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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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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簡介】 史艾比走下樓梯時,珍妮已站在廚房的落地窗旁邊,手上拿杯咖啡,望著屋後的花 園,不知神遊何方了。因此,她根本沒聽到艾比下來的聲音。 艾比對於母親此刻梳妝完畢,輕啜咖啡,倒不感驚訝。珍妮從來就不是那種穿著睡 袍晃蕩到中午的人,但她穿著剪裁合宜的套裝卻令艾比意外,現在還不到7點哩! 「咦,這麼一大早穿高跟鞋?」艾比伸手拿咖啡壺。 珍妮手中的咖啡杯一震,快速地轉身:「嚇我一跳,我以為你昨天開了那麼久的車 ,今天會睡到中午。」 「我睡不著,紫丁香味太嗆人了。」 「我猜是諾瑪太吵了,是吧?」 艾比聳聳肩:「我們可以找葛法蘭來,不管是水管阻塞或門栓生�蛂A他都很在行。 」 珍妮眨眨眼:「是的,但——」 「他也許會很樂意弄幾天園藝,至少他能呼吸到新鮮空氣。」 一位大塊頭的灰髮婦女從後門進來。「我成功了,」她氣喘如牛,「我也許老得不 記得哪天來收垃圾,不過還沒衰弱到追不上垃圾車。」 「幸好你不是穿著拖鞋和睡衣。」艾比輕笑,隨即斂笑正色。諾瑪真是老了,她臉 上的皺紋愈來愈多,而她到史家工作也有20年了。 而珍妮也一天天老了,艾比想到這裡,不禁感到懮懼。她母親的身材依舊健美,但 臉上已有細微皺紋,淺棕色的頭髮也不再亮麗。 艾比轉向母親:「一大早到底有什麼事?可別告訴我你找到工作,得準時上班。」 「沒啦,我只是有個會要開。對不起,艾比,我知道這是你回家的第一天,但今天 的議程很重要,不能缺席,我原以為你會睡上好幾個小時呢!」 「別為我擔心,媽,諾瑪會照顧我。」 「我會把她送出去玩,」諾瑪俏皮地插話。 「媽,我今天打算帶紫丁香去墓園祭拜爸爸。」 「我們還有那種放在戶外的花瓶嗎?諾瑪,你知道我指的那種——一金屬的,還有 鉤子的那種。」珍妮看向諾瑪。 諾瑪看珍妮一眼:「去地下室儲藏架找找看。」 「諾瑪,我敢打賭你知道房子裡的每樣東西,」艾比崇拜地說,「史家要是沒有你 ,該怎麼辦呢?」 花瓶果然在諾瑪所講的位置:儲藏室靠牆的一排水架上。 「我得跑步去了,要遲到了。嗅,艾比,我忘了告訴你,秦家邀請我們參加今晚的 雞尾酒會,韋恩也會一起去,」珍妮匆忙道。 艾比覺得她的神情很奇怪:「我有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 「我下午要和樂隊討論一些事。對了,你喜歡在鄉村俱樂部吃午餐嗎?」 艾比輕擁母親:「聽來這是你唯一有空的時候。別緊張,好嗎?我們有整個夏天, 不會每天都像今天一樣忙。」 「那麼,我們12點見,」珍妮拿起皮包和羊毛外衣,「諾瑪,告訴法蘭我浴室的 水龍頭在漏水。」 「我今天會看到他嗎?」諾瑪大聲問,但珍妮已出門了。 「看來我媽有點手忙腳亂,」艾比說。 「她是個寂寞的人。」 「對,」艾比嘲弄地說,「她整天無所事事,沒有朋友、沒有活動……」 「讓自己忙碌和使自己快樂並不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諾瑪口風很緊,艾比問不出什麼。 「諾瑪,我大約一小時後回來。」艾比說。 紫丁香仍有露珠,這裡的春天比明尼蘇達來得早。 艾比父親曾說過紫丁香不是春天的花,而是初夏的訊息。因此,她特別喜歡迎接今 年的花香,因為夏天她都會待在家裡,整個空閒的夏日……不,不完全空閒,她要利用 整個夏天來做研究,完成她的論文。 但這可能是她呆在家裡的最後一個夏天,因為她若找到工作,明年會更忙,也使在 家的這幾個月更顯珍貴。 艾比走上羊腸小徑時,發現有人在哼歌,仔細一看,原來是葛法蘭。他是附近的技 工,只要誰家的水管或門窗有問題,他們就打電話找他。 當初艾比一家剛搬來此地時,她挺怕法蘭的,因為他很少說話,她也沒和他說過幾 句話。 艾比走近時,法蘭看著她,停止哼歌、只是安靜地拿個螺絲起子站在原地;艾比並 不驚訝,他一直是等別人先說話。 「晦!法蘭,我們有個水龍頭漏水,你有空來看一下好嗎?」 「是你母親派你過來跟我說的嗎?」 艾比搖搖頭:「不完全是,我是要去墓園,剛好在這兒看到你,就跟你說一聲。」 他看她一眼:「我聽說你回家了。」 「是的,我昨天晚上才回來,但我猜附近鄰居都知道了。」 「這個暑假你可輕松了。」 「這不是個假期,我得努力做研究,準備我的博士學位。」 這男人是怎麼了?艾比疑惑著,他今天真健談。 「你念什麼?」 「英國文學。」 「莎士比亞嗎?這倒有趣,我要告訴弗林。」 「弗林這些日子在做些什麼?」艾比問,純粹只是禮貌的問候。自她高中畢業後, 就再也沒見過葛弗林,看來他們所發展的方向也毫不相同。 「塗塗抹抹。可惜他今天不在。」 「我想我和弗林可以聊聊往事。」艾比語帶一絲嘲諷。 這話說得可真漂亮,艾比會是弗林的朋友?簡直談不上,她是模範生,是學生會的 主席;而他是個丑角,差點因在女廁所外塗鴉而被開除。 「我們共處的時間不多,但也許我在家的這段日子會碰到他。」 「弗林目前住在潘布洛太太家。」 「什麼?」潘家是這條路上最華麗的大屋,難道弗林突然晉升到……「他住在車庫 司機的房間。」 艾比吸了口氣,傻瓜,她對自己說,若是弗林發了,買下潘家的房子,母親早就會 跟我說的。「弗林一定幫了潘太太不少忙。」 「是的。對了,你說要帶這些花到墓園?」 艾比看了一眼腳邊的籃子,她幾乎忘了。「紫丁香是我父親最喜歡的花。」 「他去世很久了,」法蘭深思。 「到今年秋天就6年了。」艾比提起籃子,「對一了,請你去修修我家水龍頭,並 順便看看花園,我媽說家裡需要幫手,你可以給她一份估價單。」 「好的。」法蘭揮手致意。 艾比父親的墓地很寧靜,他去世時才50出頭,這對珍妮母女而言,是個痛苦的打擊 。好幾年後,艾比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珍妮則投入忙碌的校友基金會中……但珍妮很 寂寞,諾瑪今早這樣說過。 難道諾瑪在暗示媽媽已另有男人? 「諾瑪是暗示這個嗎?當然不是,沒有人能取代爸爸在媽媽心目中的位置。」 艾比自言自語道;然而,今早她母親提到馬韋恩時,口氣很奇怪,好象在試驗什麼 新主意,想看看艾比會有什麼反應似的。 不,艾比告訴自己,光有這種想法就夠瘋狂了。韋恩一直是她父親的好友,他和母 親之間不前能有任何感情牽扯。至於韋恩會陪伴母親參加秦家的雞尾酒會,不過是因韋 恩是心理系主任,而珍妮是校及基金籌募委員會的主席;他們一起去參加校長的酒會, 實在沒什麼好奇怪的。那絕不是約會。 鄉村俱樂部在春天經過大翻修,就連餐廳也變得明亮清新。艾比坐在角落,等待母 親。 幾分鐘後,來迎接她的並不是珍妮,而是韋恩。他告訴艾比:「你媽媽隨後就到。 」 艾比緩緩說:「我媽媽這陣子還好嗎?」 「你是指健康嗎?當然很好。」 她搖搖頭:「我不知該怎麼說,只是覺得她有些不同。」 韋恩笑道:「給她個機會吧!文比,她有很多心事。」 「什麼?」艾比直接問。 韋恩正遲疑著,而珍妮從餐廳另一邊喚道:「韋恩,你來啦!」 他轉向她:「我只是來踉文比打個招呼,一會兒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話,聽來卻是個警告?艾比疑惑著。 珍妮點點頭,韋恩為她拉好椅子,雙手放在她肩上一會兒,然後離開。 「韋恩是不是在張羅你辦花展的事?」 珍妮笑道:「天啊!韋恩連劍蘭和牡丹都分不清。這裡的三明治很不錯。」 「我就點這個吧。」文比往後靠著椅背,「這些椅子真漂亮!整個地方真是棒極了 。你最近常和韋恩碰面嗎?」 珍妮聳聳肩:「我想是吧!我們最近常一起參加許多會議。」 「會議都是在他家開的嗎?」 「艾比!」珍妮叫了起來。 「媽,你得承認那聽來像約會。」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韋恩只是一個熱心助人的好朋友。」 她看起來則像個需要安慰的小孩,艾比輕揚眉毛,但保持緘默。 珍妮玩弄著桌上的湯匙,然後深呼吸:「告訴你這個消息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吧 !就像韋恩建議的:一鼓作氣,全速前進。艾比,我要結婚了。」 艾比正拿起杯子,聞言一驚,把水倒得整張桌子都是。侍者趕緊過來收拾。 這場混亂正好給艾比半分鐘來調整自己的心情。她為何這麼震驚?不到回小時前, 她木是正在想母親是否和別人約會? 但這和結婚不同,艾比無助地想著,已經決定了?就這樣突然地告訴我! 也許從珍妮的角度看來,這並不突然;也許她特意保密,直到確定這段戀情是認真 的,才宣佈。 這一點兒都不突然。韋恩是史家上下的老友,母親在結婚那天結識他。也許他從那 天開始就愛上她,卻一直耐心等待,也始終未發現其它合適的女人,不然他早結婚了。 如果這是珍妮的願望。「嗯,這又不是世界末日,6年是段不短的時間,她當然會 覺得寂寞」了。如果她能從韋恩身上再次找到快樂,難道要告訴她不可以嗎? 「媽,我沒有嚇著,只是有些驚訝。」 珍妮緊握她的手,她覺得被握得有些痛了。 「現在我知道為何韋恩不自己告訴我。」艾比咕噥著。 「他知道你會很驚訝,如果你想找人談談的話……」 拜託!請停止絮絮叨叨!艾比告訴自己,我可不是12歲的小孩,要習慣接納繼父 。 看見艾比一臉沉思,珍妮連忙說:「對不起,文比,你好象誤會了,我不是要和韋 恩結婚。」 艾比吞咽困難,「不是韋恩?」 「不,他只是表示,如果你需要一個朋友談談的話——」 艾比打斷她的話,「那麼是誰呢?」 「葛法蘭,」她輕聲道,「我要和葛法蘭結婚。」 我只是不覺得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如果他無法和她的朋友相處,他 們當然不會快樂。老天!弗林,他能和鄰居談什麼呢?堵塞的排水管嗎?」 「如果那是他們想討論的話題。」 「但這話題能持續多久?」 「你母親呢?她又能和他的朋友談什麼?」 「這就是我的意思。不過我媽是位完美女士,她可以和任何人談任何事。」 弗林沒有回答。 艾比點點頭,跑下花園小徑,又回問:「他們為什麼想結婚?」 弗林盯著她看:「你不覺得他們那種年齡的人仍對性感興趣?」 「如果你不想幫忙——」 「你自己問我的。」 「謝謝你,但我不需要這種赤裸的回答。」 「那你要什麼?」 「你贊成他們結婚嗎?」 「並不是特別贊成,我對珍妮了解不多,不過我認為她不適合我爸爸。」 「那就好,」艾比直說,「現在我們總算有些進展,如果我們合作,就可以讓他們 看清自己的愚昧。」 「我等著聽你的計劃。」 「好!不過,你不會出賣我吧?」 弗林咬下右手手套:舉手作發誓狀,「當然不會。」 「真的?」 他戴回手套:「其實我也不怎麼贊成,而且,幾分鐘前我還未真正認識你。」 艾比瞪著他:「這和那事有什麼關係!」 弗林仔細看她:「因為這對我有關係。我可不想和你成為一家人——世上沒有比這 更糟的事。所以,我也加入反對的陣營。」 艾比氣得噴火,弗林真是不可理喻。但話說回來,艾比得承認他並不是個搗蛋鬼, 至少他還是贊同她的計劃。 她個人與弗林的過節可追溯到更早以前。比方說,他把康貝爾太太的波斯貓趕上楓 樹那次,她聽到那只貓可憐的咽唯叫,心中充滿熱情和義憤,便爬上樹救它,結果自己 卻摔了下來。這雖然不完全是弗林的錯,但她並沒因此而原諒他。即使時光飛逝,事情 也沒有多大的改變。 她想,法蘭至少有一點可取,那就是他在這條街工作時衣?整齊。 要不是一定需要弗林的協助,她會和他保持距離。但這次的情況非同小可,如果她 和弗林合作能挽回母親的幸福,也就只好這樣辦了。 韋恩會在酒會前15分鐘來接她們,艾比走進母親的房間,母親看來很脆弱。 艾比一度考慮再是否能使她快樂些,就像韋恩說的,只要她快樂就好,何必在乎其 它的風風雨雨。 艾比拿個小板凳坐在母親身旁:「媽,對於午餐時的失態我很抱歉。」 珍妮眨眨眼。 「這件事對我而言的確很震驚,」艾比低哺,「所以我才會失態。」 一珍妮輕撫她的臉:「你當然會很驚訝,不過你可以有多一點的時間去思考……」 「嗯,不過你們還沒確定婚期,你不會馬上宣佈喜訊吧!」 珍妮看來有點疑惑。 「事實上,我期望能多了解法蘭。他今晚會去酒會嗎?」 「秦家的酒會嗎?不……」 艾比低頭掩飾心中的滿足:「我真笨,法蘭不適合雞尾酒會那種場面的。」 她偷瞄一眼母親,珍妮的眼神有點惱怒、不安。 不要過火,艾比提醒自己,快點改變話題,然後出去。 她親吻母親的臉頰:「你趕快打扮一下,韋恩隨時會到——他從不讓女士等的。」 她快跑下樓,心中暗自高興,她的新計劃第一步成功。明天她得找弗林談,但要裝 作意外碰見。這倒不難,因為潘家和學校在同一個方向,她只要去學校,就一定會經過 那兒。 有人在按鈴,艾比跑去開門:「我媽還沒下來,再待個一兩分鐘吧!」 韋恩揚眉:「你心情真好,事情想通了?」 「為什麼我不該高興?」她想起弗林的話,「我媽是個大人了,她的婚姻大事不必 我操心。」 韋恩眼睛一亮,緊握她的手:「艾比,我就知道你很識大體。」 她心中產生一絲罪惡感:「我並沒說我同意。」 韋恩點頭:「那當然,無論如何,這對你來說已是個大改變了。」 「但是,如果她想要再婚,鎮上比法蘭更適合的男人多的是。」 他深思地說:「乍看好象很多。」 艾比歎息:「比方說你……」 「你母親和我一向只是好朋友。」 「而愛情總會破壞友誼。」珍妮邊說邊從樓上走下來。 「去拿杯飲料,別太拘束。」秦校長高興地說:「過幾天到我辦公室來好好談一談 ,珍妮說你想找份正式的工作。」 艾比點頭:「我已經開始寄履歷表了。」 「現在才想在學校找工作有點太晚了,多數學校已決定秋季班的人事了。」 「我知道是遲了些,只是希望先弄完論文,才能全心工作。我想8月前該可以完全 結束吧!」 「也許那時會突然有個空缺,這種事常有,我會注意的。」 「謝謝你。」艾比慢慢朝吧台走去,走到一半,就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艾比,你想喝什麼?」 她眨一下眼,然後告訴自己實在沒什麼好驚訝的,弗林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現。 「蘇打水,」她答,「我正想和你談談。」 「我也是;但是晚一點好嗎?等這會忙完,我就有空了。而且,你一定不希望別人 看到我們整晚都在一起聊天。」弗林笑著走開。 艾比聳聳肩,逕自到吧台取蘇打水。 她在廳內漫步、和老朋友聊天、聽些小道消息……艾比忍不住想到珍妮婚訊的閒話 也會像傳染病似地蔓延開來,甚至可能被人說一次就多添油加醋一次。 幾乎逛了一個鐘頭,弗林才穿越擁擠的晚會廳走向艾比。 艾比發現自己竟開始臉紅心跳,為避免讓人看出她的反應,她立即轉身背對弗林, 盯著牆上的一幅畫——那是幅水彩畫。 有人小心地碰了她一下,她知道是弗林,所以繼續看畫而不看他。 「很奇特吧?」弗林喃喃道。 她對他這種賞析式的語氣感到好笑,「確實特別。」她認真地說,「對水彩而言, 這是很奇特的一幅。」 「確實,這幅畫受到很大的反響。去年藝術節時,它得到最佳作品獎,所以才會掛 在這裡。」 「真的?」她注視著畫的角落,「誰畫的?」 「我畫的,」弗林笑道,「現在沒人注意我們,我們溜出去談談吧!」 由於暑期課程尚未開始,校園特別空曠。這3天艾比像是擁有整個圖書館,她真感 謝這間特別研究室的安靜和涼爽,而館外天氣則是炎熱得令人難以忍受。這個下午,艾 比不斷告訴自己,事情本就該如此,然後又把注意力拉回她面前的莎士比亞,她已經盯 著它將近1小時,卻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是怎麼了?她滿腦子想的是即將來臨的傍 晚,及法蘭要來吃晚餐的事! 艾比把筆丟在一旁,把臉埋在雙手裡。 「明天,」艾比認真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念書。只要這令人心神不寧的傍晚 一過去,她就會恢復正常。」 珍妮圍著一條印花布圍裙,臉上泛著淡淡紅暈,正在檢查烤爐中的食物。弗林靠在 料理台上喝汽水。法蘭還沒來,但廚房桌上擺了4份餐具。 「諾瑪在哪裡?」艾比左顧右盼。 「她和朋友去看電影了。」珍妮答。 「你一個人準備晚餐?」艾比給自己倒了一杯冰茶,「那不像諾瑪的作風。」 「準備一頓簡單的晚餐沒什麼大問題啦!」珍妮笑說:「艾比,請把沙拉從冰箱裡 拿出來好嗎?」 「我還沒換衣服。」 「只要洗把臉就好了,這不是什麼特別場合,我去看看法蘭弄完了沒有?」 「弄完?」 「修理水龍頭啊。」珍妮消失在後面樓梯上。 「哼!」艾比不屑地搖了搖頭。 「別怪我穿得不夠正式。」弗林盯著杯中的冰塊,「我本打算穿得正式些,但你母 親認為那樣的穿著會使你不自在。」 「是嗎?」她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後到廚房的洗碗槽去洗手,「我媽並沒說要邀請 你。」 「邀請我?你真的需要一張賓客名單嗎?」 「你當真不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 「算了吧!艾比,難道你會以為我很渴望參加,所以才不清自來嗎?」 「我認為你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他搖搖頭:「我想珍妮是擔心如果她讓你參加而不讓我來,恐怕會引起兄妹不和。 」 「絕對不可能。這真是可笑至極,他們不能結婚。」 弗林聳聳肩:「那麼,你的計劃進行得如何?」 「都安排妥了,星期六有場交響音樂會。」 「我會被邀請嗎?」 「好吧!看在你跟我站在同一陣線的份上。」 「被需要的感覺真好,」弗林道,「我可以再喝杯飲料嗎?」 「把這當做自己的家吧!」 他輕輕地笑,過一會兒,艾比才明白自己的回答很可笑。弗林在這裡使得情況有些 不同,雖然艾比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幫忙還是在搗蛋。 晚餐時,他一直很熱心地找話題。她倒不覺得這樣很妥當,因為如果有較多短暫的 沉默時刻,大家都努力找話題,這樣才能顯示法蘭和母親有多不搭配。但這似乎不會發 生,因為珍妮是位好主人,絕不容許這種情形發生。所以,既然大家還是有說有笑,她 就決定好好坐在那裡享受食物。 「我想珍妮是對的。」弗林望著桌子對面的艾比說。 弗林曾表示會盡一切力量避免和她同桌吃飯,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真的隱藏得很好 ,他現在看來倒挺快活的。 艾比想到她該回答些話,不過弗林指的是什麼?珍妮是對的?「什麼是對的?」 她皺著眉。 「她確實很能做菜,」弗林滿足地說。 法蘭補充:「確實很好,尤其是嘗到她的烤肉,才知道什麼是人間美味。」 珍妮容光煥發地說:「烹任就像騎自行車一樣,是種一旦會了就不會忘記的技術。 」 艾比若有所思地望著珍妮,她以為珍妮會很高興這一輩子再也不用進廚房。當然也 因諾瑪一直是她們生活裡的一部分,所以珍妮,似乎一直和烤爐、瓦斯爐這類東西保持 距離。但現在,突然扮演起家庭主婦的角色,毫無疑問,這全拜法蘭之賜。 艾比盯著自己的盤子,食物再也不那麼可口了。她肯定地告訴自己:放輕松,偶爾 做道烤肉並不是罪惡,何況這也不表示珍妮準備為法蘭煮三餐而放棄其它活動,珍妮可 是社區的重要支柱之一。任何人都能做菜,但得需要特別的人才能取代珍妮在基金會中 的角色。 「你今天的研究做得如何?」珍妮問艾比。 「就像我預期的一樣好。」 弗林問艾比:「你在研究什麼?黑洞?」 「我想你可以說一位無名詩人在文學上是黑洞,但事實上……」 「我不會這樣說的,」他打斷她的話,「我覺得這聽來太矯飾,而且,如果這可憐 詩人的生平事跡是如此模糊,為什麼不讓他安息呢?如果他的作品沒有好到能流傳下來 ……」 「顯然你從未用心上過文學課。」 「我用心上過。」弗林不滿,「我甚至有點喜歡那種對仗的詩。」 「好象是『玫瑰是紅的,紫羅蘭是藍的』那類的吧。」艾比溫和地補充。 「艾比,說實在的。」珍妮笑得合不攏嘴,「還有弗林也是,」她繼續說,「你們 兩人真像小孩。」 「你難道不希望我們一直圍繞在你身邊?」弗林問。 珍妮笑著,「好在憲法第五條修正案說我不需要回答。弗林,你會和我們參加星期 六的交響樂音樂會嗎?還有音樂會後的小派對著」 「我不會錯過的,」他認真地回答,「有艾比的細心籌備,這可能是本年度最有趣 的音樂會。」 在艾比想到這可不是件聰明事之前,她已在桌下踢了弗林一腳,卻沒想到萬一踢到 法蘭或珍妮該怎麼辦。好在她踢對目標,因為弗林對她投來譴責的眼光,而且在椅子上 很不舒服地移動,彷彿想要揉揉被踢的腳踝,或是想回敬一下。 吃完甜點後,弗林自顧洗碗。 「多麼高尚的情操!」艾比譏諷。 弗林不理她,只是轉向法蘭和珍妮,「你們為什麼不去散步或做些別的事情呢? 艾比和我一直在聊天,你們整個晚上都很少說話。」 珍妮望著法蘭,他點點頭,她便說:「好,艾比,如果韋恩打電話來,請告訴他我 稍後回電話。」 珍妮從門後的鉤子上拿起毛衣。過了一會兒,艾比在清除餐碟殘渣時,從窗口 看到他們慢慢走向大門,珍妮的頭微傾,法蘭雙手插在口袋中,兩人都沒說話。 「你真好。」艾比道。 「什麼?送他們出去玩嗎?」弗林把一疊盤子放在洗碗槽,「我想你會因為我讓他 們在一起而大為光火。」 「一點也不,如果一直使他們分開,他們怎會互相厭倦呢?不過,你指出他們整晚 都沒交談倒是個很好的主意。」 「嗯。」弗林不置可否。 「你父親緊張得等不及離開這裡,如果我們再讓他坐在客廳,他不知會緊張成什麼 樣子呢!」 「你肯定是房子使他緊張?」 艾比開始把盤子放進洗碗機,「你不會是在暗示他緊張是因為我的關係吧?」 她甜美地說:「他覺得我很迷人,一位權威人士告訴我的。」 「我知道我不該告訴你,不過,既然你說我是權威人士……你不會喜歡我把這句贊 美寫下來吧?也許有天我會需要把它放進履歷表。」 艾比手拿著滴水的抹布,伺機而動。 「不要動,否則我會反擊。」他搶走她手中的抹布,扭干後擦了擦桌子。 「他們甚至沒有牽手。」艾比道。 「你很失望嗎?我以為你希望他們保守一點。」 「我只是驚訝而已。」 「知道了,我最好調查一下珍妮,也許她在勒索他,他們才沒有那種恩愛的動作。 」 「威脅他跟她結婚?你知道嗎?你的猜測也許正確,她可能是為了他的錢才跟他結 婚的喲!」 弗林聳聳肩:「嗯!他確實有一技之長,而且永遠不會挨餓,要是她剛好因打撲克 牌而失去所有的錢……」 「反正他們就是不能結婚。」艾比十分堅決。 「為什麼不能?他們都沒有另一半,精神正常,而且已達法定年齡。」 「因為……」艾比絕望地搖搖頭,「至少,我不知道該送他們什麼結婚禮物。」 「艾比,我實在不願告訴你,但——」 「對你來說很容易,不過是在一張紙上隨便揮些水彩,然後簽名,5分鐘就做完了 。」 她沒有看著他,所以也沒看到他的嘴抿成一條直得近乎冷硬的線條。 「但對我可不容易,」她繼續說,「我們就是得阻止這件事,對了,你的計劃如何 ?」 「暫時停下來。」弗林冷冷地說。 「你這算哪門子的合作者?」 他彎身向料理台:「反正你還在進行你的計劃,用不?浪費我的綿薄之力,不是嗎 ?」 艾比思索一會兒,不很清楚地的話為何聽來有點諷刺。 「我肯定我們需要一個候補計劃,我可以很快想出一些主意,」弗林干啞地補充, 「只要5分鐘就做完了。」 艾比畏縮一下,「啊!我傷了你的自尊,是下是?我不是不欣賞你的作品,或是不 了解完成作品所需的努力,那只是我表達情感的一種方式而已。我的意思是,他們一定 會喜歡你的畫,不過他們到底能拿你的畫來作……」 她被門前的鈴聲打斷,便快速地擦乾手:「我猜是韋恩。」 但艾比從未見過這個人,她謹慎地借?門燈打量一下眼前這個男人。他看起來不像 是手拿皮質手提箱、穿著普通襯衫、毛衣及西裝長褲的推銷員,他的髮型非常保守—— 是銀行家和律師喜歡的那一類型。那個男人也在打量她,淡棕色的眼睛露出的濃厚興趣 。在沉默30秒後,艾比才開口:「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男人說:「是的,珍妮在家嗎?」 「她不在。」 他看來很失望:「我是貝鮑德。我在華倫霍爾聯合事務所工作——」 「我父親的事務所?」 「你一定就是艾比,我猜得應該沒錯,你長得很像珍妮。」 「別人告訴過我了。」她的聲音十分冷淡。 鮑德雙頰微紅:「我相信一定有人這樣說過。我為你母親帶來一些文件。」 艾比懷疑地盯著手提箱,珍妮打算作什麼?重立遺囑?設立基金?安排婚前協議書 ?宣告破產?「如果你想要留下文件……」艾比看著鮑德。 「我可以在這裡等她一會兒嗎?她很快就會回來嗎?」 艾比咬一下唇,珍妮沒有提到鮑德要來,但他既然表示有很重要的事,也許…「我 想她不會出去很久,」艾比最後說,「如果你願意等一下……」 鮑德連忙點頭,艾比請他進屋,並打開壁燈。 他四處看看,滿足地歎息:「我總覺得這是鎮上最優雅的房子。」他把手提箱放在 白色亞麻沙發上,起身站在發亮的大鋼琴旁,「艾比,你彈鋼琴嗎?」 「以前彈,但一直彈得不好。你要喝咖啡還是茶?」 「如果不麻煩,咖啡就很好了。」 艾比覺得他看來有點像西班牙小狗,特別是那雙淡棕色的大眼睛。「我想壺裡還有 些咖啡。」 但當她走進廚房一看,弗林正把咖啡壺放火洗碗機。 「哈!謝了,」她說,「現在我得重新再煮一次。」 弗林看到艾比身後空無一人時,眉毛上揚,「給誰喝?隱形人?」他沖沖咖啡壺後 交給她。 「貝鮑德,他帶了些文件給我媽,我請他在小客廳等。」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是什麼意思?」她舀匙咖啡到壺內,「我不能帶他進來,除非你想向 他解釋整個事情。」 弗林聳聳肩:「如果他是珍妮的律師,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艾比伸手到下面櫃子裡拿瓷杯和碟子:「你不用覺得自己一定得呆在這裡。」 弗林仔細地把毛巾掛起來,然後也拿了個馬克杯。「這純粹是責任感使然,」 他喃喃自語,「珍妮會感激我留下來,我確定。」 「你不必討好她。」 「我無心討好珍妮,我只是在盡護花使者的義務。」 艾比覺得自己要發火了:「我才不需要!」 弗林悲哀地搖搖頭,「別想把我趕出去。你到底發現鮑德哪點那麼吸引你?不過, 這無所謂啦!請把咖啡杯拿出去好嗎?讓可憐的鮑德等太久是很沒禮貌的。」 不同點,並處理它們,再以自己允許的方式把它們吐出來。」 艾比皺著眉,她實在很厭惡弗林說話的方式,那完全不是她的意思;而且弗林也知 道。 鮑德瞥一下手錶:「我想明天再打電話給珍妮討論這些細節好了。奧!只是關於基 金委員會的一些名單。我真不想這麼晚還打擾地,但我會盡可能地找時間把事情處理好 。」 「我肯定我媽不介意你等她,」艾比客氣地說。 弗林喝完咖啡,誇張地把杯子放在盤子上:「鮑德,你不必著急,但我得走了。 你可以繼續待在這裡暗艾比,你不必送我,我知道怎麼離開。」 說著便自顧自地離去了。 鮑德有些尷尬地說:「對不起,我木知道打擾到你們了。」 「打擾?」艾比快受不了了,「弗林和我?我是不可能和他有什麼浪漫的牽連的。 」 鮑德突然微笑:「幾天前,我在秦家酒會中看到過你,那時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但 你的某種特質使我想多認識你。」 他眼中的仰慕之情觸動艾比的心。 他真是可愛。除了葛家的麻煩事,這個暑假似乎還有些值得期待的事。艾比心中想 著。 艾比聽到珍妮和法蘭從後門回來的聲音,便立刻決定跑去告訴母親鮑德來訪的事。 艾比第一眼看到他們時,覺得他們看來不像相愛的一對。他們的道別吻更是簡潔, 事實上,她覺得珍妮甚至還希望法蘭早點走。 艾比邊打呵欠邊改變主意,遂上樓回自己房間,今天真是辛苦的一天,她累得要死 。 但她沒辦法睡著,又打開床頭燈,正拿起一本書準備看時,聽到珍妮上樓的腳步聲 。她輕敲艾比的門,「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艾比把枕頭靠在床頭前坐起來。 珍妮拎著鞋子走進來。 怎麼了?難道她得溜進自己房間嗎?艾比疑惑著。 珍妮看到艾比的表情:「我的腳痛。出去前該換雙鞋的,法蘭快把我折騰死了。」 艾比不知該說些什麼,於是低頭撫弄書頁。 「怎麼樣?」珍妮問。 艾比知道還是得回答:「第一次正式見面感覺還不錯,法蘭和我當然不是好朋友, 我想你也不期待我們會如此。對我們來說,恐怕還需要些時間。」她的小小演說聽來十 分堅定,彷彿已事先準備好台詞。艾比希望這聽來像個可愛的女兒盡可能支持母親的口 氣。 珍妮在床邊坐下:「艾比,我知道你覺得我太急?結婚了。」 「當然,這是沒必要著急的,」她調整一下枕頭,「這些日子法蘭住哪裡?」 「他仍在公園對面的公寓,這樣他可以暫住其中一戶。」 艾比點點頭:「今晚他把車停在附近嗎。」 「不,他走路過來的,怎麼了?」 「是為了小心謹慎?」 「艾比,如果你是在暗示什麼,我可以大方地告訴你,我並沒有要他這麼做,我猜 他只是不希望把這次會面弄得太公開,否則你會不自在。」 艾比因母親尖銳的語氣而有點畏縮:「媽,我只是希望你能清醒些,給自己一個機 會來想清楚,如此而已。」 「艾比,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珍妮的語氣很堅定,「韋恩沒打電話 來嗎?」 她搖搖頭:「我倒是注意到一件事,」她以一種近乎無邪的樣子說,「法蘭對這房 子並沒多大興趣,是嗎?」 珍妮答道:「是啊!」 「他看來甚至一點興趣都沒有,」艾比偷瞄母親一眼,「不過我並不驚訝,真的, 他怎能在到處都有爸爸影子的地方覺得自在呢?」 「主要是這些年來,他早看過家裡每塊裂牙的板子、堵塞的水管等等,所以,早就 沒有那種浪漫的心思了吧!」珍妮解釋。 艾比不想再多說,便伸伸懶腰:「我明天可能帶個三明治宏圖書館,這樣可以埋首 研究一整天。」 珍妮道了聲晚安後就離開了房間。 法蘭接受了艾比的安排,欣然參加音樂會和會後派對。艾比並不驚訝,他甚至不了 解和珍妮在音樂會碰面而不是到她家接她會有什麼不對勁。 而珍妮也未作任何抗議,艾比反而有點懷疑母親在想什麼。珍妮是個很注重禮節的 人,艾比的男伴從沒有一個逃得過她的檢視。但她這次只是溫柔地問:「你建議我們怎 樣去音樂廳呢?坐出租車嗎?」 艾比趕緊告訴她直接和法蘭在廳外碰頭,珍妮竟也溫順地同意了,然後讓韋恩和鮑 德送她們一塊兒去。 艾比花整個星期構思這樣的安排,是想借著小圈圈裡的高尚人士,顯示法蘭平凡而 不協調的本性。 當艾比穿上合身的黑色晚禮服及戴上珍珠項鍊時,門鈴正好響起。她檢視一下耳上 的鑽石耳環,並輕撫梳起的秀髮,慢慢地從樓梯上去——她穿這種窄裙是不能走太急的 ,幸好諾瑪已經開門了。 鮑德走進屋內看到艾比時,兩眼發直,而那正是艾比希望的表情。 他飛快地跑到樓梯邊,讓她攙著他的手走下來。 「諾瑪,謝謝你,」艾比輕聲說,眼睛卻看著鮑德,「我下次會去開門。」 「那就好,」諾瑪說,「每次這樣子來來回回的,可把我累慘了。」她邊喃喃自語 邊走回廚房。 「別介意,」艾比對鮑德說,「她是因為準備宴會太忙而變得哈叨,她和這些外面 雇的廚師總是合不來,但我媽堅持她這次得幫忙。」 「誰?」鮑德笑了笑,「你是指這個女管家呀?我根本就沒注意到她。」 艾比也對他微笑,一時之間有點後悔穿了雙4英寸的高跟鞋,她不知道這樣會令自 己俯視鮑德,再加上盤高的頭髮,她站在他旁邊可能像個女巨人。 門鈴又響起,這回是韋恩,他漫不經心地親吻艾比雙頰。此時,珍妮也從樓梯上慢 慢走下來,她的禮服是簡單樣式的灰色絲綢,並戴?銀色項鍊和耳環。 艾比突然懷疑珍妮是否在樓上窺視窗外,故意在韋恩到達時正好下來。韋恩調整一 下領結,對珍妮說:「你真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 珍妮給韋恩一個親密的微笑。 咦,搞不好珍妮並不愛法蘭,她愛的是韋恩喲! 這畢竟只是猜測而已。此時,鮑德拿起艾比黑色花邊網狀的大披肩,韋恩也挽? 珍妮的手走出去。 艾比在車上一直很想回頭看看坐在後座的珍妮和韋恩,她勉強抑制住自己的沖動, 現在最好不要知道。 珍妮到底比較愛誰?現在形勢已經夠亂的了。這樣的發展只會使情況更糟糕,法蘭 也許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好在他們還沒宣佈婚約,這還算值得慶幸,珍妮當然有足夠的能力,不會把這事搞 成公開丑聞。 難道珍妮故意引起這場混亂,就是要讓韋恩了解她對他情深意重?畢竟,他有好幾 年的時間和機會,而他除了提供友誼之外,什麼都沒有,但如果他看到她和別人結婚… …艾比一路上都沒機會問她母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音樂會大廳隨著聽眾逐漸入座而變得安靜下來。法蘭靠在大廳的牆上等他們,他的 暗灰色西裝和這片白色的牆呈現明顯的對比。 他今晚在艾比的宴會上一定會顯得很突出,因為史家的朋友都穿燕尾服參加音樂會 ,她假定母親會期待法蘭也是如此穿著,所以沒在邀請函上寫明。她現在覺得有點不好 意思,法蘭可能會覺得她是有意使他難堪。 但話又說回來,珍妮也很可能告訴過法蘭,而他並不在乎。如果真是這樣,難怪珍 妮會帶著贊許的眼光看著韋恩的燕尾服。 保持最佳狀態,她警告自己,不然就得服用阿斯匹林了。 他們的座位看來像是隨意分配,在演奏廳內沒人會覺得這是事先計劃好的。法蘭坐 在靠近走道的位置,再依次是珍妮、韋恩、鮑德、艾比和弗林。 艾比讓鮑德拿著她的披肩和節目表,但當鮑德因前排一位女士而分神時,弗林立刻 在耳邊輕語:「你今天真安靜。」 「因為我嚇呆了。」她用手指輕撥弗林的外套袖子,「在頒獎典禮上,如果有個穿 著最佳獎,你一定會得獎。」 他聳聳肩,「我想你應該會希望我穿正式一點,畢竟這是個音樂會。如果我有辦法 不把自己弄得像猴子似的……」 「你怎麼會有這套衣服?」 「鎮裡有個出租禮服的地方。」 「好極了。」她的聲音干啞,「你可真幸運,他們幫你改得這麼合身?」他難道以 為她是白癡,看不出細緻的剪裁嗎? 燈光暗下來,所有的聽眾都坐定。弗林突然說:「嘿,至少我穿起來挺象樣的,鮑 德看起來像個笨蛋,或者他的傻笑是因為你的緣故?」 艾比真想狠狠地踩弗林一腳,但他似乎已察覺到她的意圖。 弗林咕噥:「穿上高跟鞋實在很失策,你知道嗎?這使鮑德看起來只有160 公分而已。」 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怒氣:「我發誓他實際上比我高。」 「他並沒有縮水。鮑德首次拜訪你家那晚,你是穿著襪子跑來跑去,不記得了嗎? 我挺驚訝你這麼健忘。」 台上指揮拿起指揮棒之後,艾比頗為欣慰,因為弗林似乎還算了解音樂會的禮節, 沒再說話,也沒在不該鼓掌的時候鼓掌。 但艾比並沒用心聆聽音樂,她一心只想著要如何使法蘭和大家格格不入,又不會傷 到法蘭,畢竟她搞不清母親究竟愛誰。 快到中場休息時,她對弗林說:「我得和你談談。」 「噓!」坐在他們背後的一個女人說。 弗林斜眼抬起一道眉。演奏恰好完畢,在掌聲的掩護下,他們從座位上溜出,在鮑 德察覺到艾比離開時,他們已經走到走道上了。 弗林說:「這次可不用再忍受又傻又驚的表情了。」 但艾比的窄裙減慢了他們的速度,當兩人到達大廳時,人群也已到大廳了。弗林突 然停下來,她搖了搖頭:「私下談。」 「不是有關鮑德的事吧?如果你帶我到這裡是為了告訴我你昨晚和他約會的事,我 已經知道了。」 艾比突然停下來:「我和鮑德約會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除非你告訴他你的計劃。」他帶她走向戶外。 這兒有婉蜒的路徑、大樹和花園,弗林帶著她快步行走,一會兒,終於到達綠色草 地的隱蔽角落、兩人站在一棵蘇格蘭老松樹下,艾比簡直喘不過氣來。 「你父親似乎挺能欣賞這場音樂會的。」 「就是為了這小小的發現而需要私下談?」 「不,我只是表達一下意見而已。」 「下回你還想請他聽什麼演奏會?或者,只要能讓他睡著的都可以?」 「不是——」 「當然,任何一種音樂都可能達到這種效果。好吧!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艾比真想趾高氣揚地一走了之,但基於良心,她還是留下:「我覺得你該警告你父 親。」 「為什麼?」 她做個深呼吸:「因為我媽是利用他來吸引另一個男人的注意力和嫉妒心。」 弗林抬高眉毛:「為什麼?」 「你除了『為什麼』以外,就不能說些其它的話嗎?算了,因為某人很久前就該注 意她,但他沒有。」 「那是……」 他們一起站在角落裡,文比很想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實在太暗了,她看不到他到 底是否把她的話當真。她吸一口氣準備再說一次,但此時弗林的手臂圈住她,不到半秒 鐘,她的身體已和他的靠在一起。 「不要講話,我們玩玩,」他在她耳邊低語。 事實上,她根本沒法子開口,她被緊壓著,所以騰不出腳來踢他。他的擁抱像個陷 階,她的手臂被困住,無法甩他耳光。他的另一只手往上扶住她的頭,使她的臉轉向他 ,他的嘴唇溫柔地輕撫她的唇,接著熱烈地親吻她。 玩玩?這男人到底在干什麼?不過,艾比沒有多少選擇,她唯一能動的部分是手腕 ,但活動的範圍極其有限。 彷彿吻了一世紀之久,弗林終於放開她。艾比差點失去重心,好在弗林及時伸手抓 住她的手臂。 「你還好嗎?」弗林關切的語氣帶著點笑意。 「你可以告訴我到底在搞什麼鬼嗎?」艾比一臉憤怒。 弗林聳聳肩:「接吻。」他搖一下頭,「謝謝你的合作,我得說你的表現超越了你 的職責。」 「什麼職責?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從小路那邊走過來,我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們在討論事情,所以……」 「所以你讓我們看來像在幽會?」她氣得跺腳,「弗林,你去死吧廣「在這樣高尚 的聚會中,沒有人會停下腳步,盯著一對擁抱的情侶,這是不禮貌的。而且這裡很暗, 沒有人會知道我們是誰。」 艾比發出長長的歎息:哪麼,在另外一個人再走過來前,我們可以結束談話嗎?」 「沒人會來了,中場休息已經結束。」他拉拉她的手,「如果我們不快點回去,鮑 德可能會大張旗鼓地尋找我們。」 他說得挺對。當艾比幾乎喘不過氣溜回位子時,指揮已站在台上。鮑德拿起節 目表擋在前面,輕聲道:「我幾乎要跑出去找你了。」 她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漫不經心地輕搖?節目表,以緩和發熱的雙頰。 「除了象征智能的白髮外,你到底看上鮑德哪一點?」弗林笑問。 艾比丟給他一個憤怒的眼神。 弗林,當然,只是在笑。 不出來?大家原來以為是我們的喜訊。」 她有點兒歇斯底裡,「什麼?」 「顯然有人在中場休息時認出我們,之後在宴會中,大家就彼此耳語——?你難道 沒聽到?」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的意思是…」 「每個人都以為這是我們的婚約,不是你母親和我父親,難怪他們都亂成一團。」 「都是你和你的好生意,」艾比沮喪地說,「所有穿禮服的男人都一樣,我的天! 你給我站遠點!」 莎拉擠過來輕拍艾比的肩膀,「真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談話,但我想說的是,並木 是弗林使別人認出你來,而是你的裝飾品在夜裡閃閃發亮,十分矚目。所以當你們走到 小徑,而弗林像個紳士似地轉過身來想遮住他懷中的女人……」 艾比憶起當時情景,不覺憤怒,「葛弗林你真是了解眾人——他們很有禮貌,不會 盯著擁抱的情侶看,我記得你還這麼說過哩!」 弗林怒道:「又不是每個人中場休息時都出來散步!」 此時客人逐漸散至餐點長桌,大家一小群一小群地討論方才宣佈的婚訊。鮑德走向 前來,綿羊般溫馴地笑:「剛開始我還擔心珍妮要宣佈你的婚期,我早就知道不是你! 」 「你當然——」艾比停住了。 弗林用力把艾比拉走:「該去恭賀我們的父母了,是不是?」 他們一離開鮑德,弗林便低聲說:「我們若不去道賀,會使整件事更奇怪,好在他 們沒有把我們一起拉上台,很聰明的舉動——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你指鮑德嗎?」艾比把手拉回,「他人很好。他在秦家酒會看到我後,就立刻想 認識我了。」 弗林輕嗤一聲:「立刻?他的立刻是在確定你既可人又漂亮後嗎?當他發現你是史 家獨生女時,一定雀躍不已,你簡直是雙重頭獎!」 「你…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艾比氣呼呼地。 「差不多就是這樣。」他們走到珍妮和法蘭前面,弗林道:「我現在可以開始叫你 媽媽了嗎?還是得等到婚禮後?」 珍妮給他一個溫柔的笑容:「奧!我很高興你這樣叫我。」 「法蘭,祝福你,」艾比有些勉強。 「我知道你一時仍難接受,但我希望你明白,珍妮對我很重要。」法蘭說。 「6月最後一個周末,」艾比聽到珍妮轉身和一位女賓客說,「不是個豪華的婚禮 ,只會有些親朋好友。」 艾比的心往下沉。現在是5月底了,所以珍妮只有1個月的時間來恢復清醒的神智 。 不過,她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陪著笑臉。 一位優雅的老年人說道:「誰會想到這會是場訂婚宴會呢?」 是啊!誰會想到呢!艾比想,包括我自己。 「怎麼了,艾比?」韋恩走過來問。 她瞪著他。 「艾比,別惱怒了,畢竟這是你母親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啊!」 「而我猜,這是她的好朋友鼓勵她今晚宣佈這個消息的,是不是?」 他看來有點不自在。 「韋恩,你怎能鼓勵她在這種公開場合讓大家難堪呢?」 「艾比,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勢利。」 「我不是勢利!如果她能快樂,我甚至不介意她和泰山結婚!」 「你不該把法蘭當人猿看。」 「我對法蘭這個人沒有任何意見,但他倆在一起就是場大錯誤。難道除了我以外沒 人看透這點嗎?如果媽媽能和你結婚,我會替她高興。至少,不會替她擔心。」 「艾比,」韋恩尷尬地說,「我並不想找妻子。」 艾比歎息:「我知道,不過這不是關鍵,如果我帶個完全不適合的男人回來,我媽 也會大發雷霆的!我想,你那時也會支持她。」 韋恩搖頭:「即使珍妮不同意你的選擇,也會因為你而接受他。」 「我倒希望母親能用拳打腳踢的方式喚醒我。」 「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的錯誤。」 「好吧!」艾比甜甜一笑,「我很高興你至少承認母親可能犯下一個大錯。」 她轉身開始向離開的客人道晚安。之後,艾比盡量避免碰到弗林。事實上,她也沒 看到他再出現,直到客人都走光了,她在廚房打掃時,他才出現。 他看到外面雇的廚工仍在,便低聲問:「明天和我一起共進早餐如何?」 艾比搖頭,「我一向起得晚,而且明天我要和鮑德在鄉村俱樂部共進早午餐。」 他仰慕地吹著口哨,「嗯,這一定會讓大家摸不清你到底愛我還是愛他。」 「不論如何,我總得替自己澄清一下,我要和你劃清界線。」 「劃清界線?」弗林悲哀地搖搖頭,「我看是愈攪愈亂。」 「如果我知道有這種狀況,早就乖乖地在位子上休息,不找你商談了。我可不希望 因為你而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不覺得我們以後若刻意不碰面會更可疑?我們可是兄妹哩!」 「我還沒放棄我的計劃呢!你呢?」 「不完全放棄,但事實證明,你的計劃已經搞砸了。有興趣聽我的計劃時,通知我 一聲吧。」 這是挺不錯的主意,只是艾比起床時發現時間還早,便卷縮在臥室窗邊。她看到諾 瑪往教堂的路上走去,也看到珍妮在花園裡漫步。 即使不是看得很清楚,艾比也能看出母親在花園裡漫無目標地徘徊,她肩膀下垂, 好象很疲倦的樣子。她應該快樂一些,艾比想著,除了我的反對讓她悶悶不樂,難道還 有別的事嗎? 昨夜大家去後,時間已經很晚了,所以艾比並不想在那時和母親討論。她擔心在兩 人都疲累的狀況下,情緒很容易失控,萬一不小心說出什麼決裂的話,那就太傷人了。 但她們總要好好談談的,艾比決定換掉睡衣,到花園找母親。 「哈羅,親愛的,昨晚睡得好嗎?」珍妮笑盈盈地面對走到花園的艾比。 「還好,」艾比坐在花圃旁的磚塊上,「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宣佈婚約的嗎?」 珍妮歎氣,「我很抱歉,我不該在你籌劃的宴會上邀請那麼多人。」 艾比立刻切入主題:「但你並不必為當眾宣佈婚訊而道歉。」 「那是當然的,我為什麼要覺得良心不安呢?」 珍妮拔掉一株雜草,轉身直視艾比的眼睛,「而且,我從來沒答應你我不宣佈婚訊 的,不是嗎?」 她這點倒是挺正確,珍妮對整個事情一直保持沉默,而艾比自己卻愚蠢地以為…「 我並不是暗示你需要我的允許才能宣佈,我只是要求再等一段時間。」 「幾周?幾個月?還是幾年?」 艾比雙頰一紅:「比你給我這幾天再多一些。」 珍妮轉身繼續除草:「時間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艾比並木放棄:「如果我能了解你欣賞法蘭哪一點,就不會這樣擔心了。但是我真 不明白,爸爸和法蘭簡直是天壤之別,你怎麼會看上他呢?」 珍妮的聲音十分柔和:「如果你真想了解,根本就不需我作任何解釋。你是個聰明 的女孩,可以自己體會法蘭的個性;但如果你並不真的想知道,怎麼解釋都不會有用的 。」 艾比歎口氣:「但他幾乎不說話!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愛他愛到非君莫嫁, 如此而已。」 珍妮皺眉:「有一次,法蘭在修理餐廳的那張大餐桌,不巧一根桌腳突然垮了下來 ,整個桌子就壓在他身上。」 艾比盯著母親、不發一言。 「那桌子很重,有一分鐘我以為他死了,而——對了,提到家具,我想問你,房子 裡有哪樣家具對你特別有意義?」 「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奧,我是想請你列個單子,我會請搬家公司把它們打包貯藏。」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珍妮做個深呼吸:「我打算賣掉房子。」 艾比在鄉村俱樂部告訴鮑德賣房子的消息時,他也和她一樣驚訝。「我不知道她有 這個打算,當然,她有權賣房子,除非你父親在遺囑中提過你有房子的擁有權。」 「不,」艾比立刻說,「我名下有些錢、股票,但這個房子是屬於我母親的。 我煩惱的並不是她要賣房子,反正我不常住這。」 「但艾比——?」 「她居然要放棄這個屋子,去跟法蘭寄住在公園對面的公寓。」 鮑德皺眉:「我不明白——」 「我想是因為法蘭住不慣那樣豪華的房子吧!」 「嗯,我了解,就像叫念不懂莎士比亞的人,還要叫他去演哈姆雷特一樣。」 艾比根本沒在聽:「也許我媽想過一個全新的生活,重新開始。那也對,法蘭的公 寓至少有30年的歷史,搬進搬出的房客不知有多少,反正時時都有新主人。」 「不過,你家的房子是太大了些,」鮑德表示,「而且你們的管家又要退休,…」 艾比很驚訝,「諾瑪要退休?我怎麼不知道?」 他臉紅了,「我不該提起的。」 「為什麼?」 「因為這是工作上的業務,珍妮要為她安排退休。艾比,拜託不要告訴別人我說漏 了嘴。不過我很驚訝她沒告訴我要賣房子的事。」 「我倒不驚訝,」艾比道,「連我都被蒙在鼓裡…糟糕,麻煩來了。」 鮑德望了望前方,「誰?」 「歐斯汀女士,你沒見過她嗎?」 「那位瘦小的老太太?她看起來很虛弱。」 「外表是會騙人的。」 斯汀刻意走向他們,鮑德連忙跳起來,她拋給他一個微笑,拍拍他肩膀,「真高興 看到這麼有禮貌的年輕人。艾比,我來向你道賀,聽說你母親要再婚了?」 「是的。」艾比嘟著嘴。 「你看來並不是很興奮。」 艾比努力擠出笑容,「我是有點驚訝,但如果這能使我母親快樂——」 「葛法蘭?」斯汀很技巧地表示輕蔑,「那一定是種迷戀,除非……我在想珍妮有 多久沒做健康檢查了。」她半瞇著眼盯著艾比。 艾比覺得這女人像禿鷹。 「一定是這樣,」斯汀繼續說,「你該叫她趕快去看專家,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 『毛病』。葛法蘭?」她對自己又說了一遍,搖搖頭便走到另一桌。 「年紀大會有『毛病』?我忘了要是真有這樣的事,她該最清楚!這老巫婆! 巴不得天下大亂!」 鮑德猶豫了一會兒:「你不覺得歐太太說得沒錯嗎?如果珍妮得了一種可怕的病… …」 「拜託!鮑德,如果她心智有問題,你不早就注意到了嗎?」 「我的意思是,珍妮會選擇葛法蘭,是不是……是不是代表她的腦袋有問題?」 艾比狠狠咬住舌頭——對鮑德生氣實在不公平,因為她自己也曾這麼懷疑過! 但鮑德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她對自己的反應感到有點不解,仔細一想才明白,她畢竟是珍妮的女兒,怎能忍受 別人這樣猜疑珍妮! 不久,鮑德送她回家,禮貌上她該請他進屋喝杯咖啡,但艾比急?想找弗林,看看 他的計劃是什麼,因為珍妮已經表示要放棄房子;這實在太嚴重了,得有人出來做些什 麼來阻止她,而且得快點做才來得及。 「艾比,我還有一堆工作沒做,過幾天再碰面好嗎?」鮑德有些歉意地說道。 她欣然同意,進了屋發現屋內空無一人,珍妮留了張紙條,表示她和法蘭要開車到 墓園去。 他們顯然要好幾小時後才會回來。 艾比帶著便條和圓珠筆去拜訪弗林,因為如果弗林不在,她還可以留個條。 這是艾比第一次拜訪弗林的房間。 從外面明亮的陽光下進到室內,艾比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在房間最大窗戶旁,弗林 彎身在書架前,不耐煩地說:「這地方不會讓你得傷寒,你只管進來吧!」 艾比走進去,環顧四周,暗自想象如果她自己搬進這房間,會加些什麼擺設。 不過她幾乎忘記這房間是在車庫的上方。 文比不自覺地望向畫架。 她沉默了很久,弗林終於放下水彩筆,轉身看她:「什麼東西咬到你舌頭了?」 「我不想打斷你工作。」 「那就不要盯著我看。」 「如果我說話不會打擾你嗎?」她接近畫架上的畫,「這幅畫很棒,我不想毀了它 。」 「有時是會吵到我,但不是在現在。」他又拿起畫筆。弗林長長的手指握?畫筆, 使艾比想起那天晚上地摟?她的方式。 那是場表演,她提醒自己,然而,畫畫對他絕對是個正式的興趣。 艾比坐在靠近畫架的一張椅子上,她窩在那裡,坐得很舒服,不經意地告訴弗林珍 妮要賣房子。 「接下來她大概要種蔬菜,過過單純的生活了,」艾比的腳隨意晃蕩,「你並不驚 訝,是不是?」 弗林並沒從風景畫上抬頭,「我不驚訝,並不是我已經知道這件事,而是覺得這挺 合邏輯的。」 「對我來講並不合邏輯。」 「所以你也許可以說服她把房子給你。」 「我為什麼想要它?即使我要住在那裡,那也太大了!」 「所以嘍,你母親一個人住也太大了啊!」 艾比聳聳肩,「弗林,我想問你,你的計劃是什麼?」 弗林在樹旁加上一條暗藍色陰影。「你的計劃一直針對問題作直接的攻擊,而我則 是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你的意思是……心理角度?」 「完全正確,」他退後一步看著畫,「我不會就他們的事說任何一個字。我甚至不 會建議他們取消婚約,但一樣也能達到目的。」 「聽來像是變魔術,」艾比靠回椅子,打了個哈欠。 弗林用筆再沾一下調色盤,手肘靠著畫架:「這是件簡單又完美的好事,艾比,我 們要做的是制造一場熾熱且公開的丑聞。」 他不回答,忙著吻她的眉毛。 她輕顫一下:「如果你以為這就能說服我進行那個假絆聞……」 弗林頑皮地看著她:「你是說我做得還不夠賣力?那麼我再繼續。」他的手還放在 椅子扶手上,距離她的臉不到5公分。 他盯著她的雙唇,艾比從椅子上滑下,又發覺這個動作可能會被誤以為是邀請:「 不!」 他大笑,站直道:「很好,我不打算說服你,只是讓你了解我和馬韋恩有很大木同 。」 聽到敲門聲,他朝門走去。 「莎拉,進來吧。」她聽見弗林對門口的那人說。 艾比立刻坐正,盡量表現出尚未失態的表情。 莎拉走進來,眼睛不能運應,一直眨眼:「你怎麼能在這樣的光線下工作?你眼睛 會瞎的。」 弗林領莎拉走到畫架旁,「這裡不暗啊,沒必要開燈。你拿到些什麼?」 莎拉交給他一個大信封:「格林藝術節的節目表打樣。我希望你能仔細看,特別是 藝術家名單。」 他從信封袋拿出一疊打好的名單:「如果有個名字拼錯,我也得分擔責任峻?」 「你的反應真快。」莎拉邊說邊拉張椅子坐下。 「晦,艾比,你會來觀賞格林藝術節的活動嗎?」 艾比不確定地問:「是個戶外藝廊?」 「嗯,我們在校園中擺設從6個州選出的藝術家作品,這是我們最主要的活動。」 「這項活動進行多久了?為什麼我以前沒聽過?」艾比問。 「4年了,」莎拉答。 弗林則頭也不抬地補充,「這是鎮上少數幾個珍妮未參與的活動。這名單看來不錯 ,莎拉,封面設計的打樣也好了嗎了」 「在裡面。對了,印刷廠請你先和他們談談。」 「關於藝術節嗎?」弗林問。 「不,是關於你作品的印刷數量,如果印量多的話,他們要想一些實際的受益問題 。」 弗林搖搖頭:「也許將來吧!」 「什麼時候?你現在已經有市場,而且光在格林藝術節,就可以賣掉很多畫呢! 可能有100張,如果賣原畫,你猜想可賣出幾張?」 「如果運氣好,3幅或4幅。」 莎拉聳聳肩:「看吧!」 「多並不見得好。」 「弗林,獲得更多的利潤並不是罪惡。」 「莎拉,我從來沒想到要商業化。」他把打樣放進信封,「我的想法是:不管把錢 抱得多緊,它永遠也不會回抱你,所以何必麻煩呢?」 莎拉似乎有些溫怒:「我不會繼續和你爭論,如果你真覺得住在閣樓裡使你更像梵 高,那我們也沒必要再討論。」 「好。」弗林答。 莎技轉向艾比:「我一直在找個熱心人士在節目當天發節目表,如果你有空?…」 艾比笑道:「當然,我可以幫忙。」 莎拉露齒一笑:「你們今晚來我家吃飯、看錄像帶好嗎?」 「當然,」弗林伸個懶腰。 艾比氣憤地想:這男人從來不用腦筋想想嗎?她知道莎拉把他們想成一對是很自然 的。但弗林不該替她回答增加這種印象,令她氣惱。 他像了解她似地補充:「我有空。艾比,你呢?」 「是的,我也有空,法蘭和我媽媽到墓園去了,很難講他們何時會回來。」艾比不 知自己怎麼地,好象很樂意似地,方纔她還恨弗林恨得牙直癢癢。 「那真是個自己跑出去玩的好借口,」莎拉笑道。 「有些地方是很有趣,」弗林接口,「而且,這真是個開車兜風的好日於,有很多 風景點值得開發。沿著河流下去5裡處,我覺得是中西部景色最壯麗的地方,我以前還 是童子軍時,曾在那裡露營、釣魚。」 「你是童子軍?」艾比輕蔑地說,「我想你大概只負責暴動和階級鬥爭。」 「我從來不覺得釣魚有什麼好玩的,但我想法蘭喜歡……我們會懷念他的。」 莎拉說。 艾比皺眉:「懷念他?」 莎拉點點頭:「嗯,他是個極為優秀的技工。」 很明顯地,莎拉以為法蘭會搬進珍妮的房子,艾比本想告訴莎拉不必擔心,但她自 己也無法說她的母親真會放棄自己的房子,而住到普通公寓。 總之,當珍妮想要別人知道時,她自己會宣佈的。 莎拉繼續說:「法蘭人真好,幾個月前,我的戒指掉進洗碗槽的排水管,他拆掉整 個水槽來找它。而且,他並沒有抱怨或皺一下眉頭。」她起身拿起信封,「晚上要開個 派對,我現在得趕快走。」 「急什麼?」弗林懶散地說,「訂個電話叫比薩餅不需要整個下午啊!」 莎拉道:「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好吧!你可以帶影片來,但請確定那是部好電影— —別是那種離奇謀殺或是色情垃圾。還有,不要偵探片。」 「你可以多給我一些選擇範圍,」弗林在莎拉身後喊,「如果你真的看了一場精彩 的離奇謀殺片,你也許會喜歡。」 「好吧,」莎拉開玩笑,「帶一部,我們來看看誰先開始害怕,我敢打賭一定是你 。」 他關上門回到畫架旁,「有時你這種英國文學型的態度真令我受不了——如果有很 多人喜歡某樣東西,那東西就一定不好。」 「我們還在談離奇謀殺案嗎?」艾比虛弱地說。 「不,她可能是對的。」弗林重拿一張畫紙,「我跟莎拉一樣受不了血腥。但那種 只要大眾不懂就是好東西的想法,我不太能接受。」 「莎拉的丈夫不是通俗小說作家嗎?」 「他是,但想要取悅大眾並沒什麼錯。」 艾比笑道:「所以,書本的商業化可以,但藝術的商品化就不好。」 「我談的不是錢,是享受。」 「如果你的作品能印成海報,會有更多的人能享受你的藝術品。」 弗林受傷似地說,「不要針對我。」他開始畫素描。 當艾比再睜開眼,只迷糊地覺得她打了個瞌睡,但天色灰暗,她驚訝地發現下午已 過去了。 弗林看她一眼,「你安靜得讓我幾乎忘記了你的存在。」 「是你叫我不要出聲的。」 「不是剛才吧?你準備走了嗎?」 艾比伸了伸懶腰站起來:「如果莎拉的派對是那種隨意式的,我這樣就可以走了。 」 「莎拉的派對通常是很輕松自在的,即使是人多的宴會也是如此。」 她問:「今天是個大派對嗎?」 弗林聳聳肩:「很難講。」 「她住在那裡我有點驚訝。」她說完馬上就後悔不該這樣講,但已經太遲了。 「為什麼?覺得自己有點勢利?」弗林背對她,在廚房洗碗槽洗掉手上的油彩。 艾比歎口氣,想找出最恰當的回答,但找不出:「我不想作任何評斷,我只是說, 像他們那麼有錢的人可以住在任何地方。」 弗林沉默好一陣子,她以為他不準備回答,但他伸手拿毛巾擦手,邊擦邊說:「你 有沒有想過,有些人可能很有錢,但他們根本不在平外表?:」 「奧!」 他微笑:「很多事不必要讓人印象深刻才是好的。」 艾比想著弗林說的話,並看著他不久前才畫完的水彩,「在賣印刷海報方面,你顯 然是對的。」 「什麼?」他的毛巾掉在地上,地彎腰撿起它,「為什麼?」 她幾乎是自言自語,「除非印刷廠能捕捉到作品的光亮及紙上的光輝。」 他盯著她。 她開始覺得有些臉紅,她到底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她不是藝術專家,不過現在已經 太遲了,「我從未看過這樣的作品。」她老實地說:「我想莎拉把你比作梵高倒是挺有 趣的。」 「她是說我的生活方式像梵高,不是我的藝術作品。」 「但我是指你的作品。我從不明白梵高的作品有何迷人之處,他的向日葵看來不過 是黃色斑點,直到有天我看到原作,才覺得它在帆布上呼吸。而他的彎尾花——我發誓 我可以聞到香味。但在其它複製品上,俄是海報、畫冊……」她搖搖頭。 「它們沒有相同的生命。你的作品也是如此,用普通油墨想捕捉原作中的光與熱是 不可能的。」 「嗯,」弗林點頭,「謝謝!」他的聲音有點奇怪。 當然這段安靜的時刻並不長久,在到錄像帶店的路上,他們已為選哪個錄像帶吵了 起來了。 弗林鄭重表示:「新出品的錄像帶影評是不能信任的,所以我們該看經典名片。」 艾比看他挑的第一部片,皺皺鼻子:「那部片子每個人都看過很多遍,如果你真的 想看部古典名片,這有新出版的『哈姆雷特』。」 「莎拉特別說過不要離奇謀殺的。」弗林冷冷地說。 「但這不太一樣,你不能拒絕莎士比亞,」艾比頓了頓,抬頭看了弗林一眼,「也 許你能。」 他咧嘴笑:「有一天我會告訴你我對莎士比亞的真正看法。」他把她手中拿的錄像 帶放回去。 艾比歎道:「我早該想到,一個喜歡折磨魚的人是木能欣賞任何文學作品的。」 「你不喜歡釣魚?很少女人喜歡,也許這是基因缺陷。」他仔細看著架上的錄像帶 ,「這個是教你如何釣蹲魚。我們帶這個過去,也許你們會想擴充知識領域。」 艾比痛苦地呻吟:「我想是你媽媽喜歡吧?」 她不知為何這樣說,她小時候一定見過弗林的母親,只是不記得,說完話才想到弗 林母親早已去世。 「我很抱歉,」她輕聲道。 他抬一下眉毛,但沒問她是指什麼。 艾比想,這樣也好,因為她自己也不知為什麼道歉。 「我母親是家中釣魚的紀錄保持人,她也自己裝餌。」 「真的?難怪你也喜歡釣魚。」她的口氣又開始不以為然。 「那你在假期都做些什麼?去迪斯尼樂園玩?」 「通常是。」 「你從來沒有露過營吧?」 艾比深感無趣地搖搖頭。 「我懷疑……」弗林慢慢地說,「我打賭珍妮也沒有。」 「我想沒有,」他的語氣令她起疑,「干嘛?」 「這就是答案,露營,帶她去野外——」 艾比睜大眼:「讓她知道法蘭的興趣是什麼! 他拿餌給她時,她一定會昏倒。你真是個天才!」 她高興地抱住他。 「我很高興你答應了。」 「誰,我?當然我……」艾比停頓一下,懷疑地補充,「你不需要我幫忙執行吧? 」 「你要送母親出門,然後待在家裡?」 「找——如果整個主意是打算讓她覺得不自在,帶我去並不會有任何幫助。」 「不,我可提供男性形象,你可提供茶與同情,並點出重點,這你一向做得很好。 」 艾比木確定這是贊美:「我猜你已選好時間和地點了?」 「當然就在河邊,而且愈快愈好,下個周末吧! 因為下下周就是藝術節,再拖下去就快到婚禮了。」 艾比歎道:「好吧!但願她聽到露營時會熱心。」 「這不是你應有的態度,」他指責,「這是你第二次對我的計劃表現不熱。心。」 「這跟你前一個計劃沒多大差別。」 「我的意見很簡單,如果你對第一個計劃改變態度……」 「我不會。」 「如果你不願去露營,寧可進行第一計劃時,通知我一聲。」 艾比大叫一聲。若是和弗林有鮮聞是她最好的另一選擇……是的,艾比告訴自己, 「瘋狂」是唯一能形容的字眼。 晚上,弗林送艾比回家,珍妮木發一言地聆聽他的計劃共同意。令艾比安心的是母 親對露營似乎沒有一點熱情。 弗林和她看法不同。「她說這聽來很好玩,」他提醒艾比,「就像是種長期野餐。 」 他們站在房子門口平台上,正準備道別。 艾比看陽台一眼。「小心,」她警告,「我媽媽像兔子一樣聽覺靈敏。你為何相信 她的話。」 「為什麼不?」 「因為她說話以委婉著稱。相信我,不管她怎麼說,她並不期待這次露營。」 弗林輕笑:「奧!那真好極了,不是嗎?」他快速輕吻她兩頓,然後跳下台階離開 。 「你為什麼這樣做?」她在他身後問。 弗林的回答浮在柔軟的夜空中:「想想看,聰明的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她低吼一聲,萬一媽媽看到或聽到我們的對話,事情鐵定會搞砸。 先到那裡開始扎營。如果你希望能在天黑前吃晚餐,最好快點。」 艾比無奈地點頭,依言而行。 她整理好行囊穿著牛仔褲下來,走到門外,瞇起眼睛打量摩托車。她一向沒注意過 它,因為從未把它當作交通工具,但現在似乎不得不坐了;她覺得這輛摩托車從她上次 見過後,好象破舊了不少。 弗林塞一片餅乾到她嘴裡,又交給她一頂安全帽。 「這東西安全嗎?」她含糊木清地問。 「你是說你從來沒坐過?可憐的孩子。」 「為什麼我們木能坐車去?」 「因為我們需要卡車來搬東西。」 艾比仍不死心,「我了解法蘭為什麼需要卡車,但我們可不可以開我的車去?」 「你不會希望你的車子開在那種路上的。」 艾比宣告投降,乖乖地戴上安全帽。 他們騎過一段路之後,她逐漸放鬆,騎摩托車也許真的不像她想的那麼糟,而她居 然發現,如果靠緊弗林,可以減輕乘坐的不適感。 他們離開高速公路騎入鄉村碎石路,輪下所經之處掀起一陣煙塵。艾比心想,如果 他們突然停車,她可能會被煙熏死。 不久,他們離開碎石路,轉向綠草路。她剛想問還有多遠時,車子正好越過一個路 障,而她偏在這時咬到自己的舌頭。等她終於能說話時,弗林在一棵她所見過最大的橡 樹下停下車來。 「我很慶幸你在最後一段路沒有騎得太快。」 艾比啞著嗓門。 「艾比,你現在該知道,我們不開車是因為一路上有那麼多路障,而且碎石路還會 損傷烤漆。」 「我現在才不擔心烤漆什麼的,我覺得牙齒都快震掉了。」她試著用舌尖輕撫牙齒 。 弗林沉默地看著她,艾比幾乎有點失望他沒有反駁。 。她站在那裡四處張望:「這是公有的公園嗎?」 弗林皺眉:「你為什麼這樣以為呢?我沒告訴過你,是我爸爸擁有這片土地嗎?」 「不,你沒跟我講過。」 「他擁有這片土地很多年了,這也是為什麼男童子軍能常在這裡活動的原因。」 艾比長歎一口氣:「我猜你不認可有空調的娛樂工具,但……」 他扮個鬼臉:「我不了解人們為什麼要帶著電視、音響、瓦斯烤肉器到公園去露營 ,然後說他們想逃開人群和文明,我所想的……」 艾比打斷他:「但我希望至少有個小屋,難道說希望下雨時有片遮蓋的屋頂也太過 分了嗎?」 「我爸爸會帶帳篷來,而且氣象報告說這幾天是萬裡無雲的好天氣。」 艾比抬頭看平靜的白雲。對她來講,這種動作並無特殊意義。她跟在弗林後頭走, 「帳篷?我們要睡在地上?」 「別慌張,他還會帶氣墊和睡袋來。幫忙拾些柴火好嗎?」 「氣墊,多麼舒適啊!」 弗林聳聳肩,「你曾有過選擇,記得嗎?你本可贊成我的第一個計劃。」 「那計劃不會成功的,實在是太蹩腳!」 「你怎麼知道?你沒有給它任何機會。」 「那是沒用的,我會在開始的第一周內就氣得把你殺了。」 「而你覺得這樣木會破壞他們的婚約嗎?」他交給她一塊木頭。「我現在就可想象 :當我父親告訴陪審團,那個邪惡的女人是如何奪走他兒子的生命時,你母親在法庭旁 放聲哭泣——」 「那就是答案,我就知道漏掉一個重要的主意。」艾比拿起一根樹枝,「不,這根 太大不好抓。」 她把那根放在一旁,挑個較細一點的武器。 弗林格高雙眉:「你似乎很有經驗。你常會露出這種謀殺別人的傾向嗎?」 「只有你在身邊才會。」艾比挑了一堆木柴,不再找尋武器。 「不過,」弗林幾乎是自言自語,「也許我該和你在明尼波裡亞的室友談談。」 「前室友。」艾比糾正。 「哦?你們打了一架嗎?」 「不,我只是不打算在那裡找工作。」 「啊,情人鬧翻了。」 「才不,連口角都談不上。你干嘛假設我的室友是男的?」 「不是嗎?」 「不,這不干你的事,你再說下去,我又要開始找武器了。」 「試試看這個,」弗林拿給她一根樹枝,「這是橡木,保證比我的頭硬。」 「謝謝你,我會保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她坐在磚邊看著準備開火的弗林。 「你用火柴?」她假裝嚇壞的樣子,「我以為你是那種堅持錯木取火的人,這樣看 來你似乎向現代文明屈服了,我感到萬分失望。」 弗林瞪著她,眼神中的怒火簡直可以把紙燒成灰燼。文比大笑著跑去找更多的木材 ,她開始覺得這次露營也可能挺好玩的。 從法蘭自卡車上卸下躺椅及弗林那時的表情看來,艾比愈來愈覺得這次的計劃快值 回程票價了。 弗林道:「他愈來愈『溫和』了。」 「也許他終於了解我媽從來沒當過女童子軍。」 他謹慎地看著艾比:「你是不是可以不要這麼擔心?」 「為什麼?我們恐怕需要更多太陽傘和躺椅來使這趟露營變得舒適。」她走過去幫 珍妮打開行李。 「你忘了帶游泳衣,」珍妮笑著說。 「我沒有忘記,只是認為不會用到。」 「這表示你只要沾濕外衣?」弗林問。 文比瞪他:「我根本沒打算在河裡游泳。」 「為什麼不游呢?」弗林問,「那邊山丘下的水很平靜也很安全。再說,我也很高 興當你的教練。」 艾比沒有回答,她想珍妮對他們的對話一定覺得驚訝,沒必要讓弗林再擴大這個話 題。 黃昏時,天氣十分暖和,微風從高大的橡木樹枝間吹來,但艾比覺得一路騎車過來 的灰塵和欺味仍未消失,去沖沖水實在挺吸引人。晚餐後不久,弗林伸個懶腰說他打算 去游泳,但艾比仍動也不動地待在躺椅上,法蘭和珍妮則在距她不遠處玩牌。她想弗林 可能會把泳衣和電視、音響等當作同一類——不適合帶來露營的用具。 他還沒回來,珍妮開始打呵欠:「這些新鮮空氣讓我覺得很吸。」她丟下牌。 法蘭咧嘴笑:「你是真的眠了?還是輸怕了?」 珍妮親呢地打他一下,然後彎下腰來吻他。 艾比轉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要睡了。」隨後跟著珍妮一起進帳篷,忽然又想 到一件事,便探頭問法蘭:「那些食物不會引來野獸吧?」 「嗯!我想洗熊會有點好奇,不過不必擔心,它們不會傷害人,除非是受到威脅。 」 「別擔心我會威脅它們。」艾比喃喃道。 她鑽進帳篷,對著有限空間和狹小氣墊呆望了一會兒,然後脫掉牛仔褲和襯衫,鑽 進睡袋。整個空氣有種奇怪的氣味,一點都不討人厭,但不知是什麼味道,她還來不及 想出來就睡著了。 早上醒來時,艾比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在睡袋裡。氣溫在夜裡降低不少,她的鼻尖 有點冷,便起來伸伸懶腰:肌肉也有些酸痛,不過她覺得精神不錯。 珍妮睡在帳篷的另一邊,她呻吟著,「我想我得了風濕痛,我的手肘一直在痛。」 「這不是大飯店,」艾比坐起來收拾睡袋,「不過至少沒蛇,我猜這附近一定很多 。」 珍妮伸伸懶腰:「沒錯,不過這裡真好,不是嗎?聽聽這些鳥叫,法蘭一直試著教 我分辨不同的鳥叫聲,不過我想我沒什麼進步。」 艾比真佩服她母親的學習精神:「你適應得真好。」她邊說邊找衣服。 珍妮在梳頭。「嗯,反正我們將來要住在這裡。」 這句話剛好在艾比最笨拙的姿勢時說出——她的腳在褲管裡的打結——本來在矮帳 篷裡就不太平衡,這陣驚訝讓她摔在氣墊上,「什麼?這裡?」 她看看這小帳篷,「媽,你不能這樣做。」 「奧,當然不是像這樣,」珍妮快速地解釋,「我不是指露營、睡帳篷。我老實告 訴你吧,我們要蓋間木屋。」 「木屋?」艾比的聲音輕微得像只剩一口氣。 「是的,我們已選好地點了。」 艾比拉直衣服,雙手發抖。 「別嚇得那麼厲害,木屋現在都是一整套配備,有洗衣間和作日光浴的地方。」 「但媽媽……」文比咬到自己舌頭,「我不懂。」 她覺得自己在和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講話。 珍妮在鼻子上撲些粉:「這是個滿不錯的點子,法蘭喜歡待在戶外,但我一定要有 個像家的房子,所以小木屋對我們來講真是完美——」 「但長期住在這裡簡直愚蠢,你會把大量時間浪費在往返交通上!」 「不會的,」珍妮道,「我準備放棄所有的委員資格。」 艾比想,好在自己已坐下,不然氣墊又要遭到另一次重擊。「所有的?」 珍妮點點頭:「我已向花園俱樂部辭職,這次花展結束後就結束所有活動了。 至於其它委員會或俱樂部都要到秋天才有活動,所以有的是時間找人接手;鮑德將 接替我在校友委員會的工作,而且——」 「為什麼?」 珍妮抬起眉毛,「鮑德是能勝任的年輕人,奧,你是指我為何辭掉每一件事?」 她塗一下口紅。 「你一向很喜歡參與這些活動,為什麼現在要放棄?是法蘭要你這麼做的,是不是 ?」 「這和法蘭沒多大關係,」珍妮十分堅定,「奧!或者說有點相關,如果不是法蘭 ,我可能到90歲還在弄花展,但……」 「那就是我的意思,」艾比深吸一口氣,雙手放在母親手臂上,「如果法蘭這麼專 制,要你放棄所有興趣——」 「他沒有,艾比。你不了解,我做那些事是因為我需要忙碌、需要活動,我需要更 多的事來填補長長的歲月。但我現在對那些事感到厭倦,是該輪到別人來接手了。」 「所以你才可以專心照顧法蘭?」 「不,」珍妮溫和地解釋,「所以法蘭和我能共享快樂時光。」 文比怒吼:「我知道你覺得那就夠了,但我不會無聊。」珍妮的喜悅溢於臉上。 艾比把頭埋在手中。 珍妮整理一下帳篷內的東西,然後坐在艾比旁邊,「請你試著了解,我做這些事的 目的並不是要讓你苦惱。」 「媽媽,我始終不能贊同。」 珍妮歎道:「我並非要得到你的允許才能結婚。事實上,我根本不需要。我只是希 望你能為我感到高興,如果你做不到,起碼得接受我的選擇。」 艾比低下頭,真想大叫:「我們曾很親密,但在這一切發生後、在法蘭介入後、在 你改變後但現在不可能改變事實,再談下去只會使母女關係更緊張,而且還可能導致永 難彌補的傷痕,那麼,艾比不僅失去父親,也會失去母親。 眼淚從她眼眶中湧出,「好吧!」文比小聲得像是耳語,「你贏了。」 「艾比——」 「我出去走一走。」她沖出帳篷。 法蘭正在火堆旁,他抬起頭來,艾比看到他臉上閃現一絲擔憂。弗林站在旁邊,一 臉震驚,艾比低著頭走向樹林。 弗林跟在她身後,但珍妮抓住他的手臂:「不,讓她走走,她需要一些時間獨處。 」 這座山丘竟會那麼累。 艾比爬上一棵倒下的大樹,從這兒可以看到陽光下閃耀的河流。 她把頭靠在樹幹上,心跳慢了下來。她呆坐了很久,看著白雲飄過,悲哀地想著如 果父親還在世,事情怎會演變至此? 「這不是我的責任,」艾比自言自語,「我不能阻止母親做任何事。」 她不斷重複這句話,不一會兒,居然睡著了,因為她根本沒聽到林中第二位訪客就 站在她面前。 「晦!」弗林開口。 艾比抓著樹枝平衡自己,「你來這裡干什麼?」 「你沒回來吃午餐,珍妮有些擔心。」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並不難。」弗林望著她好一會兒,眼睛因直射的陽光而瞇起來,「你想和我談 談嗎?」 「不想。」艾比懷著戒心。 弗林退後打量著這棵倒下的樹,然後抓起一根樹枝,輕松地坐在她旁邊。「我只是 想讓自己多休息一下。」 艾比沒看他,若他知道她對母親的婚事已投降…弗林靠著樹枝,望向山谷,「這裡 很安靜,是不是?微風、陽光下閃耀的河流。」 他的聲音懶散、平和,幾乎有點催眠,「飄來的氣味是玫瑰香,你見過整個山坡的 野玫瑰嗎?還有……」 艾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山丘下有一只小兔子停下來四處聞聞,它的鼻子動了動 ,然後開始大口地吃起草? 「它的鼻子好有彈性,好象橡膠做的,」艾比自顧自地說,「我從來沒想到——」 「噓!」 艾比有半分鐘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後來在樹的陰影中,一只母鹿慢慢移動,並停 下來四處看看,然後她又看到一只更小的鹿移向母鹿,像在響應母鹿的樣子,但那只小 鹿沒有母鹿那麼優雅。 「我以為鹿只在黃昏後出現,」艾比的聲音比耳語還小。 弗林搖搖頭。 母鹿慢慢地消失在樹林裡,小鹿緊緊跟在其後。 待它們走開後,艾比歎道:「它的眼睛好象絨布一樣。」 「有一次半夜,我在這裡看到一大群鹿就像小孩子一樣在玩游戲。」 「我不知道它們近看是那麼美麗,謝謝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可能在還沒看到 他們前,把它們嚇走了。」 弗林慢慢轉向她。 艾比從他眼中讀出他的企圖,便咕噥一些抗議的話,但他似乎沒有聽到,只是俯身 親吻她。 問題是,她在半分鐘後才明白,這實在不是接吻,而像慢動作的挑逗。當弗林的雙 唇溫柔地移向她的唇,艾比體內的渴望被撩起;當他的手輕輕滑入她的T恤,撫摸她的 肌膚,她竟顫抖地渴求他的愛。 「我們現在連氣墊都沒有,真是可惜。」弗林在她唇旁喃喃道,「不過,下面倒是 有片不錯的青苔ぽぽぽぽぽぽ」 艾比突然恢復理智:「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 弗林抬起頭看她一眼,艾比極不情願讓這美好的一刻消失,這男人真有某種特質, 會讓人迷上。 艾比勉強從他懷中抽身而出,並不是他想要強抱?她,但艾比覺得有些頭暈,便又 靠著他:「我剛剛給媽媽祝福了。」 「什麼?」 她快發脾氣了:「嗯,好吧,至少是某種程度的祝福,我沒別的選擇,你不覺得嗎 ?我不是說我贊成,因為我不會贊成,而且永遠也不會同意,但我祝福她……」 「你還真有風度。」 他聲音中的某種意味令她有點迷惑,她不太明白。 「就像是大戶給農人一個恩惠,哼,你給你自己一個獎章吧!但別想我會給你一個 。」 「弗林!只是因為我接受這不可避免的……」 他搖搖頭:「你什麼事都沒接受。而且,你把你的同意權當成恩惠一般——好象你 有權利指責他們的生活。現在,你仍要坐在角落裡悶悶不樂,在他們的余生中不斷提醒 他們,你有多麼不快樂。艾比,你難道非得如此妨礙他們不可?可不可以不要再讓他們 覺得有罪惡感,試著給他們一個公平的機會吧!」 艾比的血液直衝腦門,她突然明白他一直在操縱她、影響她、欺騙她……「所以, 真相終於出現了,你終究贊成他們結婚,整個計劃根本就是針對我,是不是?你一定知 道法蘭和媽媽常來這裡,我猜你們是一起計劃這件事的!」 「我沒有對他們任何一個人說過這件事。」弗林重歎:「艾比,我一開始就很清楚 地告訴你我的立場,他們都是成年人,我對他們該做什麼沒有任何意見。」 「哦?是嗎?那你干嘛假惺惺地和我站在同一條陣線上?」 「艾比!我沒有騙你,一開始,我幾乎是完全和你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他們是奇怪 的組合,我得承認這點,但你待他們的樣子好象他們是需要管教的小孩。過了一陣子, 我開始同情他們,他們看起來是那麼快樂——至少你不在他們身邊時。誰能說他們不是 幸福的一對著再說,我通常和失敗者站在同一邊。」 「你當然站在失敗者那一邊,」艾比不假思索,「因為你自己總是其中一員!」 艾比一說出就立刻後悔,不論她有多麼憤怒,這麼直言實在很殘酷。事實上,她一 點都不認為他是失敗者,弗林有非常難得的天賦,並不純粹是他的藝術,而是他獨特的 思想使他總是勝利者,即使處於挨餓邊緣,弗林永不會自憐或居於劣勢——因為他就是 拒絕以此等眼光看待自己。 弗林久久望著她,然後從樹上跳下離開。 艾比喚道:「弗林!」 他一定聽到了她的叫喊,但還是離開。 她閉上眼睛,不看不想,但沒多大幫助,整個世界還是天旋地轉。 不管她有多憤怒,說那些話實在很糟,而且也很笨。她不過是讓弗林更加肯定她是 個沒心肝、沒感情的勢利鬼而已。 我不是,艾比小聲地在心裡說:不完全是。 眼淚終於流完了,但對自己的厭惡感仍在,主要是她不能再拒絕事實——弗林實在 太了解她了,他完全正確;她是個自私、孩子氣,而且很不友善的女兒。 但發生的事已無法改變,她揉揉眼睛,堅定地告訴自己:隨便他怎麼看我。 但在她的心裡仍有一絲恐懼,只是她還不願承認。 艾比下午回到帳篷時,沒看到法蘭和弗林。 珍妮放下手邊的書,看了艾比一眼:「回來的正是時候,來幫我做晚餐。」 艾比拿起刀切花椰菜:「法蘭和弗林去釣魚了嗎?還是去做別的事?」 「法蘭去釣魚,」珍妮打開一包紅蘿蔔,「弗林回鎮上去了。」 艾比驚訝地眨眨眼睛。 「他沒有告訴你,他有個約?他忘記今晚要和位客戶見面,商談佣金的事。」 原來弗林回到帳篷後就編了個簡單的故事,他甚至沒告訴他們起過爭執。艾比不知 該高興還是驚訝,她倒不希望見到他,然而…沒有弗林,露營也不好玩了,沒有玩笑、 沒有靜靜春動物的時刻……我希望他回來,我不要他生我的氣,我要事情回到原來的樣 子。 晚餐後珍妮坐在火堆旁看書,法蘭坐在她旁邊,手拿一塊木頭和小刀。艾比沒事做 也沒東西好想,便坐在那兒看那塊木頭在小刀的雕琢下逐漸成型。 「你是怎樣決定要雕成什麼樣子的?」艾比開口。 法蘭抬起頭,似乎不太確定她在跟他說話,「每塊木頭都有它自己的特點,而我只 是笨拙地執行,直到它展現出應有的風采。」 法蘭利落地削削這邊、削削那邊,艾比看著它的形狀愈來愈明顯,在半小時內,它 就成了個人偶,但他的頭絕望地低下。 弗林說她故意要使他們有罪惡感,這實在不是真的,她並不想讓他們覺得不愉快— —至少不是有意的。然而,很明顯地,法蘭對現在的狀況並不滿意,因為這種沮喪正從 他刀下表現出來。 「你說這是笨拙?」艾比道,「它很美!」 法蘭把刀放在一邊,仔細地研究著那個人偶,「它沒什麼特別。」他舉起來要把它 投入火中。 艾比驚呼:「不要!可以給我嗎?」 法蘭聳聳肩,把那個人偶給她。 在昏暗的光線下,艾比研究著這個粗糙的人形,心中覺得這樣簡單的線條竟能流露 出這麼深的痛苦。 「媽媽的珠寶盒。」她突然說,「我記得曾在母親房間看過一個精緻木雕的珠寶盒 ,那也是你雕刻的,是不是?」 法蘭點點頭:「我也做了一個給你,但珍妮覺得……算了,沒什麼。」 她覺得我還沒準備好去欣賞,艾比暗想。 她緊握手中的人偶,看看法蘭和珍妮愉悅而驚訝的表情。如果當弗林聽到這件事, 他一定會知道她是真的在嘗試……良久,她聽到自己說:「我準備好時,會讓你知道的 。」 法蘭微笑,彷彿懂她的心:「好的。」 艾比跳到母親身旁:「你在這種光線下看書,會把眼睛看壞的。親愛的珍妮女士, 想和我一起散步嗎?」 珍妮毫不猶豫地把書放在一旁:「好呀,去哪裡呢?」 「告訴我你們要在哪裡蓋小屋。」 她們在微光下漫步,珍妮似乎一點都不想說話,而艾比則害怕開始說話。難道要挽 回母女間的親密感已經太遲了嗎? 珍妮停在空地中央說:「這裡,不管河流水位有多高,這裡都會很安全,但又離河 水挺近,可看到景色,而且我們不必砍掉很多樹。」 「這裡很美。」 珍妮似乎沒聽到:「房子面對著河,所以我們在冬天時能利用太陽能,並能使用所 有有效能源ぽぽぽぽ」 艾比伸手碰到母親的手臂:「我是真心祝福你們,不是客套地說說。」 艾比在微光中看見母親眼中泛起霧般的淚光。 「我很高興你改變心意,親愛的。」 艾比快速地笑:「這不是變魔術,但我在努力。」 「那正是我所要求的,」珍妮低語,「我需要你,艾比……」 艾比內心深處的某處突然裂開:「你知道嗎?你以前從沒這樣說過。」 「說我需要你嗎?我當然需要你,乖女兒!」她把艾比拉進懷裡,「你從哪裡有這 種想法,覺得我不需要你?」 艾比靠在母親肩上,輕輕地搖頭:「我不知道,但你從來就不需要任何人,甚至當 爸爸去世時,你仍是勇往直前。」 「也不完全是這樣。」艾比試著把心裡從未表達出來的感覺說出來,「我覺得你不 想要我在你身邊,所以你送我回學校。」 「奧,艾比,不是這樣的!」珍妮靠在一根木頭上,「我習慣一個人,我只是害怕 如果讓你留下,我會變得依賴你,會想永遠跟著你——這都是身為母親不該做的事。」 艾比皺眉:「這是什麼意思?你習慣一個人?你有爸爸啊!」 「是的,我有華倫,在我們結婚的那些日子裡,他每天工作12小時以上,所以我 幾乎參加每個上門來的活動,這奇怪嗎?我總得找些事來消磨時光。」她低頭望著自己 的手,「我很抱歉,我以前從不談這件事,因為我不想抱怨,或是說你爸爸壞話。每個 婚姻都有它妥協的部分,雖然有時我覺得自己讓步太多,但我從未因自己的選擇而不快 樂,華倫是個很特別的人,但我不能讓你以為他是聖人。」 艾比緊緊擁住母親的肩,她到現在才明白母親無奈的另一面心情。 周日下午他們拔營準備離開河邊,弗林還沒回來,艾比有點擔心了。弗林應該已經 木生氣了,但如果看不到他,她又怎麼向他說對不起? 艾比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很順利。弗林不是那種會記恨的人,他現在應已了解那時 很生氣,並非真有惡意。只要讓她有機會道歉,告訴他這點,他們就可和好如初。 她只希望快點回去,而且她已想好她的道歉詞了。 艾比走到弗林住處,看到窗戶中沒有燈光,她還是想上去碰碰運氣,也許他畫得太 專心了,天色變暗也未察覺。但沒人開門,她只好放棄。 她告訴自己明天還有機會,但心裡仍然是有點悶悶不樂,她不想再拖到明天。 然而,她沒辦法,因為不知道弗林到底跑到哪去了。 她在回家路上碰到鮑德。 他先看到她,快跑過來:「珍妮告訴我你出來散步。」 艾比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他走到她旁邊:「嘿,艾比,我很抱歉上周五把弗林說成那樣。」 艾比注意到他十分認真,也許她該給他一點微笑:「我想我們那時脾氣都有點欠佳 。」 他似乎松了口氣:「很高興找到你。」 至少有人想見她,這還不錯,艾比想。「想到公園走走嗎?」 「當然,這是我這周唯一能見你的機會。」 「事務所這麼忙?」 「有位資深合夥人這周要到紐約進行重大的協商,他希望我能協助他,也算是種在 職訓練。」 「那很好。」 「下周找回來,我們再找時間聚餐。」 艾比搖搖頭:「下周是格林藝術節活動,我已答應幫忙。」 鮑德皺眉:「那表示你又要和弗林在一起?我知道你是為珍妮而忍耐他——」 「艾比!我有話跟你說!」莎拉忽然出現。 艾比道:「可能是藝術節的事。」 。對了,鮑德怎樣了?」 諾瑪打了個噴嚏,「他讓我想起史先生,就是這樣。」 「對他而言真是個很好的贊美,」艾比喃喃道。 諾瑪看艾比一眼,「這不完全是我的意思。」 艾比並沒在聽,「我的天,看看這裡,你這香腸有點扭曲,我們不能把它放在新婚 宴上,那會毀了你的美食名聲,不是嗎?」她迅速把它放在進嘴裡,快樂地咀嚼。 珍妮說:「如果你早上要去徹得勒,我可以送你一程,艾比。」 艾比打算接受這個建議。過去這4天她走過活布洛家十幾次,卻沒有一次在外面看 到弗林,看來他今天會出現的機率也很小。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得快點碰到他。當然,她可以刻意找他,但她內心深處阻止自 己這樣做。自然的道歉是一回事,特意費工夫找他會顯得太明顯了些。而且在壘球場上 他那樣看待她之後,她更不能忍受,如果……「你聽到我說話了嗎?」珍妮問。 艾比道:「讓我拿一下手提箱。」 一會兒後,珍妮發動車子,艾比說:「我覺得這樣離開諾瑪有罪惡感,她正忙得不 可開交呢。」 「天啊!別自告奮勇吧!如果她有另一個人手來幫忙,只會再增加準備的食物而已 。」珍妮歎道:「在法院公證結婚簡單多了,根本不必準備那些婚宴。婚禮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婚姻,真正需要的只是兩個相互關心的人。」 她聲音中有種溫柔的肯定今艾比動容,她想著:兩人相愛就足夠了,但若是其中一 人並不如此認為呢? 「你告訴過我有關桌子倒下的事,」艾比突然問,「那時你知道自己真的關心法蘭 ,但這是如何開始的?你如何墜入情網的?」 珍妮驚訝地看她一眼,艾比忽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她承認母親對法蘭是真愛,而 不是孩童般的迷惑。 「我想這一切真正開始於那天他幫忙裝設廚房裡的東西,你知道我們總是想要一些 不能擁有的東西。」 聽來頗有同感,艾比想。 「廚房沒有水,而我渴望有杯咖啡,所以法蘭從他的保溫瓶中倒了一杯給我,我們 就這樣坐著聊天……」珍妮的聲音逐漸微弱,臉頰開始絆紅,雙眼像在做夢似的。 艾比幾乎要脫口而出:「多麼羅曼蒂克啊!」但她及時阻止自己說出這種聽來諷刺 的話語。如果角色調換,她被問起何時發現自己被弗林吸引,她會如何回答? 看到他的作品時?看到他在修剪玫瑰時熱情結實的胸膛?或甚至更早以前——在學 校時? 「你是要到學校去的吧?」珍妮突然問。 「是的,但圖書館還沒開。」艾比張望了一下,立刻作個決定,「在墓園讓我下車 好嗎?」 珍妮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我沒有沮喪,我很好。」 珍妮沒有再說話,但她的笑容中有著藏不住的憂慮。 這原是個美麗的6月早晨,但艾比爬上山丘頂端時,她真希望自己把手提箱留在家 裡。 她原來放在父親墳前的紫丁香早已凋謝了,她重新放了些能持續整個夏天的花。 不過這些花並不是墳前唯一的裝飾,靠近墓石附近有一小叢植物,雖然它們現在還 不是花,但當春天來臨時,那會是一大片紫色的花叢。 「紫丁香!」艾比坐在草地上盯著它們自語。 「爸爸的房子要賣給別人,他心愛的紫丁香可能會被砍掉,換上別的植物;不過這 些並不重要,只要他能為人所記住,活在母親的心中,一切就都是完滿美好的。」 艾比離開時,她的步伐輕盈目在,而手提箱似乎一點重量都沒有了。 艾比走近康貝爾家的天井,聽到一陣嘈雜聲。 法蘭看到艾比時,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10公分。 「午安,艾比。」法蘭打招呼後,拿起他的量尺。 「你在做什麼?」 「書櫃,在外面弄可以讓康貝爾太太不會吸到木屑,而我也可以呼吸戶外的空氣。 」 「你介意我坐下來聊幾分鐘嗎?」艾比心平氣和地問。 法蘭從工作中抬起頭,他的眼睛令她想到弗林。 「懊!沒關係。」 她看著他,他的手自信地在木板上移動,提醒她已遺忘很久的回憶,「記得你幫我 修好自行車的那件事嗎?」她問。 法蘭微笑:「當然記得。」 「我大概是八九歲吧,已誤了晚餐時間,而且跑到不該去的地方,車鍊脫開……」 他點點頭。 「但你從未透露一個字,你將車鍊修好,還用卡車把我和自行車送回家。」 「並沒送回家。」 「因為停在潘布洛家,我才不會有麻煩。當時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好害怕你告 訴我爸爸,我擔心了整整1年。」 「我想你害怕你爸爸打你。」 「並不能完全說我怕他,我想他不會打我,但他就是有種方法會讓我不乖時覺得自 己不對,那我就會盡量避免做錯事。」她等著看法蘭是否會抓住機會談談華倫。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充滿關懷地望著她。 珍妮曾告訴他艾比有顆慧心,應該能了解法蘭有什麼吸引她的地方。在那時,艾比 一點都不懂珍妮的話,但現在她知道,是他安詳的態度及真摯的心。 他很容易相處,艾比應該早明白是這種特質吸引了珍妮,因為這也是艾比發現自己 為弗林所吸引的原因之一,他們兩人都有種舒適的寧靜當然,除了弗林會教訓艾比的壞 行為之外。 她告訴自己,如果她在當時就想到他這樣做是為她好,情況也不會這樣糟,不過他 教訓她也許純粹因為她是個討厭鬼。 也許她還沒準備好見弗林,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再多的抱歉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憤 怒,這次實在不容易處理。 不過至少她現在知道該怎麼對待法蘭了,沒有人會期望她把法蘭放在她父親的地位 ,但她可在心中為他另辟一個角落。 她無法說出這麼感性的話,所以換個話題:「我剛剛到墓園去了,媽媽知道那叢紫 丁香嗎?」 「為什麼會問我這件事?」 「因為這像是你會做的事。」 法蘭的眼睛閃亮:「是的,她知道,我們一起弄的——為你的父親種植一叢紫丁香 ,為我的演蒂種植杜鵑花。」 艾比想起有個周末媽媽和法蘭曾去過墓園。 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他工作。 「我得走了,有些事要做。」 「論文進行得怎樣?」 艾比扮個鬼臉:「很慢,而且工作也沒有進展。 我已經寄出履歷表,這幾天應該會有消息,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會一直待在家裡晃蕩 。」 「我並不擔心這個。」法蘭喃喃道。 「你真好!」艾比走到一半轉身,「如果你還有美麗的木雕珠寶盒——」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他微笑,而這種改變令她驚訝。艾比想,如果他們單獨相處 時,他是這樣看著珍妮,珍妮是逃不過情網的。 我只要求能在我愛的男人眼中看到那種表情。艾比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看到。 弗林的確遺傳了他父親自足、自信的態度,甚至還有那種紳士的特質,但那並不表 示他能像法蘭一樣獲得史家女人的芳心,也許不是兩個女人都會……格林藝術節早上1 0點開始,但是時間還未到,最後一個展覽攤位還在搭設,門口已有一些觀眾在排隊, 而到9點半時,艾比簡直快要焦頭爛額了,因為只有一小部分的義工出現。而弗林正在 靠近門口的一個展覽攤位上控水彩作品。「別慌張,開始前都是這樣。」 這是整個早上他們第一次說話,他的聲音絕對不含感情——彷彿不記得曾吵過架, 艾比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煩惱。 「再過一分鐘,我會過來幫你。」弗林補充。 艾比看看他的攤位,「謝謝,但我看你自己好象還有很多事。」她強迫自己走過去 ,雖然他們周圍一片吵鬧,但她最好趕快抓住這個機會去跟他說話,不然展覽一開始, 就更不容易了。 他掛的那幅畫是維多利亞式的車站。艾比看著畫,想起是那天她安靜地坐在他房間 看他完成的,她一定是那時就愛上他了。 她沒有看標價;除非她有工作,否則她的銀行存款是買不起任何奢侈品的。 「什麼事?」弗林問。 艾比趕快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那天下午在山丘上說的話十分抱歉。」 他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他的眼神中似乎有很多心事。 雖然艾比努力保持鎮定,但聲音仍有點顫抖,「你對法蘭和媽媽的看法完全正確, 而我——」她看到一群人走進來,「我現在得走了。」 她趕快分發節目單給眾人,試著忽略弗林靠在他的攤位疑惑地看著她的眼神。 艾比告訴自己:搞砸了。 她該以更自在的態度處理此事,但她太緊張了。 鮑德出現在門口,艾比松了一口氣,趕緊塞給他一疊展覽的節目簡介,「呆在這裡 ,只要我找到一個人來幫你發,你就可以離開。」 「但是來這……」鮑德尚未抗議完,艾比已經自轉身投入人潮中。 她聽到弗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鮑德,你這位置一定可以見到鎮裡所有的贊助者 。」 艾比一溜煙地跑開了。 跑開當然不能解決問題,她也知道自己遲早得面對弗林。 艾比左想右想,也許只有一個辦法可解決這件事——?就是恢復到原來輕松笑鬧的 樣子,什麼都不要再提起。 「我今天好高興,」莎拉在開幕1小時左右後說她的聲音在艾比的手時附近響起, 艾比驚訝地發現莎拉坐在輪椅上,她的整條腿上裹著七彩的石膏。 「我指的是展覽,可不是說輪椅或是石膏。」莎拉繼續說:「評審工作已經完全準 備好了嗎?」 「唉呀,我忘記了,評審教授在哪裡?」艾比慌亂地四處張望,尋找那位評選最佳 作品的客座藝術教授。 等艾比趕上他時,他幾乎已看完所有展覽攤位,她松了口氣。一「你終於來了,我 們可以開始工作了。」教授冷淡地說。 「我以為你全看過了。」艾比嚇了一跳。 「你該不會期望我在沒全看完前就開始頒獎吧?我要重新仔細看一遍。」他丟給她 一個夾板,「你可以記下重點。」 教授在眾多攤位中來回穿梭。這時,秦校長走向艾比,「你來我的辦公室談談。」 「對不起,我現在沒時間,」她邊說邊看著不遠處的教授。 「我幫你找到工作了。」 「哪裡?」艾比焦急地問:「做什麼?」 他揚起眉毛:「我不知道你這麼急——在徹得勒教英國文學。」 「我記得你說沒有空缺。」 「那是在莎拉跌斷腿前。」 「奧,你是指暫時代課?」 「不,莎拉決定自秋天起體長假,可能只有一年,但——」 教授忽然開口:「我準備到下一個攤位。」 「如果你感興趣,下周來找我談。」秦校長說。 艾比跟著教授走過好幾個攤位,心中一直提醒自己這可能只有一年。但是既然沒別 的機會,這一年還是可以讓她磨練,且有時間找另一個工作,而且這也是學以致用,何 況,她就不必依靠珍妮和法蘭了……「小木屋!」艾比忘形地大叫。 「你說什麼?」教授嚴肅指正,「你說小木屋? 不,這是維多利亞式的車站和火車,這幅叫『車站』。」 艾比驚訝地看到一幅熟悉的水彩畫,她沒注意到已走到弗林的攤位。 教授權為欣賞地說:「這是展覽中最好的一幅,這濃煙和磚塊上的光線表現得很好 。」 「你指的是這幅『車站』?」弗林不知何時跑回自己的攤位。 艾比嚇了一跳,忽然瞥到有下角貼了標簽:「你標價了?」 弗林不置可否地看著她。 「價格驚人!如果你打算送給法蘭和媽媽當結婚禮物,你應該標上非賣品。」 「我沒打算要送給他們。」 「那我真不明白,如果你曾說這幅畫是非賣品,為什麼還要標價?」 「我沒說我不想賣,但我不急,所以想標高一些,再協商出它真正的價值。」 艾比聳了聳肩:「我想你會把顧客嚇跑,如果價錢合理,我就很感興趣,但——」 弗林揚眉:「是嗎?你覺得多少是合理的?」 她的舌頭打結,陷入兩難,如果她說出她付得起的價錢,就是在侮辱這幅畫; 但說出這幅畫真正該有的價錢時,萬一他答應賣給她,她不就得開始貸款計劃了? 他會賣給她嗎?他是否希望她擁有這幅?可能嗎?不,他故意在開玩笑,她剛才不 是才決定要恢復原來的嘻笑怒罵嗎?眼前就是個好時機。 「我沒有那麼多現金,要的話只有我這金剛不壞之身。」 弗林眼中閃過一絲使壞的光芒,他坐到一張高腳椅上,踐起右腳:「這樣的話,我 倒可以不要那頭獎的5000元。」 這倒真成了個熾熱公開的緋聞,她笑道:「拿獎金吧,而且想想看這榮譽!」 「我想過了,」弗林的聲音溫柔得像絲綢。 艾比屏住氣息,如果他真的要她擁有這幅畫……但弗林終於搖了頭。 接著,教授開始宣佈這次的得獎作品,一時之間,攤位裡只有他們兩人。 「頭獎:葛弗林的『車站』。」教授沉穩地宣佈。 「恭喜,」艾比伸出雙手,「連續兩屆獲勝,這樣的情形以前發生過嗎?」 弗林握著她的手不放,「只有握手嗎?」他低語,「沒別的嗎?」他仍握著她的手 ,另一手則輕觸她的唇。真是熱情性感的挑逗,艾比的心蹦蹦跳,即使現在半個鎮上的 人走進來,她也不在乎。 她跟起腳,在他嘴上獻上一個吻:「恭喜,你當之無愧。」 艾比看到他發呆的眼神,知道他們又回到原來的起點,這真令她想哭,她一點也不 想要這樣,她想要更多。 但到底該怎麼辦呢? 對諾瑪說了什麼甜言蜜語,拿到這麼多?」 他展示一下強健的肌肉:「我幫她搬晚餐桌。」 他咬一口比薩餅。 「這樣而已?我幫她從上刷到下,她只給我一些餅乾和健治汽水。」 他拿起一個小籠包,像個哲學家似地研究它:「你給我什麼好處,讓我分這個給你 ?」 艾比心跳加快:「你要想什麼?」 「我需要幫忙,」他聲音變得很嚴肅。 艾比打開健治汽水:「什麼樣的忙?」 「選花,我不知道珍妮喜歡什麼樣的擇花,我一又不想問她,因為木該由她自己挑 選,這是新郎的職責。」 「而新郎把這任務交給你?」 「他似乎覺得我經驗豐富。」 艾比微笑,「選新娘擇花要經驗豐富?法蘭一定沒搞清楚,如果他只需要一些特殊 的玫瑰花苞或一束勿忘我,我確信你一定能——」 「艾比,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花店嗎?我欠你一份情,隨便你要什麼。」 隨便她要什麼?如果他是她最想要的呢?墜入愛河,這是不可能的。 但她依然保持聲音輕快:「當然,小男人,你可以從遞給我那個小籠包開始。」 弗林做得比那更好,他餵她,她咬下去時,汁液流在他手上,他自動地伸手到嘴邊 。 「想都別想,」艾比嘴還是滿的,「那是我的。」 她抓住他的手腕,開始把他的每根指頭舔乾淨。這比她原先想的要挑逗多了,令她 真想閉上雙眼,不斷品嚐他。 「你肯定吃乾淨了嗎?」弗林的聲音有些怪異。 「就像吃冰棍一樣。」艾比慶幸自己除了聲音較低沉外,並無異狀,「只留下冰棍 棍兒,好了,你木是說要選花嗎?」 珍妮和法蘭大喜那天,天氣好得不得了,典禮ll點整在史家花園舉行。艾比到9 點還穿著起床時的T恤和短褲,一邊幫諾瑪排列點心,一邊勸她留些地方放其它的食物 。 10點,珍妮從婚紗公司回來。「草地修剪公司的人來過了嗎?橡樹的枝幹掉在花園 裡,正好落在要舉行典禮的空地上。」 「我早告訴你要找人把它砍掉。」諾瑪咕噥。 珍妮有點困惑:「它死了嗎?算了,我自己把它拖出來,沒時間叫人來處理了。」 艾比坐在那兒吃早餐:「我來處理,媽。」 「但你還要換衣服、上妝。」 「但你更忙,而且沒人會注意到我的。」至少,她真心渴望今天沒有人會注意到新 娘的女兒,「而且,送食物的卡車也快到了,諾瑪會很忙。說實在的,我寧可去處理那 根樹枝,因為它不會和我爭論。」 樹枝很大,艾比正在想如何有效又省力地移動它,所以她沒聽到細微的腳步聲或看 到弗林走向她。 「早安。」 艾比沒抓穩就嚇了一跳,樹枝回打她,她氣呼呼地回道:「你可真是幫了大忙。」 「如果我知道有人需要我,我會早點到的,」他溫和地說,「要把這個搬到哪裡? 」 他已穿上婚禮的禮服,是淺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這顏色使他的眼睛看來更大、更 藍,艾比趕快嚥下對他翻湧而上的渴望,如果她能有這自由走向他,溫柔地把手放在他 的禮服翻領上,盯著他的眼睛,讓自己淹沒在那雙神秘的眼中…弗林抬起一只手拉領結 ,她看到他的手指包著白色繃帶,十分驚訝:「弗林,你的手指怎麼啦?」 他瞄一下白色繃帶,「奧,我在潘家花園拔草,因為太干燥的關係,手指受了點傷 。」 「弗林,你要好好珍惜自己,千萬別這麼傷害自己!」 「只是小傷,一點都不嚴重,而且繃帶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動得太快。我們是不是開 始移樹枝了?」 在黃楊木後有個小角落,是個很安靜的地方,十分適合偷溜在這裡接吻……為什麼 不?艾比自問,這不算什麼,如果她想,為什麼不能吻他? 弗林彷彿看穿她的心事,他的手臂溫柔地圈住她,艾比閉上雙眼靠緊他,而他的雙 唇摩舉她的唇時,她用全部的感情回吻他。 弗林顯然很驚訝她的反應。 艾比想著:他永遠不會傷害我,他的紳士本質告訴我不必害怕…不,她明白,這只 是表示他不會故意傷害她,但弗林不知道她是多麼容易受傷害,他很容易像打碎一個玩 具一樣地傷害她。這對他來講,只是一種新游戲,艾比永遠不會真正的安全。她猛然把 自己推離他,「我最好快去換衣服。」她的聲音沙啞,轉身回屋子。 「艾比!」 她停下來,背對著他:「我很抱歉,那是個錯誤。」 弗林大步走到她背後,將雙手放在她的肩上。 「我得去洗澡、換衣服、整理頭髮和化妝。」艾比並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開始移動,像是催眠般按摩她緊張的肌肉。她可以聽到花園裡有人聲傳出 ,「客人開始來了,我會來不及的。」 「那麼我們等會兒再繼續,」弗林低語,「我可以向你保證。」 「那是個錯誤,弗林。」 他輕推她一下:「去吧!」 艾比穿過黃楊木,繞過空地,回到屋裡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艾比迅速換裝的速度 簡直可以登上吉尼斯世界紀錄。在典禮前5分鐘,珍妮敲她門時,她已經準備好了。 珍妮穿著一套乳白色的亞麻裝,十分高貴優雅。她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調整 艾比頭髮上的百合,她的手微微顫抖。艾比撫平裙子,也看一下鏡子中的自己,「我們 走吧!」 牧師正環顧四周,看看大家是否均已就位。法蘭在屋子裡踱步,當艾比和珍妮進來 時突然停下來;弗林正在吃肉包,他的眼睛發出滿足的光芒,艾比覺得一股熱流翻湧。 他可能只是喜歡吃那個肉包,她明快地告訴自己,如果我再胡思亂想……弗林從冰 箱裡拿出兩個花盒,其中一個是搭配艾比頭上別的百合花。她低頭看花,上面還有水滴 ,其實她倒不是真想看花,主要是因為不敢抬頭看他的眼。 珍妮雙手放在法蘭的翻領上,兩人都略顯緊張。 「有什麼不對勁嗎?」弗林溫柔地說。 艾比搖搖頭。 「我希望沒有,」弗林道,「我費心準備這些花,你一定不敢——」 「你費心?」艾比驚訝,「你只不過拿了小蛋糕和百合伴姬花而已,你這個超級騙 子!」 弗林眼中有一絲淘氣,但他什麼也沒回答。 牧師清了清喉嚨:「都準備好了嗎?」他直接領眾人到天井。 「我想他害怕整個情況會變得混亂。」弗林伸出手臂讓艾比挽著。 艾比用指尖碰碰弗林的袖子,「這是當然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因為只要有你在……」 他們走到了花園的石板上。 「珍妮告訴我說鮑德有些沮喪,」弗林輕聲說,「而諾瑪說你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艾比對弗林冷靜的聲音很驚訝:「如果我知道你這麼感興趣,會早點讓你得到第一 手消息的。」 弗林點點頭:「我敢打賭他一定是覺得你不適合他。」 她氣得深吸一口氣,但仍強迫自己微笑,「那好,」她同意,「因為我和你在一起 。」然後她就站在母親旁邊,盡量遠離弗林好讓自己可以稍喘一口氣。 牧師召集眾人後,便開始舉行婚禮。 艾比一直盯著手中的花束,但眼角余光卻飄向弗林。弗林雙手交叉,一副正氣凜然 的樣子。 牧師宣佈兩人結為夫妻,互換戒指。現場的賓客隨即爆出掌聲,然後大伙像一群蝗 蟲似地撲向自助點心餐桌。艾比拿了一些點心坐到法蘭旁邊,聆聽大家的祝福和賀詞。 小籠包真是別具風味的中國點心,但總是缺少些什麼…鋼琴聲響起時,艾比還在想往後 該如何面對弗林。 珍妮臉上亮起驚訝和快樂,她轉向法蘭:「是你嗎?」 「是弗林的主意。」法蘭說,「我想你會喜歡的,我們去跳舞吧?」 當然,艾比想,是弗林的主意。 艾比玩看咖啡湯匙,等待著不可避免的事。 第一首華爾茲照例只有新郎和新娘跳,第二首是家人跳——珍妮和弗林,艾比和法 蘭;然後是新郎新娘和賓客們跳,伴郎和伴娘一起跳。 第二首華爾茲快結束時,韋恩插進來和珍妮跳,而弗林拍拍法蘭的肩膀,「我該和 艾比跳了。」 「你肯定這不會傷到你的手嗎?」艾比微弱地問。 「不會,除非你打算把我打倒,然後踩在手上。」 艾比不知為什麼倏地瞼紅了,或許是弗林的手正緊緊擁住她的纖腰。 「你覺得我想的結婚禮物如何?鋼琴家比圖畫更有創意、更浪漫,你說是木是?」 「我…很驚訝,就是這樣。」她想這真是個溫和的表達方式,「你舞跳得很好。」 「我媽媽教的。」 跳舞的人愈來愈多,房間變得很擠,弗林把她拉得更近。 艾比緊緊閉上雙眼,低垂著頭,如果她能把臉靠在他肩上,真正享受他的手環繞她 的溫暖音樂又換到下一首,艾比咕味著,「舞曲已經結束了。」 「沒關係,我和你跳舞是因為我不希望你覺得自己很孤單,一個女人被遺棄後總是 特別敏感,我了解,而且——」 「我沒有!」艾比怒喝,「我沒有被遺棄,我們只是達成某種程度的協議。」 「那麼,我了解。」弗林喃喃道,「可憐的鮑德,這終究只是個夏日戀曲,你為什 麼做這種協議?是為我預留空間?」 弗林擁著她,用力地滑向陽台。 「為什麼你……」艾比氣得說不出話。 艾比的高跟鞋絆了一下,弗林又把她拉得更近,免得她摔跤。她的心跳加劇,而他 一定能感覺到她的心捶在他的胸膛上。 「這真是個壞主意。」他在她頭髮旁喃喃自語。 「不要覺得有任何義務該——」 「我是指鋼琴家,如果不是因為我聰明的主意,宴會現在應該已經開始散了。」 「那又怎樣?」 「這樣我就可以在角落吻你,而不會有觀眾。」 弗林耳語。 這溫柔耳語聽起來非常吸引人,艾比幾乎無法呼吸,不過她強迫自己理性點。 「我告訴過你,早上發生的事是錯誤的。」 「既然那樣,我們也許應該再試二次,看看你這次的意見怎樣。」弗林低語著。 「那是意外,」她力持鎮靜,「現在還算在婚禮晚宴中,而你想引誘我。」 他微笑,把她樓得更緊:「是的。」 艾比喘不過氣:「我們不能有絆聞。」 他似乎不在意她說什麼,只是把她擁得更緊了。 「這會傷害法蘭和媽媽,而且——」 「不必懷疑,你不能那樣吻人後,又告訴人家說你搞砸了,希望他忘記。懊! 艾比,這次你跑不掉了。」 艾比小聲說:「我很抱歉,弗林,但——」 他微笑看著她:「我可不覺得抱歉,你想知道我的手為什麼會受傷嗎?」 這突然的轉變令艾比結舌:「我以為……你說是拔草的關係。」 他搖搖頭:「不是的,是因為我生氣地用手捶車庫的牆壁,所以才受傷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艾比不可置信。 「因為從上周開始,我畫不出什麼東西,每次畫在紙上的都是你……而你那次舔我 的手指,我甚至沒注意到你就像是在和我做愛…」 艾比戰栗著,四肢發軟。 「我想得愈久,就愈氣我自己,最後我攻擊牆。」弗林搖搖頭,「艾比,我們的確 不能鬧排聞,不然父母會殺了我們。拆以,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我想……」和你結婚,永遠是你的摯愛。但她不能說,如果他並不像她一樣有這 麼強烈的感受……「我希望你成為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弗林想了一下,然後非常溫柔地說:「不。」 她睜大眼望著他:「不?」 「我不會這樣就滿足,我要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艾比欣喜若狂,但還不打算投降:「我只是同意『非常』,可沒同意『最』這個字 。」 「是啊,我就知道你在等我開口求婚。艾比,我們是不是要搶一下父母的風頭,趁 機宣佈我們要結婚了?」 她高興地發出快樂的叫聲,摟著吻他。 「艾比,有人在看,你的舉止實在不太像阿莫提奇路的好女孩。」弗林低聲說。 「讓他們看吧!」 「我也這麼認為。」 弗林更用力地摟緊她,她幾乎不能呼吸,不過那沒關係,因為他會把純粹的氧氣隨 著親吻傳送給她,足夠讓她高興得頭暈目眩。 婚禮的賓客響起一陣陣鼓掌聲,不過那無所謂:因為弗林和艾比都沒聽見。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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