腳下 奔湧的河流一樣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但是她能夠相信他嗎?在過去,她的意志力總 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動搖。   「我們到了。」他說,腳下的路突然開闊起來,面前就是河邊的防護林帶。   「我希望這不是一個錯誤。」她說,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告訴他。   他輕輕笑起來。「不要擔心任何事,漢娜,我們慢慢來,我不想讓你在我們還沒有 開始嘗試爬一座最矮的山峰時就退縮。」   「我不會退縮。」她說,注視著腳下湍急的河流,至少她以為她不會。她深深地慢 慢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沿著這裡走上去,這兒的石山都比較低矮。」傑克說著,邁到了前面一塊低 矮平坦的巖石上,「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就繼續向河上方走,越向前石山越高。」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說服我做這個的。」跟在他後面邁上了第一塊巖石。他轉頭看 著她,他們肩並肩地站立著。「你已經了解了我通常總能達到目的。」   「我毫不懷疑這一點。」   「那麼,繼續走。」他說著,又跨上了一塊稍高一些的巖石。他穿著燈芯絨短褲, 露在外面的發達的腿部肌肉在他每一個動作中不停地起伏著。她禁不住想到他那性感的 身體曾經左右了她的判斷力。   「你需要幫助嗎?」他問,向她伸出手來。   她將手放在他的手中,將自己拉上來。她感覺到了通過他的手表現出來的強大的力 量,她有一種神秘的直覺,她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做。」她說,站穩了腳踉。現在,她站在巖石的頂端,四周是 洶湧的急流,但是她一點也沒有覺得頭暈。   「這並不重,漢娜。」   「不,我的意思是,現在,我站在這塊巖石上面了,我感覺,嗯,還可以。」   他輕輕地笑起來。「很好。」他說,在她的手上溫柔地握了一下,然後放開她的手 ,他沒有繼續走下去。   她抬起頭,微笑了。「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傻,但是在你身上有一些非常特別的東 西。」   「特別?」他的眼睛忽然瞇起來了,「在哪一方面的?」   「你讓我感覺到安全,」他的眉毛挑起來了。她根本不應該這麼沒有理智,即使是 對她自己,但是這種安全的感覺卻是不可否認的強烈。「我真的認為我今天能行。」她 說。   「我知道你能行,漢娜。」他微笑了,然後輕松地踏上另一塊巖石,她跟在後面。 只要這些巖石不太高,只要傑克站在她身邊,她就會沒有問題的。   他們緩慢地向河流的上游走過去,爬了一座又一座巖石山。   就像他答應的那樣,他們沒有去爬那些高聳而危險的山峰,今天不像她想象的那樣 驚心動魄。   每次當她需要他伸手幫忙時,傑克總要顯出一副遲疑的樣子。很快她就開始感到她 其實可以應付任何事——只要傑克在她的身邊。依賴他是一條捷徑,她知道她需要依賴 什麼人,至於她是否真的需要他的幫助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隨著河流一同轉了一個彎。當漢娜抬起頭來時,她的心跳忽然間加速了。前面 泛著泡沫的河水從將近二十英尺高的山間流瀉下來,雖然山並不算高,但是這番景象足 以讓她膽戰心驚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心像她的腿一樣搖搖欲墜。她認為自己能戰 勝困擾了她半生的恐懼,她這是在同自己開玩笑,那些恐懼根深蒂固地紮根在她的心底 ,面對它只能給她帶來痛苦。   「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傑克說。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決心克服在她的脊柱裡逐漸蔓延開的戰栗。「你認為你爬到瀑 布的頂端需要多長時間?」她打量著像台階一樣在瀑布邊交疊的巖石。   「用不了多長時間,也許幾分鐘。」他說。   她注視著山頂的巖石。「你認為我會需要多長時間?」   「也不會太長。」   她慢慢地搖了搖頭。「你錯了,傑克,這會用我好幾年的時間,也許我永遠也爬不 上去。」   他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他。   「不,」他說,「你會爬上去的,漢娜,比你想象的要早。」   他的聲音柔和而低沉,十分富有磁性。地凝視著他金色的眼睛,它們正用一種溫和 的目光注視著她,這種目光將她拖離了危險的地帶。他知道在此刻她畏縮了——他知道 應該怎麼做,當她認為自己缺乏勇氣時,他應該給她鼓勁。   「我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去試一下呢?」她問。   「當你認為不去嘗試的時候恐懼更大。」   她將目光落到傾瀉而下的瀑布上,注視了它更長的時間。她怎麼能夠在夜裡在她的 小屋中獨自感受這一切呢,當她無法讓自己更忙碌的時候,那可怕的景象與另一條瀑布 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又回到她的記憶裡,她無法再逃避,也無法再躲藏。事情終於還是 發生了,這是她一生中最恐怖的記憶。   「我現在就想爬這座山。」她聽到自己說了出來。   「你確定嗎,漢娜?這座山同方纔那些山不同。「「我不得不這麼做。」她堅定地 說。   她很快地攀了上去,沒有等傑克。她害怕一旦她放慢速度,她會改變主意。   「靠著右側,」她聽到傑克在喊,「離開潮濕的巖石,它們很滑。」   她點了點頭,繼續向前攀著,不知道她是否一直能沉住氣。   她不能,於是事情發生了,就在眨眼之間。這正是她一開始就害怕的事情,她滑倒 了,堅硬潮濕的巖石在她的手指下落空了,她本能地伸出手,但是抓到了已經松動的巖 石。黑暗而冰冷的巖石從她的身體上滾過去,讓她的思維與身體一起僵硬起來,她聽不 到傑克的聲音了,甚至聽不到瀑布落在下面的巖石上發出的嘩嘩聲。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於是閉上了眼睛,讓噩夢帶著不可一世的力量向她沖過來,無情地攫住她。她向山下 滾了下去。   傑克幾乎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她沒有掙扎,聽天由命地向山下滾落著,一直向 他滾過來。他敏捷地跳躍了一步,將她固定在巖石上,他的身體緊緊地與她貼在一起, 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著巖石的稜角。她似乎昏迷過去了,她的身體冰冷而死 氣沉沉,仿彿死掉了一樣。他迅速地向山下走去,幾秒鐘之內,他們安全地到達了瀑佈 下面的沙灘上。   「漢娜,」他輕聲說,緊緊擁抱著她,「你沒事了,我抓到了你。」他一遍又一遍 地說著,沒有放開他的手,直到她的身體開始發起抖來。   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才聚集起來,落在他的臉上。她呻 吟著,將前額靠在他的胸前。「我想這是一個錯誤。」片刻之後,她說。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不。」他輕聲說。   她歎了口氣,仍然緊緊地靠在他身上。有片刻的時間,他沒有強迫自己忽略她在他 懷中的感覺。她的身體給編在他的懷中,皮膚上的熱量深深地滲透進他的皮膚,她的呼 吸聲平靜地起伏著,頭髮上散發出來的芳香圍繞著他。   現在他應該放開她,同她平靜地、理性地談一談如何克服驚慌再試一次的話題。但 是見鬼,他無法放開她了,即使現在是生死攸關的時候。   當他最後抬起頭來,仰望著湛藍的天空時,他知道這段偷來的歡樂是遠遠不夠的。 他向後退了一步,用手臂扶著她。   「你現在好了嗎?」他問,聲音古怪地沙啞起來。   她點了點頭。   「我們最好立刻回去,」他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臭氧的味道 。「很快就要下雨了。這一次我們從森林穿過去,不沿著河流走了。」   峽谷上空一方可見的天空還是晴朗無雲的,但是遠處的陰雲正向這邊飄過來。將世 界假裝成除了這一條美麗的河流之外完全是空無的。這是一種誘人的想法,他花了一個 早晨讓自己這麼想,但事實證明這是一個危險的念頭。   對漢娜來說,離開峽谷回到他的卡車前的這一段路程就像是夢一樣在她的眼前縹緲 不定,但是她變得軟綿綿的雙腿開始恢復了力量,她的模糊成一片的大腦也開始清晰起 來。   她無法解釋她在瀑布邊的行為。她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雖然告訴傑克她當時昏了 過去是一個理智的選擇。他並沒有追問什麼,她很感謝他的體貼,他只是擁抱著她,沒 有什麼比這更讓她感覺到舒適的了。   當卡車開進她小屋的前廊時,第一滴雨點兒開始落下來。   「時間掌握得怎麼樣?」當他們加快腳步,趕在大雨之前向台階上跑去時,他問。   「不壞。」她說,這時一陣風吹來,將她的頭髮排到她的臉上去。暫時讓她什麼都 看不見了。在她踉蹌著幾乎跌倒時,他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安全地拖到前廊裡。「 你是怎麼做的?」   她問,將她的頭髮掠到耳後去。   他聳了聳肩,目光望著外面的天色。   「你是一個能幹的男人,傑克,我自己也很能幹。」   「哦?」他將目光轉向她。   「別顯得那麼吃驚,」她說,「我的很多朋友們都認為我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廚師。 跟我來,讓我們嘗一嘗我們沒來得及在河邊吃的午餐。」她推開了門,「請進。」   傑克在屋裡升起了火,驅走雨中的涼意;漢娜去拿行李包中的午餐。她將包好的午 餐拿出來,擺在她在凱倫哈恩嬸嬸的碗櫃中找到的木托盤上。同她日常的飲食相比,這 是一頓簡單的午飯,但是並不壞。她看了那兩只水瓶一眼,決定喝些紅葡萄酒。   她跪在火爐邊,將托盤放在他們兩人之間。   「我受寵若驚。」他說,向她微笑了一下,讓她的身體溫暖起來,他笑容中的熱量 比火爐散發的熱量更多。然後他停頓了一下,打量著托盤。「如果我的話聽起來有些無 禮,請原諒我,我習慣將食物都吃光。這是什麼?」   她輕輕地笑起來。「土耳其菜肉米飯——葡萄葉裡包著牛排;」她說,「那是德國 洋蔥麵包;那些是——」   「我認識葡萄和奶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嗯,這可以與維也納香腸媲美。 」他咬了一大口洋蔥麵包。   「你還沒有吃到真正的美味呢,」她說,為他倒了∼杯葡萄酒。他點了點頭,開始 吃土耳其菜肉米飯。「我會為你做一頓真正的晚餐的,這是我能為一個在今天救了我的 命的男人所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   「我沒救你的命,」他說,「但我會赴你的晚餐之約的。」   她舉起玻璃杯,卻沒有喝,只是注視著它。「我今天迷失了,傑克,我驚慌失措。 」   他輕輕地用他的杯子碰了碰她的杯子。「你會發現真相的。」他說。   「什麼?」她問,覺得迷惑不解。   「你想要找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漢娜,現在,你知道了。」   「我不應該去爬那座山。」   「哦,不,你應該。」他堅定地說,『值是第一步,你必須正視它,正如你意識到 的那樣。」   她略了一口葡萄酒。「∼個非常不漂亮的第一步。」   「所以我們到了這裡。」他輕輕笑著,她禁不住也隨著他一起竊笑起來。這是一個 見鬼的玩笑,但她需要放鬆下來。「現在,同我一起分享這頓盛撰吧,」他說,「否則 我會以為你在飯裡下了毒。」他扔給她一粒葡萄,她沒有接到,葡萄掉進了她的酒杯裡 。   「你是有意這麼做的嗎?」她問,忍不住再次笑起來。   「你應該用嘴接這粒葡萄。」   她將葡萄撈了出來。「我打賭你也接不到。」她說著,又將葡萄扔了回去。他用嘴 接住了它,然後又是∼粒。「傑克,你總是用這種難以置信的方式放鬆的嗎?」   「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練習從一位美麗的女人那裡接住扔過來的葡萄。」他嚴肅地 說。   「不僅僅是葡萄。今天一整天,每當我遲疑的時候,你都站在我身後——甚至在我 自己還不知道我遇到了麻煩的時候。在水邊……似乎你具有某種超能力。」   他皺起了眉頭。「這是一個非常可笑的論斷。」他說,聲音中流露出來的生硬感更 明確了她的猜測。這是一個愚蠢的想法,她知道,但是當她注視著他時,他的臉上仿彿 戴上了一個僵硬的面具。雖然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仍然具有同樣的溫暖的熱量,但是他 們之間似乎出現了一段過去不曾有過的距離。   也許這是火光的反射,但是她看到他的眼睛裡出現了某種她從來沒有想到會出現在 他臉上的表情。那排惻的神情在他的身體展示著他的強壯的同時,暴露了他心中的脆弱 。   她閉上眼睛,向溫暖的火爐邊擦過身去。每個人都有弱點,這就是人性,只是很難 想象傑克也有脆弱的時候,他是那麼的強壯,那麼有力量。當然,她並不十分了解他, 哦,是的,她可以準確地描繪出他看起來像什麼樣子,但是她對他一無所知,除了知道 他獨自一個人來到除石山居住。   「你靠什麼生活,傑克?」這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他慢慢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曾經在一個公司裡賺了一些錢。」   「什麼樣的——」   「我的生活有些複雜,」他說,又吃了一口土耳其菜肉米飯,「當我有錢的時候, 我來到了這裡。就這些。」   如果他以為這幾句話可以滿足她的好奇心,他就錯了。   「隱居到人煙稀少的地區?」她問。   「你不也是這樣嗎,漢娜?」   「哦不是來隱居的,」她說,『哦想要面對我的問題,不想再逃避它們了。」   「你認為我也是這樣的嗎?」   「你是嗎?」   「你的問題太多了。」   「我只是在同你交談。」她小心翼翼地說。   他注視了她稍長一些時間。   「我向你保證,漢娜,如果我在什麼地方被捕了,這決不是我的錯,毫無疑問,有 一些人想知道我的行蹤。」   「你是在躲避孩子撫養費的問題嗎?」她開玩笑地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結婚了嗎?」她又問。   「曾經結過,很長時間以前。這是我回答的最後一個問題。」他喝光了杯中的葡萄 酒,「你呢?」   「你已經知道我的經歷。」   「你認為這種生活好嗎?」   「很好,我是一個工作狂,至少我父親是這麼說的。」   傑克點了點頭。「我知道這是什麼樣子,但是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知道—— 不停地用一個又一個目標作為推動自己的動力,你永遠沒有時間享受生活。」   她微笑起來。「這正是我父親說的話。」   「他一定是一位睿智的男人。他做什麼工作?」他問,又吃了一串葡萄。   「他是洛拉康姆電腦公司的總經理。」   傑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洛拉康姆公司,還是電腦讓你不高興?」她問。他金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 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她,她的心不由得在胸膛裡怦怦地劇跳起來。過了一會兒,她那 神秘的直覺告訴她,他聽到了她心跳的聲音。   「我不反對電腦,」他柔和地說,「只是不喜歡一些人使用它們的方式。」他慢慢 地吐出一口氣,眼眸裡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現在,傑克知道了漢娜到除石山來是一個比他想象中更嚴重的問題。這個女人的父 親管理著洛拉康姆公司,這一點並不好,非常不好。   如果她猜到了他是誰,毫無疑問,她會立刻跑到她父親的身邊;更糟糕的是,她的 父親有可能會來看望他的女兒,對一個管理電腦公司的人來說,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樣子 。   傑克思忖著他的照片在報紙上與雜誌上漫天刊登的那些日子,那時他是人們目光的 焦點。在世人以為他已經死亡了三年以後的今天,絕大多數人可能都已經將他忘記了, 他很慶幸這一點;但是一個像漢娜的父親那樣的男人,那些電腦的狂熱的愛好者們,也 許不會這麼輕易地將他的影像從腦海浬抹去。「你的父親看望過你嗎?」他問。   漢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到火堆上。「沒有。」她聲音很低。   她朝向他這∼側的臉上的肌肉緊張起來。他沒有忽略掉這個細微的動作,顯而易見 ,有些事情她沒有告訴他。   「他不擔心你獨自一個人住在這裡嗎?」他問,對他自己的猜測煩惱起來。   「我的父親和我很少見面,」她說,「實際上,我不經常見到我的父母。」她的聲 調中有一絲輕淡的憂愁,他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無論是什麼,他都渴望知道。也許這 是他獨居這麼多年來養成的愛好——也許更多,但是讓漢娜感覺到困擾的問題現在引起 了他的興趣。   「我想作為一個像洛拉康姆那樣的龐大而成功的電腦公司的管理者一定是非常忙碌 的。」他說,故意引誘她說下去。   他很容易想到,作為一個成功的男人,她的父親有可能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忽略了她 。當他接觸到漢娜的眼眸時,從她的表情上他知道他的猜測是錯誤的,是他多年以來對 瑞莎的內疚感使他將他的思維都染上了這種色彩。他在漢娜眼睛裡看到的表情是完全不 同的。   「我的父親和母親花了很多時間同我在一起,」她說,聲音有些生硬,「只是我自 己有些孤僻,也許這就是我來到佛蒙特州居住在隧石山的原因。」她努力地笑了一下, 「我相信你能理解這一點。」   他聳了聳肩,知道他的思維被引到別的路上去了,他更想知道她的秘密了。他對自 己說這只是為了更多地了解一下漢娜的父親,但事實並不只是這樣的,知道那個男人不 會在燧石山不期而至讓他感覺到安心。   漢娜仍然不自然地坐在那裡,似乎她正集中精力消抹著什麼記憶,一些痛苦的她甚 至不敢望一眼的記憶,她不會向別人袒露這一切的。她在情感上並不是孤獨的,他心中 有一個聲音想讓他這麼對她說。   「這座山是一個避難所,」他說,「但它不會提供給你你一直尋找的和平與安寧, 漢娜,我知道這一點,我獨自一個人在這裡住了很長時間了。你可以將自己與外部世界 隔開,但在你心中的東西卻永遠留在你的心中,無論你到什麼地方去。」   「我喜歡將它留在心中,」她柔和的聲調中透露出來一絲防範的意味,「我是一個 非常獨立的女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注視了片刻,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我不 是在我父母的身邊感到不舒服,他們是性情溫和的人,而且非常支持我。但是有很多理 由讓我感覺到他們身邊有一道看不見的地帶是我無法進入的。」她聳了聳肩,「這是生 活的習慣。」她說。   他知道她想故作輕松來掩飾她心中的傷痛,因為她將目光從他身上轉到了別處,他 已經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我明白了,這麼說你的家庭成員不可能來看望你了。」他 說,想要讓她繼續談下去。   她注視著火光。「是的。」   「你喜歡這樣。」   「我沒有這麼說。很久以來我的父母和我已經習慣了在我們中間隔著一段距離,這 會讓我們彼此都感覺到舒適的。」   「因為一些可怕的回憶?」他問,知道他不應該這麼問。   有片刻的時間她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我想你自己也有這種體驗。」她說,眼睛中的神情警告著他撤退,但是他沒有理 會。   「這是因為你弟弟發生的事情,漢娜?』」   她的眼睛裡立刻襲上來一層陰雲,跳躍的火光讓她的神情更陰郁了,但是她沒有動 一下。有片刻的時間他思忖著她也許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了。   「他們從來沒有因為在傑森身上發生的事情而真正責備過我。」她慢慢地說。   「但是你在責備作自己。」   她點了點頭。「我記不得發生的每件事了,但是如果不是因為我,傑森是不會爬那 道懸崖的,我知道這一點。這是事情的真相,不論我的父母知道還是不知道;他們也知 道那一天是我領他出來的。」她用手臂環繞住自己,「我的父親在接下來的那個秋天開 辦洛拉康姆電腦公司,我想傑森死後的最初幾年是我媽媽最難過的一段日子,我的父親 至少還有他的工作可以讓他暫時忘記悲痛,他總能全力以赴地做每件事。」   「我想你看起來有些像他。」傑克說。   「我不了解電腦,也不了解洛拉康姆公司。」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將她額前散亂的一縷髮絲給她拂到腦後去。   漢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喜歡我賴以謀生的工作,」   她說,很快地站了起來,「讓我給你看一些我拍的照片吧。」   她走到臥室裡,打開了梳妝台的抽屜,拿起了相機,翻找著那只裝著她最近的攝影 成果的信封。她將信封拿了出來,忽然停下了手,仔細觀察著她拿在另一只手裡的相機 。她將信封放回去,打開了床頭燈,認真地檢察著她的相機。   她剛剛放進去的∼卷新膠卷全部曝了光。她知道她沒有這麼做,這也不會是一場偶 然事故,有人動過她的相機。她小心翼翼地將相機放回到抽屜裡,感謝上帝她已經將那 卷拍有傑克照片的膠卷取了出來。   只有一個人有理由對她相機裡的膠卷感興趣,當她轉過身來時,她看到他正站在臥 室的門口。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三、傑克的秘密   漢娜的臉孔被陰影遮擋著,但是傑克不需要看得很清楚也能感覺到在她僵硬的表情 中流露出來的緊張感。當他向臥室裡走進來時,他頸後的刺痛感又開始發作了。   「你需要幫助嗎?」他問。   「啊……不,不需要。」她很快地將手中的相機放回到抽屜裡,拿起那堆舊照片,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我曾經在凱倫哈恩嬸嬸這裡偶然找到的照片,你也許會對它們 感興趣。你知道她曾經在這裡舉辦過夏令營活動嗎?」她說,語速未免有些太快,而且 語調也顯得過於輕快了,這與她臉上黯淡的表情並不相符。   她從床上拿過來一個信封,向他走過來。但是她沒能將那些照片裝進信封裡,它們 撒了一地。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蹲下身來去揀那些散落得四面八方到處都是的照片。   她看起來非常緊張,他不必去猜測為什麼。他也蹲下來給她幫忙,但是她立刻退縮 回去。如果他剛才還沒有確信,此刻她柔和而急促的呼吸聲卻證實了這一點——她害怕 他。這個結論並不應該讓他感到吃驚,但是他感到煩惱,這種情形只有唯﹒個合理的解 釋。   「我想你發現了膠卷的問題。」他慢慢地說。   「是的。」她手中緊緊地摸著那些照片,慢慢站了起來,她注視著他的目光恢復了 穩定。不論害怕與否,她都盡力隱藏起她的真實感覺。   他抬起了最後幾張落在地上的照片,將它們遞還給她。   「你也許有一些才能,」他平靜地說,「但是撬門開鎖卻不屬於那個範圍。」   「顯然不是。」她說,聲音有些生硬,「想一想,我整天都那麼輕易地信任你。」   「你可以信任我。」   「我怎麼能信任∼個有那麼多的往事需要隱藏的男人?」   「漢娜——「「你為什麼想毀掉那些膠卷?」   「我以前告訴過你,我是一個孤獨的男人。」   「你闖進了我的房子,破壞了我的東西。不止如此,傑克,」   她向後退了一步,「你陷進了什麼樣的麻煩裡?」她脖子上的血管開始有節奏地蹦 跳起來,她將那些照片緊緊抱在胸前,「你在躲避什麼人?」   「我的問題完全與法律無關。你現在一定知道了我並不是一個危險的男人,漢娜。 」他的心想讓她理解這一點,但是他如何說服她呢——尤其是現在?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說,仍然注視著他,眼睛一眨也沒有眨。她一直想要鼓起 勇氣請他離開,他已經看到了那些話就要從她的嘴唇裡吐出來,但是如果他現在離開了 ,她也許再也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我犯了一個錯誤,」他說,「我不想讓那些膠卷沖洗出來,我應該同你談談這個 問題。你難道從來沒有犯過錯誤嗎?」   「我們不是在談論我的錯誤。」   〞我只是一個人,漢娜。」   她那短促而冰冷的笑聲讓他嚇一跳。「這個聲明並不能解釋任何事,」她說,「它 不能給你額外的特權,也不會在方便的時候原諒你做錯的事。」   他注視了她很長時間,注意到了她表情中的每個變化,她迅速變得蒼白的臉孔,她 死死地抓住那些舊照片的手指,她眼睛中渙散的目光——有些什麼東西改變了。   他溫柔地將那些照片從她。的手中拿開。「凱倫哈恩以前給我看過這些照片,」他 說,「她跟我談了許多關於夏令營的事——藍色草原,是不是?」   「你做的事是錯的,傑克,別想轉移話題。」   「你做過什麼,漢娜?」   她很快地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你在——」   「你為什麼不能原諒你自己?」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知道,你的嬸嬸和我在一起度過了很多個漫長的冬季的 傍晚,她將那些舊照片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重溫以前的那些個夏令營。每張照片我都 可以給你講述一下它們的故事。」他很快地在那些照片中翻找著,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 那一張。   「這兒有一張有趣的照片。」他將那張照片遞給她。   她接過來,立刻皺起了眉頭。   照片上有兩個孩子,看起來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每個人都有著相同的藍色眼睛和 金色頭髮,他們互相就像是鏡子裡對方的影像。那個男孩的手臂環繞著漢娜的肩膀,而 漢娜正注視著他,臉上帶著頑皮的笑容。她那俏皮的鼻子和堅定的下領顯示出她是一個 任性的孩子,即使那時她還小。   「據凱倫哈恩所說,你們兩個人是一對搗蛋鬼。」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照片。「我想我們曾經是,」她說,嘴唇上擠出來一個輕 淺的悲哀的微笑來,她仍在注視著那張照片,「這可能就是我的父母將我們兩個人每年 夏天都送到這裡來露營的原因,這是他們推一後悔的事情。」她的聲音變成了低語,「 每當我們到這裡,我們總要使凱倫哈恩嬸嬸發瘋。這是我的主意去——」她停頓下來。   「什麼是你的主意?」他溫柔地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要做的每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傑森從來不拒絕我。由 於我們的惡作劇,我們不得不連續三天打掃亂七八糟的大廳。我們決定給凱倫哈恩嬸嬸 一點小小的驚恐,是我提出來要在外面過夜的——爬那座懸崖也是我的主意,這樣他們 就不會找到我們了。」   「漢娜,我——〞   「我不知道這∼切是怎麼發生的——一旦是我記得傑森掉下去時臉上的表情,我永 遠都記得。」   並且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自己。傑克思忖著。   「那個夏天結束以後,凱倫哈恩嬸嬸再也沒有開辦過夏令營。」她說,「我也從來 沒有勇氣回來,從來沒來看望過她。」   當她將那張照片放回到抽屜裡時,她那纖巧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   「但是你有勇氣。」他將她的手握在了他的手中,用拇指輕擦著她蒼白的手指,「 今天攀登那座山時,你證明了出來。」   她想要將手指抽出來。「那不能證明任何事。」   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為什麼不能?」   「我做那件事是為了你,我信任你,傑克,我所有的勇氣都來自於一個高大強壯的 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男人。」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光澤,「但是我的判斷力又一次出 了差錯。」   「我不會讓你遇到任何事的,至少請相信這一點。」   「我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她說,慢慢地呼吸了一下,但是他感覺到了她手腕上 的肌肉幾乎察覺不到地放鬆下來。這時,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變成了深沉的幽藍色 ,似乎在流溢著光彩。「你為什麼獨自一個人生活在陵石山上,傑克?為什麼不想讓任 何人知道你在這裡?」   他猶豫了一下,內心的衝動是如此強烈,他想告訴她一切。   為什麼他的目光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上多停留片刻,他的頭腦就變得更加沒有理智 了呢?他轉移了目光,但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它在那上面逗留了更長的 時間。   「我不是想過孤獨的生活的。」他柔和地說。她站得離他這麼近,他可以聞到她的 髮根上燃燒著的火焰的味道。這種味道混和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輕淡的花香,讓他的控 制力搖搖欲墜了。   他想象著如果他將身體彎下來一點點會是什麼樣子——如果他的嘴唇碰到她的…… 這個想法讓他感覺到痛苦,這個想法應該觸響他頭腦中的警鈴。但是他現在完全聾了, 聽不到那些警鈴聲,也聽不到除了他加快的心跳以外的任何聲音。   上帝,他想要吻她,他的心渴望著實現這個想法,就像是一個即將淹死的人渴望著 最後一口空氣。   他聽到一聲柔和的呻吟聲,知道這是漢娜發出的。他想要沉浸到這聲音裡面去,沉 浸到她柔和細緻的感覺裡面去,再一次將他的理智放縱開。在他完全迷失自己之前,他 很快地抬起頭來。   如果闖進漢娜的小屋是一個錯誤的話,吻她就更是大錯特錯了。   多年的獨居生活已經讓他學會控制自己的反應了,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從她的身 邊走開。哦,他比他想象的離危險的邊線更近。他在身後關上門,站在門廊裡,聽著雨 敲打房頂的錫鐵皮發出的柔和的嘛啪聲,清理著自己的思緒。這時他聽到門開的聲音, 看到一絲淡黃色的光線刺穿了傍晚的薄霧。   「傑克……」   他轉過身,但是沒有走近她。她站在門口,從房間裡透出來的光線將她裁剪成一幅 剪影。火焰仍然在她身後跳躍著,給她的頭髮鍍上了一層光環。   「今天非常感謝你。」她說。   他點了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嗓音不會洩露他的情緒。這個小巧玲球的精靈不費吹 灰之力就會讓他感覺到難以呼吸。   「我想讓你知道,你的任何秘密在我這裡都是安全的,如果你想告訴我。」   他離開了,清楚地知道他的秘密永遠也不會是安全的——只要漢娜﹒麥肯傑爾住在 燧石山。   兩天以後,漢娜回到了她在波士頓的住宅。   「我的暗室還在嗎?」她問她的小弟弟馬特。   「當然,」他說,「我猜你會很快地回來的,所以我什麼都沒有碰。」他從電腦屏 幕上抬起頭來,將他的眼鏡摘下來,淺灰色的眼睛嚴肅地注視著她。他的頭髮是黑色的 ,但是像她一樣望曲著,遮住了一只眼睛。他將這給散發向後掠了∼下。   「我很吃驚你決定住在那座山上,姐姐。」   她聳聳肩。「不會像我一樣吃驚的。」   「當你打電話說要回到你的公寓時,我有些害怕。」   「不,我們的協議仍然有效,在我決定我想做什麼之前你可以轉租它。」   「凱倫哈恩嬸嬸留給我們那座房子真是一個可愛的決定。只要你住在那裡,我就可 以使用你這裡的房子。」他輕輕地笑著,向後靠在椅子裡,將雙腳放在桌子上。   「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毀壞我的家具。」她溫和地說著,將∼張電腦打印紙墊在他 的腳底下。   「不會。」他說著,很快將腳放回到地上。   「這是你的另一個課題?」   他點點頭。「但是這個課題實際上是為了學分。」   她帶著縱容的微笑聽著馬特告訴她學校裡發生的事。雖然他渴望著將每一個細節都 描述出來,但是那些事情就像他的研究課題一樣過於複雜,是她難以理解的。他唯一的 興趣就是他的電腦,一旦他拿到碩士學位,他就會在洛拉康姆公司找到一份工作。毫無 疑問,她認為他會成為公司裡面頂尖的電腦高手之一。   她羨慕他,他總是對自己充滿信心,在生活中永遠都有目標。   「這是一個基本計劃,」他最後說,「我會讓你知道它是否行得通的。」   她點了點頭,知道不論那個計劃是什麼,當他完成的時候,一定會十分完美的。   「我在這個原型的第一個模塊代碼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他說,「當我改正它之後,我們可以去吃些晚餐。我在廚房裡沒有別的東西可吃了 ,除了一罐花生醬和一條麵包。」   「嗯,你繼續工作吧,我們可以稍晚一些的時候吃飯。」她說著,從皮包中拿出來 那卷拍有傑克照片的膠卷,這是她回到波士頓的主要目的——此外,她還要收拾一些衣 服,並帶一些山中小屋裡沒有的東西回去。她沒有忘記她的那只咖啡罐,就像沒有忘記 她的暗室一樣。她想要將她的那些攝影器材都搬到除石山去。   「在我收拾行裝以前,我要沖洗∼卷膠卷。」她說。   「很好。」他心不在焉地說,目光已經又盯在他前面的電腦屏幕上了。   漢娜向著那間由小小的廚房改建而成的暗室走過去,知道在他們兩個人再次想到晚 餐以前會是一段很長的時間,當他們全神貫注地工作的時候往往會忘記其他的事情,這 是麥肯傑爾家族的共性。   幾個小時以後,漢娜皺著眉頭注視著沖洗液中的照片,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她用 一只木鉗將那張放大的照片夾起來,掛在面前的電線上。那上面已經控了三張同樣的照 片了。   這是沒有道理的,她拿起放大鏡,仔細地看著那些照片,這些膠卷有問題嗎?當然 不會,即使在放大的照片上,那些古怪的條紋也只是依稀可辨,但是那些條紋只出現在 傑克的後背上,別的地方沒有。   她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我不知道你怎麼樣,」馬特說,』『但是我聽到我的肚子在抗議了,我去為你買 些比薩餅吧。」   她打開了門。「請不必這樣,我已經快好了。」   「你在這裡沖洗的一定是一些有趣的照片,」他說,超過她的肩膀向裡面張望著。 她幾乎關上門,如果傑克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照片,她就不應該將他的照片給別人看, 但是她拍下的只是傑克的後背,不是他的臉。她向旁邊走開一步,將放大鏡遞給馬特。 「我想這張照片拍的不好,你認為呢?」   他仔細地看著那些放到最大程度的照片,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又掃了一眼其他幾 張。他直起身來,眨了眨眼睛。   「這是些非常有特色的條紋,」他說,扶了一下眼鏡,「它們看起來非常相似,但 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不認為這是由於膠卷出的毛病。也許這是某種紋身。」他 將頭歪到一側,「這個傢伙是誰?「「只是一個在我拍照的時候偶然爬到那座山崖的男 人。」   她說。   他從桌子上拿起了底片,將它們在燈光下展開。「這是非常有趣的照片。」   「叫。心。」她說著,立刻奪下來他手中還沒來得及展開的底片,在她決定是否銷 毀它們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看到它們,即使是馬特。   他輕輕地笑起來。「如果我不是非常了解你的話,我會以為你對這個傢伙有著特殊 的……嗯,興趣。」   「讓我們去吃晚餐吧。」她說,握住了他的手臂,毫不客氣地將他拉出了暗室。   他嚼起了嘴,用假裝出來的不高興的神情看著她。「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告訴我關 於這個傢伙的事情了,姐姐?」   「是的。」她說,已經後悔讓他看到那張照片了,「如果你答應我忘記這個話題, 晚餐由我來做東。」   他遵守了諾言。她在她喜歡的那家意大利餐館點了炸雞塊。   這道菜並沒有她做的好,但是馬特已經很滿意了,他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她已經吃 了一半,這時她發現他呆呆地坐在那裡,眼睛盯著面前的盤子。她不知道他出了什麼問 題。   「出了什麼事?」   他抬起頭,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在那個登山者後背上的圖案是什麼了,」他說,「我想的越多,越對我的 猜測確定起來。」   「是什麼?」她問。   「我真的需要再看一眼那些照片才能下斷言。」   「你認為它可能是什麼,馬特?」   「你聽說過「天網』系列嗎7」   「當然聽說過,」她變得有些不耐煩起來,「每個人都玩過那個游戲。」   「每個人都對那個游戲很快地著迷了,不是嗎?這個系列的游戲的規則是很簡單的 ,只要你穿越那只蜘蛛佈下的障礙,到達多維網的中心,並在蜘蛛殺死你以前殺死它, 你就過關了。儘管它看起來很簡單,但是『天網』的錯綜複雜是獨一無二的,並且總是 令人吃驚,成功地橫渡這張網是∼個難得不可思議的挑戰。這個系列永遠都不會結束, 你知道,帕迪克﹒   丹納在完成他的傑作以前死去了。」馬特看著她,眼睛裡顯示出一種深遠的表情, 「這是非常遺憾的事情,那個男人是不可思議的,他推動了虛擬世界。」   「我不認為這與傑克後背上的圖案有什麼聯繫。」   「傑克,是嗎?」他向著她笑起來,「如果你不打算吃這些雞塊,我很願意——」   「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你就可以吃這些雞塊。」   「公平。」他輕輕地笑著,將她的盤子拿到他面前來,「你的男朋友一定是一個『 天網』迷。」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馬特一邊吃著那些雞塊,一邊不停地笑著。「告訴我,你經常同他在一起玩游戲嗎 ?」   「我從來沒進過他的房間。」   「那麼說,你知道他住在哪兒了,是不是?」   「在服石山的另……夠了,馬特,你應該向我提供信息。」   「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我只是偶然對與我姐姐保持密切關係的人感興趣。」   「或者你告訴我一些事,或者我收回我的雞塊。」   他嚥下了最後一口雞肉。「那個圖案是『天網』中網的一部份。」他說。   「那是什麼意思?」她問。   「丹納最後一個游戲的知覺輸入設備的虛擬模子是一張網。   我可能是弄錯了,」他說,「但是那張網的設計是獨一無二的,與你朋友背上的圖 案非常相似。」他向後靠在椅子裡,注視了她很長時間。「我也許能在英特網上找到一 張那個虛擬模子的照片。」   「讓我們去找找看。」她說著,站了起來。   「但是我還沒有吃掉我的甜食。」   「馬特!」   「好吧,好吧,我來了。」   激光打印機發出了輕柔的嘶嘶聲,一張紙慢慢地從紙孔中輸了出來。漢娜立刻抓起 它,拿著它同那張照片比較了一下,兩個圖案完全相似。   馬特俯下身看著那兩個圖案。「現在我可以確定下來了,我認為他背上的圖案不是 文身。」   她慢慢地搖了搖頭,她注視了那張照片很長時間,雖然上面的紋絡很模糊,但她不 得不同意馬特的論斷。   打印機又開始嘶嘶作響了。   「這是什麼?」她問。   「英特網上記錄著帕迪克﹒丹納的虛擬模子的網址上還附有一張他的照片,」馬特 說,「這個資料很難找到,於是我下載了它。」   漢娜拿起了那張打印紙。「傑克。」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你打算告訴我你的這位登山愛好者就是帕迪克﹒丹納嗎?」   「不,」漢娜說,想要糾正她的錯誤,「他只是看起來……我弄錯了。」   他斜視了她一眼。『咱從那場大爆炸之後,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這可能是……」   「傑克﹒葛雷哈姆不是帕迪克﹒丹納。」她斷然地說。   「當然不是。」馬特說,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四、傍晚的來訪   傑克站在環繞著他的房子的紅水游廊上,迎著下午的山風吹來的方向,似乎風向他 那超乎常人的感官透露了一些秘密。他聞到了一絲木柴燃燒時發出來的清香味道。它從 山的另一側飄過來。他想要忽略風裡傳來過的信息﹒一漢娜已經回來了,她正在生火, 可能此刻正坐在火堆旁。她的來去與他有什麼關係呢?她最終的離去才應該是他關心的 問題。這股清香味一直在他的鼻孔裡飄浮不散,在地上床以後,它們又會立刻滲透進他 的大腦裡,鑽進他的夢中。   他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讓他的肺葉裡充滿這股味道。   他對自己說他應該回到他的實驗室裡,坐在他的電腦前,做些工作。但是他的注意 力被那些混合在松枝與橡木之間的另一種味道吸引住了,這種味道更飄渺——也更熟悉 的下山的腳步上來看,她似乎已經用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儘管他不需要她呆在這裡, 他也不能在她翻山越嶺走了這麼長路以後馬上將她打發回去。他的理智松懈下來,他可 以立刻將她拖進他的卡車中,將她送回去,並再次重申他需要孤獨,但是他不打算這麼 做。   「你迷路了嗎?」他柔和地問,她距離他只有幾英尺了。她抬起頭來,顯然嚇了一 跳,跌跌撞撞地眼看就要摔倒。他立刻從巖石上跳下來,抓住她的手臂,扶她站穩了身 體。   「傑克,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   他松開了她的手。她抬起頭來望著他,她的鼻尖在隨著暮色而加深的寒意中凍紅了 ,眼睛閃閃發亮。   「你總是在出人意料的地方出現。」她說。   「我木認為這出人意料,這是我的地方。你是來訪問我,還是迷路了?」   「我沒有迷路,」她生氣地說,然後她微笑了一下,「至少現在還沒有。」   多年以來他沒有讓任何一個人走進他的屋子,但是他認為今天可以破∼次例。此外 ,他還有什麼樣的選擇呢?」   她慢慢地在他的起居室裡走了一圈,手指緊緊地握著他為她煮好的那杯滾燙的熱咖 啡。   「這是一個有趣的地方,傑克。」   「這是家。」他不置可否地說,興趣從來不是他考慮的因素。他注視著她打量著他 房間裡的那些家具與松木牆壁,這些東西他早已經視而不見了。他房間的色調是寧靜沉 默的,能讓他隨時感覺到放鬆。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作為一個有人居住的房屋,他的 房子未免顯得過於黯淡而空曠了。房間裡唯一奢侈的東西是那幾扇環繞著房間的從大棚 一直到地板的落地長窗,透過它們,可以看到遙遠的天空和高聳的山峰。   他升起了火,他認為她輕輕地戰栗是因為冷。但是他注意到了她眼睛裡的古怪的神 情,他不知道她到這裡來是出於鄰居間的互訪,還是別有目的。   自從她來到了他的領地,他脖子後面的肌肉就開始感覺到隱隱的刺痛;現在,她用 手指敲擊著他的電腦鍵盤,他頸後的刺痛感更加劇了。這台電腦不是他用來工作的那一 只——他工作時用的電腦被他鎖在實驗室裡了。但是他寧願她對他房間裡別的東西產生 興趣,不幸的是,他的房間裡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   「這個星期我去看望我的弟弟馬特了。」漢娜說。   「哦?」他似乎對她的每個舉動都非常留意。   她點點頭。「他正在學習電腦工程。」   「為他在洛拉康姆公司的位置做準備?」他說,無法控制住聲音中的干澀。   「不論我父親的公司是干什麼的,馬特都會學習電腦,他一直對電腦感興趣,尤其 是虛擬現實技術。」她停頓了一下,透過咖啡杯的邊緣注觀著他,「我不太了解電腦, 除了會玩一些網絡游戲。」   傑克揉了操後頸,被她這樣近地注視讓他感覺到不自然。   「我用電腦也只是做一些財政計劃。」至少這句話是真的,這台電腦的硅片沒有那 麼大的能量可以讓他進行實驗。「你不用它玩游戲?」她問,聲音裡有某種暗示。   他的心立刻警覺起來。「不,我不玩游戲。」   她聳聳肩,目光繼續在房間內巡視著,將每一件東西都記在心中。他禁不住戒備起 來,這是他現在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習慣之一。但是她那綠松石顏色的眼睛卻在拖曳著 他,讓他的心在每一次想要關閉情感、用理智來思索問題時而疼痛。他知道他找到她到 這裡來的真實意圖了,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柔軟細緻的嘴唇上時,他的意志力就動 搖了,就仿彿一列火車在轉軌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搖晃。   有片刻的時候,他希望自己能忘記發生的一切,將面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假裝成沒有 任何別的目的,只是由於渴望而來尋找一個男人的女人。這對一個不算是人類的人來說 是愚蠢的念頭。   她向後靠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上,手中仍然緊握著那杯熱咖啡,他可以看到她在發抖 。但是當他深深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時,她那曾經緊張不安的眼神開始散發出一股微妙的 熱量了。他慢慢地從她手中拿走咖啡杯,將它放在電腦桌上。   他用手指觸摸著她奶油船柔軟的皮膚,可以感覺到她輕輕的戰栗。這一次,他的身 體中也有某種東西在回應著它。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了」他溫柔地問。   「哦進行……遠足。」她說,她的聲音低沉,斷斷續續。她的身體距離他只有幾英 寸遠,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滲透進他的衣服,灼燒著他敏感的皮膚。   「你只是偶然闖到了我的地方。」他盡量冷淡地說。   她慢慢地搖了搖頭。「不,傑克,」她注視著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尋覓著,「 我需要見你,你的電話號碼不在……」   「我有理由不讓它出現在電話簿上。」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絡金髮從她的額前拂 到腦後去,讓手指在她精緻的脖頸上逗留著。這簡單的動作有可能意味著成千上萬種含 義﹒而這些含義他不想在偷來的歡娛時刻思索。   他向她偏下身,他的腦海浬充滿了她那溫柔甜蜜的芳香,然後他的嘴唇覆蓋了她的 嘴唇,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柔軟香甜。   他並不想吻她,他還沒有決定應該做什麼,他只是在頭腦中幻想著吻她時會是什麼 樣子,並用這個想法折磨著自己。   是漢娜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他保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他那張安全的 網,都已經隨風而逝了﹒一不論他多麼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正在墜落,他也無法讓自己後 退了。她的味道就像巧克力一樣,不可思議的、甜蜜芳香的巧克力,他融化進她的感覺 當中了。   她用手按住他的胸膛,溫柔地在他法蘭絨襯衫上撫摩著,柔和的壓力讓他胸膛上每 一塊肌肉都放鬆下來,然後又再次緊張起來。   自從那天他們去了河邊以後,親吻漢娜的想法就一直在他的頭腦中徘徊,一日又一 日變得愈來愈強烈,現在他沒有理由再控制它了。他讓這個吻繼續著,讓她的影像充滿 他的腦海,就像是一片逐漸濃重起來的霧震一樣占據著他的思維。他將手滑落到她的腰 間,撫摸著她腰部纖柔的曲線,將她溫柔而堅定地拉近他。   她的呻吟聲柔和而低沉,他感覺到了它而不是聽到了它。   他將嘴唇抬起來,忽然間對自己如此迅速而盲目地墜入到目前這種境況裡感到木安 ,他不能讓他失去控制力——不論他多麼想要這個女人。   她疑問著仰起頭來注視著他,她的眼神有一絲散亂,似乎她像他∼樣難以將注意力 集中起來。「你是誰?」她輕聲問,她的聲音中有一絲低柔的沙啞。她可以問他任何事 ,但是她想先問他這個問題,她感覺到似乎迎面撞到了冰山上。他困難地吞嚥了一下, 讓冰雪覆蓋住他的眼睛和嘴唇,以冷漠來抵制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力。   「這很重要嗎?」他問,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   她用嘴唇輕擦著他的嘴唇。「也許不重要。」   但是這的確重要,他無法就這一點欺騙他自己,不論他多麼想這麼做。她的雙豐撫 摸著他襯衫上磨破的地方,他握住了她的手。那雙小手在他粗糙的結了繭子的大手中感 覺是如此纖巧溫暖,當它們在他的身體上移動時,帶給他不可否認的舒適感覺。   傑克的手指觸摸她時非常溫柔,似乎他想要記住她身體上的每一個特徵。這讓漢娜 由於興奮而顫抖起來,她從來沒有因為一個簡單的觸摸而有這種激動的反應。更不要說 他的吻讓她感覺到的戰栗了。他吻了她,雖然這個吻是由她開始的,但是當她的嘴唇挨 到他的嘴唇上時,他控制了局勢。   上帝知道她不想這麼做,當他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那塊高高的巖石上,金色的頭髮被 晚風吹拂著,深透的眼眸注視著世間萬物,也包括她時,她就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反應 。他看起來似乎是君臨世界的帝王。她的身體一直在背叛著她,當她的頭腦在小心翼翼 地保持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時,她的反應卻早已超出了理智的控制。當她在他的眼眸裡 看到她自己的需要的投影時,她的內心中早已燃燒起熱烈的火焰。像往常一樣,每當遇 到這種時刻,她總是木聽從理智與判斷力的引導,而是任憑情感帶著她前進。但是這一 次沒有那麼簡單,他的吻如此深沉而緩慢,幾乎讓她的心也動搖起來。不論當她開始翻 越山嶺到這裡來時是出於什麼意圖,此刻她已經很難記起它們了。   他抬起了頭,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的索取幾乎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現在她至少得 到了一個恢復控制力的機會。她很快地清理了一下她混亂成一團的思緒,傑克是一個謎 ,她需要解開這個謎——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渴望解開它。是的,這就是她到這裡來的 原因,不是嗎?   她將手從他的胸前挪開,轉過身向窗前走去。天色已經很晚了,比她估計的還要晚 。夕陽很快地沉落下去,玫瑰色的晚雲也黯淡下來,氯氟成一片模糊的暮雷,飄浮在山 頂。   「多美的景色。」她說,在她眼中,那片微妙的光與影的變幻似乎是無窮無盡的, 忽然間一片意料不到的暈眩攫住了她,她的呼吸禁不住屏住了。四周的景色傾斜著,搖 晃著,似乎四周的山峰正旋轉著墜落,不論她的理智多麼清楚地認識到她站在這間小屋 裡是安全的,她的身體卻仍然不由自主地發生著反應。似乎她正向著一個懸崖滑落過去 。她的手掌潮濕了,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竭盡全力才沒讓自己發起科來。她沒有時間恢 復平靜清陳傑克的吻給她帶來的影響,她注視著巨大的無邊無際的蒼穹,看起來整個世 界都在旋轉,她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這就是你到這裡來的原因嗎——看日落?」他問,現在他站在她的身邊了,但是 他沒有碰她。她希望他能伸出手觸摸她。   「不是。」她說,用手臂環繞住自己的身體,心中渴望著他能用他那雙強健的手臂 擁抱著她,直到她內心中那一個小小的黑暗的角落不再搖晃。她困難地吞嚥了一下,想 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我得說,你這裡的日落景色可以同我那邊的日出相媲美 。」   他將一只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他。他那執著的目光 捕捉住了她,將她從那片令人暈眩的景色裡拉出來。   「你不必因為我的緣故而假裝喜歡。」他說。   「但是——「他用一根手指壓在她的嘴唇上。   「這個窗戶是根據高度的優勢而設計的。對我而言,透過這些窗戶向外眺望可以讓 我感覺到自由,讓我感覺到我自己似乎正站在地球的巔峰,像整個夏季盤旋在這裡的蒼 鷹一樣讓人難以企及。但是我非常懷疑你也會有我這種感受,別想欺騙我,漢娜,你不 會有這種感覺的。」他拉上了窗簾。她坐在那些棕色的皮沙發上,心中不痛快地思忖著 他說得對。   「那麼說,讀懂別人的思維是你的另一個才能了?」她問。   「不,我不能讀懂別人的思維,」他說,他的嘴唇微微彎起,露出一個誘惑人的微 笑,「實際上,漢娜,我讀懂的是你的身體。」   這是她需要聽到的話,她的身體僵硬起來,她緊緊地抱住自己。   「你不喜歡你的身體告訴我的事情?」他問。   「我的身體應該閉上嘴。」   他輕輕地笑起來,笑聲低沉而溫和。他在她身邊坐下來:「我一整天都在聽它說著 話。」   她斜視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滿意。他的眉毛感興趣地挑了起來,她不喜歡他 們的談話正在進行下去的方向。   她到這裡來是有目的的,她需要做完這件事並且盡可能快地離開這裡。「傑克,我 到這裡來是警告你一些事的。」   這一次傑克的身體開始說起話來,雖然他的身體沒有挪動一下,但是她可以感覺到 他忽然之間戒備起來。   「也許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說,微笑起來,但是他注視著她的眼神卻是警惕 的,「我知道你喜歡獨處,但是馬特卻一再堅持。」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堅持什麼?」   「嗯,他有一個可笑的念頭,他說你就是帕迪克﹒丹納——那個傢伙創造了神奇的 ﹒-」   「我知道他是誰。」他說,聲音中有些刻板。   「這聽起來有些瘋狂,但是你看起來真的非常像他。當馬特和我看著你的照片時— —」   「我的照片?」他的臉上似乎失去了血色。   「絕大多數都是底片,我只沖洗出來一張。那張拍到的是你的後背。」她很快地說 。   「但是我毀了——」   「不,你沒有,我帶著那卷膠捲到波士頓沖洗去了。」   他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她。   「你沒有這麼做。」   「你希望我怎麼做?」她問,聲音中帶著強烈的反擊意味,「你如此堅決地不想讓 任何人看到那些照片,我想知道為什麼。」   他站起來,慢慢穿過房間,在壁爐前停下來,背對著她。   「你不應該這麼做。」他聲音很柔和,但充滿了控制力。   「不要告訴我你真的是帕迪克﹒丹納。」   他沒有回答。   「你能不能至少解釋一件事,你後背上的那些圖案是怎麼回事?」看到他寬闊的肩 膀,她的小腹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的弟弟現在在哪兒?」他問,似乎沒有看她。   「當然在波士頓。聽著,傑克,不論你是誰,我告訴他他猜測錯了,我不認為他會 很快地來到這裡敲你的房門,尤其因為他期中考試就要到了。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有人 打擾,所以事先警告你,他也許會想辦法與你聯繫的,當他知道你就是『天網』系列的 設計者時,他興奮得要死。」   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她在他眼睛裡看到的神情使她禁不住將心提到嗓子眼裡。   「興奮得要死,是不是?」   她注視著他,想要探測出在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發生可怕的轉變的原因。他眼睛裡 憤怒的神情很明顯,她認為她還看到了恐懼,他就仿彿是一只走投無路的野獸。他臉上 其余的表情似乎都被∼種疏遠的面具遮擋著,她擔心他會走出房間,將門重重地關上。   「馬特只是個孩子,」她笨拙地說,「我相信他不會幹擾你的,我保證,我會—— 」   「你最後一次同他談話是在什麼時候?」   「昨天早晨,之後我離開了波士頓。怎麼?」   「他會告訴別人他的懷疑嗎?」   「我不知道。」   「你認為呢?」   她搖了搖頭。「不會。這是否意味著你真的是帕迪克﹒丹納?」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五、柔情之夜   他應該預見到這一切,但是漢娜﹒麥肯傑爾讓他意亂神迷,他幾乎忘記了發生過的 一切曾經是多麼悲慘。全都是因為他的過錯格蘭迪才死去的,他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這一次,他不想再冒險了,雖然他永遠也無法讓格蘭迪復活,但是他可以不再重複同 樣的錯誤,他無法承受這一點。   他慢慢地轉過身,盡可能地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從容。   「漢娜,如果有人相信了你弟弟的話,他就會遇到大麻煩了。」   她注視著他,她的表情中更多的是迷惑而不是警覺,顯而易見她並沒有完全理解形 勢的緊迫性。「你必須讓馬特明白我不是帕迪克﹒丹納。」   「為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但是聽起來仍然像鋼鐵一般堅定。「如果有人認為帕迪克﹒丹納還 活著,他們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使用的手段絕不會是溫和的。」   她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帕迪克﹒丹納?」   「我是誰並不重要。」   她的眼睛忽然閃爍起來。「我開始意識到這一點比我最初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漢娜,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認為你弟弟知道的東西,相信我,他們不會讓他平安地 呆在那裡的。」他轉身向著壁爐,凝視著爐膛裡跳動的桔紅色的火焰,沉思著。如果他 謹慎些,如果她沒有拍那些照片——那些照片。「你拍的那些照片現在在哪兒?」他問 。   「在我的小屋裡。」   「還有底片?」   她點點頭。   「銷毀它們——今天,然後你需要——」   「我不會做任何事,直到你向我說實話,傑克,或者是帕迪克?」   「我告訴過你,這並不——」   「對我來說很重要。」她將雙手堅決地叉在腰間,她那柔和細緻的臉孔變得像巖石 一樣堅硬,她盯著他。「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是誰,不向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我就不合 作。」   「你不會相信我的。」   「在你試一試之前怎麼會知道?」她說。   他將雙肘支在壁爐的爐台上,深深地歎息了一聲,這些事情即使是對他自己而言也 是難以置信的。如果他向她解釋了這一切,她在他的世界裡就走得太遠了。   「傑克,我不是敵人。」她輕柔地說,他感覺到她的手掌溫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L ,「我只想理解發生的事情。」壁爐裡閃動的火焰反射在她的眼眸裡,讓她的眼眸宛如 兩顆明亮的星星一樣在他的眼前閃爍著。它們將他拖離了他原來生存的那個冰冷僵硬的 空間,帶他到了一個他無法確定的地方,而且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好吧,我是帕迪克﹒丹納,」他說,「或者曾經是,但是別用那個名字「I我— —永遠不要。對任何一個別的人來說,包括你的弟弟,丹納早已經在多年前死去了,他 現在仍然應該是死人。」   「馬特不是一個能輕易哄騙的人。」她說。   他發出了一陣短促的笑聲。「你也不是。」   「你還在什麼地方說了謊?」她問,「除了你的名字。」   「這都是迫不得已,但是我不是一個騙子,漢娜。」他堅決地說,「天網』系列的 最後一個游戲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游戲了,那個知覺輸入設備比以往發明的任何一個都要 複雜。它,還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智能硅片,使最後一個天網變得異常聰明,它不僅能戰 勝對手,如果給它時間,它甚至能學會控制他們。」   「聽起來是如此神奇,幾乎無法相信。」她輕聲說。   「我警告過你這一切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但這是事實。」而且不僅如此,「你沒有 看到嗎,漢娜,在一些不懷好意的傢伙們手裡,天網就會變成一個可怕的武器。」他說 ,「毫無疑問,它的價值能讓人喪心病狂,如果馬特把消息傳出去了,他們就會再次搜 尋我,他們不會讓性何人阻擋他們的道路的,相信我。」   「傑克,你在談論的『他們』是誰?搜尋你的那些人是誰?」   她看到他的下領繃緊起來。   「我有一個非常可怕的敵人。」他說。   「但是,傑克,一個人不能——」   「』哦,是的,一個人可以。相信我,只要有一個,就會有其他許多個。」他注視 著她,表情沉靜下來。   他的故事聽起來如此恐怖,她幾乎難以相信,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他不是一個騙 子,也不是一個竊賊——她知道他那麼做是為了什麼。   「我今天晚上給馬特打電話。」她說,如果他講的真是實情,她就不能不相信他。   「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看到他堅定的下預,一絲寒意從她的脊柱裡漫過,傑克認 真地考慮過問題的嚴重性了。當電話鈴聲響了五下還是沒有人接時,她的手指禁不住輕 輕地顫抖起來。她咬住嘴唇,又讓鈴聲響了五下。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傑克,搖了搖頭 。   他溫柔地將話筒從她的手中拿開,將它放回到電話座上。   「他也許出去了。」傑克說,「讓我們先來解決那些照片吧,然後再給他打電話。 」   「我會給我父親打電話。」她說,再次拿起話筒,老麥肯傑爾可以處理任何事,他 知道應該怎麼做。   傑克溫柔而堅定地握住她的手。「不。」他聲音堅決,「任何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 處於危險之中,你在增加冒險者的名單。」   當他們回到漢娜的小屋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傑克將卡車停在房前,示意漢娜 在車裡呆著別動。他輕輕地從卡車裡跳下來,靜靜地站立了片刻,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警 覺地捕捉著異常的動靜。   他聽到漢娜從卡車上爬下來,他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呆在這個地方。他心中有一種強 烈的感覺——她並不相信他的故事,她只是同情他。但正是這種對危險的漫不經心讓格 蘭迪送了命,她也會的。   想到她可能已經陷身進去的危險境況,他的牙齒禁不住緊咬起來。如果消息傳了出 去,保護她不受傷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許她的弟弟沒有對任何人說任何事,這一 點是可能的——但是無法保證,這就是他需要證實的一點,之後他才可能放鬆下來。   「快點兒。」他說,儘管他沒有感覺到迫在眉睫的威脅,他還是壓低了聲音。   「你真加認為已經有人隱藏在這裡了嗎?」她問。   他加快了腳步,她不得不快步跟上他。他不喜歡在不必要的時候暴露在空曠地帶, 尤其是一場追捕可能已經開始。   「我們不能確信任何事,」他說,無法斷定她那輕淺急促的呼吸是由於恐懼還是由 於興奮,但是他需要向她——也向他自己——保證一些事。『哦不會讓你發生任何事的 ,漢娜。」   她抬起頭來注視著他,他又看到了她眼睛裡閃動的星星。   「傑克,」她柔和地說,「我為你擔心。」   他的喉嚨發緊,無法讓他說出話來。已經有很長時間他沒有人可擔心也沒有人擔心 他了,她擔心的是他的安寧還是他的生命,他不知道,但是不論是什麼,這種感情都不 會是很輕松的。   他在她前面走進了小屋裡,再次確信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   「我去拿那些照片。」她說,向著臥室走去。他控制著自己沒有跟在她的身後走到 那間臥室裡,現在他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讓心神分散,他最不應該需要的就是漢娜,但 是這些想法並不能讓他斷絕想要她的念頭,一點也不能。   他點燃了她已經準備好的木柴。當她返回來的時候,火焰已經明亮起來了。   「這就是那些痛片。」她說,一邊在他身邊跪下來,一邊將那卷底片遞給他。   「所有的?」他接過來,展開了它。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握著幾張照片。   「還有這些。」   他將那些底片扔進火裡,它們立刻被燒得卷曲起來,化成了粘稠的一團。他伸手去 取那些照片,但是她的手躲開了他。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說。   「我不能保證一定回答。」   看來,她對他說的那些話已經相信了一半。   「那麼,我就不給你這些照片。」她說著,將那些照片緊緊地抱在胸前。   他可以輕易地將那些照片從她的手中搶過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柔弱,她 的臉孔有一側藏在陰影裡,跳動的火光照亮了另一側臉,讓她精緻的面容看起來愈加縹 緲不定。他又想吻她了,他越久地讓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他的渴望就越加強烈起來。   她轉過頭來,將那些照片放在了火焰上。   「這些圖案是什麼?」她問,指著照片上他背部的花紋。   他很快地將那些照片從她的手中拿過來,將它們全部扔進了火裡,∼簇火苗變得灼 熱而明亮起來。他從架子上拿過來一只火鉗子,將那些照片向火堆深處撥過去。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說,聲音聽起來很固執。   「漢娜,我想我今天已經告訴了你太多的事情。」   她搖了搖頭。「並不多。馬特說這些圖案同你開發『天網』   系列時製作的一些虛擬模子是相同的。」   「你回答了你自己的問題。」她不能理解他告訴她的關於天網的問題,他也不打算 告訴她關於那些知覺輸入設備的更加不可思議的細節,還有那一場偶然事故。想到那場 大爆炸給他帶來的燒灼的痛苦,他就禁不住發起抖來。   「但是傑克,我只是想——﹒」   「你最好再給馬特打一個電話。」他說,選擇了一下安全的話題將她的注意力吸引 開。   這句話讓她立刻站了起來。當她打電話時,他注視著那跳動的火焰中他最後一張被 燻黑燒焦的照片上他背部的那些花紋。忽然之間他感覺到炙熱,似乎他的身體也要燃燒 起來,如果那一夜他在實驗室中燒死了,也許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他站了起來 ,知道沿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只會使心情變得更糟糕,他曾經走過這條路,那是一條危 險的路。   「等一下,」漢娜說著,將電話舉了起來,「馬特在家。」   「我出去一會兒,我需要一些新鮮空氣。」   他走出了房間「誰在你那裡?」馬特問。   「傑克。」   「你的意思是帕迪克,是不是?」   「仔細聽我說,」她說,「這個男人千真萬確毫無疑問不是帕迪克﹒丹納,你能理 解這一點嗎,馬特?」   「我所理解的,姐姐,就是你想將這個發現據為己有,你不能這麼做,這件事的意 義重大。」   「哦們不是在談論意義,我們是在談論——」   「帕迪特﹒丹納,」馬特說,「根據我在英特網上發現的東西,有些人從不認為他 在那場大爆炸中死去了。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當時正在做著某種不同尋常的古怪實 驗。」   漢娜盡量讓她的聲音保持平靜。   「是英特網讓你產生了這個瘋狂的想法?」   「瘋狂?我不這麼認為,我知道我在那些照片上看到了什麼,我也知道你,漢娜, 你有一雙攝影家的眼睛,如果你認為你的這個傢伙是丹納,這一點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   「馬特,你不理解——」   「不要擔心,我不會將這件事傳揚出去的,我沒有那麼愚蠢。我所做的不過是訪問 了幾個閒聊室,並且詢問了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漢娜揉了揉太陽穴,一絲隱隱的頭痛又開始了。這一切進行得並不順利,馬特一點 也不後退,他確信她找到了帕迪克﹒丹納,不論她說些什麼,他都不會相信了。   「我想要見他,漢娜。」   「你沒有人可見。」她說,她太陽穴上的疼痛蔓延到了她的前額。   「我們應該告訴爸爸發現了這傢伙,如果他為別人工作這都是你的錯。」   「可愛的想法,馬特,但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他現在看起來已經引退了。」   「我懷疑這一點——一個像丹納那樣精力充沛的男人是不會引退的。我要到除石山 去。」他說,語調裡流露著明顯的固執。   「絕對不行。」   「我們可以不談論這些事,漢娜。」   她沒有希望去了解傑克經歷的事情了,但是她了解傑克獨自生活是因為一個他認為 非常重要的原因。讓馬特知道了他的秘密完全是她的過錯,而糾正這一錯誤是她不可推 卸的責任,她需要時間來做這些事。   她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馬特,」她慢慢地說,「讓我來看一 看我能做些什麼。但是請不要到隧石山來,他是一個遁世隱居的人,而且非常——」   「絕大多數天才都是這樣的。」馬特說。   「好吧,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他不想同任何人談話。任何人,即使是你出現在這裡 打擾他,也只會使事情變得更糟糕,這一切需要從長計議。」   「漢娜,你應該設法讓我同他談一談。」   她猶豫了一下,顯而易見馬特沒有退縮,但她也許可以拖延住他。「也許我可以安 排——但不是現在,你必須等待。」   「等多久?」他很快地問。   「直到我給你打電話。」也許她可以讓傑克同他談幾分鐘。   「一個星期。」馬特說。   她困難地吞嚥了一下,這點兒時間根本不夠——但是她的小弟弟一直是∼個沒有耐 性的孩子。   「馬特,你不要將這一切說出去。」   「我明白。」   「也不要告訴爸爸。」   「但是——」   「如果你告訴爸爸,我們的交易就告吹。」她盡量讓她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如果 爸爸知道了,他就會在幾分鐘之內趕到這裡來,動員丹納去為洛拉康姆公司工作。我向 你保證,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你就不會見到丹納了。」   「漢娜,給爸爸稍微透露一點兒信息,他會像我一樣興奮得發狂,並且立刻趕到除 石山來見帕迪克﹒丹納。」   「哦警告你,馬特,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你就沒有機會見到他了——這是一個保 證。」她真誠地希望她的威脅能讓馬特合作。   幾秒鐘之內,傑克已經向山上走了一百碼遠了。他深深地呼吸著夜裡的空氣,需要 用它們來清醒他的頭腦。漢娜喚醒了他內心深處沉睡已久的渴望,現在,不僅僅是她對 他的身體上的吸引讓他感到擔心了,雖然這是一種很難控制住的反應;她使他想要向她 傾述,但是無論他多想告訴她他的秘密,那些秘密都是一些可能導致危險的導火線。   小屋的門開了,她走了出來,站在門廊裡,四下裡張望著尋找著他。天色太黑了, 他距離她又那麼遠,很難讓她在夜色裡辨別出他的身影。但是他可以看到她,非常清楚 ,在她的眉宇間有一道淺淺的擔憂的線條,看起來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他並不希望會 發生這種情形。   他想要將手指放在那道線條上,溫柔地將它撫平,聽漢娜在他的撫摸下輕柔地歎息 。他知道如何觸摸她。他注視了她很長時間,想象著自己如何將雙手放在她那緊張的肌 肉上讓她放鬆下來,如何撫摸著她,他想要她。   他應該現在就離開,再一次從地球上消失,但是他不能,他不想。他走下了山,向 著她走過去,從身體上逐漸增加的熱度來看,知道他正走向危險。   當她看到他的身影從黑暗中分離出來時,她微笑起來,但是她緊皺的眉頭卻沒有舒 展開。   「事情有多糟?」他問。   「沒問題。」她說,交疊起雙臂擁抱著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著。「外面有些冷, 進屋來吧,我再加塊木柴。」當她轉身向屋裡走去時,他沒有忽略她僵硬的步伐,顯然 她沒有告訴他所有的事。秘密,他現在已經非常非常厭倦它們了。   忽然之間他不想進去了,他不想與她呆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裡,像她一樣處處小心在 意。「加件衣服,漢娜,讓我們散一會兒步。」   她在門口停下來,他可以看到她的肩膀輕輕地抬起又放下了。她平靜地呼吸了一下 ,讓自己做好準備。他從門廊裡跨到外面的夜幕中,也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   天宇澄撤,當他們散步的時候,一輪光芒四射的月亮升了起來。在它的輝光的映照 下,森林顯出了一副超脫塵俗的夢幻般的剪影。傑克在森林邊停了下來,注視著森林邊 上那一排沉默的小屋,那些小屋的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是一只只大睜著的眼睛。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鬼怪的墳墓。」漢娜低聲說,「我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喚醒死者。」他說,與她分享他的秘密,讓他的思維活躍起來,也讓他們的處境 危險起來。這是冒險,但是漢娜已經開始了這個程序,他知道他們停不下來,也不能回 頭了。如果她想應付發現他的秘密之後的後果,她需要預先做些準備。   「傑克,如果這是一個游戲,我不能理解。」   「游戲?」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防護林中的一根旗桿下,「不,這不是做游戲 的時間。漢娜,仔細看著。」幾秒鐘之內,他攀到了旗桿的頂端。   「你怎麼了?」漢娜喊著,衝到了旗桿底下,「下來,你會受傷的。」   「不可能。」他回答著,毫不費力地用一只腳站在旗桿的金屬尖上,旋轉了一下身 體。他讓自己傾斜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來,隨即他又恢復了平衡。他靈巧地攀著旗桿 滑了下來,站在漢娜的面前。   有片刻的時間她只是盯著他看,她的嘴唇張開了,然後他看到一絲火花在她的眼睛 裡閃耀著。「如果你想用你的行為嚇唬我犯心髒病,你真應該為你感到驕傲,你幾乎做 到了這一點。傑克﹒葛雷哈姆,你有可能——」   「我不會遇到危險,」他平靜地說,「想試一試嗎?」   她皺起了眉頭。「傑克,沒有一個人能夠。」   「說得對。」   「你想告訴我什麼?」   「一個秘密,」他說,「來交換你的。」她那擔憂的線條又出現在眉宇間,他溫柔 地伸出手指撫摸著它。「你也有秘密,漢娜,通過我的體驗我知道你將它們保存得越久 就越危險。」   她轉過身。「先說你的秘密。」她輕輕地說,他很慶幸她的背部向著他,面對著她 ,很難讓他告訴她他的真實遭遇。他不想看到在她那雙可愛的眼睛裡浮起恐怖的陰雲, 他知道那片陰雲會不可避免地出現,因為他自己就曾經親身經歷過。他靠在了那根冰冷 堅固的金屬旗桿上。「你想知道那些圖案,」他說,盡力讓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天網 』虛擬模子裝在一套特殊設計的系統裡,在那場大爆炸中它們烙到了我的背上。」他深 深地吸了一口   氣,「結果提高了我的感官能力:聽覺,視覺,觸覺,味覺和嗅覺,甚至增加了一 些我原來不具備的感覺。所以,你看,漢娜,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發出了一陣短促而冷淡的笑聲。「哦,我能做許多人類做不出的事情。」他閉上 了眼睛。   她手指散發出來的熱量意想不到地貼近了他的胸膛,幾乎將他擊潰。「別犯傻了, 傑克﹒葛雷哈姆,不論你能做什麼,你仍然是一個人。」   他低頭注視著那雙猶如午夜的天空∼樣澄澈透明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眨也沒有眨。 相反,那雙眼睛睜大了,完全將他包容了進去。   「現在輪到你了。」他說,「你的秘密。」他的聲音從干澀的喉嚨裡發出來,聽起 來有些嘶啞。   她慢慢地將手指縮回來。「秘密?」當她說這兩個字時,她的背部僵直了,下巴輕 輕地仰起來。   「我很失望,漢娜,你這麼快就忘了?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你的身體清 楚地告訴我你正隱藏著什麼。」   「馬特確定你是丹納。」她說。   這個聲明簡單而快速——沒有什麼事情是他請不到的,但是他不想放開她,此刻, 他正認真地思索著觸摸她是否是一個明智之舉。她的面頓在他粗糙的手掌下就像奶油一 般光滑,他能感覺到她靠在他身上時那種羽毛般輕微的壓力。她使他的脖子後面刺痛起 來,這一次,他不想退縮了。   他的吻溫柔而粗暴,想要發掘出在他第一次吻她時誘惑著他的那些秘密。他用舌尖 品嚐著她的味道,但是他的胃口得不到滿足。   他的手伸過她的夾克與毛衣下面,撫摸著她那光滑柔軟的皮膚,將她拉向他。已經 有很長時間他沒有感覺到這麼美妙的東西了,他的感覺幾乎負載過量。   他用敏感的指尖溫柔地觸摸著她豐滿的胸膛,她輕輕的呻吟聲讓他神經系統中的每 一個神經元都燃燒起來,渴望著更多——非常,非常多。   他吻著她的脖頸,她的芳香讓他沉醉。他感覺到她頸部動脈的急促的跳躍,於是停 留在那裡,想要讓自己的心跳也融合到那裡面去。哦,是的,她像他一樣興奮起來了。 然後有些事情改變了,那有節奏的跳躍忽然變得沒有了規則,而她那隨著他的觸摸而敏 感起來的皮膚突然變得緊張而僵硬。   漢娜掙扎著讓她的身體聽從她意志的命令,傑克的手掌在她身上產生了某種可怕的 魔力,讓她想要不顧一切地靠近他,隨著他的節奏而舞蹈。她真的希望他能抱起她,將 她抱進那片森林中。但是她後退了,渾身打著顫兒。   他沒有試著抓住她。「漢娜,請不要害怕我。」他輕聲說,聲音中顯得有些焦躁。   他不是使她害怕的原因,是她自己那意料不到的強烈的需要使她發起抖來。「我想 我們最好回去。」她說。他注視了她很長時間。他的臉孔僵硬起來,眼眸也黯淡下來, 但是他沒有說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六、危險臨近   執著不斷的電話鈴聲將漢娜喚醒,她懶洋洋地翻了一個身,摸索著將電話接了起來 。   「喂?」她說,睡眼惺信地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六點三十分,似乎她剛剛合上眼 睛,傑克在昨天夜裡離開之後,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放鬆下來進入夢鄉。   「姐姐,感謝上帝你在那裡。」   「當然我在這裡,而且正在熟睡。」她躺回到枕頭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馬 特,你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嗎?」   「我想我們遇到麻煩了,有人知道丹納的事情了。」   「什麼?」她坐了起來,睡意消散了大半。   「幾分鐘以前剛剛有人來找我,他問了我許多關於帕迪克﹒   丹納的事情,當我告訴他我不知道這個男人的任何事情時,他顯得非常生氣。」馬 特的聲音發緊,漢娜知道他正在擔心,卻又不想讓這種情緒流露出來。   「你告訴他什麼了?」她問。   「什麼也沒說,我能說什麼?你是唯﹒一個與丹納有聯繫的人,我希望我知道這個 傢伙是怎麼知道的。」   事先沒有任何跡象,電話突然斷了。漢娜迅速地撥了一遍馬特的號碼。   「快,馬特,接電話。」她神經質地自言自語著,但是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她繼續試著想同馬特聯繫上,她一遍又一遍地按著重撥鍵 ,但是沒有用,馬特沒有接電話,或者他不能接電話了。她想讓自己相信這是電話線路 出了故障,但是她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卻讓她無法欺騙自己。   她將話筒放回到電話機上,心幾乎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不應該驚慌失措,但是此時她禁不住想到最壞的方面去了,她沒有了一絲一毫的 睡意,大腦裡閃現著各種可能性——沒有一個能讓她安心。   她現在知道了傑克告訴她的每件事都是真的,如果她以前沒有確信這一點,他昨夜 向她的證明還讓她心存疑慮,她現在完全相信了。馬特遇到了大麻煩,她必須告訴傑克 ,他是現在唯﹒一個能幫助她的人。   傑克將那些紅色與藍色的模子元件拆下來,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電腦旁邊的桌子 上,他一整夜都在這裡,使用這些模子做了一系列實驗,檢測它們的傳感靈敏度。但是 他在做這些實驗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現象,他過去做實驗時一直 是全神貫注的,是漢娜﹒麥肯傑爾改變了這一切。   在她來到除石山讓他變得心神不安以前,他的新設計已經有很大的進展了。多年以 來,他通過各種渠道收集那些適用的設備與元件,雖然很困難,但卻並非不可能。重新 建立他在最初進行實驗時使用的生化接口對他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沒有一個真正的 實驗室讓他感覺到沮喪,在這艱苦的環境中他想盡了一切辦法。然而最終的實驗要求極 其挑剔,他可能很容易地將幾個月來的成果付之東流。   他無法將漢娜驅逐出他的腦海,他與她交往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她正在逼迫著他。 他不打算告訴她他是誰,但他這樣做了。   哦,他多麼容易在她面前失去控制力,變得像一只野獸一樣。他知道無法讓他的感 官受到約束——但是他不得不這麼做。他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他從來沒有 讓自己墜落得如此迅速而無望。   昨天夜裡她沒有給他機會讓他解釋發生的事情,他也沒有勇氣向她解釋,但是他不 能躲藏在他的實驗室裡,等待著問題自己解決自己。他不僅需要與漢娜談一談,也需要 與她的弟弟談一談,他編織了一個糾結不清的網,捕獲了兩個無辜的人,無論如何他需 要將事情擺平。他打算先向漢娜道歉,並保證她聽進去自己的話;然後他要做些什麼來 說服馬特他不是帕迪克﹒丹納。   他關閉了電腦,上了樓梯,從地下實驗室裡走出來。他的手漫不經心地揉著他頸後 的皮膚,那裡又開始刺痛起來了。他出現在隱蔽得很好的距他的房子不到五十碼的山頂 門口,天氣涼爽,沒有一絲風,太陽還沒有升到天頂,正在湛藍的天空裡閃爍著光芒。 這是美好的一天,除了在他的頭腦裡發生共鳴的那絲越來越強烈的痛感。有些什麼事發 生了。   像往常一樣,他偽裝了實驗室的人口。這時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汽車聲,聽起來像 是漢娜的那輛汽車,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已經將她的感情表達得很明確了,這只 是他頭腦裡的幻象。   但來的人真的是漢娜,她將汽車在車道上猛地剎住了,然後從車上跳下來,跑過通 道向他的房前衝過去。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使他第六感官的刺痛又加強了。   有片刻的時間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分析著他所有的感官帶給他的信息,他不能 冒險忽略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細節。   她是獨自一個人來的,這一點很清楚了,這就意味著她是安全的——至少現在是。   她砰砰地敲著他的門,他從她身後走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問,他聽到一聲 壓抑的驚叫。她迅速轉了個身,將她的後背靠在門上,她眼睛裡突然放鬆下來的表情是 由衷的。   「我應該習慣你這種出人意料的現身方式。」她說,將一只手壓在心口,聲音聽起 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她看起來驚慌而恐懼,他想要將她攬人懷中,但是他知道不能再這麼做,不論她看 起來像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他又問了一遍,儘管他的神經正在緊張地跳躍著,他卻盡量 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我需要你的幫助。」她說,深深地喘息了一聲。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進來。」他將手從她的腦袋邊伸過去,推開了門。   一進到屋裡,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訴了他馬特電話的事,他汗始明白了為什麼他那能 預見危險的感官整個早晨都在痛。她站在窗戶前,背對著窗外壯觀的景色,但是除了她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她繫著一副淺灰色的綁腿,穿著一件與她的眼睛同樣顏色的套頭襯 衫。當她講話時,一架髮絲從她的頭髮裡散亂出來。   「也許是電話線路出了問題。」她最後說,注視著他,眼睛裡閃爍著希望的最後一 絲余燼。   他聳了聳肩。「也許。」他說,不想撲滅那最後的余燼,「電話斷了有成千上萬種 可能性。」   她皺起了眉頭,用手指纏繞著那一給散亂的髮絲。「我以為你會告訴我回家去,忘 記這一切。」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將那絡髮絲從她的手指下松開。「不,漢娜,我不會告訴你 這個的,你同我一樣清楚你不會放下心來的。」   「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   他放開了她那一級柔絲般光滑的頭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希望自己能放鬆下來, 盡量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平常一樣不動聲色。   「我為什麼不到波士頓去做一個小小的訪問呢?」他說,「馬特有興趣同我談話, 是不是?」   「是的,但是——」   「我的時間表上沒有任何緊迫的事情。」他說。   「傑克,你真的打算離開除石山嗎?」她問,聲音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語氣。   「我想現在是時候了。」為了能讓馬特有選擇的余地,他別無選擇。他強烈地預感 到,馬特遇到了大麻煩。   「讓我們一起去吧,」她很快地說,「我們可以使用我的汽車。」   「你呆在這裡,我說我將要去波士頓,你沒有必要——」   「他是我弟弟,」她堅決地說,「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他不想帶著她一起去,尤其是他還不知道他們將要遇到什麼麻煩;但如果那些人抓 到了馬特,他們不會用太長的時間就會來到隧石山,他也不確信呆在這裡是萬無一失的 。如果將她留在這裡是一個錯誤,他將永遠也無法彌補這個錯誤。   「好吧。」他說,下定了決心。   他們已經在路上開了兩個小時的車了,大部份時間裡,傑克都在努力地想要睡一覺 ,由於他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這趟旅行讓他感覺到有些難受。在漢娜闖進他的生活之 前,他可以輕松地進入夢鄉,在只睡了幾個小時之後就精力充沛地醒來。但是這一次, 他的休息不斷被噩夢與回憶困擾著,讓他無法入眠。他不想讓一切這樣發生,無論發生 了什麼,他都要救出馬特——即使已經太遲了。   當漢娜停車休息一下時,他從斜倚著的座位上直起身來。   「我來開吧。」他說,需要讓他的思維從那些困擾著他的事情上轉移開。   「沒有必要,我很好,我需要喝一杯咖啡。」   她一點都不好,從她眼睛下那發黑的眼圈上看,她昨天晚上可能同他一樣徹夜未眠 。   「你不需要咖啡,你需要休息。把方向盤給我。」   她沒有再同他爭執,他知道他的猜測是對的。當他將車開起來時,她沒有去睡覺, 而是轉頭望著他。「你認為是誰綁架了馬特?」她問,她那閃爍不定的眼睛洩露了她的 真實感覺。   「誰在談論綁架?我們將要去波士頓做一個小小的訪問,不記得了?我希望用一晚 上的時間同你的弟弟談論電腦。」   「你是一個糟糕的說謊者,除非你意識到了事情不對頭,否則你根本不會離開除石 山。」   他將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路面上,想找到一個不會讓她感覺到驚嚇的解釋。   「你不想告訴我什麼?」她問,聲音有些僵硬。他沒有回答,但是他感覺到她的手 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已經擔心得要命,我在開始的時候就知道我們面臨的處境,求 你,傑克,我已經像你一樣厭倦了秘密。」她溫柔地捏著他的肩膀,然後將她的手移開 。   他握住了她的手,繼續開著車,在他將目光轉移到路面之前,她那雙藍色的眼睛已 經偷走了他的心。   「坦率地說,我不知道在你弟弟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說,感覺到她的手在他穩 定的手掌裡輕輕地發著抖,「我所知道的就是發生了不對頭的事,漢娜,非常非常不對 頭。」   「我也有這種感覺。」她柔和地說。   「哦,這不僅僅是一種感覺,我絕對相信這一點。」   她注視了他片刻。「這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種預知危險的能力,」他說,「危險來臨時,我的脖子後面就開始刺痛起 來,隨著向危險中心的靠近,這種刺痛感就越來越強烈。」她沉默地注視著他,「我不 指望你能相信我,但是這種刺痛感從來沒有錯過。預知危險是人類普遍的感覺,就像我 的其他感覺一樣,它現在被提高了。」   「你的意思是,這是大爆炸的另一個後果?」她問。   他點點頭。   「傑克,我不知道應該再相信什麼了,但是這一次,我希望你是錯的。」   「我不會錯,我的危險感覺這一次非常清晰。」   她發抖了。   「漢娜,如果有人綁架了你弟弟,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力做一切事將他救回來。」   「我知道你會,」她深深地歎息著,「我很抱歉,傑克,每當我犯錯誤的時候,那 個錯誤總是很難收拾。」   「你在說什麼?這根本不是你的錯誤,如果有人需要責備,那是我。」他苦澀地說 ,「我是引發這一系列事件的禍首,我被自己的實驗迷住了,忽略了這個實驗可能帶來 的後果,直到那些後果降臨到我的身上。」   漢娜注視著他臉上那硬朗的線條,第一次看到在那張巖石般堅定的臉上流露出來的 痛苦,她理解這一點,多年以來對自己的責備已經侵蝕了他的靈魂。就像她自己一樣, 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沒有好處。   「傑克,你不知道事情會是這個樣子的。」她說。   他發出了一陣短促的笑聲。   「這正是我為發生的事情找到的借口。」   「但是,傑克——」   「別試著把我看做好人,我已經習慣於在集中精力做∼件事情時,完全忘記其他的 事情。問∼問我的前妻,詹妮弗會在一分鐘之內告訴你這一點。」   通過他緊握著她的手,她知道他需要述說這一切,這一切在他的心中積鬱得太久了 ,他需要把它們從他的系統裡清除出去。   「她會告訴我什麼?」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在我大部份的婚姻當中,我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天網』系 列的游戲上了。」他說,聲音有些單調,「我知道這使詹妮弗不滿意,但是我從來沒有 做任何事來補救這一切,我所想到的就是那個游戲和如何讓它更完美。詹妮弗離開了我 ,因為家裡已經沒有了婚姻,只有見鬼的游戲。最後,除了我的女兒瑞莎之外,那個游 戲幾乎成了我整個生命,我所做的所思索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解決『天網』的問題。」   他慢慢地將手移開。   「我做了自己的選擇,我靠著它而生活。我做錯了,在苦澀的現實之外並沒有多少 夢幻的糖衣來包裹。」他用兩隻手緊握著方向盤,臉上一片茫然。   她想讓他擺脫這∼切,她已經用太多的時間為了那不可挽回的錯誤懲罰了自己,她 感覺到了他在他們之間豎立起來的那一堵防御牆壁,但是她不打算再讓他躲藏在陰影裡 面。   「好吧,如果你這麼說。」她說,有意讓自己的聲調顯得漫不經心。   「這是事實。」他平靜地說。   「這是你狹隘的感覺。」   他金色的眼睛閃亮起來。「我的感覺現在已經提高了。但畫面卻是同樣的。」   她在座位上低下頭,將她的兩條腿挪動了一下。「你真的相信這一點,是嗎?」   「我現在比以往更加確信。」他說,聲音低沉下去,「漢娜,當你來到除石山時, 我集中精力想方設法要將你趕走,但這一切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很快我發現我的精力 集中到另一件事情上去了﹒一像觸摸你會是一種什麼感覺。」他看著她,用一根手指輕 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面頰,讓她感覺到輕微的戰栗。「我知道你在我的手臂裡非常適合 ,我想知道你的身體緊靠著我的身體時是什麼樣子。」   他用熾熱的目光向她注視了一眼,整個汽車內部突然之間灼熱起來。   「你獨一無二的芳香銘刻在我的腦海浬,漢娜,還有你呼吸的方式和你心跳的節奏 ,它們現在都加快了,是不是?」   她的喉嚨發乾,她希望能將頭深出車外透一透風,但是她不想這麼做,這會讓他對 自己準確的觀察得意起來。   「我也知道你的味道。」他說,聲音變得嘶啞了。   「』上帝,上帝,你在說什麼。」她說,想要打破他籠罩在她身上的符咒,但是沒 有成功,他的話已經使她的所有的感官都興奮起來,這種感覺壓倒一切。   「你看,漢娜,集中我的精力是我所做的最成功的事。」   她困難地吞嚥了一下。「你做得,嗯,……的確很好。」她說,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小腹開始發熱了,她不想去考慮他的感情。   「我已經拋棄了過去的那些年裡一直信守的謹慎的原則,」   他說,「這都是因為我將精力集中在我正在做的事情上。如果我將你一個人留下來 ,不論是你還是你的弟弟此刻都會處於危險之中。」   傑克踩住油門,超過了一輛雙輪拖車,似乎這會將他從困擾的思緒裡拖出來,但他 的努力是無效的。只要漢娜坐在他的身邊,他就會意亂神迷,他比以往更想要她了。她 溫暖的甜蜜的芳香深深地京繞在他的心中,讓他因為需要她而痛苦。但是他現在比以往 更清楚——他不得不讓她一個人呆著,他的精力需要集中在她的安全上——沒有別的。   他打開了收音機,這樣他就可以不再聽到她心跳的怦怦聲與輕淺的呼吸聲,他的心 跳聲與呼吸聲幾乎與她一樣。   當他們最終到達波士頓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們又花了四十五分鐘的時間穿過 擁擠的街道,到達了下城區的公寓群中。   傑克起初想要一個人行動,但是漢娜將車停在了一個緊挨著高層住宅樓的車庫裡, 傑克又認為讓她一個人坐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並不更安全。   他拉開車門,將有些麻木的雙腿伸出車外,汽油與煤氣的味道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襲擊著他,讓他明白無誤地感覺到他又回到文明中了。他走下了汽車,小心翼翼地向四 下裡張望著,想要調整一下被那些不愉快的景物、聲音和氣味轟炸著的感官,這一切在 他隱居山林中時是沒有的。   他環視了一下停車場,想要找到一些會使他頸後刺痛變成痙攣的東西,但是那種刺 痛感並沒有比旅行途中更強烈,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們面臨的危險並沒有迫在眉睫。   漢娜開車向他掉過頭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在看什麼?」她問。   他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汽車喇叭的吼叫聲讓他皺了一下眉頭, 「讓我們快點進去吧,我來拿行李。」   他們快步走過電梯中,漢娜的房間在十七層,形形色色的人在電梯裡來來去去,將 各種各樣的氣味與聲音帶給他們。   傑克努力讓他那不同尋常的感官漠視這與他山居生活格格不入的一切,只將注意力 集中在那可能會引起警覺的不同尋常的事情上。在隧石山度過了三年寧靜孤獨的日子後 ,城市中的一切看起來都是不同尋常的,他只能寄希望於他那超人的危險感官,並希望 上帝這一次沒有讓它失靈。   漢娜握住了他的手臂,他們站在擁擠的電梯的最後面。   「謝謝你能來。」她輕柔地說。   他低頭注視著她那充滿信任的臉孔,有片刻的時間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他是引 起這所有麻煩的根源,而她卻在感謝他。   但是他沒有提醒她這一點,為了不辜負她眼眸裡信任的目光,他會為她做一切事。   電梯停下來,漢娜拉住了他的手臂。   「到了。」她說。   十七層的走廊與電梯裡擁擠熱鬧的場面相比顯得異常冷清。   當傑克跟在漢娜身後走在燈光幽暗的走廊裡時,他顯得更加小心起來。   她在左側走廊的最後一扇門前站住,在身上摸索著尋找鑰匙。他放下了手中的行李 包,將鑰匙從她手中接過來。   「等一下,」他說,『哦想讓你站在這裡,直到我告訴你進來你再進來。」   「但是——」   「相信我,漢娜。」   她點了點頭,向後退了∼步。他將鑰匙插進門鎖裡,小心翼翼地擰開鎖,將門敞開 一道縫。屋子裡沒有人,他立刻就判斷出這一點,空氣清冷,有一股發霉的味道。他走 了進去,環視著身邊亂七八糟的場面,整個房間看起來似乎遭到了龍捲風的襲擊。   「我的上帝。」漢娜輕聲說,她正站在門口,手掩在嘴上。   她的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蒼白。   「這裡沒有人。」他說,不知道是向自己還是向她做著說明。他將行李包拿進來, 鎖上房門,用一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上。   這不會阻止入侵者,但卻可以減慢他們的行動速度。   漢娜從地上抬起一盞台燈,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桌角上,燈罩傾斜了一下,她心 不在焉地將它扶正,她的動作緩慢而笨拙。他可以聽到她深重的呼吸聲,知道她想做些 事情來防止自己哭泣起來。   他用一只手臂環繞著她的肩頭。她轉過身來,將臉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緊緊地擁抱 著她,她壓抑的嗓泣聲幾乎讓他的心都碎了。「漢娜,不論是誰做了這些事,他們都只 是在翻找東西,」   他說,「這不是打鬥的結果。他們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於是他們帶走了馬特 ,他們也許希望馬特是打開他們欲望寶藏的金鑰匙。」   她向後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如果他不是呢?」   「他已經是了。」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你住在哪裡,他甚至不知道——」   「現在他知道什麼都無關緊要,他是他們與我聯繫的唯一線索,正是這一點能保證 他的安全。」至少他希望是這樣的,他不知道他面對的敵人是誰,他只希望不是他懷疑 的那個人。   「我們現在做什麼?」她問,看著他,似乎他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一樣。他深深 地吸了一口氣,希望自己能像她期望的那樣。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們兩個人都驚跳起來。漢娜搶先去接電話,但是傑克的 動作比她更快一些。   「我一直在想你會什麼時候露面,丹納。」   一個油滑而冰冷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七、天網實驗   傑克脖子後面的刺痛感隨著他脈搏的每一次跳動而加強,他的心跳聽在他的耳朵裡 像相鼓聲一樣強烈。他以前聽到過這個聲音。   「你想要什麼?」他問,盡量讓他的聲音保持低沉而穩定。   「最終的『天網』,我的朋友,整個系統,我想你現在已經開發出來了。」   「但是這裡沒有『天網』——」   那個人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   「是的,你在一場可怕的大爆炸中被炸死了,我深表哀悼。」那個人的輕筆聲變成 了陰險的狂笑聲,傑克記起來了他曾在哪裡聽到過這個聲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 曾經錯誤地低估了這個人的無情與殘忍,這一次他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這個人就是奧 斯特伍德﹒吉森,在英特網上的名字叫做沃特,他曾經威脅過格蘭迪,這一次傑克毫不 懷疑他會做同樣的事。   「別浪費時間了,丹納,我已經等了你很長時間!你看,你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老 練。我在黑市上聽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工智能硅片的事,但是奇跡很快就消失了,沒有多 少人能使用那種技術。」   「聽著,沃特——」   「哈,這麼說你記得我是誰,是嗎?太好了。」他那冰冷的聲音讓傑克的脊柱漫過 一絲寒意,「你的朋友馬特﹒麥肯傑爾通過在英特網的閒聊室中詢問了一些讓人興奮的 問題而引起了我的系統監視器的注意。我必須承認,我現在對他非常不滿意。」   「你不需要馬特,」傑克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顯然是這樣的,這是一個非常令人失望的會面。」   「如果他發生了什麼事,沃特,你不會忘記——」   「我不認為你現在所處的位置能讓你的這些威脅生效。我不僅得到了他,我還會得 到你。我正視察著那座公寓,我在電話上裝了竊聽器。不要出門,不要打電話,不要試 著做傻事,明白了嗎?」   漢娜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傑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馬特怎麼樣?」她輕輕問。   「讓我同馬特談一談,」傑克說,「然後我們再討論你想要的東西。」   「沒有必要討論,我想要那個游戲,包括那個模子,這簡單的交易就會讓我滿意。 」   「我需要知道那個男孩沒事。」傑克堅定地說,他聽到話筒中傳來的混雜的背景聲 音,示意漢娜同他一起聽電話。   「我……是我,我沒有受傷,但是——」   「馬特!」漢娜發瘋似地喊了一聲。   混雜的聲音消失了,沃特切斷了電話。   「好了,丹納,讓我們談生意吧。」   「你確信那個聲音是你的弟弟的?」傑克輕聲問,小心地將電話從她的耳邊拿開。 她點了點頭,眼睛裡溢滿了淚水。   「放了他,沃特,然後我們再談。」   「不。」那個聲音像鋼鐵一樣堅定而冷漠。   傑克緊緊地抓住了話筒。「你會得到游戲。」   「我很高興看到你這一次變得有理智了,丹納,我想在早晨看到所有的證明——它 必須像我想象的一樣精確。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你的朋友就會付出代價,我想你現在已 經清楚了。丹納——我沒有威脅,我只是在做保證。」然後那個聲音消失了。   傑克慢慢地將話筒放回到電話座上,他需要思索一下,但是他的太陽穴在不停地悸 動著。   「我們怎麼辦?」漢娜問。   「現在什麼也不做。」他說,揉了揉他的頸後,「你有阿斯匹林嗎?」   「在這樣的時刻你怎麼會想到阿斯匹林?我們需要叫警察。」她說,伸手去拿話筒 。   「不。」他將電話從她的手底下挪開,「沃特說他會竊聽到我打的電話,我們與外 界的任何聯繫都會對你的弟弟非常非常不利。」   「姐是我們不能只是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我們別無選擇。」他坦率地說,「沃特可能是當今最危險的電腦黑客,他不僅在 英特網中橫衝直撞,隨心所欲地搞著破壞,讓他那扭曲的大腦感到刺激,他還操縱著黑 市的科技。」   「但是——」   「他殺了我叔叔,也幾乎殺掉我,格蘭迪的汽車爆炸了,他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沃特在他的汽車裡放了大量的炸彈,以確保他的計劃的萬無一失。他將他的信息透露得 很清楚了——任何事情在他的生活裡都只是游戲,他不會錯過他下一個目標的。」   她有瞬間屏住了呼吸。「那個目標就是你,是不是?」   他聳了聳肩。「是的,我現在不能證明任何事,但是我懷疑沃特應該對我實驗室裡 發生的爆炸負責。你沒有看到嗎,漢娜?   如果他發現我逃脫了那場大爆炸,他就會派來其他的人追蹤我,假死是我所能想到 的唯﹒一個避免他找我女兒麻煩的辦法。」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無法保證馬特的 安全,或者是你的。沃特是一個瘋子,為了得到『天網』,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而且他 現在可能變得更強大了。」   漢娜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體。「他知道這個游戲能做什麼嗎?」   「你以為他這麼固執地想得到這個游戲是為了什麼?明天他就會做出證明。」   「但是這個游戲已經在爆炸中毀掉了。」   傑克將沙發上堆著的一些紙推到一邊去,重重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想要思索一些問 題。   「那是這個游戲的翻版。」他將頭枕在手心裡。   「你還有另一個?」   他點點頭。「在那,在棕色行李袋中裝著。」他說,指了指他堆在門口的那幾個行 李袋,那是一個小小的沒有什麼特徵。實際上,我取得的成就比大爆炸時毀於實驗室的 那一套設備所取得的成果多不了多少,我複製了這套設備的硅片模式,但是還沒來得及 檢測這套傳感器的某些方面的特性。」他深深地歎息了一聲,「你能給我找兩片阿斯匹 林嗎,漢娜?拜託了。」   她最想做的就是詢問他他還需要完成什麼樣的實驗,但是他看起來似乎正處於痛苦 之中,於是她將那個問題嚥了回去,她可以等待,至少要等到他感覺稍好一些以後。此 外,她當然不能只是坐在這裡,等待著馬特的綁架者采取行動,這一切都太讓人心煩意 亂了,她必須做些什麼。   浴室裡的藥櫃也像公寓裡的其他地方一樣被翻得亂七八糟,漢娜很容易地找到了裝 阿斯匹林的藥瓶,但是找到一只沒有打碎的玻璃杯就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了。   讓她沮喪的是,廚房也遭到了洗劫,鍋碗瓢盆扔得到處都是,她翻找了好幾個碗櫃 ,最後才找到一只完整的玻璃杯。對這套公寓所做的沒有必要的破壞活動增加了她的怒 火。當她回到起居室時,傑克抬起頭來看著她,他的神情有些分散,但是他一定看出來 了她臉上的焦灼。   她將阿斯匹林遞給他。他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將她拉到他身邊,讓她在沙發上坐 下來。『哦們一定能戰勝這一切,漢娜,我向你保證。」他接過來阿斯匹林放進嘴裡, 然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但是他沒有放開她的手。「我很難過將你這裡弄得一 團糟。」過了一會兒,他說。   「但這不是你的錯。」她很快地說,「當我給你拍照片時,我從來沒想過會給你惹 這麼大的麻煩。如果我早知道——」   「你不會知道。你怎麼能知道呢?」   「但我是那個——」   「不。」他看著她,金色的眼眸變得柔和起來,「你對這一切沒有任何責任,漢娜 。」   有片刻的時間她不相信是這麼回事,但是他阻止了她的抗議,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 輕輕地劃著圈。這溫柔的壓力既使人舒。心也令人煩惱,只有傑克能用一個小小的觸摸 讓她感覺到如此美好,他的能力遠比他知道的強。   「漢娜,」他說,聲音溫柔而堅定,「再也不要為發生的事情責備你自己,沃特一 直懷疑我還活著,他在一旁等待著,就像是巖石縫間的梭子魚一樣。他不停地監視著英 特網上的一舉一動,顯然得到了很多信息,難怪他會如此確信我沒有死,並且早已經做 好了準備,任何人一在網上打聽我的信息,他就會出面。」   「你告訴我他是一個瘋子,」她說,「是真的嗎?」   「不幸的是,是真的——他的頭腦顯然扭曲了,但他也的確是一個天才,他是兩種 極端矛盾體的混合。沃特制造了許多致命的電腦病毒,他有能力侵入到任何人的電腦系 統中。   當他剛剛長大,他就成為了『天網』游戲的狂熱愛好者,很久以來他就對這個游戲 如醉如癡了。」   「但他現在已經遠遠不是一個單純的游戲迷了。」漢娜的聲音顫抖著說。   「是這樣的。」他說,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我記得過去沃特時常給我發電子 信件,他的洞察力是不同尋常的,並且很吸引人,我們交往了一段日子,主要是探討『 天網』系列和一些最新的電腦技術。但是當我拒絕了他不斷向我提出的做我的合夥人的 要求時,他在電子郵件上的口氣就全變了。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他是一個多麼反覆無常的人。」   「他想的不僅僅是游戲,是不是?」她問,無法讓她的聲音平靜下來。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將手伸到『天網』技術上,沒有人知道他會進行怎樣的破 壞活動。」   她沉思了片刻。「傑克,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我們不能就這麼交出游戲。」   「我也沒打算這麼做,」他說,聲音很低,「我根本不相信沃特。即使讓他得到了 『天網』,也無法保證他會交出馬特,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你的計劃是什麼?」她問。   「我一直在考慮著『天網』的催眠效果,」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撫摸著他下額上那淺 淺的胡茬,「如果我們能了解得更多一些,我們也許可以使用它。」   「怎麼使用?」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它們變得黯淡了。   「如果你問我,我還沒有想好,我沒有足夠多的信息來制定計劃。」   「你在想催眠沃特?」她問,一絲希望的火花開始在她的眼底燃燒,「他會玩這個 游戲,然後……然後怎麼樣?」   「這只是一個設想,它也許可以使沃特喪失警戒,回答我們幾個能找到馬特在哪裡 的問題。」他聳了聳肩,「但是我不知道這個計劃行不行得通。事實是,沃特已經相信 『天網』有能力控制人的思維,即使我給他虛擬模子,我也沒有把握他會在我們在場的 情況下冒險玩這個游戲。」   她咬住了嘴唇,不想讓這希望的火花熄滅掉。「靠著你的力量與能力,將模子強行 給他套上不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嗎?」   「不行,如果不玩游戲,催眠效果就不會出現,或者不會深到可以利用的地步。」   「但是這值得一試,不是嗎?」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對付沃特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如果催眠術不能成功,人為地 將他塞進虛擬模子中有可能會毀掉我們找到馬特的機會。」   「但是如果我們真的能催眠地——」   「如果我們不能呢?如果催眠效果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好呢?你沒看到嗎,漢娜? 除非我們對催眠效果有絕對的把握,確信沃特根本抵抗不了,否則我們只會使事情變得 更糟糕。」   「我們怎麼能夠確信呢?」她問。   他低頭注視著她正撫摸著他的胸膛的那只手。『哦,必須實驗一次。」   「我來幫你,」她熱切地說,「你可以使用『天網』來催眠我。」   「漢娜,為了了解『天網』的催眠效果,為了檢測它對頭腦的控制能力,我需要操 縱你做一些在現實生活裡你根本不會做的事。」地注視著她,眼睛裡燃燒著的金色火焰 變得深沉了,「我會完全控制你。」這時他眨了眨眼睛,搖了一下頭。   「不,」他柔和地說,「我在想些什麼?我不能對你那麼做。」他放開了她的手。   「但是,傑克,我想要——-」   「忘記它,漢娜,立刻。」   她氣惱地看著他。「難道說完全控制思維對你來說有些小小的困難嗎?」她問,讓 她的聲音中帶一絲譏諷的語調。   「傳感器的反饋信息會向沃特提供有說服力的證據——」   「但是我們所要做的不僅是向他證明『天網』的能力,我們要戰勝他,你同我一樣 清楚。你是怎麼想的?」   「這沒有什麼關係,我不打算實驗『天網』對你的頭腦的控制能力。」   「告訴我一個為什麼『不』的理由?」   「我已經告訴你了,這太危險了,你將你的生命完全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不怕。」   傑克注視著她,他的一條眉毛挑了起來。   「好吧,好吧,我害怕。」她說,「但是請讓我來幫助你。」   她從他身邊走開,繞過一只翻倒在地的椅子走到電腦前。她笨拙地想要拿起那只裝 電腦的書包,卻發現它遠比看起來的要沉重得多。   「』等一下,」他走過去幫助她。他輕松地拿起它,似乎它根本沒什麼份量。然後 他久久地注視著她,目光中帶有一絲評價的神情。「給我些時間,讓我想一想別的,我 需要首先做一下分析測試。」他將那只書包放在咖啡桌上,打開了它。   他不指望她會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裡,無所事事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她需要做些什 麼事。不論什麼事,只要能讓她的頭腦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就行。   「傑克,求你,讓我幫助你,告訴我怎麼做。」   他打開了電腦,注視著它的顯示器。   「我不會利用你做實驗的。」他的聲音有些生硬,他沒有轉身看她。他在鍵盤上靈 活地移動著手指,她一動也沒動。   「傑克——」   「如果你想要幫助我,為什麼你不給我們找點晚餐吃的東西呢?」   「你不可能感到餓。」她說。   「為了你那出色的烹飪,我已經餓壞了。」   「我懷疑廚房裡除了一罐花生醬以外不會有什麼別的東西了。」   「我喜歡花生醬。」他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真的。」   她咬緊了牙,同傑克爭辯是沒有用的,他早已下定了決心。   但是如果他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那他就錯了。   她集中精力將亂七八糟的廚房清理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於是開始準備晚餐。傑克沒 有想到的是,他提出的讓她準備晚餐的建議也許是她此刻最能平心靜氣做的工作。   謝天謝地,冰箱裡不是完全空無一物,看來她能做一些比花生醬三明治更好的東西 了。她在裝蔬菜的錫桶裡找到了半個青胡椒和一只洋蔥,將它們洗乾淨,切好。她的頭 腦開始放鬆下來。   沒有別的辦法,傑克需要在真人身上實驗「天網」的催眠效果,而她是唯一的候選 人。她向一只黃色的大碗中打了一個雞蛋,沉思著將它攪拌開。他在腦海中一定有了什 麼構想,她可以從他注視她的方式上看出這一點,但是他馬上將那個想法丟開了。   她又打了一只雞蛋,注視著那只碗,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是她最不願意在現實世界裡 做的事——傑克肯定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不同意她來做實驗。她的心開始急跳起來,蛋清 從她顫抖的手指下面濺了出來。   當她做好煎蛋卷時,天色已經晚了。她端著托盤向起居室走去,她的決心已經下了 ,任何來自傑克的反對意見都不能使她動搖。   他看著她,他已經清理了電腦桌旁邊的那些亂糟糟的東西。   「如果我記得沒錯,」她說,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咖啡桌上,「我曾經答應過你一頓 晚餐,然而我卻希望晚餐在另一個環境裡進行——燭光,葡萄酒,鮮花,但是今天晚上 你不得不將就∼下了。」   「你能使麵包與冰水嘗起來就像是美味佳餚一樣,漢娜。」   他咬了一口煎蛋卷,微笑起來,「多好的食物。」   「很好,」她說,「你看到了,我並不是完全無用的。」   「我從來沒這麼說過。」他說。   「那麼,我們∼致同意了。」   他咬了幾口煎蛋卷,然後放下了叉子。「同意什麼?」他問。   「同意我不是完全無用的。我有能力幫助你,我打算做你的實驗。」她急匆匆地將 話∼氣兒說完,然後停下來喘了口氣。   「什麼實驗?」   「我們在十七層,傑克,我不願意打開窗戶站在壁架上。實際上,窗戶一直是封著 的,你所要做的就是打開窗戶,讓我們開始工作。」   「但是,漢娜——」   「你知道我是多麼害怕高度,我唯﹒一次透過窗戶向外張望是在馬特堅持讓我看那 壁架上新孵出來的那窩小鴿子的時候。我從來不願意打開窗戶,更別說爬到壁架那邊去 了。這是一個完美的實驗,你知道,不要試著告訴我你還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默默地坐在那裡,看著她。   「如果『天網』的催眠效果強大得足以讓我爬到窗戶外面的壁架上,」她說,「我 們就會確信它對沃特也同樣有效。」   「忘記它,」他說,將他的叉子「砰」地放下,「我告訴過你我在想別的。」   「我們沒有時間了,傑克,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會讓你爬到壁架上去的,這太危險了,有可能發生意外。」   「已經發生了,」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來,「這是我唯﹒一個補救的機會。」   「我們已經談論過那一點了。」他說。   「不,我們沒有,你在沒有徵得我的意見前就做了決定。   馬特是我的弟弟,如果你不讓我做這個實驗,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傑克﹒葛雷哈 姆。」她拿起了托盤,「我希望你已經吃完了。」她乾脆地說著,又停了下來,手中的 托盤懸在離咖啡桌幾英寸遠的地方,傑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我沒有吃完,漢娜,」他用巖石一樣堅定的聲音說,「你不知道你冒的風險。」   他注視著她,自從馬特打電話以來,她的神經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此刻,她的緊 張感似乎加重了,填滿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空間。慢慢地,她將托盤放回到桌子上去。   「你錯了,」她說,聲音低沉,像他一樣堅定,「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弟弟,我知道 我們面臨的風險。」   傑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伸出手來,溫柔地撫平她緊皺的眉頭。她感覺到她的 緊張感開始溶解了。   「我真的希望你知道。」他輕聲說,溫柔地注視著她,讓她感覺到溫暖,並觸動了 她內心深處沉睡已久的冰冷的恐懼感。在這一時刻,她心中毫無疑問地相信他理解她的 感覺。   「那麼,我們做這個實驗了?」她問。   他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她應該對實驗的前景感覺到驚恐,在她心中的確有一部份是這樣的,但是她心中的 另一部份——那一部份敏感地注意到了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卻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這是毫無理性可言的。   「我開始感覺到理智是一種飄忽不定的東西。」他說,似乎讀懂了她的思想,然後 他靠近些,呼吸溫暖著她的面頰。   「我應該離你遠些,」他輕聲說,「但是我不能,我做不到。現在,聽著,我請求 你用你的生命來冒險。」   他慢慢地用手指撫摸著她的面頰,他的撫摸仿彿具有一種強大的魔力,給她帶來難 以言喻的舒適感。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她比任何時候都渴望他能夠吻她。   她很快地站起來。「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她語調很平靜。   她想要那個吻,她需要那個吻,她現在幾乎不能想別的事情了,她的頭腦一片混亂 ,她的需要過於強烈。   傑克深深地歎了口氣。「你需要穿上游戲的模子服裝,它在我的另一只包裡。」   這只包比那只書包輕得多。當她打開它時,她拎出來的那件衣服根本不是她想象中 的那樣。那件柔軟的紅藍色相間的制服更像是一件諸聖日前夕人們穿的服裝,而與科技 靠不上邊兒。   「是這件?」她問。   他從電腦屏幕上轉過頭來,屏幕上已經開始出現了一些古怪的圖案與明亮的花紋。   「是的。」他說。   那件小小的緊身衣有兩只長長的藍色袖子,袖子下面是手套,纏繞著電線;褲腳下 角是紅色的靴子。   「這個尺碼適合嗎?」她問。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這是彈力的。」   「看起來是。這是什麼?」她問,用手指撫摸著那一根根像蛛絲一樣纏繞著整件衣 服的細長的黑線。   「那些是集成硅片,它們組成了傳感筷子。」   「這些圖案與我在你後背上拍下來的是一樣的。這就是在大爆炸中烙到你背上的那 些圖案嗎?」過了一會兒,她問。   「爆炸不會再發生了,沃特沒有機會再來毀壞這台電腦,而且我在新的程序與新的 硬件中做了一些改進,它們會抵制外界的干擾。此外,在我身上發生的爆炸是由於沃特 瘋狂的行為造成的。」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漢娜,你不必——」   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有沒有特殊的說明如何鑽進這件衣服裡?」她問。   「你可以使用任何辦法,它是可以伸縮的,只是裡面不要穿衣服。」   「什麼也不穿?」   他的一側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什麼也不穿。」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八、激情如火   有片刻的時間,傑克只是坐在那裡,盯著關得緊緊的臥室的門,他在做什麼?漢娜 即將用生命來冒險,而他的思維卻總是溜到不應該到的地方去,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整天都同她呆在一起,他的大腦裡飄滿了她的芳香,他的眼睛在她身上那些玲球有致 的曲線上流連,他的手指渴望著一有機會就去觸摸她那柔軟的皮膚。對一個獨居已久的 男人來說,這一切的確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清楚地聽到拉鍊拉開的聲音,接著是衣服展開時發出的柔和的惠草聲。他很快地 拿起托盤,將它送回到廚房裡。他必須讓他的頭腦回到需要做的工作上來,他應該做一 組實驗來檢測他的游戲,但是他沒有時間了,他只能做一個實驗。   如果格蘭迪在這兒操縱電腦程序,那麼誰穿那套衣服就是毫無疑問的了。但是格蘭 迪已經死了,如果這個實驗不能成功,馬特也不會活太長時間。   催眠沃特是一個沒有太多把握的事情,但這看起來似乎是營救馬特的唯一的機會, 他非常了解這個小黑客的頭腦,知道他不會心甘情願地透露馬特的下落。   他聽到臥室的門輕輕地開了。他回過頭來,看到漢娜正羞怯地站在門口,手中拿著 那只柔軟的面具,她金色的頭髮散亂地被在肩頭。「我希望我沒有將衣服穿反,」她說 ,『我無法分清正反面。你在想什麼?」她慢慢地轉了∼個身。   那套衣服緊緊地包裹著她修長的身軀,強調了每一條起伏的曲線。傑克的目光在她 身上徘徊著,電腦與實驗的設想暫時被他遺忘在他男性的反應中了。   「哦想你穿著它正合適。」他說,聲音忽然嘶啞起來。   她抬頭看著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衣服。「我想這套衣服沒留下多少想象的余地。」 她說。   「你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漢娜。」他的目光緊緊地盯在她的臉上,注視著她藍 色的眼眸轉成了一種深沉的寶石般的幽藍色。   「我需要你幫助我將這只面具戴上。」她說,向著他舉起了那只面具。他似乎忽然 墜落到一個行動緩慢的世界裡,每∼個動作都讓他費了很大勁,讓他在圍繞著他們身邊 的粘稠的帶電的空氣裡掙扎著。   傑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她遞給他的那只面具上,慢慢地從她手中接過來那只 面具。如果他們不能立刻開始做實驗,他就會過很長時間以後才能再做這個實驗。   他用一只手掠起她的頭髮,將它們溫柔地盤繞在她的頭頂,然後他注視了∼下她的 臉。他犯了一個錯誤。   「它們如此柔滑。」他溫和地說著,想要將面具給她套在頭上,但是在他做這件事 以前,他忽然扳過來她的臉,用一個吻捕捉住了她的嘴唇。很長時間以後他才意識到自 己的行為,他幾乎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控制力。   他的手握了滿把她的頭髮,將她拉近他。他在她的嘴唇上探索著,品味著,深深地 沉浸到她的溫暖中去。他想要這個女人,他想要她的一切,就在這裡,就在此刻——讓 別的事情見鬼去吧。   他松開了手,僅存的一絲理智將他拉回到現實中來,漢娜不是他的,意識到她的身 體對他的反應只是使事情變得更糟糕。當她注視著他時,她的瞳孔擴大了,她的皮膚發 熱了,他甚至聽到了她屏住的呼吸聲。   如果她也像他一樣如此迅速地墜入到情網之中,他們兩個人就遇到大麻煩了,他不 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不論這個夢想如何具有誘惑力。漢娜應該被一個能陪伴在她身邊 的好男人寵愛——並且相伴一生,而他做不到這一點。不論他多麼想讓他的心靠近她, 他知道他不得不很快地離開除石山,尤其是在他的身份已經暴露的時候。   「我……我想我們需要開始了。」她說,聲音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他點了點頭,她注視著他的方式幾乎能將他燃燒成灰燼,但是他命令自己舉起了那 只面具,而沒有將她擁入懷中。   「戴上這個面具並不會像看起來的那樣感覺到不舒服。」   他說,而在他的心裡,他卻想說一些完全不同的事情。但是他們沒有時間了,當他 想要告訴她他的感覺時,時間總是來不及。「當你站在窗外的壁架上時,我會同你站在 一起,」他說,「我不會讓你冒不必要的風險。」   「我知道你不會,傑克。」   他的胸膛繃緊了,他將面具為她戴上,在一切變得太遲了之前,用那柔軟的織物遮 住了她溢彩流光的眼睛。   漢娜的臉孔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蟲,那雙能創造虛擬世界景物的護自鏡 顯得很大,四周鑲著一圈黑邊,向上斜挑著,仿彿一顆淚珠。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調整著面具的後部,讓她的頭完全被面具蓋住。   「可以。」她說,聲音從遮擋著嘴唇的薄薄的織物後面透出來,聽起來有些壓抑。   「現在,漢娜,我想讓你原地站在那裡。當我開始運行程序之後,你會看到一道跳 動的紅色閃光,然後那張虛擬現實的蛛網就出現了。」   「就像其他『天網』游戲一樣?」   「在開始的時候,是的。但是你不用玩這個游戲,我想讓你抵制虛擬世界的景物讓 你產生的反應。記住,沃特是一個不情願的參與者,我要找出來『天網』程序能不能從 你不情願的反應裡獲得足夠的信息,從而形成游戲策略。如果它能做到這一點,然後我 們就開始測驗它的催眠效果。」   「那就是當我能夠走出窗戶的時候?」   他將她的雙手握在他的手中。「如果這一切行得通,你不會知道你正在翻越窗台, 更不會意識到你站在十七層樓外的壁架上。」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是沒有說什麼。   「害怕了?」他問。   「沒有。」   「說謊。」他停頓了一下,注視著她那雙戴著紅色手套的手,「記住,如果事情出 了什麼差錯,你想停止游戲的方式就是摘下面具。」   「我明白。」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溫柔地握了他一下,然後她將手縮了回去。   他向後退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著,純熟的手法是他多年以來獨自一 人在實驗室中做實驗的結果,現在,他不再是孤獨一個人了。   漢娜一動不動地站在起居室中央的地板上,她的肩膀勇敢地挺起,下顛微仰,她看 來就仿彿是一個面對著消防隊員的囚犯。   他禁不住想到此刻具有超人力量的人是她,她有勇氣將她的生命托付到他的手中, 他希望她沒有信錯人——很多人都信錯了人。   他不敢觸碰她,也不敢同她說話,程序需要時間來了解所有的信息,這一點非常重 要。他站在她身邊,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能在最後關頭對她說一些鼓勵的話,因為在接 下來的時間裡,他就要帶著她去面對她從來不曾想象過的危險而可怕的東西。   他將電腦的顯示器傾斜了一下,這樣,當他站在她身邊的時候,他就可以同時監視 著游戲的程序。他看到『天網』的標志在屏幕上出現,它在有節奏的顫動中變幻著,成 長著,將游戲者完全吸引到它的世界裡來,並讓他們一直呆在那裡。即使是在平面的屏 幕上看,那些圖案也是引人入勝的,而對那些穿著模子服裝玩游戲的人來說,它的威力 更加強大。   傑克能隱約聽到從漢娜面具上的耳機中傳來的音效,他知道這穩定的背景音響提高 了虛擬世界的真實性。   現在,傑克可以看到蛛網初具規模了,漢娜的反應能向「天網」程序提供必要的信 息。她的大腦也許知道她面對的世界是非現實的,但是她的身體卻試圖在那細細的柔滑 的蛛絲上維持平衡。當那些蛛絲在她身體下面卷曲著、伸展著、移動著時,她肌肉的不 自覺的反應會被「天網」登記在它的數據庫中。   當「天網」得到足夠多的信息之後,它的虛擬程序會根據漢娜獨一無二的反應模式 調整它的策略。此外,如果一切像他希望的那樣進行得順利的話,游戲中的場景會變得 與現實世界很難區別開。這就是真正實驗的開始,他的暗示會成為游戲的一部份從而對 她產生影響嗎?如果能的話,又會持續多久呢?   漢娜仍然站在那裡,她的肩膀僵直了。這時,衣服內的模子開始向外發射著紅光, 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奇特的生物,他能看到她身體上那起伏有致的曲 線輕微地繃緊了。   然後,她微微地彎曲了膝蓋,顯然她在調整著平衡。   她正在抵制游戲對她產生的特殊效果。蛛網的形狀變幻了幾次,她只調整過一次站 立姿勢。但是「天網」以驚人的速度獲得了信息,從電腦屏幕上,他看到蛛網已經開始 使用更複雜的策略來刺激她的反應了。整張網開始搖晃起來,她伏得更低了,這是一個 好兆頭。   漢娜感覺到她的大腦似乎開始從她的腦袋中飄出去了,她在蛛網上困難地保持著平 衡,對自己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陰影遮蓋在她的身上,一陣奇異的音樂聲充斥了她的 頭腦。那音樂聲具有壓倒一切的力量,但奇怪的是,它並不像平常聽到的那麼響亮,它 沒有刺痛她的耳鼓,然而它刺穿了她的心。   她的心開始隨著那有節奏的音樂聲跳動起來,明明滅滅的亮光閃爍在她的周圍。有 片刻的時間,她的頭腦中飄過一片模糊的回憶,但是它們還沒來得及成形就又飄散開, 似乎是她思緒的疾風將它們吹走了。蛛網在她的身體下面飄動著,她向前傾斜著身體, 很自然地保持著平衡。   傑克注視著漢娜的身體行雲流水般移動著,流露著一種不假思索的優雅的信任,顯 然她已屈從於「天網」的效力了。   現在,輪到他了,他要看一看他能將這種信任保持多久。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在鍵盤上敲擊出一道命令,讓「天網」   圍成一個立體的圓柱,它一遍又一遍地變幻著具有同樣的視覺、聽覺與感覺效力的 程序,希望將漢娜束縛在一個神思恍德的狀態中。   他向她走過去。「漢娜,」他聲音低沉,與她耳機中聽到的聲音產生了共鳴,「向 前走。」   漢娜慢慢地向窗前走去。   在她去臥室裡換那身模子服裝時,他已經撬開了釘在窗框上的釘子,此刻,他推開 了窗戶,很快地呼吸了一口向他迎面撲來的清冷的空氣。他注視著漢娜,但是沒有一絲 跡象表明她感覺到了什麼,那身服裝將她完全密封在裡面,讓她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外 界的氣溫變化。   「漢娜,在你面前有一道障礙物,但是你可以翻越過它。」   她點了點頭。他敲擊了一下窗很,然後爬上了窗戶外面的壁架,轉身注視著她。   「照我說的去做,」他說,她再次點了點頭。「現在,抬起你的左腿,對了;爬過 障礙物,很好;然後,站起來,是這樣;   就那樣站著,不要動,你做得非常好。」   他屏住了呼吸,但是她毫不猶豫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他握緊雙拳,不讓自己伸 出手去幫助她。她做得非常正確——比他希望的要好得多,而且她不知道正站在什麼地 方。有片刻的時間,她站在他的身邊,站在十七層樓的壁架上,面對著黑暗冰冷的夜色 ,平靜地等待著他下一個命令,似乎她正站在站台上等待著公共汽車。   漢娜仔細地聆聽著那個聲音,那柔和低沉的嗓音是難以抗拒的,它滲透進她的腦海 浬,占據了她原本空虛的心靈。她知道那個聲音,那是傑克發出的,傑克正在同她談話 ,她一定仍然還在游戲中。   「漢娜,我想讓你轉個身。照我說的去做。」   「我恐怕這行不通。」她說著,失望地摘下面具。一陣強風吹拂著她的面頰,她向 後退了一步,一瞬間驚慌失措。外面又黑又冷,而且——「上帝!」她驚叫著,當她鳥 瞰著下面的街道時,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她無法閉上眼睛,無法移動腳步,她掙扎著 想要呼吸一下,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發緊。   「漢娜,聽我說。」這是傑克的聲音,但是她無法將臉轉過去望著他,「你離窗戶 只有幾英尺遠,」他說,「把你的手給我,我帶你回房間。」   她只能慢慢地搖了搖頭,她的四肢仿彿僵化了。黑暗從她的腦海浬蔓延出來,捲走 了她的呼吸和她的靈魂。   她站得太高了,實在是太高了,腳下的景物在旋轉著下落,她感到頭暈目眩,胃部 擰成了一個結。她想要吞咽一下,但是她的喉嚨早已幹得要命。從街角吹過來的冷風讓 她戰栗了一下,粉紅色的黯淡的街燈在搖晃著,變成了一條洶湧的疾流,它越過了高聳 的巖石,向她迎面撲來。   然後,她看到了傑森的臉孔,距離她只有咫尺之遙,那張臉由於驚恐而蒼白,眼睛 睜得大大的,滿含著乞求。   「抓住,」她大喊著,「快抓住,我拉你上來。」她俯下身,向他伸出手,用驚人 的力量克制住內心的恐懼。但是傑森仰起的臉搖晃起來,從她的手底下滑落下去。他不 應該墜落的,他已經向她保證他抓住了。她立刻跪了下來,將一條腿伸到巖石外面,「 抓住我的腳,」她說,「我會拉你上來。」她盡量伸展著,感覺到她的另一條腿也伸了 出去。   她無助地懸在巖石上,時間一分∼秒地過去了,傑森沒有回來。她知道他墜下去了 ,因為她聽到了他的尖叫聲。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憤怒的衝動,就仿彿初升的太陽刺穿了 黎明的濃霧。傑森摔死了,她惱怒起來,憤怒的力量讓她懸在巖石上,卻沒有掉下去。 但是現在,她沒有懸在巖石上,她站在她波士頓公寓的窗外,她的手指突然給縮起來, 她知道她沒有勇氣再做一次。   接下來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雙鋼鐵般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向後退縮了一步 ,仍然站在壁架上。   「漢娜!」   這是傑克,傑克同她在一起,就像他曾經向她保證過的那樣。她感覺到他的手臂環 繞在她的身上,將她拉近他,緊緊地擁抱著她。她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壓抑住了 一陣讓她的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抽噎。她現在知道了她在極力躲避著什麼,不僅僅是傑森 墜落時的臉孔,也不僅是他蟋縮在巖石邊上的屍體。   「結束了,漢娜。」傑克的聲音溫柔而穩重,而且非常、非常真實。這聲音撫慰著 她,將她慢慢地從恐懼中拉出來。「你沒事了。」他輕聲說。   他將她托在手臂中,似乎她是一個小孩子,然後拖著她離開窗前。雖然他的臉孔藏 在陰影裡,當他那金色的眸子注視著她時,她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它們的光彩。她的眼 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當他把她抱回到起居室時,她仍然在發著抖,室內明亮的燈光讓她眨了幾下眼睛, 她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他將她放了下來。無論如何,她必須將她那搖擺不定的情緒穩定下 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面具葉以掩飾得了的。她響一種感覺,雖然她逃離了死亡的威脅 ,但是她內心的平靜卻被打破了。   傑克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然後他轉身向她走過來,她可以看到他的臉像蠟一 樣蒼白,眼睛裡佈滿了疑問。她猜到了那些問題,但是她沒有勇氣回答。   「我必須將這身衣服脫下來,」她很快地說著,控制住聲音中的顫抖。她不敢同他 交談,至少在她的頭腦恢復到正常以前。   「我……我要洗個澡。」她踉蹌著向浴室裡走去,他想過來幫忙,她揮了揮手。   她關上了浴室門,並上了鎖,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這副樣子,尤其是傑克。 她需要逃避在熱氣騰騰的淋浴中,在這裡她可以保留住她所有的隱私。   她用顫抖的手指剝下了那身模子服裝,然後她靜靜地站在水流下面,哭泣起來。她 的聲音如此輕微,沒有一個人,即使是那個具有超乎尋常的聽力的人也不會聽到她的吸 泣聲。   很長時間以後,熱水才將她冰涼的身體溫暖過來,但是另一絲戰栗,一絲深入骨髓 的冰冷的戰栗蔓延開來,即使是滾熱的水也無法溫暖它。在壁架上面征服了她的黑暗似 乎正埋伏在她意識的某處,尋找時機,躍躍欲試準備卷土重來。   她向著水流仰起了臉,讓那小小的分散的水柱落在她的皮膚上,她的皮膚,她現在 開始感覺到有些像自己的了。直到熱水冷卻下來很久以後,她才慢慢地從蓬頭下面走出 來。   她行動遲緩,似乎仍然神遊在那個不真實的昏暗的世界裡。   她擦乾了身體,被上了一件馬特掛在門後的治衣。她用藍色的毛巾浴在緊緊地裹住 身體,感覺到自己仿彿生活在地獄裡一樣。但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她對自己說,發生 在馬特身上的是冷酷的現實。她感覺到眼淚又從她的頰邊游然落下。   「漢娜,拜託你出來,」傑克說,聲音柔和,帶有一絲督促意味,「我們談一談。 」   她靠在緊鎖著的門上,努力克制住喉嚨裡的硬咽。   傑克站在浴室門口,不安地等待著,幾乎想要破門而入了。   他不應該讓她進去,她現在有些神志混亂。即使他有著超人的感覺,他也無法阻止 她發生什麼意外。門鎖轉了半圈,發出了柔和的「卡略」聲,讓他感覺到安慰的是,浴 室的門開了。   「一個女孩不能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嗎?」她輕輕地說著,想要從他身邊溜過去。他 不打算這樣放她走。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轉過來,但是她沒有抬頭看他。他用手指托起她的 下頜,強迫她迎視著他的目光,她紅紅的眼睛向他洩露了她在浴室裡面的行動。   「沒有必要裝出一副勇敢的假象,」他柔和地說,「是我,傑克,記得嗎?我們在 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實驗已經結束了,」她說,聲音中有一絲輕顫,「但 是當我摘下面具的時候……」她緊緊抿住了嘴唇。   「催眠的效果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深,」他說,注視著她的眼眸,想要讀懂她臉上的 表情。「漢娜,當你摘下面具時,你仍然感覺到游戲的效力。」   她顫抖了一下。「我再也不會那麼做了。永遠。」   「我不會要求你那麼做的,」他說,放開了她的下領,溫柔地將她額前一絡濕滾滾 的髮絲拂到腦後去,「但是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當你站在壁架上時,你的頭腦中在想些什麼?」   「我……我又一次看到了它。」她的聲音低得如同一絲耳語,他看到她下額的肌肉 繃緊了。   「它是什麼?」他問,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的臉。   「傑森的墜落,清清楚楚,」她低下了頭,「他沒有抓住巖石。」   「但是你抓住了。」   她點了點頭,她不打算告訴他每一件事。她的臉仿彿變成了一副硬冷的面具,她努 力克制著自己。她其實沒有必要克制自己,尤其是現在,傑克站在她的身邊。   「漢娜,我在你臉上看到了內疚。你感到內疚,因為你弟弟摔了下去,而你卻抓住 了巖石。」   「不止如此,」她說,從他的手中抽開身,「傑克,我意識到了多年以來我一直在 躲避的東西。」   「是什麼?」   她將背部轉向了他。「我現在非常疲倦,我給你將沙發舖上睡覺吧。」   「你在壁架上發現了什麼,漢娜?」   她沒有理睬他,逕直走到壁櫥前,打開櫃門,拉出一條床單和一條毛毯,然後慢慢 地走進起居室。他踉在她的身後,知道他必須翻越那堵她豎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防護 牆。   他想要安慰她,想要將她擁進懷中,告訴她噩夢會在明天早上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消 散,一切都會恢復正常。可實際上,發生過的事情不會回到它的初始階段,他現在明白 了。   她又在手臂中那些寢具上面加了一只枕頭,走到沙發前。   「我來幫助你挪開這張咖啡桌。」她聲音中的輕顫告訴他她並沒有感覺到放鬆。   「讓我自己來吧。」他淡淡地說。   「哦,好吧,我想你能做這個。」她的語調有些心不在焉,「那麼,晚安。」她抬 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擠出來一個不自然的彎曲。   「如果你想笑,你沒有成功。」   她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看起來突然蒙上了一層霧氣。   「傑克,我想——」   「不論你想做什麼,都沒有成功。」他說,「你不會指望我相信你會高高興興地上 床睡覺吧,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以後,你能睡得著嗎?」   她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為什麼不呢?」她倦怠地問。   「因為我相信你不能。」談話在此刻是沒有必要的,他意識到他將她拉進了懷中, 他緊緊地擁抱了她很長時間,既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她。   「哦,傑克,」她靠在他胸前輕聲說,「我是如此憤怒,我們一起爬那座懸崖,然 後滑了下去。我們無法上來也無法下去,我們困在那裡好幾個小時,沒有人發現我們。 傑森想要爬下去,我試著勸說他再等待一會兒,我相信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但是他沒有 聽我的話。」她聳了聳肩,「這是我一生中唯﹒一次沒有說服他相信我是對的。他開始 向下滑,但是他抓住了一塊巖石。我開始爬過去拉他,他說他抓住了,但是他沒有。」   他聽到了她低弱的壓抑的嗓泣聲。   「我對他的墜落如此憤怒,我不知道如果我不是如此激怒的話,我會不會逃離那座 懸崖。他死了,而我卻怒不可遏。」   他將下額抵在她潮濕的頭髮上,呼吸到了香皂、洗髮膏與她的芳香融合在一起的清 爽味道。她輕輕的哭泣聲與她醉人的香氣在他胸中引發的澎湃的激情極不協調。   「沒事了。」他輕聲說。   他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她的頭髮,讓她盡情地哭泣。他知道他不敢做超出擁抱以外 的事,但是當她抬起頭來時,她海洋般幽藍的眼眸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煽起了他的熱 情。   他輕輕地吻著她眉宇間皺起的那道皺紋,感覺到那裡的緊張感松弛了。   「傑克。」她輕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她的聲音聽起來就仿彿音樂聲 一樣。   他將另一個吻溫柔地印在她的眼睛上,他打算停留在那裡,但是他嘗到了她鹹澀的 淚水。他的嘴唇隨著那道潮濕的痕跡慢慢地落到了她的面頰上。   她浴袍的領口敞開了,露出來一抹奶油般的胸膛。他抬起了頭,用手攏住她的脖頸 。她仰頭注視著他,目光有些許的迷離,她的嘴唇張開了。   他吻了她,心中明白在他完全失去控制力以前應該做些什麼事。他現在要做的事就 是慢慢地抱著她走進她的臥室,將她溫柔地放在床上,然後離開,將門在他身後鎖上。 在沙發上度過的夜晚將會是一個漫漫長夜。   當他抱起她時,她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感覺到了她身體上每一條玲現起伏 的曲線。她用手臂摟抱住他的脖子,她天鵝絨般柔軟的皮膚擦過了他的面頰,這個舉動 讓他更難忽略他想要她——非常想要她的渴望。屈服於他自己的欲望之下只會使事情變 得更加複雜,她需要身體的快樂,但是她不會理解她在他心中釋放出來的洶湧的激流。   他看到她的胸膛隨著呼吸而起伏,他渴望著將手伸進她的浴池中,撫摸著她絲綢般 光滑的皮膚、哦,是的,他能帶給她快樂,但是他想要更多。   他們呆在一起的時間非常有限,他知道他必須守護住他僅存的一點點安靜。他不能 冒險把他的心交給她,一旦她離開,他會感到難以忍受的孤寂。沒有人能夠同他這樣一 個受到命運詛咒的人生活在一起,他永遠也不會讓自己忘記他已木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   漢娜現在已經不能清醒地思索了,但思索並不是她此刻需要的,今天晚上,她想要 與傑克呆在一起,忘記一切。他可以為她做這件事,毫無疑問,她知道他的每一次撫摸 都會將她抱離開剛剛發生過的那些恐怖的事件——和即將在明天發生的可怕的事情。   她將臉緊貼著他柔軟的襯衫,那上面聞起來有一股煙草的味道,非常令人舒服。他 是一座挺拔堅韌的高山,是家園,是她想停留的港灣。   他用一只手掀開床罩,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她渴望著倚在他的懷中,讓他那不可 思議的觸摸撫平她的恐懼。他可以做這個,她毫無疑問地知道。   「晚安,漢娜。」他說,聲音嘶啞,溫暖了整個黑暗清冷的房間。他為她蓋上被, 她知道他要離開。   接下來的行動是由於驚慌還是由於挫敗,她不知道,但是她沒有放開他的手臂,沒 有讓他走出這個房間。   「請你,」她說,「同我呆在一起。」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我不在乎,傑克,現在不在乎,今夜不在乎。」她是在乞求他嗎?   他在床邊坐下來。她聽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了出去。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她堅定地說,「我知道。」她用指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臂,感覺到他的 肌肉緊張起來。她需要一個強烈而可靠的,與她自己完全不同、不會讓壞事情發生的人 ,而傑克就是那樣的人。所有的恐懼在她的心中已經潛藏了這麼多年,當她還是一個孩 子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世界上還有悲痛與內疚,但是當她同他在一起時,那些令人煩惱 的情緒都後退了。   現在,她比以往更需要他,她想要他,但是他想要她嗎?這個問題在她的面前化成 了一堵不可見的牆壁,而答案有可能會讓她孤獨地度過這個夜晚。   傑克沒有移動,這時她知道她要求的有些大多了。「對不起,」她說,從他身邊移 開身體,「發生了這麼多事,它們不停地在我的頭腦裡洶湧著,我無法讓它們停止下來 。」   「我知道,漢娜,我知道。」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慢慢地穿過她的頭髮,在她的太陽 穴上撫摸著,似乎讀懂了正徘徊在那裡的千頭萬緒。   「我想要將它們壓抑下去,傑克,但是它們卻從不離去。」   她閉上了眼睛,意識到自己正尋求著安慰的幻覺,她無處可逃,不論是明天,還是 過去。「今夜我不是我。」她說,眼角滾落下來一滴淚水。她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傑克 站起身來,離去,但是他沒有這麼做。相反,他緊緊地擁抱著她。   「哦想今夜我也不再是我自己。」他的歎息柔和而低沉,像是一個被征服者。她睜 開眼睛,看到閃動在他金色眼眸中的陰影,她將所有的重擔都推卸到他的肩上,雖然那 副肩膀很寬闊,但他畢竟還是一個人,像她自己一樣精力充沛。她知道他讓她內視自己 的靈魂,並讓她找到了她自己擁有的力量,她只希望,當一切來臨時,她無怨無悔。   「傑克,我想讓你知道,不論明天發生什麼——我比你想象中要堅強,我不會讓你 失望。」   她擁抱著他,手掌下面感覺到了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力,還有他肌肉產生的驚人的 力量,正是這力量此刻使他顯得更為脆弱。明天他就會處於危險之中,她的心將會與他 同行。她身體的熱量此刻同他混合在一起,她感覺到不可言喻的感覺從她的掌心傳導進 他的身體中,從她的靈魂一直到他的。   「我想讓你今天晚上同我呆在一起,」她說,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如果這不是你 想要的,我——」   「你怎麼會懷疑這一點呢?」他問,他的手掌滑落到她浴衣的領口,分開了它,他 用指節輕輕地摩擦著她的皮膚。「漢娜,我很長時間沒有同女人呆在一起了,自從—— 」   「大爆炸?」她慢慢地撫摸著他的胸膛。   他點了點頭,在她的身邊躺下來,溫柔地將她拉進懷中。   「和我在一起只會給你惹來更多的麻煩,」他嘶啞著聲音說,『唯常多。」   「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我們已經處於麻煩之中了。」   她感覺到他眼眸中散出發來的熱量溫暖著她整個身體。   「我想你是對的。」他說,俯下頭,用力地吻她。他的手滑進了她的浴袍裡,撫摸 著她光滑的皮膚。她感覺到他那熱情的目光幾乎能讓她燃燒起來。她全身都躁熱起來。 他將她擁進懷中,手掌撫摩著她的背部,讓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由於渴望而活躍起來 。「你是一個很難拒絕的女人,漢娜﹒麥肯傑爾。」   「那麼,就不要拒絕。」她氣喘吁吁地說,靠近了他。   他再次吻她,這一次她看到他眼眸中的火焰燃燒得更旺盛了。他吻著她的額頭,脖 頸,還有面頰,一道灼熱的痕跡一直通向她的胸前。愛火在她的體內熊熊燃燒著,讓她 忘記了一切,這正是她想要的,正是她需要的。   她用顫抖的手指解開了他襯衫的紐扣,敞開了他的襯衫。他將它扔到一邊去。她知 道她永遠也看不厭他健美的身體,她撫摸著他寬闊的胸膛,卷弄著他金色的胸毛,陶醉 在他那堅硬的刀刻般的肌肉中了。   她聽到他輕輕地抽了一口氣。有片刻的時間她不知道是否傷害了他,他的感覺遠遠 超出了人類的界限,她的每一個撫摸都會給他帶來強大的衝擊力。   「我傷害了你了嗎?」她問,將她的手移開。   「不。」他輕輕地笑起來,笑聲低沉而溫暖。   他們做了愛。她低柔的輕語聲混合著他低聲的歎息,他感覺到他的心向他發出了警 告,但已經太遲了,他聽不到了。   很長時間以後,他躺在她身邊,感覺到她冰冷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游移著。黎明很快 就要到了,但是他不需要睡覺,漢娜也同樣。她突破了他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防御工事 ,用她的熱情與不可抵抗的美麗的身體讓他對她著迷,他永遠也不會對她厭倦。他們整 個夜裡都在做愛,她看起來像他一樣永不厭倦。   她不僅挖掘出他多年以來深藏的感情,更糟糕的是,她使他想再次擁有她——永遠 。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九、正面交鋒   傑克深深地歎息了一聲,翻了個身,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將手伸到漢娜身 上。他想聽到那標志著她睡著了的柔和而有規律的呼吸聲,但是沒有聽到,相反,他感 覺到她的手指溫柔地抓住了他的頭髮。   「你需要休息。」他柔聲說。   她靠了過來,吻著他的界尖。「謝謝你在壁架上救了我。」   「漢娜,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站在那裡——」   「我站在那裡是因為我想要幫忙,」她說,用指尖溫柔地在他的下頓上畫著弧線, 「你知道,你不能總是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肩頭。」   他注視了她很長時間。「我孤獨得太久了,這是我看事情的惟一方式。」   「我知道。」她說,「非得那樣嗎?」   「我非常希望不這樣,但是你已經看到了,當我同外面的世界接觸時,會發生什麼 事。」   「你讓一個人統治了你的生活?」   「沃特不是普通人,漢娜,為了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他不在乎傷害誰。如果他知道 我的女兒在哪裡,他也會威脅她的安全的。」   「』他不知道?」   傑克搖了搖頭。「自從格蘭迪被殺後,瑞莎和她媽媽打算離開這個國家了。詹妮弗 的丈夫非常在意這件事,他能很好地保護瑞莎。只要我不露面,沃特就沒有理由尋找她 。」   「她們知道你仍然活在世間嗎?」她問。   「不知道。我越早再死一次,她們的情形就會越好。」   「你不是當真的。」   「戲沒有別的選擇。漢娜,相信我,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游戲。但無論如何 ,瑞莎是安全的。」   她久久地注視著他,藍色的眼睛變得深透了。「這就可以了嗎?」   「不得不如此。」他說,將她的手握在他的手中,「漢娜,我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世事』總是出人意料。當我的父母去世以後,我第一次明白了這個道理。我曾經夢想 過與一個我愛的女人結婚,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當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這個夢想 讓我感覺到興奮,但是現實與夢想是兩回事。」   「聽起來有些悲觀厭世。」她說。   他聳了聳肩。「我不後悔我娶了詹妮弗。我的女兒瑞莎是我所得到的最好的東西, 她教我明白愛一個人的真正涵義。」   「你不愛詹妮弗?」   「那種能讓夫妻兩個人一生相守的愛情應該比我與詹妮弗在彼此身上感覺到的東西 更深沉,我想我們兩個人都早已意識到了這一點。我們試著改善我們的關係——但是沒 有用,當瑞莎出世以後,我們彼此感覺更疏遠了。我不後悔離婚,但是我後悔不再是瑞 莎的父親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我最後一次見到瑞莎的時候『我擁抱著她,答應 帶她去動物園。」   「傑克,不論發生了什麼,你仍然是瑞莎的父親。當這一切結束之後,你會再次成 為她生活的一部份。」   「漢娜,你幾乎讓我相信了你。」   「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你不應該放棄希望,永遠都不應該。」   他毫無疑問地知道,如果他對什麼事感覺到內疚,那就是這件事。但是當他躺在她 身邊,緊擁著她時,他感覺到從她掌心中傳導出來的熱量溫暖著他,讓他回想起他以為 已經永遠逝去的東西,也許他可以再次希望。   很久以後,漢娜終於入睡了,傑克溫柔地吻了她∼下,然後從被子裡面鑽出來,又 將被角小心翼翼地給她液好。他低頭注視著她完美的熟睡中的臉孔,心中明白她精靈一 般的面容比她奶油色的皮膚與精緻的骨骼更具有美麗的力量。不論幾個小時以後會發生 什麼事,他會永遠珍藏這一切。   但是現在,他還要做些安排,與沃特交鋒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天網」的催眠效 果也靠不住。如果那個小黑客有什麼弱點的話,那就是過於自信,他必須利用這一點。   在黎明時分他洗了一個冷水澡,當噩運降臨時,他會準備好的——而他的對手不會 知道他已早有準備。沃特不會無緣無故地放過他們,如果沃特以為他們昨夜度過了一個 擔驚受怕的夜晚,那就錯了。傑克已經做好了準備,交戰的序曲已經奏響,戰勝沃特是 傑克唯一的出路。   但是傑克即將采取的行動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漢娜不僅相信他會將她的弟弟救回來 ,她也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幫助他。她給了他希望,她對他的影響遠比她想象到的更深遠 。這一次,將會是沃特最後一次對他的生活橫加干擾。   傑克打開了電腦,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等待著蛛網開始成形。沃特不僅應該為他 的所作所為負責任,他自己也在昨天夜裡意識到了他所失去的東西。   在他獨居的那幾年裡,他逐漸在他的痛苦中變得麻木起來,但漢娜讓他回想他過去 的樣子,儘管他百般阻撓,她還是觸及到了他的內心深處。他愛她——也許從一開始就 愛上了她,也許他一直做好了她離去的準備,他對待生活中別的事就是這個態度。   也許……漢娜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仍然睡意蒙斷。她穿著昨天穿過的衣服,但是洗 乾淨了臉,也流理好了頭髮,那些頭髮正在她的肩頭柔和地起伏著。只有她蒼白的面孔 洩露出她對清晨即將發生的事感覺到的憂慮。   「早晨好。」她說,聲音低柔,如同音樂。   他禁不住微笑起來。他將她擁進懷中,親吻著她。   她有些透不過氣。當他強迫自己停止這個吻時,她的面頰上開始泛起了一抹粉紅。 「你餓了嗎?」她一語雙關地問。   他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為了他們兩個人的緣故,她最好立刻進廚房,否則 他就無法抵制住她的誘惑。   「我餓壞了。」他說,知道除了讓自己習慣於時時對她產生的這種饑餓感以外,他 別無選擇。這種感覺已經伴隨他很長時間了。   她開始向廚房走過去,期望著能尋找到一些可吃的東西,不論她端出來什麼都會是 美味可口的,不論他的身體想要做什麼,他都應該吃些東西。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繼續思考著對付沃特的計劃,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計劃——而 且不一定可靠,但是有一個計劃總比束手待斃強得多。唯一的問題是,在他找到馬特以 前,他必須將漢娜保護好。   哦,他可以給沃特展示游戲的全貌——小到每一個字節,如果他不得不這樣做的話 。與沃特進行一番長時間的技術討論應該會讓他的警惕性松弛下來,他不會收回什麼東 西,畢竟,沃特會最終得到這一切。他甚至可以同沃特做一個交易,讓他同他一起工作 ,或者讓他為他工作,恭維這個男孩是成功路上的一把鑰匙。如果一切進行得順利,他 就會得到一個機會,即使非常渺茫,他也可以據此而找到馬特的下落。   在很短的時間內,漢娜返回到起居室裡,手中端著兩碟薄煎餅。她將托盤放在咖啡 桌上,他昨天夜裡將它搬離了原本的位置,此刻它仍然呆在那兒。   他想等到他們吃完了早餐以後,再將他的計劃告訴漢娜,但是他們沒有時間了。他 需要讓她理解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她應該躲藏起來,不論發生了什麼。   她盯著他,手中的叉子舉到了嘴邊。「你不是認真的,是不是?」   「我想讓你安全,那就是說——」   「傑克﹒葛雷哈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所有的風險。」   「你已經承擔了足夠多的風險了,」他很快地打斷她的話,他不喜歡談話繼續下去 將要導致的方向,他不想讓漢娜受到傷害,不是現在,不是在她給了他希望以後。他的 計劃並不見得對沃特有效,有些事情他以前從來沒有考慮到,但是他不得不孤注一擲。   「傑克,你不能一個人做這些。」她搪塞著說。   「不,我當然能,我們之間小小的戰爭遠在你露面以前就已經開始了,現在我要盡 我的一切力量結束它。你不理解嗎,漢娜?我不需要你卷進來,你應該呆在安全的地方 ,沃特是一個捉摸不定的人物,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能照顧我自己,」她說,「你需要我。」   「你說得對,漢娜,我需要你。」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暗示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 思,他不敢再沿著這個方向繼續前進——在他不能達到終點以前。「我需要你活著並且 身體健康,」   他慢慢地說,「答應我一件事,今天不要卷進來,拜託,你應該對我抱有信心。」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他站了起來,將他的碟子拿進廚房裡,緊咬著牙沒有說出 來他想要對她訴說的每一件事——他不能,至少在制服沃特以前不能。   他剛剛打開洗滌槽裡的水龍頭,脖子後面立刻刺痛起來,他不得不扶住桌子穩定住 身體——對頭來了。   他閃電般地沖出廚房,但是看到房門已經敞開了,他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第一次撲 擊沃特的機會。那個男孩正用槍抵著漢娜的腦袋,他飛快地估算了一下他到那個男孩身 邊的距離,知道他沒有足夠快的速度將漢娜搶回來。   「冷靜,丹納。」沃特說,這句話其實沒有必要,傑克看到的場面早已經讓他渾身 發冷了。沃特看起來只比他實際年齡成熟一點點,他的臉仍然像少年人一樣光潔,胡須 還沒有長出來,但是他的表情卻不再像是一個男孩。   在他那雙堅定的黑色眼睛裡閃爍著與他的年齡遠遠不符的男性的力量,他的嘴唇抿 出了一道奇特而冷酷的笑意,傑克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致命的笑容。他的衣服——肥大的 黃色短褲和顏色鮮艷的松松垮垮的T恤衫——看起來似乎是為身材比他高大一倍的人做 的。   他的黑色頭髮剪得短短的,全都向上翹起來,似乎他剛剛遭受了一場暴風雨的襲擊 。但是傑克知道得很清楚,沃特為這次會面所做的準備工作絕不會像他外表看起來的這 樣漫不經心。   「向後退兩步,轉過身,臉衝著牆壁。」沃特說,聲音很尖銳。   「媽媽,我可以這麼做嗎?」傑克冷冷地問,這個男孩已經帶給他太多的痛苦了, 這一次他不打算退縮了。   沃特的嘴唇彎了起來。「是的,你可以,除非你想讓你這位小姐美麗的小腦袋開花 ,這將是∼個可怕的場面,鮮血會染紅這些髦曲的金髮。」   傑克慢慢地轉過身,他迅速地瞥了一眼沃特手中的槍,知道那上面安裝了消音器。 看起來這個男孩是真的想殺人,或者是作為迫不得已時的防御工具,他一定對這件事情 認真地考慮過了。   他聽到身後傳來的膠帶打開的聲音,也許沃特想要將漢娜綁起來,將她塞到別的地 方去。他對這一點並不十分確信,但是他希望沃特會這樣做。   「好了,丹納,讓我們談生意吧。」   他轉過身,心髒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沃特用膠帶纏繞住了漢娜的腦袋,給她做了 一個髮帶,能讓他將槍安全地抵在她的腦袋上。儘管他的反應像閃電一樣快,但是他無 法衝到沃特的身邊。   「這沒有必要。」傑克說,恐懼使他的胸膛發緊。   「相反,」沃特說,「這只槍有極大的用處,它能提高一個天才的合作能力。」他 的笑容中沒有一絲感情,「只要你們合作,你們會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這是我的一個 小小的預防手段,它能保證你不會錯誤地理解誰在控制著這裡的局勢。」   沃特粗魯地將漢娜推到沙發上。傑克緊緊地握住拳頭,但即使他有著超出常人的敏 捷反應,他在沃特扳動扳機以前救下漢娜的機會也幾乎等於零。   「丹納,」沃特說,在漢娜身邊坐下來,「讓我們看一看你的游戲。」   木論沃特想要什麼,他都會得到的,至少在他用槍口指著漢娜的腦袋時。   傑克在沃特身邊坐下來,沙發顯得有些擁擠了。強烈的恐懼感緊緊地環繞著他。他 知道這是他自己的與漢娜的恐懼混合在了一起——但是從沃特身上,他只聞到了一絲煙 草味,即使這個男孩心裡緊張,他也沒有表現出來。他被沃特第一次威脅他時表面上的 冷靜表情愚弄了,他現在聰明多了。這個男孩子一直是危險的,非常危險,而這一次, 他也同樣。不論他和他的游戲出了什麼事,他必須保證漢娜不受到傷害。   「我會從計算機邏輯開始,」傑克說,『哦想你會有興趣——」   「我只對虛擬世界感興趣,確切地說,是傳感器的刺激。你所取得的非凡的成就不 是在計算機邏輯方面吧。」   「你的家庭作業做得很好。」傑克說,「我深感震驚。」   沃特舔了一下嘴唇。「我同樣對你所使用的干擾游戲者信息反饋的數學感興趣。」   「當然。」傑克在抵住漢娜腦袋的手槍上瞥了一眼。   沃特的眼睛瞇起來。「我們為什麼不立刻開始證明呢?」   他說,臉上浮起一絲奇特的笑容。   傑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蛛網開始顯現在屏幕上了,它輕輕地顫動著。「最初的 效果是閃爍的光波,這兒,游戲開始測定游戲者的視覺反應了——」   「模子,丹納——讓我們省略那些介紹性的廢話吧,我已經知道『天網』是什麼樣 子的了,我想要知道的是它是如何工作的。思維控制是一個美麗的設想,你知道,你也 許將這個嬰兒帶到了塵世——但是由我來撫養它。你看,我理解它的潛在力量。」   傑克的喉嚨發緊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聲音低沉而嘶啞。   「繼續,我的朋友,」沃特冰冷的語氣冷凍住了他的血液,「你忘記了,」他責備 地說,「我獲得了很多的信息,在那枚我放置的小小的炸彈炸毀了你的實驗室以後,你 的技術圖紙並不很難找到。我承認,我對你的工作感興趣,你的設想激發起了我的渴望 。如果你那裡面沒有關於模子的設計,我今天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聽著,沃特,那件模子服裝並不能完美地工作,它有缺陷——」   「我相信它會工作得很好的。現在,我想是到了你給我展示你的模子服裝的時候了 。」沃特將手指扣在板機上,傑克咬緊了牙。「快點,丹納。」   傑克慢慢地打開裝有模子服裝的背包。「我相信在硅片的接口程序裡出現了∼些問 題,」他說,展開了衣服,「我想你能提高這個設計。」   「輕松,」沃特說,舉起了面具,「我會輕而易舉地擴展虛擬世界的領域。」   傑克點了點頭,他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沃特握槍的手有些放鬆。「視覺硅片的排 列也應該改進一下,」傑克說,「將裡面翻過來,你會看到——」   沃特皺起了眉頭,將面具遞回給傑克。「我不會那麼輕易地就上當的。」他說。   「你不能在用槍指著她的腦袋的時候希望我們能將一切事情都解決,沃特,將她綁 起來,鎖在臥室裡,讓我們兩個人繼續我們的討論。」   漢娜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但是沒有說什麼。   「此外,丹納,我喜歡她。從你不斷地注視著她的方式,我得說你自己也非常喜歡 她。」   「我幾乎不了解她。」   沃特搖了搖頭,輕輕地笑起來。「你是一個糟糕的說謊者,我不相信你的話,而且 我也不相信模子會出現問題。」他的笑容消失了,「你拖延了太長的時間了,讓我們繼 續吧。」   「說得對,」傑克說,「你已經得到了電腦,模子服裝,和我所有的技術圖紙,你 還想要什麼?」   沃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睛閃動著。「那麼說,你屈服了,我想要看你垮下 來,丹納,你讓我有了奮鬥目標。將筷子衣服穿起來。」他說,從緊咬的牙縫中說出這 幾句話,漢娜禁不住不寒而慄了。傑克知道他的眼睛中一定也流露出了同樣的恐懼,因 為沃特開始得意地笑起來。   「當我同你的生意結束以後,我還要與這位美麗的小姐做些事情。」他不懷好意地 看著漢娜。   傑克知道沃特正在故意地刺激他,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你不知道你在這 裡做什麼。」傑克說著,站了起來,面對著他的對手,但是看到沃特臉上冷漠的表情, 他到了嘴邊的威脅的話嚥了回去,與這個男孩子搏鬥將是他犯的最糟糕的錯誤。   「把衣服穿起來,」沃特說,他的臉由於憤怒而扭曲,「否則我就會打碎她的腦袋 。」   傑克脫下了外衣,頭腦飛快地思索著,他不應該穿這上模子服裝,當程序開始的時 候,漢娜的處境就會很不利。但是只要沃特的手中拿著槍,他就對他束手無策。   「將衣服都脫下來,」沃特說,他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我不喜歡有人故意浪費我 的時間。」   傑克一邊慢慢地將模子衣服穿上,一邊向漢娜瞥了一眼,漢娜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他非常想跟她說些什麼,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沃特將她當成交易的籌碼, 他就不會傷害她。   但是他現在幾乎連自己都安慰不了。   光有希望是不夠的,他昨天夜裡重新點燃起來的希望之火並沒有讓事情發生根本性 的轉機,他現在明白這一點了。在冷酷的現實面前,希望只能讓他將時間浪費在一個縹 緲的計劃裡,從開始的時候他就沒有成功的機會。他也許在電腦方面是一個天才,但是 當與人打交道時,他就變成了一個白癡。   操縱像沃特這樣的瘋子根本不需要什麼計劃,他以前沒有發現這一點,一絲希望的 光芒幾乎讓他頭昏眼花。   他注視著漢娜,慶幸他在這個早晨沒有告訴她他的計劃。   她不需要知道他愛她,他非常確信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將來,但是現在看起來,考慮 到這個問題只是讓他顯得有些可笑。   他看到漢娜的嘴唇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動作。「我相信你。」她沉默著告訴他,他 將自己的精力集中在那個想法上,將那句話牢牢地銘刻在心間。   「將面具戴上。」沃特說。   傑克遲疑了一下,他那超乎常人的感受力有可能讓他更快地接受游戲的影響。他不 知道沃特在腦子裡想些什麼,但他知道受制於一個瘋子,他的力量與能力都發揮不出作 用。   他很快地向漢娜看了∼眼,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她成功地克服了「天網」對她的 催眠效果,但是她仍然受到了它的影響。   她想告訴他地也能行嗎?但是怎樣做呢?現在問這個問題有些太遲了。   「聽著,丹納,你別無選擇,」沃特說,將手中的槍推了一下,漢娜的頭被迫低了 下去,臉孔朝向了地面,「你必須與我合作。」   顯而易見,他沒有時間可拖延了,他甚至無法最後看漢娜一眼,來替代他一直沒有 說出口的話。他將面具戴在頭上,一動不動地站立著,一生中第一次,他在心中默默地 祈禱著。   當游戲開始,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刺痛起來,虛擬世界裡充滿了光與影,它們隨 著他的心跳而悸動著。然後,蛛網開始成形,它包圍著他,他感覺到他腳底下蛛絲的韌 性,他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在它上面保持平衡的衝動。他可以看到游戲中的那只蜘蛛正 給縮在離他幾英尺外的網中心,正用它那雙巨大的多焦距的眼睛注視著他。如果他在玩 這個游戲而不是作為∼個旁觀者,那只蜘蛛就是他虛擬世界裡的復仇者。   他慢慢地從它身上轉開目光,感覺到催眠的效果越來越強烈了。他盡力與一陣陣襲 來的憂煉感抗爭著,知道如果讓它控制了他,他就一敗塗地了。他想到了漢娜,她的臉 ,她的頭髮,她的身體,但是恍館感籠罩著他。她相信他,她信賴他。他咬緊了牙,決 心戰勝這股催眠的力量,他在心中想象著一首歌的旋律,那種帶著強烈的打擊樂器的重 金屬音樂。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內心中迴盪起來的旋律上,謹慎地走出了那張網 。   他感到似乎走進了稀薄的空氣裡,儘管他知道這一切不是真實的,他還是忍不住抓 住了一縷蛛絲保持著平衡。他失敗了,他已經處在沃特那個魔鬼的控制之下了。他立刻 憤怒起來,怒火燃燒著他的胸膛,就仿彿一陣風吹散了黎明的薄霧,他的理智與判斷力 都消失了,在他的頭腦裡只剩下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他轉了一個身,知道他必鬚髮洩他可怕的怒火,他敏捷地跳了一大步,穿過了蛛網 ,站在了蜘蛛的背上。除了想要殺掉它以外,他想不到別的。他擰住了它細長的脖子, 用盡所有的力量勒住了它。   這時他聽到了尖叫聲,那叫聲似乎無所不在卻又渺茫難尋,蜘蛛那長長的奇異的脖 子扭曲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十、千鈞一髮   「別殺他。」漢娜喊著,她知道她無力掰開傑克勒緊沃特脖子的雙手,這個男孩的 臉色已經變成可怕的紫紅色。當他放開槍聚精會神地觀看電腦屏幕時,他落到了傑克手 中,而漢娜乘機從他手底下逃脫。有片刻的時間她忙著解開腦袋上與脖頸上的膠帶,繼 續發生的事情將她自由的喜悅變成了另一場噩夢。   傑克將沃特拖到了地板上,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打算放開他,她扯掉了他戴在頭上 的面具,向他大喊了一聲。傑克扔下了沃特,後者躺在地板上咳嗽著,翻滾著。然後傑 克轉身看著她,他的目光仿彿是一個掠奪者。   她的心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裡,她向後退去,他一定仍然處在游戲的催眠效果中, 她緊緊地握住了槍。   「傑克,是我,漢娜。」她又向後了一步,腳步非常緩慢。   他用一個閃電般的動作將她拉進了懷中,用一個吻消除了她的驚恐。「我當然知道 你是誰。」他說,緊緊地擁抱著她。   忽然她意識到手中的論沒有了,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沃特。」她喊道。   但是傑克已經用槍口指住了那個男孩的前額。「別動。」   他用冰一樣冷漠的聲音說,就像沃特方才一樣。   沃特仍然坐在地板上,看起來像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小男孩,而不像是一名殺手。他 將手放在脖子上,一道勒痕已經開始明顯地出現了。   「這一次你走得太遠了。」沃特說,聲音刺耳。沃特從來沒有失去過控制力,除了 ,當然,在傑克用鋼鐵般的手指緊勒住他脖子的時候。她顫抖了,意識到傑克已經開始 像他的對手一樣變得冷酷無情,她理解傑克,她知道即使是出於自衛,傑克也不會原諒 自己做錯的事。   「你受傷了,沃特,」傑克說,「你需要幫助,但我不是幫助你的人。」他的話中 透露出怒意。漢娜忽然害怕他即將要做的事,傑克現在還不是他自己,她明白這一點, 「天網」的催眠效果還在他身上起著作用。   「我的弟弟,」她很快地說,「你對馬特做了什麼?」   傑克的手指按在了手槍的板機上。   「快說,沃特,讓我提醒你,如果他受傷了——」   「哦,他還活著,」沃特說,聽起來沾沾自喜,漢娜屏住了呼吸,「他目前正住在 威廉漢。」   。「那是一個古老的有一百多年歷史的旅館,穿過城區就是,但它已經廢棄了許多 年。」漢娜解釋著。   沃特發出了一陣瘋狂的笑聲。「那是個好地方,有很多間屋子,是隱藏我那小小的 驚奇的完美的處所。」   「你在說什麼?」漢娜問,看到沃特正盯著她的閃閃發亮的眼睛,她的胃收縮了。   「最近這段日子,高科技應用得越來越廣泛了。」沃特說,現在他交叉著雙腿坐在 地上,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管理朝政的少年國王。「我在那座建築物裡安裝了幾枚炸彈, 它們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倒計時了。你能從它們身邊走過去,但是你不可能在一個小時之 內找到它們,然後,哇,威廉漢就會發生一聲巨響,從而給更好的現代建築倒地方—— 也許是市民活動中心。這個城市也許會給新建築命名為馬特﹒麥肯傑爾大廈,為了紀念 死去的人。」   「夠了,沃特。」傑克說。   那個男孩沒有理睬傑克的警告,他微笑著看著漢娜。「當然你的父親——老麥肯傑 爾,是不是?——可能為這個項目投資一大筆錢。」   「你怎麼知道——」   「我無所不知。」沃特乾巴巴地笑起來,「我現在有一個小小的組織,一個黑客團 伙,為了一個原因或者另一個原因從不對社會規則多加考慮。』『他笑著,慢慢站了起 來,掉了神他色彩鮮艷的T恤衫,「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女兒在哪裡,丹納,瑞莎這幾 年長得真快,非常可愛,她看起來就像——」   傑克在沃特的嘴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漢娜聽到沃特的牙齒發出了一聲響。有片刻的 時間傑克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沃特賭縮起身體。   漢娜立刻跪下來,握住沃特的手腕,感覺到清晰而穩定的脈搏的跳躍。   「』他還活著。」   傑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對我來說,這麼做是愚蠢的。」   「他在虛張聲勢,傑克。」   「不,」他平靜地說,「沃特從不虛張聲勢。」   「但是——」   「我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趕到威廉漢。」他將手槍遞給她,然後拾起他的牛 仔褲,將它套在模子服裝的外面。「沃特怎麼辦?」她問,注視著昏迷過去的那個男孩 。   「打電話叫警察。」   「我不讓你一個人去威廉漢。」她說。   「你幫木上忙,漢娜。」他一邊說,一邊將襯衫穿上。   「你知道威廉僅在哪裡嗎?」她平靜地問。   他停下來系紐扣的手,看著她。「我想你現在不打算告訴我,是嗎?」   他不得不聽從了她的建議。漢娜駕駛著汽車,在波士頓街頭與一位挑釁心極強的出 租車司機展開了競賽。毫無疑問,傑克做得不可能比她更好,尤其是他根本不了解這個 城市。當然,他不應該同意讓她跟他一起去。他將沃特綁上了,而那個男孩仍然沒有醒 來,看來,他暫時哪也去不了。但是如果漢娜能回到公寓裡等警察過來處理這件事,他 就會感覺到更放心一些。然而,現在,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漢娜將注意力都集中在駕駛汽車上。傑克注視著她,他可以看到她脖頸上的小小的 擦傷與淤痕,那是沃特用膠帶纏繞著她的腦袋造成的。傑克想要親吻那些地方,但現在 不是時間,也不是地方,而那溫柔的場面也不會再來。他不得不提醒自己這一點,他們 之間不會再有什麼了,不論他的感覺如何,吻她只會讓他更痛苦。   他的胸膛繃緊了,漢娜對他太了解了,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即使沃特被囚禁起來,他還有朋友——一個組織,沃特這樣說的。他答應自己過正常的 生活難道只是昨夜的∼個夢想嗎?這是愚蠢的,讓漢娜卷進他的夢中只會將事情弄得更 糟糕。   他為什麼如此急切地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呢?他可以將所有的秘密都深埋在自己的心 中,不同她一起分享。他那騙人的「天網」是他惟一的保護傘,他現在明白了,他必須 盡快修復那張網。   漢娜將汽車慢了下來,然後停在路邊。威廉漢就在前面,它的窗戶都已經釘上了木 板,浪落街頭的人曾經在它的牆壁上面寫滿了各種各樣下流的標語。   她注視著他,眼睛裡閃動著他所感覺到的同樣的恐懼。他希望他能將他的感情隱藏 得更好一些。「你知道沃特為我們設下了什麼樣的陷餅嗎?」她問。   「他是一個聰明的人,想到的東西也是聰明的。」他說,推開了車門。他知道得很 清楚,不應該讓她呆在汽車裡,她只會就這一點同他辯論不停,從而浪費時間——而他 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窗戶都被木板封上了,看起來似乎是很久以前就這樣了,至少一些街頭的流浪者不 可能偶然走進去,觸響沃特安置的炸彈。   這是一個小小的安慰,沃特做事從來都不會粗心大意。   他繞著建築物走了一圈,漢娜緊跟在他的身後,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通道,立刻停 下了腳步。   「這是什麼?」她輕輕地問,聲音發顫。他指了指引起他注意的那扇窗戶,那扇窗 戶被膠合板封上了,但是釘在已經變了色的膠合板上的釘子卻在下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毫無疑問,它們是新的。   「它們在歡迎我們。」他說,然後走到旁邊的另一扇窗戶前。他用手指抓住釘在窗 戶上的膠合板,用力一拉,膠合板松脫了,他頸後的刺痛感忽然更強烈了。「呆在這裡 。」他對漢娜說,沒有等她的回答。   他迅速而謹慎地翻上了齊胸高的窗台,向裡面張望著,每一個細胞都警覺起來。屋 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小堆從天花板上剝落下來的粉灰,破舊的地板上落了一層灰塵, 看起來這間屋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過人了。   他跳進了房間裡,聽到從旅館前面的街道上傳來的車輛行駛時發出來的噪音,另一 種聲音是緊貼著牆壁的急匆匆的腳步聲——那是漢娜發出來的。   「你看到了什麼?」她注視著空洞洞的玻璃,提心吊膽地問。   傑克的臉露了出來。「沒有什麼,」他說,「呆在那兒。」   然後他再一次消失了。   「傑克。」她喊著,但是這一次沒有聽到回答,她在原地站了稍微長一點兒的時間 。他沒有試著阻止她不要跟著他,這麼做對她而言根本沒有什麼效果,而且——她當然 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過道裡等著他。   她扳住了窗台,讓自己爬上去。她幾乎從窗台上滾到屋子裡面,卻被傑克及時地抱 住了。   「我猜你不會呆在外面的。」他說,聲音仿彿是∼陣低沉的咆哮。   「你猜對了。」漢娜說,聽起來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舉架很高的 屋子裡迴盪著,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發乾。陽光從釘在窗戶上的木板縫隙中透進來, 讓屋子裡有一抹昏暗的光線,她勉強能夠借助這絲光線看清屋中的一切。屋子裡充滿了 一股讓人聯想起罪惡的味道。漢娜一動不動地站著,讓眼睛適應明暗的驟然變化,她感 覺到傑克握住了她的手。   「跟在我後面。」他說,不需要警告她什麼,她也會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的,她困難 地吞嚥了一下。   「我們在找什麼?」她盡量平心靜氣地問。   「像那樣的東西。」傑克說著,指了指從敞開的門外伸進來的離地面約有一英尺左 右高的細電線。   「電線?」她輕聲問。   他點了點頭。「這應該很容易找到——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它在那兒了。」她說。   「我可不敢打賭,」他皺著眉頭望著那根電線,「這不是沃特的風格,這太明顯了 。」然後他捧起了一把粉灰。   「你在做什麼?」她問。   「注意,」他將粉灰拋向門外,它們飄落下來,漢娜清楚地看到一道齊腰高的光線 閃現在眼前,就像閃電一樣照亮了那些灰塵粒子。「那是激光,」他說,「可能是某種 機關的開關,電線只是一個圈套。」   「這應該是沃特的風格。」她說,∼絲寒意漫過了她的脊柱。   「完全正確。」他彎下腰,避開激光,走過了電線。她只猶豫了一下,便跟在了他 身後。幽暗的光線足以讓她看清楚他們此刻正站在一間大屋子裡,一段樓梯盤旋著通向 陽台。   「』我打賭這是一個門廳。」她說,轉了一個圈,打量著這曾經非常堂皇的房間。 她仍然看得到褪了色的地毯上類似額類植物的圖案;壁紙從牆壁上剝落下來,依稀可辨 的顏色暗示著往昔的富麗;鏈子從天花板上垂下來,華麗的吊燈已經不見了,有一段時 期,那盞吊燈曾照亮了一屋子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   現在,這間屋子裡只剩下傑克與她這兩位不邀而至的來訪者了。   「你認為沃特會把馬特藏在什麼地方?」她問。   傑克仰起了頭,似乎在傾聽。   「你在聽什麼?」   他慢慢地移動著,繞著房間轉了一個圈。然後他停下來,背對著她。   「我聽到了什麼聲音——不是老鼠。」他又仰起頭,這是漢娜需要的線索。   她在幽暗的光線裡睜大了眼睛,仔細搜尋著地面,她想要尋找到電線。她匆匆地走 上樓梯,看到一堆粉塵堆積在樓梯上,她停下了腳步,將它們撥開。沒有激光,也沒有 電線。   她繼續向上走著,在膽量允許的範圍內加快了步伐。當傑克呼喊她的名字時,她剛 好聽到了第一聲木板折斷的聲音,她僵住了。樓梯在她的腳上搖晃著,欄杆掉了下來, 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漢娜,跳!」   不論她是跳下來的還是跌下來的,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她正向下墜落著,有 可能會跌斷脖子。但是幾秒鐘以後,她跌進了傑克的懷中,他們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板 上。   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但是她感覺到傑克的身體緊壓著她,保護著她沒有被從他們 頭頂上掉下來的樓梯的碎木片砸傷。稀哩嘩啦的聲音響了半天,然後才逐漸停下來,但 是傑克仍然一動不動地壓在她身上。難道他為了救她而遭受到了命運的報復?恐懼在她 的心中蔓延開來,她睜開了眼睛。   他看起來並沒有受傷,他正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似乎整個世界都已經坍塌了 ,而她是地球上最後一個女人。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非常柔和。   她不知道,但是她點了點頭,無法將目光從他金色的雙眸上移開,她已經被那道目 光包圍了。他慢慢地抬起手,用不可思議的溫柔撫摸著她的臉,似乎是為了向自己證明 她真的同他呆在一起。他那不同尋常的觸摸告訴她的東西比他眼睛中熾熱的神情還要多 ,在這∼時刻,她知道,對她而言,傑克是地球上唯一的男人。   他抬起頭,手指仍然流連在她的面頰上,但是他眼睛裡的神情有些分散了。   「那個聲音,」他說,「你聽到了嗎?」微弱的連續不斷的撞擊聲聽起來似乎就在 他們頭頂,「我想這是從第三層或者是第四層傳來的。」他說,站了起來,也將她拉了 起來。   「我們怎麼上去呢?」她問,注視著已經塌下來的樓梯。   「我們不上去,漢娜。」他抱起了她,似乎她是∼個孩子。   他快步走到了他們方才進來的那間屋子,在電線與激光之間靈巧地穿了過去,將她 放在了窗台上。   「我們現在不能離開,」她說,「那可能是馬特。」   「我想到了,但是只有兩條路通向那裡,我不贊成使用樓梯。」   「那麼,我們怎麼辦?」   「你從這扇窗戶爬出去,等在外面。」   「那麼,你怎麼到達第四層——乘電梯?」   「說對了。」   「但是——」   「我可以攀著電梯井裡的繩子爬上去,我不能帶著你,漢娜,如果你想讓我將馬特 活著帶下來。」他扳過來她的肩膀,「拜託,在外面等我,我需要確信你是安全的,這 一點非常重要。」他吻了她一下,很快,但足以讓她透不過氣來。「漢娜,不論發生了 什麼事……」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的力量一直刺進她的心中,讓她感覺到了心痛。「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記住,帕迪克﹒丹納很久以前就死了,而且據你所知,傑克﹒葛雷 哈姆也並不存在。」他轉過了身。她將手掩在了嘴上,癡癡地望著他的身影。他消失在 門外。   「保重。」她在他背後喊著,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現在不是告訴他她愛他的時候, 他們必須等待。   傑克從樓梯的廢墟上揀起了一塊木頭,用它撬開了電梯間的門。沃特當然是一個在 科技方面有天賦的少年,但是他同時也會使用鋸子,並用它鋸斷了樓梯,當傑克認為自 己非常理解這個男孩的行事風格時,他其實有些過於自信了。傑克淮一知道的一件事情 就是,為了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沃特不在乎會傷害誰。好了,這一次事情不會再像以前 那樣了——永遠也不會。   他不應帶著漢娜同他一起來,他這麼做,也許是因為他知道他與她在∼起的分分秒 秒都是偷來的。現在,一切都將隨風而逝,難留一絲痕跡,他已經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危 險。   他用木板抵住電梯間的門縫,用力推拉著,直到兩扇門之間的縫隙寬得足以讓他擠 進去。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電梯正停放在下面的地下室中;抬起頭,他什麼也看不到 。他伸出手,抓住了垂在電梯井內的鋼繩,用力拉了拉,很結實。   他搓了搓手,然後開始攀援。在大樓的第三層,他停下來,側耳聽了聽。那微弱的 敲擊聲更清楚了,但它仍然是從上面傳來的。他繼續向上爬著,不停地換著手,盡可能 地加快速度。鋼繩隨著他的攀援不時地左右搖晃著,片刻之後,他忽然感覺到鋼繩不易 察覺地向下滑了一下。他停住了。   鋼繩用的年頭已經太久了,有些地方可能已經生了�蛂A他在鋼繩上不停地搖晃也許 使那些地方的�袟{剝落了,它無法再承載他身體的重量。他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向上爬 著,一直爬到四樓的電梯間。他輕輕地將自己搖擺到電梯間的門前,抓住了一個安全的 地方,然後才開始再次呼吸起來。   他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撬開了門,擠了出去。他又聽到那個聲音了,這一回那聲音不 是傳自他的頭頂。   「馬特?」他喊著。   現在,回答他的那個聲音大起來,而且連續不斷——它來自走廊的另一側。也許從 電梯井爬上四樓讓他避開了沃特所設的陷講,但是沃特不會輕易地將他的囚犯放在這裡 ,而不設下致命的圈套。   傑克打量著他與那個聲音之間相隔的走廊,這段走廊長不到三十英尺——看起來似 乎沒有什麼威脅。他慢慢地穿過走廊,每接近那個聲音一步,他頸後的刺痛感就強烈一 分。   門是開著的,他小心翼翼地向裡面張望著,在房間角落的地板上,躺著一個年輕人 ,他的雙手和雙腿都像他的嘴一樣被膠帶纏住了。他仰面躺在地上,用腳撞擊著牆壁, 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持續不斷。   「馬特。」傑克說。   那個年輕人翻了個身,拚命地搖著頭,接著又用誇張的表情望望地板,再望望天花 板。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懸在馬特的頭頂,傑克並沒有對它視而不見,他以前看到過這 種設計,這是一個監測器——同一些硬件商店所出售的家用安全裝置很相似,但是他知 道,觸碰到它的後果不只是響起無害的警鈴那麼簡單。   只要馬特仍然躺在角落,它就不會出什麼亂子,但是如果想逃到外面去——逃出房 門,獲得自由——沃特所設置的開關就會被啟動,這能有效地防止馬特的外逃,也能有 效地阻止外界對他的營救。   傑克靠在牆壁上,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那只監測器。監測器上面的傳感器通過熱量來 探測行動,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不讓傳感器探測到他身體的熱量。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輕輕地笑起來。「馬特,堅持住,我有辦法了。」他仍然在裡 面穿著棋子服裝,他不是因為急於趕到威廉議救馬特才沒將這套服裝脫下的,而是因為 他想隨身帶著這套服裝,他同時也帶上了面具和手套。模子服裝是「天網」游戲的一個 組成部份,它對沃特有著極大的誘惑力,傑克不想將它扔在漢娜的公寓裡,他甚至懷疑 自己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是否會回到漢娜的公寓裡取它。   紅外線傳感器不會透過模子服裝探測到他身體的熱量,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來模子 服裝的手套和面具。如果他幸運,沃特的監測系統就會像通常的硬件商店裡出售的那種 安全裝置一樣,只能發出無害警報;如果他不幸,那也沒有關係。   他很快地剝下了外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戴上了面具和手套。他向門口走去,平 靜地站了很長時間,穩定了一下他的情緒。馬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別擔心,」他說,『』我不像沃特一樣瘋狂,這套服裝不會被你頭頂上那騙人的 小玩意探測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馬特挑起了眉頭,但是他眼睛裡希望的火花卻不會讓人理解錯。   傑克慢慢地走進房間,等待著最壞的命運降臨,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沒有警鈴 ,沒有爆炸﹒一什麼都沒有。只用了三大步,他就跨到了馬特身邊,很快地幫助馬特撕 下了他身上的膠帶。   「我還以為我在劫難逃了呢。」嘴上的膠帶一扯下來,馬特立刻說。   「我也是。」傑克說,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們越早離開這裡越好。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馬特問,「你是誰?你身上穿的是什麼?」   傑克將最後一條膠帶從馬特身上撕下來,很想將馬特的嘴再次用膠帶粘上。「沒有 時間解釋,現在,呆在這兒。」   「我哪兒也去不了。」馬特說。   傑克打量著整個房間,他必須讓他與馬特兩個人安全地逃離沃特設置的監測器,他 可以用他的身體遮蔽著馬特,避開傳感器的紅外線。然而穿過整個房間是危險的,儘管 他比馬特高大。他們距離窗台只有幾英尺遠,通過窗戶逃走比穿過整個房;司逃脫的可 能性更大;況且,即使他們能安全地走到門口,他也不敢指望電梯井中的鋼繩能再次負 載他的體重,更不要說帶著馬特了。   看起來,窗戶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傑克將釘在窗戶上的板條拆掉,然後猛拉了幾下,將窗戶打開,他們正在大樓背面 的房間裡,漢娜就呆在拐角處等待著他們——他希望是這樣。   他轉身看著馬特,讓他始編成一個團兒,手臂與大腿緊緊地抱在一起。「我想我能 站在你與那些紅外線之間,直到你爬出窗外。然後你站到壁架上去,」他停頓了一下, 「你不像漢娜一樣有恐高症吧?」   馬特搖了搖頭,仍然注視著他。「你是帕迪克﹒丹納,是不是?」   「哦縮成一個團,馬特,將你的腦袋俯下來,保持安靜。」   他說著,馬特很快就照他的話去做了。   傑克用寬闊的後背屏蔽著馬特,擋住了監測器的紅外線。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馬特向窗前移動過去,一到了窗前,馬特立刻毫不遲疑地伸展開 身體,滑到了一側,傑克踉在他後面。就在這時,在大樓中心的某個地方傳來了清晰可 辨的隆隆聲,他們的時間到了——他們的運氣已經用光了。   「爬到我的背上來。」他對馬特說,蹲在了狹窄的水泥壁架上,「抓住了。」   馬特爬到了傑克的背上,傑克沿著壁架輕松地向大樓的拐角處走去,就在那裡,用 做裝飾用的方磚給他幫了忙,他抓著那些東西向下攀援著。馬特緊緊地摟著傑克的脖子 ,兩條腿也盤到了傑克的腰間,傑克不得不確信馬特不需要他的幫助也能安全地趴在他 的身上,因為他需要空出兩手來攀援。   那隆隆的聲音再次響起,傑克可以聽到一連串的爆炸聲。他迅速地向下爬著,在整 座大樓坍塌以前落到了地面上。   他的腳一接觸到地面就立刻放開了馬特。「到那邊去。」   傑克喊著,拉著馬特向那條過道跑過去。剛轉過拐角,他就看到了漢娜向他們迎面 走過來。看到馬特,漢娜的臉上顯出了激動而又如釋重負的表情,但是現在不是家庭聚 會的時間。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漢娜發現自己給縮在傑克強壯的手臂中,輕輕地發著抖, 她聽到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你的時間掌握得不壞,丹納,」馬特說,他正坐在傑克的身邊。他轉過臉來看著 他姐姐,輕輕地笑起來,「我都快要放棄希望了。」   「永遠都不要放棄希望。」漢娜說,擁抱著他們兩個人,喜悅的淚水溢滿她的眼眶 。她用手背擦去了那些淚水,注意到人群開始向他們聚集過來,一些旁觀者露出了對傑 克感興趣的神情,其程度不亞於燃燒著的大樓。傑克也注意到了。   「我們必須離開。」傑克說,扶著她站了起來。   他們用了幾秒鐘的時間就回到了汽車裡。當漢娜將車發動起來以後,又一聲爆炸從 後面傳來,接著是一連串的爆炸聲。濃煙滾滾而來,碎石舖天蓋地地砸下來。   「沃特昨天晚上可夠忙的。」馬特在汽車後座上說。   「他傷害你了嗎?」漢娜問。一隊消防車從她身邊經過。   「我沒事,」馬特說,「但是沃特是一個奇怪的傢伙,他不停地談論你,丹納。有 時候,他對你的描述,似乎你是某類超級英雄;而在另一些時候,你會以為他正在談論 魔鬼。」   她掃了傑克一眼,後者正注視著窗外,似乎沒有聽到馬特的話。   「我不得不相信超級英雄的神話,」馬特說,「我無法相信自己居然被帕迪克﹒丹 納本人親自救了出來。自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玩你的游戲,你是我對電腦專 業發生興趣的主要原因——另外一個是我父親開辦的洛拉康姆公司,看他知道你救了我 以後會怎麼樣。」   傑克哼了一聲,在漢娜聽起來意味著失敗。   「傑克,你現在不能再躲藏了。」她說。   「經過了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以後,這是不可能的,」馬特興致勃勃地說,「整個世 界都將知道你在過去的三年裡所做的事情——他們還想知道你接下來的打算。」   傑克在座位上轉過身來。「馬特,如果有人問起這件事,你要告訴他們是你自己設 法從威廉漢逃出來的,你自己撕開了那些膠帶,並且從窗戶上爬了出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馬特問。   漢娜的手緊緊地握住方向盤。「你打算再次消失?」   「帕迪克﹒丹納已經死了三年了,」傑克說,「他仍然還是一個死人。」   馬特從後座上探過頭來。「即使我相信這一點,沃特也不會相信。」   「他沒有用。」傑克說,聲音異常堅定,「只要你們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講述這個故 事,不論他說什麼都沒有關係。」   「什麼故事?」漢娜問,沒有將目光從前面的路面上移開。   「你弟弟被一個頭腦混亂的得到了錯誤信息的孩子綁架了,沒有別的。」   「你希望警察相信這些話嗎?」她問。   傑克點了點頭,表情冷峻起來,「漢娜,你必須讓他們相信這一點。」   「但是,傑克——」   「我不得不再次消失。」   「你會回到隧石山嗎?」她滿懷希望地問。   「當人們將傑克﹒葛雷哈姆忘掉了以後。」』   「然後呢?」她的心痛苦地抽搐起來。   「你最好也忘記。」 熾天使書城

    【尾聲】 十一、無言的結局   漢娜將車停在公寓前。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麼多的事情發生了,傑克希望自 己能讓時間慢下來,但是現在他卻匆匆地走上電梯,站在漢娜與馬特之間,希望避開其 他乘客的注意力。   幸運的是,停車場與電梯裡幾乎空無一人。   他知道他只有幾分鐘的時間收拾好行李,向漢娜道別。他甚至沒有時間向漢娜解釋 這一切,也不敢。   說什麼能讓她相信呢?告訴她她填滿了他孤獨多年的心靈,她的身影將永遠珍藏在 他的記憶中?這些並不重要,甚至他愛她這個事實也不重要,他當然不能告訴她這一點 。   他不知道如果事情是另一個樣子,他與她會不會在陵石山呆很長時間。不,他不應 該這樣期望,因為事情不是那樣發生的。   他不得不離開他暫時找到的避居的港灣了,他不得不獨自一個人離開,任何人與地 呆在一起都會遇到麻煩。讓漢娜過他所過的那種生活比從她身邊走開更糟糕,不論他多 麼愛她。   他們站在電梯裡。他注視著她,她那藍色的大眼睛裡溢滿了淚水。見鬼,如果他不 能找到一塊沒有藍色天空的土地,他也許就永遠也忘不了那雙藍色的眼睛的美麗。電梯 在第十七層停下來時發出了柔和的歎息聲,與他內心的情感相互呼應著,但現在不是多 愁善感的時刻——除了快點離開以外,他沒有時間做別的事。   馬特打開了房門,向裡面張望了一下。   「到岸了。」馬特說,示意他們進去。   沃特仍然呆在那裡,臉上顯得有些沮喪。當他抬起頭來看到傑克時,他的眼睛睜大 了。這個孩子看起來是如此年輕,根本不像是一個致命的敵人,只有離他非常近,並知 道他在幾個小時以前曾經用槍指著漢娜的腦袋,才會讓人感到不安。越早讓沃特離開漢 娜與她的弟弟,傑克的感覺就會越好。傑克希望自己能在離去前做些什麼,但是沒有時 間了。   他將行李包拿到臥室,準備換衣服。他小心地折疊好模子服裝,將它塞進包中。他 四處環顧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留下足以洩露天機的東西。   床仍然沒有舖好,毯子在床上堆成一團,讓他回憶起昨天夜裡他與漢娜的無休無止 的歡娛。漢娜穿過的浴飽難在地上,他將它撿起來,把臉貼到那柔軟的毛巾質料上去, 呼吸著漢娜的芳香。他想要記住這一切,他需要記住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他保存 在頭腦中的東西就是他擁有的一切了,也許他會永遠孤獨下去,但是對她的回憶能讓他 在很長時間裡保持著平靜的心態,很長很長時間。   她將她的車鑰匙給了他,但是他將它放在梳妝台上面了。很難解釋一輛車在沒有她 駕駛的情況下出現在隧石山,他需要不留痕跡地撤退,他一直都是深思熟慮的。   他希望漢娜與馬特也能深思熟慮,在他們與警察談話的時候。當他在汽車裡向他們 重申了一遍他們需要陳述的細節時,姐弟兩個人都變得異常安靜起來。如果他們兩個人 能讓外界相信這個故事,事情就會變得容易一些;如果他們不能,那麼也沒有人能找到 他的行蹤。   他現在需要做的事是返回到除石山,拆掉他的實驗室,收拾起屬於他的東西,這不 會用很長時間。他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一直暗中希望自己能永遠地結束漂泊 。   漢娜的嬸嬸凱倫哈恩曾經對他說,他不能永遠地躲藏下去,不論是在陵石山還是在 別的什麼地方。她說得對,對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來說,永遠都沒有一個真正安全的家 ,但是這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卻沒有讓他斷絕對家的向往。燧石山會永遠銘記在他的心中 ,在那裡,漢娜同他在一起。   傑克迅速地換好了衣服。當他到起居室裡收拾起他的電腦時,漢娜在一邊默不做聲 地注視著他。馬特問了他一個又一個問題,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了,但是答案很簡短, 馬特看起來並不介意。傑克顯然是一個不同凡響的男人,看出這一點來並不很難,傑克 ﹒葛雷哈恩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不會忘記的男人。而這一點正是給他惹來這麼多的麻煩 的原因,沒有一個見過他的人會輕易地將他忘掉。漢娜記起來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甚至是在當時,在她了解他以前,他已經吸引了她的目光。但是此刻,她的感情遠比 當時複雜得多,她無法剖白自己的情緒,他就要永遠地走出她的生活了。   他抬起頭來望著她,似乎感覺到了她情感的軌跡。   「我想你應該打電話叫警察了。」他說。   「我來打電話,」馬特說,拿起了話筒,「畢竟,我是被綁架的人。」   「你已經明白了應該說些什麼嗎?」傑克問。   馬特點了點頭。   傑克站了起來,目光仍然注視在漢娜身上。   「應該還有別的方式。」漢娜說。   「沒有,漢娜,」傑克堅定地說,但是當他將她擁入懷中時,她感覺到他那有力的 臂膀在輕輕地顫抖。「你已經看見了我周圍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但是——」   他低下頭,吻了她,阻止了她的抗議。她感覺到他的手慢慢地移到她的後背,溫柔 的撫摸告訴她他對她非常在意。他的吻熱烈而真誠,他的嘴唇讓她忘記了身處何地,今 夕何夕。他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似乎他永遠都不想放開她,然後,他慢慢地退後一步 ,似乎是費了很大的力氣。他不想走,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這一點,從他的撫摸中感覺到 了這一點,她怎麼能讓他明白他其實不必這麼做呢?   「沃特會在監獄中關很長時間,」她說,「我父親會做這件事,你明白嗎?你不必 再逃亡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溫柔地扳過她的肩膀,讓他們兩個人之間拉開距離。   「不,它沒有,」他說,金色的眼睛變得黯淡了,「還有其他像沃特的人。對我來 說,這一切永遠都不會結束。我不得不離開,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安全的,請理解這一 點。」   她所理解的惟﹒一件事,就是在他的懷中她感覺到安全,不論身邊發生什麼情況。 她咬住了嘴唇,不論她想說什麼,她知道都難以表達她的心情。   他迅速而溫柔地看了她∼眼,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再見,漢娜。」他說,打開了門。她聽到馬特在她身後打電話叫警察。傑克離 開了。   她慢慢地關上門,聽著門鎖發出了空洞洞的『』卡哈」聲。   「再見,傑克。」她閉上了眼睛,將前額抵在門上。   她感覺馬特在溫柔地觸摸她的肩膀。   「警察很快就來了,」馬特說,「我也給爸爸打電話了,我盡可能地解釋了發生的 每一件事,然而我害怕自己會有∼些小小的疏忽,我們需要在警察趕來以前再演習一遍 我們將要說的話。」   她點了點頭,忽然間感覺到精疲力盡。   「漢娜,你打算怎麼對他們說?」   她倦怠地看著他。   「沃特犯了一個錯誤,帕迪克﹒丹納已經死去很長時間了。」她的聲音便咽住了, 她不敢再往下說了。馬特用手臂環繞著她,在他藍色的眼睛裡露出關切的神情,「你真 的打算這麼說嗎?」   「是的,」她說,聲音平靜,「這是他需要的。」   「你真的很關心他,是不是,姐姐?」   「這沒有什麼關係,至少現在沒有了。」   「漢娜,在我看來,現在仍然一樣。」   她沒有回答,如果她再多說一個字,她的心也許就會崩潰,她對這件事無能為力, 傑克﹒葛雷哈姆堅持做帕迪克﹒丹納在三年以前做過的事情——永遠地消失,留在她心 中的只有回憶。他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溫暖著她的心,他溫柔的撫摸燃燒著她的身體,她 知道永遠也不會再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頭腦的一部份理解他為什麼堅持離開人群,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原諒他。她胸口 的疼痛如此劇烈,根本不是輕描淡寫能夠忽略的。   天氣變得冷起來了,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漢娜走下警察局的台階,走 向她父親等待在外面的豪華轎車,馬特跟在她身後。   「我很高興一切都結束了。」馬特說。   她注視著他。「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現在,是這樣的。」他說,「你做得非常好,我得說非常令人信服;而沃特被看 做一個神經錯亂的瘋子,這一點非常有幫助。」   她聳了聳肩。「我希望他不會冷靜下來,恢復理智。當他想要這樣做的時候,他總 是能做到。」   「我不認為他能在很短的時間裡將自己解脫出來。一次又一次地重申思維控制對他 的信譽沒有一點兒好處,讓丹納從他的指縫間溜了出去更讓他氣得發瘋。」   「嗯。」她說,走到了豪華轎車旁邊,「我們不要冒險提他的名字。」   「說得對,」馬特說,壓低了聲音,「我們必須把這個編造的故事當成真的,這應 該是很輕松的。」   漢娜點了點頭,但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沒有什麼是輕松的,同警察的會面讓她心煩意 亂,現在,她只想自己呆會兒。湯姆斯——他們的司機。拉開了車門。她深深地吸了一 口氣,然後面對著她的父母,知道她必須要讓自己顯得平靜。   「感謝上帝你們都活著!」漢娜的媽媽羅絲說。當姐弟兩個人坐進汽車裡以後,她 擁抱了每一個孩子,她的臉色蒼白,眼睛裡飽含著淚水。然後她坐了下來,注視著他們 ,似乎直到現在她仍然無法確信他們是安全的。   「漢娜,我希望你能在得知馬特失蹤的消息時就立刻給我打電話,」老麥肯傑爾祝 ,司機正駕駛著汽車輕而易舉地穿過傍晚擁擠不堪的城區,一直向著麥肯傑爾大廈開過 去。   「她沒有機會,爸爸,」馬特比她更有勇氣再上演一遍這出戲,「漢娜剛剛回到波 士頓想從公寓裡拿一些她用得著的東西,這時沃特給她打電話,威脅她如果她告訴任何 人,他就殺了我。」   「他為什麼認為你與帕迪克﹒丹納有聯繫呢?」   「這是一個誤會,」漢娜說,說這個謊並不容易,不論她在心中重複過多少次,「 我拍的一張男人的照片讓馬特以為是丹納。」   「我認錯了,當然,」馬特說,「但是我在英特網上詢問了一些關於丹納的事情, 沃特和他的黑客朋友正在網上漫遊,尋找著一些關於丹納或者是他的實驗的信息,不幸 的是,沃特以為我認識丹納。你能想象得到這種荒謬的事情嗎?丹納已經死去很多年了 。」   漢娜困難地吞嚥了一下,讓馬特繼續說下去,她一動不動地坐在她父母身邊,忽然 之間感覺到他們正在注視著她。她父親的臉上是一副克制的表情,她的媽媽則眼淚汪汪 ,她以前曾經看到過這同樣的表情——在去傑森葬禮的路上。她面對著他們,注視著他 們,知道他們的世界此刻正像她的一樣開始失去了平衡。   馬特一直坐在她的身邊,他有些困惑起來。他太年輕了,還不能理解發生的一切, 但是他想站在她這一邊,他需要的就是她沉默中的安慰。自從傑森死去以後,她就開始 勤奮工作,努力想成為馬特的完美的姐姐、老麥肯傑爾與羅絲的完美的女兒,但是她沒 有做到,相反,她感覺到他們之間甚至產生了隔閡。   當她在隧石山的時候,她開始慢慢地冷靜下來,思索著這一切,她開始意識到自己 不知疲倦地工作只是為了彌補她做不到的事情。她有父母,有一個弟弟,他們都愛她, 當她需要時,他們總是有求必應。   這一切比傑克曾經希望過的還要多,但是無論如何,是傑克讓她感覺到生命的每一 個瞬間都值得珍惜——每一個聲音,每一絲味道,每一種觸摸。   她衝動地握住她媽媽的手,感覺到溫暖而柔和。   羅絲看起來有些吃驚,但更多的表情是寬容。   「你沒事吧,親愛的,是不是?」   漢娜點了點頭。「我會沒事的。」   「她沒事,媽媽,」馬特說,知道她實際上多麼難過,「每件事都會恢復正常的。 」   「不見得,」老麥肯傑爾說,「我給我的律師打了電話,沃特一夥人將會很長時間 見不到陽光了。湯姆斯,打開收音機,聽一聽是否有什麼關於威廉漢的消息。我想這個 消息現在應該傳遍半個波士頓了。」   漢娜將頭轉向窗外,注視著車窗外的雪花在城市的街燈下飛舞,散發著淡紫色的熒 光。她的目光隨著雪花溫柔的旋轉落向地面,所有的事情都會恢復到正常,時間會醫治 所有的創傷,她內心中難捨難分的感情也會隨風而逝。沒有什麼是不會忘記的,正如馬 特所說的那樣。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就仿彿雪花覆蓋了整個世界,將所有的蹤跡都 掩藏起來,只是那一切並不會真的消失,它們只是埋藏到了冰冷的雪下。   她輕輕地顫抖起來。   「怎麼了,漢娜?」   她抬起頭注視著她的父親,她的父親蒼老多了,但是他的目光仍然堅定,溫暖著她 無助的靈魂。   「沒有什麼。」她說,將目光又轉移到窗外。   「請原諒,麥肯傑爾先生,我想我找到了一個新聞報導。」   湯姆斯說。   一個新聞記者正在現場報導火災情況,他開始采訪一位過路者。電台發出了靜電的 干擾聲,但是過了一會兒又恢復了正常。   「安戈拉夫人,你說你在大爆炸以前就來到了現場,是這樣的嗎?」   「是的,我在這裡看到了一件特別的事情,一個男人從四樓的窗戶裡爬出來,在這 座建築特當中不應該有人的。起初,我以為這是一些孩子,但不是,那是一個男人,一 個高大的男人,他的背上還背著另一個男人。他沿著大樓爬了下來,仿彿那裡有梯子一 樣,但是他身上甚至沒有一根繩子。他穿著某種非常奇特的衣服,還戴著面具,似乎他 想要將自己裝扮成一個超級英雄。」   「安戈拉夫人,你的這番描述也許會讓一些人很難相信。」   「不論相信與否,我不是淮﹒一個看到這種場面的人。那個男人身上穿的衣服讓人 看一眼就很難忘記,它是由紅色與藍色的線組成,有著古怪的圖案——似乎是一張蜘蛛 網。」   「啊,這很有趣,安戈拉夫人,現在讓我們看一看由老威廉漢所引起的交通阻塞情 況吧。」   老麥肯傑爾的目光從馬特身上轉移到漢娜身上。「你們兩個人誰知道那個女人正在 談論什麼?」他問。   「不知道,她一定是由於被記者采訪而興奮過了頭。」馬特說,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將眼睛轉向窗外。   漢娜轉頭向她的父親望過去,對這個問題的漠視只會引來她父親更多的問題。   「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她說,「她肯定是弄錯了。」   馬特點了點頭。「顯而易見是這樣的。」馬特說,但是他父親的目光落在漢娜身上 。   「你在對我隱瞞著什麼。」老麥肯傑爾的聲音非常確定。   她禁不住將目光轉開,她不是一個出色的說謊者,不論她如何努力;而向老麥肯傑 爾說謊更是她不願意做的事。   「漢娜,很長時間以來你已經證明了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是這一次告訴我你身 上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媽媽和我幫助你。」   她的媽媽溫柔地握住她的手,鼓勵著她。「告訴我們吧,不論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你和馬特都不必獨自承擔這一切。」   他們說得對,她不必獨自承擔這一切,但是她一直是這樣處理事情的,這讓她有些 煩惱。她將所有的痛苦都深埋在心底,用繁重的工作讓自己獲得解脫,這正是她一生中 為什麼如此勤奮工作的原因——這是惟一讓她的生活繼續下去的方式,但是現在,這種 方法有些不管用了。不,她不想再孤獨一個人了,她不知道傑克怎麼忍受得了這一切, 他失去了他關心的每一個人,他的格蘭迪叔叔,他的女兒瑞莎。她知道他也關心她,但 是他放棄了她,並認為這是保證她安全的淮一方式。   傑克早已經領教了沃特的能力,他在一開始就想要保護她——試著讓自己遠離她。 他多次警告她離開,但是她沒有理睬那些警告,她並不後悔。她只希望能說服傑克再嘗 試一次——為了她,但是她沒有成功,而傑克已木知去向。   「漢娜,」老麥肯傑爾說,打斷了她憂鬱的思緒,「你還有什麼別的事想要告訴我 們嗎?」   馬特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漢娜看了他一眼。雪花靜靜地在轎車的四周飄落 下來。   「這一切取決於你。」馬特柔和地說。   「警察並不知道整個事件,」漢娜說,「他們不知道最好。   但是這裡的確還有別的事情。」   漢娜帶著複雜的情緒環視著她的公寓。剛剛過去了兩天,兩天前她還同傑克呆在一 起,但是這一切看起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她感覺自己像是變了一個人— —也許她的本色就是這樣的。她注視著她父親,後者已經知道了關於「天網」游戲和她 離開除石山以後發生的每件事——除了她與傑克共同度過的那一夜,那些細節應該只保 留在她與傑克的心中。   老麥肯傑爾用手磨擦著下巴,看著她。「我檢查了警察局的記錄,那上面沒有提到 任何關於電腦與模子服裝的事情。」   「那是因為傑克帶走了那些東西。」馬特說,靠在了門框上,他的左眉毛上面貼了 一塊紗布,那是惟﹒一個能看出來他受到了折磨的跡象。   漢娜點了點頭。「這個游戲就像我告訴你的那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力量,這就是沃 特費盡心力想要找到帕迪克﹒丹納的原因,沃特也應該為丹納幾年前實驗室中發生的那 一場大爆炸負責。」傑克仍然想要隱姓埋名地死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他只是 想要以這種方式保護他摯愛的人免遭不測,他並不想在余生中獨自一個人生活,將自己 當成一個從來不曾存在過的人。   「沃特不會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老麥肯傑爾說。「不論丹納是否起訴他,這 個男孩都要呆在只有精神病醫生照顧他的地方。」   「但是沃特不是惟﹒∼個需要擔心的人,」她說。「他對我們說他有一個組織—— 一個在英特網上極其活躍的黑客團伙,我不認為能將這些人都一網打盡。」   「這些人都與傑克為敵?」他並不了解傑克。   「沃特的組織可能對傑克用在最後一個『天網』游戲中的電腦技術感興趣。」她說 。   「但這顯然不是沃特追求的全部,」馬特很快地插了一句,「當他將我綁在那家旅 館裡時,他惟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接近傑克——不論用什麼手段。」   漢娜戰栗了一下,走到窗前。這扇窗戶她曾經在那天晚上穿著模子服裝爬出去過。   「這就是傑克繼續躲藏的原因。」她說,注視著窗外的飄雪,在過去的兩天裡,雪 ∼直時斷時續地下著。   「你的意思是他回到了陵石山?」老麥肯傑爾問。   「他在那裡不會采很長時間,」她柔和地說,「他會盡快離開那裡,這是保證地安 全的唯一辦法。」她將前額抵在冰冷的窗框上,向下面眺望著。她真的曾經走到那道狹 窄的壁架上面了嗎?現在看來,這是∼個驚人的壯舉。是的,她正在鳥瞰著下面的街道 ,而平時那種景眩的感覺卻沒有到來。   她拉開了窗戶,將頭探向窗外,晚風帶著透骨的涼意外面而來,即便如此它也沒有 吹散她恍格的夢境。   「漢娜,你在做什麼?」她的父親站到了她身邊,目光是焦灼的。   「我想要證明一件事。」她說,靠在了窗戶上。老麥肯傑爾抓住了她的手臂。   「這不安全。」他說。   她將一條腿放在窗台上,忽然馬特也來到了她的身邊。   「你在發昏嗎?」他緊張地問。   「我只是想看一看會發生什麼事。」   「不要。」她的父親與她弟弟異口同聲地說。   「我告訴你們,我曾經這樣做過一次,」她說,掙脫開她父親的手掌,「我會小心 的。」她邁上了窗台,轉過了身。「漢娜,請別這樣。」老麥肯傑爾說,她能感覺到他 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毛衣。   她站在十七層樓的壁架上,下面的車輛渺小得如同螞蟻,但是那種熟悉的驚慌感卻 沒有襲來,相反,她感覺到自己似乎正被傑克那雙有力的臂膀環抱著——一還有更多的 東西——一種明晰的愛的感覺。很長時間,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注視著火柴盒 ∼樣的車輛在雪中慢慢地移動著。   她的父親牢牢地抓著她的毛衣。「漢娜,請回到屋裡來。」   她轉頭注視著他。「我不害怕,自從那一天看到傑森掉下去以後,我一直不能像這 樣看東西。」回憶湧上她的心頭,但這一次沒有絲毫的恐懼。她與傑森都喜歡爬山,爬 那座懸崖是一個壞主意,但是他們一致同意了。他們享受著攀登的樂趣,享受著美麗的 天氣和高度的挑戰——至少在他們遇到麻煩以前。傑森的墜落是一件可怕的事件,但她 已經盡了力。   當她同傑克一起站在壁架上時,她心中呼喚起的最清楚的回憶就是傑森失去了生命 的身體給縮在巖石旁邊的情景,當時傑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他溫柔強壯的手臂撫平了 纏繞她這麼多年的噩夢一般的記憶。那一夜,她鼓起了勇氣,最後看了傑森一眼,並向 他說了再見。是傑克給了她力量,他給了她那麼多。   她回到了房間裡,馬特很快地窗戶關上。   「爸爸,我不再害怕了,當我向下看時,我不再害怕我看到的東西了。」她說,她 的父親溫柔地擁抱著她,「當傑森摔下去時,我是如此憤怒,當我看到他躺在那裡時, 我就是這種感覺——憤怒。我不想讓地掉下去,但是他掉下去了。」   「你無能為力,漢娜。」老麥肯傑爾說。   「我知道,」她說,「我一直不理解那種憤怒的感覺,我感到丟臉。當我站在壁架 上面時,所有的事情似乎又發生了一遍——恐懼,憤怒——每件事。」   「這對你來說一定很可怕。」她的父親說。   「傑克同我站在一起,我敢面對這一切。當我這樣做時,我意識到我的憤怒並不是 導致傑森摔下去的原因,這種感情是後來才產生的,我將它弄混了。」   「漢娜,」他溫和地說,「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認為這是你的錯。」   「『除了我自己。」她說。   他擁抱了她很長時間。當他放開她時,她抬起頭,發現馬特正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 。   「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敢站在壁架上面,是因為那天夜裡穿著『天網』游戲的模子 服裝做了∼次實驗的緣故?」他問。   「比這還要複雜,」她說,「我能站在壁架上,是因為我不再害怕我看到的東西了 。」是傑克﹒葛雷哈姆做了這一切,而不是他的模子服裝,但是傑克已經走出了她的生 活,永遠。   想到這些事並不能讓她挽回什麼,她感覺到她的心仍在疼痛。   「謝謝你們到這裡來陪我,」她說,聲音便咽住了,「不要告訴媽媽剛才的事,她 會擔心的。」   老麥肯傑爾和馬特都在注視著她。「你媽媽為你擔了半輩子的心,」老麥肯傑爾說 ,「我也是,我們已經習慣了。」   她眨了眨眼睛。「擔心我?」   「你一直在躲避,」他握住了她的手,「沒有人能接近你——直到發生了這件事。 我想帕迪克﹒丹納對你產生了影響。」   「但是——」   「不要否認這件事,」他說,「我現在已經能看懂你的眼神了,你愛他,是不是? 」   漢娜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她只是注視著她的父親,這是事實。   馬特輕輕地笑起來。「我得說你的眼光非常准,爸爸。」   「這並沒有什麼關係,」漢娜很快地說,「他甚至不知道這件事。」   「哦,他知道,漢娜﹒麥肯傑爾,除非他是一個瞎子。」老麥肯傑爾說。   漢娜搖了搖頭。   「他看得非常清楚,」漢娜說,她沒有告訴他們傑克那超人的感覺能力,如果他父 親是正確的,傑克應該知道她的感覺,但他離開了。「這沒什麼關係了,」她說,「他 已經走了。」   「你確定嗎?」馬特問。   她閉上了眼睛,她不能確定任何事——自從她那天遇到傑克﹒葛雷哈姆以後。   她的父親溫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將她放開。   「沒有人能永遠逃避,漢娜。」   「這個男人能。」   「擔是他無法逃避你,」馬特說,「是不是?」   她慢慢地把目光從她父親身上轉移到馬特身上。   「是的。」她說,聲音不再發抖了。 熾天使書城

    【尾聲】 十二、把愛留住   傑克的逃亡計劃並沒有順利地實施,離開波士頓三個小時的路程,他免費搭乘的那 輛牽引拖車在結了一層薄冰的公路上翻車了,所幸的是他與駕駛員都沒有受傷,但是車 上裝的東西——半噸重的凍火雞,卻讓公路交通阻塞了四十五分鐘。在此期間,天氣變 得更壞了,公路正式地關閉了,只允許緊急車輛使用。   傑克花了三天的時間才返回到隧石山。現在,他要收拾一下行李,離開這個他多年 以來隱居的樂園。這裡不再是安全的了,他越早離開這裡越好。   他很快地沖了個澡,披上了一件紅色的睡袍抵禦寒冷,他還沒有來得及扣上睡袍的 扣子,就已經精疲力盡了。也許休息幾個小時以後,他才能有精力繼續執行他的計劃, 現在,他可以想一想他在隧石山留下了什麼。   他躺在床上,用柔軟的睡衣包住了自己,閉上了眼睛,睡意很快地襲來。但是儘管 他已經疲憊不堪,漢娜的影像卻不時地浮上腦海,在那裡徘徊不去。   他知道她現在正在波士頓安全地同她的家人們呆在一起,那裡是她的避風港,而他 需要逃亡到離隧石山有幾百英里遠的地方。   當他醒來時,陽光正在他的窗前閃耀著,有片刻時間他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他的 手不自覺地伸到床的另一側去尋找他夢中的女人——但是漢娜沒有躺在他身邊,他永遠 也不會再次同她一起醒來。   他想繼續在腦海中將這個美夢重溫一遍,這是他剩下的唯一的慰藉了,但他的心神 被一陣聲音分散了。他很快坐起來,那踩在雪上的輕輕做響的腳步聲是不會讓他聽錯的 。   他從床上跳下來,走到了後門,然後從游廊上跳了出來。直到他赤裸的雙腳接觸到 冰冷的雪地,他才意識到這一次他的頸後竟然沒有刺痛感,他的危險感官第一次沒有向 他示警。   雪開始融化了,他能聽到森林中雪團從樹上落下來的聲音,他從來沒有意識到這種 聲音聽起來是多麼蒼涼,多麼孤獨,但他現在不是獨自一個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將所有的感覺都集中起來,他忽然僵住了。那熟悉的清 香味道夾雜在清晨寒冷的空氣中向地飄過來,讓他的頭腦為之一振,他迅速而平靜地繞 到房前。   他應該在黎明前就起身的,他現在應該整理好行裝了,但是他沒有。漢娜此刻正站 在他的門口。   她沒有看到他,他聽到了她輕柔的呼吸聲。這是一個艱難時刻,如果她認為他已經 離開了,這就正好。她轉了個身。看到她的神情,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發起科來。她那 美麗的藍色眼睛裡溢滿了淚水,他知道它們是為他而流,沒有人為他哭泣過——從來沒 有。   他片刻的猶豫為他惹下了大禍,她發現了他。   「你不應該到這兒來。」他說,牙齒緊咬著,心髒怦怦地劇跳。他應該立刻將她打 發走,並讓她永遠也不要再到這裡來,這是保證她安全的推一方式。   她會忘記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並結識別的男人,過一個快樂幸福的生活——沒有 他、當他向她走過去時,他內心深處的某個東西死去了。   她遲疑地微笑著,他心中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我害怕你已經離開了。」她說。他走到她的身邊,她那獨一無二的芳香更強烈地 包圍著他,讓他的心因為渴望而脆弱。「我應該離開。」   「但是你沒有。」她說,「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就要離開的樣子。」   傑克低頭看了看他那褪色的睡袍,呻吟了一聲,這聲音從喉嚨裡發出來,聽起來就 像是困在籠子中的絕望的野獸。然後他將她攬人懷中,用力地親吻著她,知道應該立刻 讓她離開這座山。   他會這樣做的——當他能讓自己放開她的時候。   「漢娜,你到這裡來是危險的。」他用手指撫摸著她那絲綢般光滑的頭髮,將注意 力集中在它們那柔軟的質地上,以此來阻止自己再次吻她。   「我希望這樣。」她氣喘吁吁地說,回吻著他。她的嘴唇比他的更加溫柔,但它們 的效果是同樣的。   她知道他有多愛她嗎?他現在不能承認這一點,尤其是他決意永遠走出她的生活的 時候。這對她並不公平,因為生活已不再對他公平了,他不想將同樣的枷索套在她的脖 子上。   「你不能呆在這兒。」他聲音嘶啞著說,向後退了一步,內心激烈地交戰著。他慢 慢地用手指撫摸著她光潔的面頰,不淪他多麼想要擁有她,多麼想同她做愛,他都不能 答應她他無法給予她的東西。「我想讓你轉過身,離開這裡,回到你的小屋中去。   現在,在一切變得太遲了之前。」   漢娜看到傑克的眼睛在燃燒,正是這熊熊的火焰能讓她牢牢地站在冰天雪地裡。傑 克﹒葛雷哈姆以為他將一切事都考慮到了——從對她最有利,也對他最有利的角度,但 是他錯了,她必須說服他相信這一點。   「你不能永遠躲避,傑克。」她用手指壓住了他的嘴唇。   「誰說我不能?」他問,聲音中的苦澀是顯而易見的。   「我父親。」他瞇起了眼睛,她知道她猜對了。他不會對她與麥肯傑爾家族其他人 商議的結果感到快樂的,她理解這一點。   她已經習慣了獨自一個人承受生活中的風風雨雨,但是傑克向她證明這不是最好的 生活方式。   「你告訴了你父親關於我的事?」   「我沒有告訴他你那些特殊的能力﹒一旦是我告訴了他所有別的事。」   「這沒有必要,」他說,「你會將他也卷進危險中來的。」   「不,這有必要,傑克,我需要他。你難道從來沒有需要過別人嗎?」   他注視著她,眼神顯得很疲憊,臉上的線條加深了,但是他沒有說什麼。她知道他 需要別人,他需要她。她可以醫治他的倦怠,她可以同他一起分擔生活中的重擔。   「洛拉康姆是一個有實力的公司,」她說,「我父親願意幫助你,他說有很多方式 可以使你減少成為目標的可能性。」   「像將『天網』技術賣給洛拉康姆?」他說,聲音很尖刻。   「這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這是我們討論過的一個方案。」   「你們討論過幾個方案?」他問,眉毛挑了起來。   「長得足以排到這裡。」   「顯然太多了,你不認為我總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做著選擇嗎?」   「而且獨自一個人。」她說,「你一直獨自面對生活中的一切事情,你不必這樣做 ,傑克,洛拉康姆能——」   他的臉僵硬起來,仿彿戴上了一個面具。「那麼說,這是關於洛拉康姆的利益了。 」   「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是嗎?」   「你說過遲早總會有別人獲得『天網』技術的,如果你的秘密被一個公司知道了, 這難道不會減少你成為目標的可能性嗎?」   「這當然會給洛拉康姆公司帶來效益。」他冷淡地說。   她不想放棄,不論他怎樣曲解她的話。「你並不真的認為我到這裡來是為了洛拉康 姆的利益,是不是?」   「漢娜,你和你父親的公司應該知道,『天網』技術已經隨著帕迪克﹒丹納的死亡 而失傳了。」   「看來在過去的幾天裡你沒有收看新聞節目。」   他皺起了眉頭。「你和馬特沒有告訴警察所有的事情吧?」   「沒有,但是有目擊者,∼個女人說看見你救了馬特。」   「這事很快就會被忘記的,」他說,「只要馬特關口否認。」   「當然馬特這樣做了,」她很快地說,「但是這個女人描述出了你穿在身上的那套 模子服裝的每一個細節,別忘了馬特曾經從我給你拍下的照片中認出了你背部的那個圖 案,其他人也會產生這樣的聯想的。尤其是沃特堅持認為帕迪克﹒丹納仍然活著。」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冒險露面。」他說。   「生活中不可能沒有風險,傑克。」   「這是不同的。」   他從她身邊走開。她注意到他光腳站在雪地中,腳上沒有穿鞋,這樣一件簡單的事 情他都忘記了,這使她更加確信傑克﹒葛雷哈姆需要別人來照顧。   「告訴我一件事,」她說,聲音非常柔和,「你真的喜歡這種方式嗎,傑克?我想 要一個城實的回答。」   他遲疑了幾秒鐘的時間。   「不」   「但你不得不這樣做?」   「漢娜,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而使任何人受到牽連。現在, 你該走了。」他生硬地說。   她沒有移動一下腳步,相反,她歪著頭,對著他慢慢地微笑起來。這不是打趣的時 間,他應該告訴她不要這樣。但是她注視著他的方式讓他將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嚥了 回去。   「在你聽我把話說完以前,我不會離開。」她說。   「我已經聽到你說的那些話了。」   「哪些話只是一小部份。」還有別的方式說服傑克﹒葛雷哈姆他是錯誤的。「你不 感覺到冷嗎?」她問。   他發出了一聲抵禦般的歎息。「讓我們進屋去吧。」   他感覺到他的腳發涼了嗎?他幾乎沒有意識到他腳上的感覺,他所思忖的就是漢娜 明亮的眼睛,她那醉人的芳香,她奶油般光滑的皮膚,還有她在他身邊走路的姿勢,不 ,他不應該放縱自己這樣想下去。   「在廚房裡有熱巧克力,」一進到房子裡,他立刻說,「你去給自己倒∼杯吧,我 要換件衣服。」他離開了她,回到他安全的臥室裡。   他拉開了衣櫃的抽屜,汗始將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扔到床上,心中希望自己能再 堅強一些。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漢娜溫柔地觸摸著他的手臂。   「漢娜,我真的需要——」   「沒有用,傑克。」   他轉過身,咬緊了牙。她靠得離他更近些,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胸膛,她的指 尖讓他的肌肉一陣陣緊張。   「我開始想到你害怕我,就像害怕沃特一樣。」她說。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想我知道,」她用手指在他的皮膚上慢慢地畫著圈,她手指觸碰到的地方都燃 燒起來。「你給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課,傑克,但是你自己卻沒有從中得到收益。」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但是卻沒有力量將她推開。   「漢娜,回家去,拜託了。」他嘶啞著聲音說。   「哪是一段漫長的路程,而且我剛剛到這兒。」   「我開車送你﹒-」   她輕輕地吻了他一下,溫柔得就像蝴蝶的翅膀。「我不想走。」   地呻吟了一聲。「「漢娜——一」   「現在沒有人敲你的房門,你在害怕什麼?」   「』漢娜,你讓自已被一只手槍威脅著,你幾乎從十七層樓上摔下去,一段樓梯在 你的腳下倒塌了,還有那些大爆炸﹒你不害怕嗎?」   「是的,傑克,我害怕,但是我不認為你現在害怕的是沃特和他的朋友們。」   他還能說些什麼?他想要她,這種需要隨著她的手指在他皮膚上的游移而越來越強 烈。她知道她的撫摸對他具有多大的衝擊力嗎?她知道他對這些撫摸的感覺嗎?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溫柔地微笑了。「傑克,是你使我敢面對我多年以來一直逃避 的東西,它不僅僅是高度。」   「哦真不應該讓你站在窗外的壁架上,我有好幾次都使你險些送了命。」   她的微笑消失了,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別再責備你自己了!」她用力地在他胸膛 上推了一下,讓他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你總是以為自己應該為發生的所有壞事情 負責,你看不到自己做的好事,你一直忙著躲藏在你內疚的城堡裡。」   他可以趁機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再向後退一步他就可以正常呼吸了,但是他沒有 。   她的表情緩和下來,但是他仍然能看到她眼睛裡的惡意。   「過去永遠存在於我們的心裡,」她說,「不論我們願不願意去面對。」   「漢娜,我不能成為我成為不了的人。」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傑克,一個有力量的男人,也許有能力去愛別人——在 某一天,當你不再逃避了的時候。」   「我沒有那麼強的力量,」他說,撫摸著她額頭上的緊張的紋絡,「我想我現在更 害怕了。」   她看起來有些迷惑。「為什麼?」   「我不能忍受沒有你的生活。」   「如果你接納了我,會發生什麼事呢,傑克?如果你不再對我防範?」她伸出手, 卷弄著他的頭髮,她手指上傳來的愜意幾乎讓他難以承受,一個女人的觸摸怎麼可能既 令人感覺到安慰,又令人感覺到刺激呢?他在絕望之中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這麼做,漢娜。」   「為什麼?」她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你不知道你在對我做什麼。」他說,聲音低沉,卻有些顫抖。   「當我撫摸你的時候,我讓你感覺到生命力的復甦,是這種感覺嗎?」她溫柔地將 手腕從他的掌握中抽出來,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向他更近地靠過去,「我使你不顧 一切地想要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差不多。」   「很好,」她說,繼續撫摸著他,「因為我也想要你。」她的聲音中有一種熱情的 嘶啞,「是什麼使你後退?」她問,「是沃特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他沒有回答。 「請坦誠地告訴我,傑克,畢竟我們曾經患難與共,你不認為我值得你坦誠相待嗎?」   她值得知道更多。他將她擁進懷中,吻住了她的嘴唇,貪婪地索取著她。   「這就是我給你的坦誠。」他聲音嘶啞著輕聲說,緊緊地擁抱著她,所有與她在一 起的回憶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向他撲來——她光滑而柔軟的皮膚,她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獨一無二的芳香,她身上玲擾美妙的曲線,這些回憶能在他的余生裡一直溫暖著他,但 是這並不夠。   「自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如果一天不見到你,我的心情就開朗不起來。」她靠 在他的胸前輕聲說。   「漢娜,我害怕讓你走進我的心中,」他說,「我想如果我不讓你靠近我,我就可 以保護你,但是你來了。」   「我不是可以輕易地搪塞的。」她低聲說。   「是的,你不是。」他輕松地將她托起來,抱著她走到他堆滿了衣服的床前。他溫 柔地將她放到床上,慢慢地給她脫去衣服。上帝,她是如此美麗,他開始帶著心痛的柔 情吻著她,從她的前額一直吻下去。他仿彿喝下了一瓶令人陶醉的美酒,他全身的每一 個細胞都渴望著得到更多。   漢娜在他的身邊輕輕地呻吟著,這是他在夜晚渴望聽到的音樂聲,但此刻的漢娜不 是夢中的幻影,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正在他的手指下扭動著。這是他的漢娜,他無法不 這樣想她。除了想要擁有她,他幾乎想不起別的事情了。她說得對,他一直害怕在生活 中失去所愛的人,所以他不敢去愛,他不再害怕了,從現在開始。   漢娜赤裸的皮膚仿彿著了火一樣,她的心由於歡娛和渴望而疼痛,她想要更多的東 西。她用顫抖的手指解開他長長的睡袍,讓它垂在他的腰際。   他在床上坐起來,後背衝著她,脫去了那件睡袍。在明亮的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她 能清楚地看到烙在他的背上的花紋,她伸出手,撫摸著那些線條。   傑克一動沒有動。   「它痛嗎?」她柔聲問。   「不痛,但是它很敏感。」   她坐了起來,在他背上那黑色的線條上輕輕地吻著,他瑟縮了一下,但是沒有移動 。她吻遍了整個圖案,然後抬起頭來,看到他的肩膀正在急劇地起伏,他正在深深地吸 氣。   「漢娜。」他輕聲說,轉身面對著她,將她擁進懷中,她可以看到他的眼睛裡閃動 著淚水,∼道金色的火焰在淚水後面燃燒。   他向她俯下了頭,這一次他吻她時不再是帶有那緩慢的柔情,而是帶有一股壓抑已 久的男人的熱情。   這∼次他們的做愛不再像那天晚上那樣溫柔。他仿彿是一座高大偉岸的山脈,而她 則是一條環繞著山脈的河流,但這座山是燃燒的山,這條河是沸騰的河。   傑克知道他需要懷中的這個女人,只有漢娜能控制他的激情,帶著他向沒有盡頭的 美妙境界飛升。她有力量左右他,而她所需要的就是他的心。   她呼喚著他的名字。當她的目光與他的目光交匯時,他以為他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那雙美麗的藍眼睛將他帶到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他永遠也不想離開。   他緊緊地擁抱著她,希望此刻能永恆,知道他再也不會放棄她了。   「傑克,我愛你。」   他沒有移動,這些語句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甜蜜,她愛他,他願意用他整個身心來回 報她的愛,但是他敢嗎?   「這並不夠,是嗎?」他聽到她在輕聲說,聲音如此溫柔,就像是一陣微風。這夠 嗎?   「漢娜,很長時間以來,逃避對我來說是唯一的生活方式。」   「我知道,傑克。」她側身躺在床上,在他的肩頭輕輕地吻著。   他知道他解釋不清楚,但他想要試一試。   「你說我一直躲在內疚後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由於『天網』游戲,很多 可怕的事情都在我身上發生了,但是在我的生活變得危險以前我就已經開始逃避了。當 我與詹妮弗的感情出現危機以後,我一頭紮進實驗室裡,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天網 』上面去,就在那時,這些游戲開始一個又一個地被設計出來,這是一個很好借口。當 瑞莎出世以後,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將自己封閉在整個世界之外了。」   漢娜溫柔地給伏在他的身邊,靜靜地聽著,她知道他需要傾述。   「當格蘭迪被殺以後,我感覺到我似乎又一次失去了我的父母,我意識到瑞莎正處 於危險之中,讓她失去父親總比讓她失去性命要好得多。」他閉上了眼睛,「這錯了嗎 ?」   「事情已經變了,」她說,「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她坐了起來,將雙手按在他 的胸膛上,正在他的心髒上面,「你不再是孤獨的了,你現在有我,你有我能給予你的 一切,包括洛拉康姆的幫助。」   他張開了嘴,她用手指壓住了它們。「傑克,如果你再說洛拉康姆公司幫助你會獲 得多少利益——」   「我並不打算這麼說,我知道你的好意,我所做的事情都充滿了風險,任何與我在 一起的人都要分擔這些風險。」   「傑克,」她輕聲說,「因為你,我才獲得勇氣面對我一直逃避的東西,去面對傑 森的死亡——去打破我因為這件事在心的四周建立起來的冰牆。你知道我已經不再害怕 高度了嗎?有一天晚上我站到了壁架上面,將我父親和馬特嚇得要命。」   「你沒有這麼做。」   「我這麼做了,我需要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猜對了,你幫助我克服了往日的陰 影,傑克。」   他清了清喉嚨。「我很高興至少有一件事奏效了。」   「並不只有一件事,我回到了家庭中,我能接納他們了,你沒有看到嗎?」   他慢慢地握住她的手指。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裡有一個女人知道關於我的所有的事——我所有的不可告人 的秘密——而她還想要我。」他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地用嘴唇摩擦著她的指關節。 他感覺到她在輕輕地發抖,而他自己也在顫抖。「我愛你,漢娜,現在我不想再逃亡了 。」他說,聲音由於激情而嘶啞。他將她拉近他,吻著她,將自己的感覺一無隱藏地告 訴她。   「那些秘密並不是不可告人的。」她說,他感覺到她在微笑,但是他沒有停止吻她 ——現在不想,永遠也不想。 熾天使書城

    【尾聲】 十三、尾聲   漢娜站在飛機場的跑道上,手握著傑克的手,他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她看出來他很 緊張。這個小女孩在三年之間一定有了很多的變化,但是她從傑克與瑞莎的通話中得知 ,這個小女孩像他∼樣渴望著家庭的團聚。   「好了,丹納夫人,你準備好會見你的繼女了嗎?」   她點了點頭,抬起頭向著他微笑了。她很快地就習慣了帕迪克﹒丹納夫人的稱呼, 但是她仍然叫他傑克。   在別人看來,帕迪克﹒丹納是一個英俊而神秘的電腦科學家,他同洛拉康姆公司簽 了約,成為許多重要項目的領導人,他在整個世界重新露面並不是一件讓人驚愕的事情 ——至少新聞界在老麥肯傑爾的授意下是這樣報導的。   老麥肯傑爾親自為帕迪克﹒丹納進行廣告策劃,他甚至在英特網上建立了∼個網站 ,以滿足那些好事者的好奇心——他甚至為最後一個「天網」游戲編輯了保護程序。   幸運的是,沃特的夥伴們沒有繼續對丹納進行追殺。沃特本人要在精神病院中呆很 長時間,沒有人願意輕易冒險。   傑克在俄石山的生活被嚴格保密著。當一群討厭的新聞記者總是吵吵嚷嚷地為他拍 下一卷又一卷的照片時,他怎麼還能心平氣和地爬那些懸崖?他和漢娜偶爾在一起爬山 ——在她發現她懷孕之前。   她從來不知道對一名孕婦要做這麼多方面的檢查,傑克堅持讓她去做——他害怕他 的後代會受到大爆炸的影響,從而變得與人類正常的嬰兒不一樣。但是目前看來,他們 會生一個健康的男孩,他們已經為他取了名字:傑森﹒格蘭迪﹒   丹納。瑞莎來看望他們時至少會有一個玩伴了。   當瑞莎在飛機門口出現時,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與傑克長得並不很像,但是當 她看到她的父親時臉上洋溢的羞怯的笑容,卻與他很相似。   「去,」漢娜輕聲說,「你們兩個人首先需要團聚,在回到礁石山的路上有的是時 間介紹我。」他溫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放開了她。   漢娜注視著他慢慢地走到舷梯前,耐心地等待著空中小姐陪著瑞莎走下來。漢娜站 得離他們很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過了一會兒,她看到傑克小心翼翼地舉起他 的女兒,這個小女孩用手臂環繞著她爸爸的脖子。   「瑞莎,我給你介紹漢娜。」當他抱著那個小女孩回到漢娜身邊時,他對他女兒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媽媽說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每年夏季都到這裡來,」瑞莎向他們發出了通知, 「她說應該在山上為孩子們舉辦一個夏令營。」   「當然可以,」漢娜回答說,握住了這個小女孩的手,「我相信你和你爸爸願意在 山上找到一些被人忽略的東西。」   「我們明天去山頂小屋中野餐。」傑克熱情地說,金色的眼眸閃閃發亮。   「你也會去的,是不是,漢娜?」瑞莎問。   漢娜點了點頭,眼睛濕潤了。   「我們這個夏天要一起做很多事。」傑克說,緊緊地擁抱著她們兩個人。   漢娜清了清喉嚨,想要吞嚥下喉嚨裡哽咽的東西,傑克也許永遠也不會像正常人那 樣生活,但是他現在有了一個完滿的、令人舒適的家——他永遠也不會再孤獨了。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掃描 OCR 排校:Drea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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