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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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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懷著痛苦的折磨,楊麥格爵士勇於追求危險。 在戰爭的陰影下,他卻面臨一個更加危險的威脅 愛上那位人稱「聖女」的美麗戰地護士。 她救過他的命,卻永遠不可能屬於他。 然而,命運之神卻賜給他們一個機會 麥格得假扮成孟可玲的丈夫、和她回到英國……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西元一八一二年六月西班牙沙拉麥卡白髮蒼蒼的外科醫生疲憊地擦拭額頭,留下一 抹血漬,審視著躺在手術檯上的男人。「你確實把自己搞得一團糟,上尉,」醫生說道 ,帶著明顯的蘇格蘭口音。「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你千萬不要用你的胸膛去擋炮彈嗎?」 「恐伯是沒有。」楊麥格爵士僵硬地低語。「在牛津,他們只教授學術課程,不教 人生實務。或許我當初應該去念軍校。」 「對我而言,能否取出所有碎片,實在是一大挑戰,」醫生口氣愉快地說,令人毛 骨悚然。「喝些白蘭地吧,然後我就得開始幹活了。」 一個酒瓶湊向麥格的唇,他強迫自己盡可能喝下那濃烈的酒液,希望自己能夠喝個 爛醉並完全失去意識。 麥格喝完之後,醫生割開殘存的外套與襯衫。「你的運氣好得令人吃驚,上尉。如 果那個法國佬沒有裝錯火藥,你現在早已粉身碎骨,連身份都無法辨認了。」 金屬摩擦的可怕聲響傳來,醫生在麥格的肩膀挖擠。痛楚刺向麥格,他咬住下唇, 直到流血。在醫生暫時停止時,他無力地問道:「戰役——贏了嗎?」 「我相信是,據說法軍正在全速撤退。你們這些年輕人又戰勝了。」醫生開始挖掘 下一個碎片。 麥格鬆了一口氣,允許自己向黑暗臣服。 麥格無法順利地恢復意識,飄浮在苦惱的汪洋中,感覺他的意識麻痺、視線模糊, 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戳刺胸膛和肺部的劇痛。他躺在權充戰地醫院的穀倉角落裡,雖然四 週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事物,卻聽得到此起彼落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告訴他地面上 必然排滿受傷的男人。 酷熱的白天消失,由寒冽的夜晚取而代之。一條粗呢毯蓋住麥格纏滿繃帶的上身, 事實上,他並不需要它,因為他正在發高燒,而且口渴無比。 他想起位於威爾斯的家園,猜想他是否會再次見到那些翠綠的山上,或許沒有機會 了。血肉之軀畢竟抵擋不了炮彈。 死亡的可能帶來心靈的平靜,因為它能夠釋放他,讓他永遠不必面對那個不可能解 決的兩難困境,當初他來到西班牙,就是想要忘記他和凱玲的不倫之戀,更想逃避他自 己曾經許下的可怕諾言。 他略帶好奇地猜想有誰會懷念他。他的軍中袍澤當然都會,但是,他們早已習慣為 國捐軀的同伴,在一天之內,他就會成為「下幸的老楊」——另一個陣亡者而已。他的 家人都不會為他難過,只會氣憤必須放棄平日的華服,穿上醜陋的喪服。他的父親艾柏 頓公爵會在口頭上說句上帝意旨難以拂逆的體面話,但在心中竊喜終於擺脫這個討厭的 小兒子。 如果有任何人會因他的去世而感覺真正的哀傷,必然是他的老朋友洛恩和瑞夫。當 然嘍,還有尼克,膽是,他無法忍受想起尼克。 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他蕭瑟的思緒,清亮的聲音有如威爾斯的山泉。多麼奇怪,英 格蘭的女士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一定是某個隨夫出征的堅毅女性吧! 她柔聲問他。「你要喝水嗎?」 他無法說話,只能點個頭,一條手臂托高他的頭以便餵他喝水,清新的薰衣草香從 她身上傳來,使他暫忘傷痛與死亡的氣息。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臉孔,但是,她的 臂彎溫暖而柔軟,如果他能移動,一定會把臉埋進她柔軟的懷中,然後,他就可以安詳 地死去。 他的喉嚨太干,無法吞嚥,清水溢出他的嘴角,滑下下巴,她真誠地說道:「對不 起,我不應該給你這麼多。我們再試一次。」 她斜斜拿高水瓶,只有幾滴水流進他乾裂的雙唇之間,他設法吞嚥,消除喉嚨裡的 炙熟。她耐心地餵他喝下更多,每次一點點,直到難耐的乾渴終於消失。 他再次能夠說話,低聲說道:「謝謝你,夫人,我……感激之至。」 「不必客氣。」她把他放回草榻上,站起身子,走向隔鄰的病榻。片刻之後,她哀 傷地用西班牙說道:「願神與你同在。」 她離開之後,麥格再次陷入昏迷,只在依稀之間注意到鄰榻的屍體被移走,然後另 一個傷患很快被擺上去。 新到者昏迷不醒,一再囈語著。「媽、媽,你在哪裡?」聲音顯示他還非常年輕, 而且害怕至極。 另一個聲音從麥格榻尾傳來,是那位蘇格蘭醫生。「找孟太太來。」 「你親口要她回家去,康醫生,」小兵懷疑地說道。「她已經累壞了。」 「如果她知道這個男孩在這種情況下死掉,一定不會原諒我們。快去找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麥格聽到女人裙裾移動的窸窣聲。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女 人穿過穀倉朝他走來,醫生提著燈籠陪在她身旁。 「他叫吉坶,」醫生低聲說道。「來自東英格蘭的某地,好像是薩福克吧。小男孩 的膽囊被子彈擊中,支撐不了多久了。」 那個女人點點頭。雖然麥格的視線仍然模糊,卻看到她好像有西班牙人的黑髮和鵝 卵形臉孔,不過,她的聲音絕對屬於那位先前餵他喝水的女士。「吉姆,孩子,是你嗎 ?」 那個男孩停止囈語,顫抖地歎口氣。「噢,媽,媽,我好高興你來了。」 「我很抱歉拖這麼久,吉姆。」她在男孩的草榻旁跪下,俯下身子親吻他的臉頰。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吉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現在你來了,我就不再 害怕了。求求你……陪在我身邊。」 她握住他的手。「別擔心,孩子,我絕對不會讓你孤伶伶地待在這裡。」 醫生把燈籠掛在男孩臥榻上方的釘子上。孟太太倚牆坐在草榻上,讓那個男孩的頭 枕著她的腿,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男孩滿足地歎口氣。她開始溫柔地唱著催眠曲,吉姆 的生命隨著歌聲緩緩消逝,晶瑩的淚珠在她頰上閃亮,但是,她的聲音不曾顫抖或破碎 。 麥格閉上眼睛,感覺比先前好過一些。孟太太的溫暖與慷慨提醒他憶起所有美善與 真誠。只要天底下還有她這種天使存在,生命或許就有持續下去的價值。 他飄進睡眠中,她柔和的聲音溫暖他,彷彿黑暗中的蠟燭。 吉姆喘息地呼出最後一口氣,然後完全靜止,旭日正一寸寸爬上地平線。可玲把他 放回床榻上,感覺哀慟不已,他還這麼年輕。 她站起身子時,麻痺的雙腿差點無法支撐它的重心,她連忙靠向粗糙的石牆,等待 酸疼的肌肉恢復正常,她瞥視左方的男人,他的毛毯已經滑開,露出纏滿繃帶的寬闊胸 膛。 空氣仍然寒冷,所以她俯下身子,拉起毛毯蓋住他的肩膀,然後,她把手放在他的 額頭上,驚訝地發現高燒已經退了。在餵他喝水時,她根本不敢奢望他能熬過這一關, 但是,他看起來高大而強壯,或許他會有足夠的力量生存下來。她真的希望他有。 她疲憊地走向門口,待在軍旅中的這些年,她學會許多護理工作,也懂得不少開刀 的技巧,但是,每每目睹別人受苦,她永遠無法無動於衷。 抵達她的帳篷時,沉重的心情已然減輕。她的丈夫克林尚未返回,但是她的馬伕貝 茲睡在帳篷外,保護著上尉的家人。 她疲憊至極地鑽進帳篷裡,艾美把頭探出毛毯外。「要離開了嗎,媽媽?」 「還沒,小寶貝,」可玲親吻女兒的額頭,擁抱小女孩健康的身體,感覺彷彿置身 天堂中。 「我預期我們今天會在這裡停留。戰役之後,總是有許多必須處理的事隋。」 艾美嚴肅地望著她。「你需要好好睡一覺。轉過身子,我才可以解開你的衣服。」 可玲綻開笑容,服從她的命令,感謝老天賜給她如此可愛、聰明而能幹的女兒。 艾美還來不及解開她的衣帶之前,腳步聲從帳篷外傳來,還有她丈夫的聲音。片刻 之後,克林大步走進來。 「早安,兩位女士,」他漫不經心地揉揉艾美的黑髮。「你聽說了昨天的戰績嗎, 可玲?」 他不等候可玲的回答,逕自拿起一枝雞腿咬下一口,然後滔滔不絕地誇耀他們的戰 果,完全不理會有小孩在場。 吃完雞腿肉,克林把骨頭隨手丟出帳篷。「還有什麼可以吃的?我可以吃下一整匹 馬。」 艾美氣憤地看他一眼。「媽媽需要休息。她幾乎整個晚上都待在醫院裡。」 「你爸爸昨天苦戰一整天了,」可玲溫和地說道。「我去弄早餐。」 她越過丈夫身邊,走出帳篷。除了馬匹和泥濘的氣味,克林身上還有濃郁的香水味 ,戰役結束之後,他一定去造訪他目前的女朋友了。 她的女僕至少一個小時後才會抵達,所以,可玲自己跪下來生火,疲憊地想著她的 人生和她的夢想有多麼大的差異。十六歲嫁給克林時,她相信浪漫的愛情和刺激的冒險 ,現在卻只得到寂寞和無數垂死的男孩。 她不耐煩地站起身子,把水壺掛在火上。在她的人生中,沒有自艾自憐的餘地。她 的護理工作雖然有哀傷,卻也帶來不少滿足,至少她知道她做的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即 吏她的婚姻不如自己所預期,她和克林卻已經學會相互容忍之道。至於愛——呃,她有 艾美。唯一可惜的是她永遠不會再有其他的小孩。 她抿緊雙唇,告訴自己她已經是一個幸運的女人了。 西元一八一五年三月西威爾斯平瑞村楊麥格整齊地劃去單子上最後一個項目。採礦 的新機器非常有效率,最近聘請的莊園經理也表現傑出,連其他的事業都經營得非常順 逐。 既然已經達成目標,就應該開始為自己找個老婆了。 他站起身子,凝視著迷霧籠罩的景致。從第一眼看到這座美麗的山谷時,他立刻就 愛上它,但是,他仍然無法否認,冬天的威爾斯確實會令人感覺寂寞,即使是一個終於 找到內心安寧的男人也無法例外。 他已經五年多不曾與任何女性交往,因為五年多前那段畸戀曾經摧毀他所有榮譽心 與尊嚴,使他瘋狂地投入戰場,甚至啃噬他的靈魂,一直到他得到真正的原宥之後,理 性才再次返回。 他轉移思緒,不願再去回憶那段痛苦的過去,回憶他曾經如何背叛他最深摯的信念 ,但是,被他錯怪的人早已完全原諒他,他也應該停止責備自己,開始尋覓未來才是。 所以,他再次回到討老婆的話題,這並非不切實際的妄想。雖然他並不完美,卻還 過得去,出身不錯,也有不少財產,更有相當多的缺點,足以吸引任何志於改善世界的 良家婦女。 他不打算尋找狂猛的激情,事實上,這是他最不想要的事物。他沒有能力處理那種 愛情,不希望再次被激情腐蝕靈魂。他不尋覓浪漫,只要一個好伴侶,所以他需要的是 一個溫暖而聰慧的女人,某個有人生體驗的女人,不過,當然也必須相當迷人,至少足 以吸引他上床。根據過去的經驗,驚人的美貌反而是一項負擔。感謝上帝,他已經擺脫 年少時的愚蠢,不再追求虛幻的美。 個性與外貌都很容易評估,但是,最重要的卻是,她必須誠實與忠貞。他已經從痛 苦中記取教訓,沒有誠實,就一無所有。 這裡是威爾斯的小地方,沒有幾個值得注意的女性,他必須前往倫敦參加社交季節 。毫無目標地享受幾個月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只要運氣夠好,他就會找到一個與他共享 一生的好伴侶,即使沒找到,也還會有下一個社交季。 敲門聲打斷他的冥思。他回應後,管家拿著一個袋子走進來。「從倫敦送來一個訊 息,爵爺。」 麥格打開袋子,取出一封信,上面有石特摩爾伯爵的封蠟。他期盼地打開。洛恩上 次送來這種急件,是召喚他前往參加一項刺激的救援行動。或許洛恩這次也有同樣有趣 的活動。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他連看兩次,然後站起身子。「妥善招待石特摩爾的信差,告 訴廚師我或許不回來吃晚餐。我要去艾伯岱爾。」 「遵命,爵爺。」管家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忍不住問道:「有壞消息嗎?」 麥格的笑容毫無喜意。「歐洲最可怕的夢魘剛剛成真了。」 抵達文伯岱爾伯爵府時,麥格跳下馬背,把韁繩丟給馬伕,然後兩階一步地進入府 中,彷彿回到自己家中一般。侍者直接帶領他前往起居室。他走進去,看到坐在小床旁 的艾伯岱爾夫人。 麥格綻開笑容。「日安,可芮。我猜你無法忍受離開令郎片刻。」 「嗨,麥格。」她伸出手,雙眸閃閃發亮。「我覺得自己簡直像只保衛小貓的母貓 ,不過,我的朋友向我保證,只要過一、兩個月,我就會恢復理性。」 「你一向充滿理性。」他親吻她的臉頰,非常喜歡可芮,她是真實與美善的化身。 他放開她的手,瞥視搖籃裡的男嬰。「這些手指小得不可思議。」 「可是他的力氣卻大得驚人,」她驕傲地說道。「給他一個展示的機會吧!」 麥格俯向小床,小心翼翼地碰觸嬰兒的手。小嬰兒用小拳頭牢牢握住麥格的指尖。 麥格發現自己突然感動異常。這個小生命印證可芮與尼克的愛,同時繼承他父現的魅力 和母親生動的藍眸,也連接過去與未來。 麥格或許也有過一個小孩,如果還活著,現在都快五歲了……他無法忍受這個想法 ,輕輕抽出他的手指,站直身軀。「尼克在家嗎?」 「不在,不過,他應該隨時會回來。」可芮皺起眉頭。「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拿破侖逃出艾爾巴,返回法國。」麥格淡淡地說道。 可芮的手本能地伸向小床,想要保護她的兒子。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麥格轉過身子,看到艾伯岱爾伯爵。 尼克滿臉嚴肅地說道:「知不知道法國人如何迎接他?」 「他們顯然是欣喜若�籉a歡迎他回去。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路易國王很可能必須 逃命去,拿破侖則穩坐巴黎,再次稱王道帝。」麥格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洛恩送來 這封信。」 尼克看著信,皺起眉頭。「就某方面而言,似乎很令人吃驚,但是,從另一個角度 看來,又似乎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命運。」 「我的感覺正是如此,」麥格緩緩說道。「好像一直在等待這個消息,只是不自知 而已。」 「我不認為我們的盟友會接受這個結果,並讓拿破侖穩坐寶座。」 「我也這麼認為。必須再打一仗了。」麥格想起漫長的戰爭歲月。「這次再擊敗拿 破侖時,我衷心希望他們會有處決他的理智,或者,至少把他放逐到距離歐洲非常遙遠 的地方。」 可芮抬起視線。「你打算返回軍中,對不對?」 可芮已經猜中麥格剛剛才成形的念頭。「大概吧!我想像威靈頓會領導盟軍對抗拿 破侖,他會需要有實戰經驗的軍官。」 可芮吧口氣。「幸好小寶貝再過兩天就要受洗了。如果他的教父不在場,就太可惜 了。你會待到那個時候吧?」 「我不會為任何事物錯過他的受洗禮。」麥格綻開笑容,想要抹去她眼中的擔憂。 「我只希望,在我保證帶領他抵抗魔鬼時,上帝不會射出雷電當場劈死我。」 尼克輕輕一笑。「如果上帝這麼在乎這種事情,不知得劈死多少人。」 可芮拒絕被分心,近乎生氣地說道:「你很高興再次開戰,對不對?」 麥格想起在閱讀洛恩來信時複雜的情感,除了震驚與憤怒之外,還有更深沉而無法 輕易辨認的感覺。贖罪的慾望、在接近死亡時充滿活力的體驗、再次展現殺人絕技的莫 名興奮,都是他不想討論的感覺,即便對方是可芮和尼克也不例外。「我一直很遺憾因 傷返國而沒有參與擊潰法國的最後一役,現在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彌補一番。」 「實在是太好了,」尼克淡淡地說道。「但是,請你一定要設法保住你的性命。」 「法國人以前殺不死我,這次也不太可能會成功。」麥格猶豫片刻,然後補充道: 「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礦坑的租約就交還給你。我不要它落入外人手中。」 在他鄭重地交代後事時,可芮板起臉孔。「你不需要擔心,」他安撫地說道。「我 只受過一次重傷,就是在我沒有攜帶幸運符的時候。相信我,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 」 她好奇地問道:「什麼樣的幸運符?」 「是洛恩在牛津時設計製作的某樣東西。我非常喜歡它,所以他就送給我。其實, 我正好帶著。」麥格從外套內側取出一根銀管遞給可芮。「這叫萬花筒,從那一端看進 去,朝向光線。」 她按照他的指示做,發出驚訝的喘息。「老天爺,好像是五顏六色的燦爛星光。」 「緩緩轉動筒身,圖案就會改變。」 她再次服從,發出喜悅的歎息。「美極了!到底是什麼原理呢?」 「我相信只是一些彩色玻璃碎片和反射鏡,不過,效果確實非常神奇。」他綻開笑 容,回憶第一次看進裡面時的驚喜。「我一直想像萬花筒裡存放著破碎的彩虹,只要用 正確的方式注視那些碎片,終究會找到圖案。」 可芮柔聲說道:「所以,對你而言,它已經變成希望的象徵。」 「應該是吧!」她說得對,在他的人生似乎破碎至極時,他總是審視著那些美麗而 變化多端的圖案,從其中得到安慰。遠離紊亂,恢復秩序;遠離苦悶,恢復希望。 尼克取下可芮手中的萬花筒,凝視著裡面。「嗯,真美,我都忘了。如果洛恩不是 不幸地出身為伯爵,一定會成為第一流的工程師。」 他們一起大笑。在笑聲之中,比較容易漠視可能在未來出現的變數。 西元一八一五年四月比利時布魯塞爾在交代完畢之後,威靈頓公爵陪伴麥格走向寬 敞的接待室。「你找到住處了嗎,楊少校?」公爵問道。 「還沒,長官。我直接過來這裡。」 「布魯塞爾已經是一床難求。」公爵瞥視那個房間,在軍官之間捕捉到一抹白影。 「這下有可能了。那位不正是孟太大嗎?」 一個女人走出聚集在另一端的一小群人。麥格看著她,全身都僵硬起來。這個女人 美若天仙,可以令人心跳停止、頭腦昏亂,和他過去的情婦凱玲同樣美麗,對他亦具有 相同的影響力。他感覺彷彿剛剛吞下致命的毒餌。 那位女士走近並朝公爵伸出手,麥格連忙提醒自己他已經三十三歲,早已超過迷戀 漂亮臉孔的年紀,但是,這個女人美得不可思議,即使在修道院中,也能引發一場暴動 。她的黑髮簡單地向後綰起,卻更強調出她完美的五官,優雅的身材同時具有性感的豐 盈,可以引發任何男人的遐想。 「我很抱歉影響到你手下的軍官,」她對威靈頓說道。「我只是過來送個口訊給戈 登上校,不過,我真的應該趕快離開,以免被你送進監獄裡。」 「我永遠不可能那麼做。」威靈頓說道。「楊少校,你有沒有在潘尼蘇拉見過孟太 太?她的丈夫是第三騎兵隊的上尉。」 麥格很驚訝他的聲音竟然能夠如此平靜。「我恐怕從未有過這個榮幸。騎兵和步兵 一向沒有多少交集。」 公爵輕輕一笑。「這是事實,不過,孟太太一向致力於照顧傷患,也被稱為聖女可 玲。孟太太,這位是楊麥格爵士,官拜少校。」 她轉向麥格。某種事物在她眼中閃爍,然後,她給他一個友善的笑容,伸出手。她 的眼眸動人無比,清澄而閃亮,勝過他以前見過的任何美眸。 「孟太太。」他低頭親吻她的手時,公爵的話喚回他片段的回憶。老天爺,這位優 雅美麗的女人有可能是他在西班牙野戰醫院見過的那個女人嗎?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待他站直身軀時,公爵說道:「楊少校剛剛才抵達布魯塞爾,迫切地需要一個安身 處。你和莫太太還有空間接納另一位軍官嗎?」 「有,我們還有一點空間。」她扮個苦瓜臉。「這表示,你必須有能力忍受一個擁 擠的住處、三個小孩和不計其數的寵物。除了我丈夫和莫上尉之外,我們還有另一個單 身漢韋上尉。」 這一次,他辨認出她低沉而安寧的聲音,她真的是沙拉麥卡的那位天使。太不可思 議了! 公爵說道:「韋上尉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警鐘在麥格的腦海裡響起,告訴他不應該和這個女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是,他 聽到自己說道:「對,而且我也相當喜歡寵物和小孩。」 「那麼,非常歡迎你加入我們。」她親切地說道。「這座城市越來越擠,我們遲早 必須再接納某個人,所以你或許來得正好。」 在麥格還沒有機會仔細思考或禮貌地婉拒之前,威靈頓說道:「那麼,就這樣決定 了。我期盼明天早上在這裡見到你,楊少校。孟太太,下個星期我要召開一個小小的宴 會,希望會在那時候見到你。」 她微微一笑。「這會是我的榮幸。」 公爵返回他的辦公室時,孟太太說道:「我現在正要回家,少校,你要跟我一起走 嗎?屋子位於雷尼路上,就在納門附近。」 他們走出那棟建築。沒有馬車或女侍在那裡等候她。「你當然不是獨自行走吧?」 「我當然是,」她溫和地說道。「我喜歡走路。」 對一個習慣軍旅生活的女人而言,布魯塞爾似乎是一個非常平靜的地方,但是,像 她這麼美麗的女人,絕對不應該獨自行走在街上。「那麼,請允許我陪伴你吧!」 他的馬伕和傳令兵站在一旁等候,所以,他走過去指示他們跟隨在後。孟太太挽著 他的手臂,自然地接受他的陪伴。 「非常感謝你和我分享你的宿舍,」麥格說道。「我相信要找到好住處是一大難題 。」 「韋肯尼會很高興有另一位步兵軍官和他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微微一笑。「你一定知道一個步兵就足以輕鬆地應付兩個騎兵,孟太太。」 「你真的不應該諷刺英國最富盛名的騎兵。」她笑著說道。「還有,請你叫我可玲 ,畢竟,我們即將像手足般同住在一起,而且不知得相處多久。」 手足。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對他造成的強烈吸引力,他終於開始放鬆。他以前曾經 和已婚夫婦同住,現在也可以輕鬆應付。「那麼,你一定要叫我麥格。你來布魯塞爾很 久了嗎?」 「只有兩個星期左右,不過,莫安妮和我以前就共用過宿舍,我們採用科學方式治 理家務。」她幽默地瞥他一眼。「我們經營出非常舒適的居住環境,隨時有食物供應工 作不定時的男人,任何待在家裡的人都有晚餐可用,而且常常還足夠應付一、兩名不速 之客。安妮和我要求的唯一回報是不准在家裡喝酒鬧事,因為小孩需要充足的睡眠。」 「遵命,夫人,還有其他任何我應該遵守的規炬嗎?」 她猶豫一下,然後不安地說道:「如果你能按時支付你的食宿費用,我一定會很感 激。」 換句話說,她的經濟狀況有時候很拮据。「沒問題。你只需要告訴我多少錢,以及 支付的日期。」 她點點頭,然後瞥視他的綠色制服。「你剛從北美洲返回嗎?」 「不是,去年拿破侖被放逐之後,我就離開軍隊,過了一段安寧的平民生活,但是 ,在聽說他再次稱帝時……」他聳聳肩膀。 「平民生活,」她渴望地說道。「我很好奇,不知道可以永遠住在同一棟屋子裡會 是什麼感覺。」 「你從未有過那種生活嗎?」 她搖搖頭。「我父親也是軍人,所以,這是我唯一懂得的生活。」 難怪她會學會隨遇而安。她丈夫真是一個幸運的男人。 他們輕鬆地閒聊,氣氛相當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敏銳地意識到她輕輕搭在 他手臂上的手指。 他決定應該提起他們的第一次邂逅。「我們在三年前有過一面之緣,可玲。」 她皺起眉頭,更顯迷人。「對不起,我恐怕不記得了。」 「我在沙拉麥卡戰役中受傷,躺在野戰醫院裡。在我極度口渴時,你曾經餵我喝水 。我這輩子從未如此感激過任何人。」 她轉過頭,審視他的臉孔,彷彿試圖喚起回憶。 「你沒有理由在眾人之中記得我,但是,你或許記得躺在我隔壁的那個小男孩。他 叫喚著他的母親,以為你就是她。你一直陪著他,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啊……」她深吸一口氣,撇開輕鬆的魅力,顯現出溫柔的內在。「可憐的孩子。 我能做的是如此有限,有限得該死。」她轉開臉。「我知道我應該早已習慣這種情景, 但是,我就是永遠無法習慣。」 她的美麗曾經震撼他的心弦,現在,她的憐憫之心再次震撼他,而且更加強烈,因 為戰場的歲月使他非常珍惜溫柔與仁慈。他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冷酷無情較 為輕鬆,但是,即使難過,我們還是應該記得每一個曾經與我們交會的人,因為每一個 生命都具有獨特的價值。」 她衡量地瞥視他一眼。「你能瞭解,對不對?絕大多數的軍人都認為最好不要瞭解 。」她改用較為輕快的語氣繼續說道:「我們的目的地就是街角的那棟屋子。布魯塞爾 的房租低廉,所以我們住得起有花園供小孩玩耍的好房子,還有馬廄,甚至包括一輛馬 車。」 麥格為可玲打開閘門,然後召喚悄悄跟隨在他們身後的僕人。 可玲介紹屋內的情況,揮揮手要兩個僕人前往屋後的馬廄。先前的感傷消失不見, 現在,她再次是精明幹練的軍人之妻。 她帶領麥格走進屋裡時,三個小孩和兩隻狗吵雜地衝下樓梯。一個清亮的女高音說 道:「我們終於上完我們的課程了,媽媽,我們可以去花園玩耍嗎?」 三個小孩和一條狗圍著可玲打轉,另一條狗開始朝麥格大吠。可玲笑著說道:「請 安靜下來,否則,我們會把楊少校嚇跑。『克藍西』,停止吠叫。」 小孩和狗都倏地安靜下來,麥格對她的評價更高了。 可玲伸臂環住那個較高的女孩,她大約十歲左右。「這是我的女兒艾美。艾美,這 位是楊麥格少校。他將住在這裡。」 他嚴肅地鞠個躬。「孟小姐。」 小女孩優雅地行個禮。她擁有母親美麗的藍眸與黑髮。「很榮幸認識你,楊少校。 」 可玲繼續說道:「這位則是莫梅麗小姐與莫吉斯先生。」 兩個小孩都有一頭紅髮和生動的表情。梅麗大約八或九歲,她的弟弟比她小一、兩 歲。他們都很有禮貌。 在行禮之後,梅麗問道:「你是爵士嗎?」 「只是禮貌上的尊稱,」他說道。「我父親是公爵,但是,我有個哥哥,所以我並 非真正的爵士。」 「噢。」梅麗咀嚼他的回答。「韋上尉正在教我們畫畫。你有任何一技之長嗎?」 艾美用手肘拐拐她,輕斥道:「不可以問這種問題。」 梅麗眨眨淡褐色的大眼睛。「這樣問沒有禮貌嗎?」 麥格微微一笑。「完全是因為我恐怕沒有任何有趣的技能。」 「沒有嗎?」她失望地說道。 他嘗試思考小孩可能會有興趣的事物,當然不可能包括採礦或投資策略。「呃,我 可以預測暴風雨會在何時降臨,但是,我不認為我能教授給任何人。」 她的臉龐一亮。「你可以試試看。」 可玲插口道:「少校需要先安頓下來。你們三個人出去玩,帶著狗一起去。」 麥格注視那些小孩和狗乖乖地服從她的命令,然後看到一個漂亮的紅髮婦人走下階 梯。 她綻開笑容。「我是莫安妮。」 簡單地介紹之後,他們閒聊幾分鐘,然後安妮說道:「請容許我先告退。我又懷孕 了,目前的狀況令我整天昏昏欲睡。」 安妮離開之後,可玲走上樓梯。「你的房間在樓上,麥格。」 她帶領他走向一個可以俯瞰側街的明亮房間。「肯尼的房間在走廊對面。床具已經 都換過,我們知道很快就會有房客住進來。」 她轉身面對他,整個人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看起來彷彿超出塵世的仙女,美得令 人無法逼視,但是,她也具有溫暖的能力,可以創造出安詳與快樂,使他聯想起可芮。 床就在她身後。他突然產生一個瘋狂的遐想,想要走上前,抱起她放倒在床上。他 會親吻那兩片柔軟的紅唇,探索她隱藏在衣服下方的美麗胴體。在她的懷抱中,他會發 現一直渴望的事物……她的視線迎接他的,在那奇異的片刻,注意到在他們之間波動的 暗潮。她知道他仰慕她,但是,雖然她早已習慣男人的愛慕,還是必須迅速地垂下視線 ,全神貫注地褪下手套。「如果你需要任何事物,隨時找安妮,或我,或者女僕蘿絲。 」 他強迫自己望向她左手的婚戒。她是已婚婦人,碰不得的。他軍中袍澤的妻子…… 他必須立刻把她弄出他的臥室。「我確信我會住得非常舒服。我今晚不在這裡用餐,不 過,我很期盼在稍後認識這棟屋子裡的其他成員。」 她沒有望向他。「我會派女僕稍後送來大門的鑰匙。」她說道,然後消失在走廊裡 。 他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然後跌坐在椅中,揉著太陽穴。經過凱玲的災難之後,他 曾經發誓,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永遠都不會再碰其他已婚婦人,也決心不計代價信守這 個誓言,但是,孟可玲或許正是魔鬼設計來誘惑他的人物。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嘲笑自己的狂妄無知。他一直如此確定年齡和經驗會保護他, 使他不再墜入迷戀的陷阱中,但是,可玲的出現立刻證明他錯了。 他顯然是個愚蠢的笨蛋,才會以為自己能夠免疫。但是,他或許不可能控制他對孟 可玲的反應,卻可以控制他的行為,也會確實做到。他不會說任何蠢話,也不會有任何 不當的舉止。他會尊重她,就像他尊重可芮。 不,不會完全像,他和可玲之間不會有輕鬆的親吻或擁抱。他不可能在這裡住太久 ,最多只住幾個星期吧,他當然可以在這段時間中控制住自己,畢竟,從明天下午開始 ,他就會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迷戀任何女人。 但是,不安的情緒徘徊不去。他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凝視著街道。所有軍人都帶有 一點迷信的色彩,或許美麗的可玲真的是一項測試。他一直以為他已經擺脫過去,但是 ,他或許仍然必須接受某種考驗,再次面對相同的情況,而且這次一定會完全控制住他 的衝動。 他下定決心:絕對不會重蹈以前的覆轍。 可玲緩緩走下甬道,不曾留意到四周的事物。在軍人叢中生活這麼多年之後,她早 該知道,幾乎每一個穿軍服的男人都英俊無比。克林在穿上整齊的軍裝時,總是可以迷 倒無數年輕女孩。 即使如此,楊少校仍然具有某種特殊的吸引力。墨綠色的軍服較其他軍服樸素得多 ,但是卻美妙地襯托出那對罕見的綠色眼眸,製造出驚人的效果,也勾勒出他寬闊的肩 膀,削瘦而強壯的身軀……但是,他不只是英俊,還具有如威靈頓般的威嚴,有能力不 發一語就震懾住全場。她懷疑這份威嚴是來自絕對的自信。 雖然她喜歡和他聊天,他的存在卻會帶來明顯的不安。她必須非常謹慎,不能讓楊 少校拆穿她如此努力才建立起來的完美外表。 奇怪的是,每當想到他時,她總是使用正式的稱謂,和她平常直呼其他軍官名字的 作風完全不同。她的本能一定在警告她不應該讓他太接近。幸好,她一向是和男人保持 安全距離的專家。 她搖搖頭,走向臥室,準備縫補一大籃的衣物,這是天底下最累人的事情。 麥格很晚才返回他的新住處。他悄悄走進去,內廳和樓梯旁都留有蠟燭。可玲和安 妮確實是最好的女主人。 燈光從他對面的門縫下透出,他敲敲門,不曾逕自進入他自己的房間。韋肯尼熟悉 的聲音允許他進入。 麥格走進去,發現他的朋友正忙著素描。肯尼是第一流的漫畫家與素描者,有助於 他在西班牙擔任的偵查工作。 肯尼抬起視線並睜大眼睛。「老天爺,你從哪裡迸出來的?」 麥格輕輕一笑。「我們美麗的女主人難道沒有告訴你,我現在就住在你對面的房間 嗎?」 「沒有,我剛剛才回來,所有人都上床休息了。」肯尼站起身子,握住麥格的手。 「該死,真高興看到你。」 黝黑而魁梧,外表邋遢的韋肯尼看起來比較像勞工,不像軍官和貴族。他是從基層 做起,經由自殺式的勇敢事跡獲得光榮的陞遷,在軍官中相當罕見。在他還是士官長時 ,曾經幫麥格許多忙,也和他建立起相互尊重的深厚友誼。 麥格審視他朋友的臉孔,很高興看到他不再像以前那麼緊繃。「我的房間裡有一些 威士忌。要不要拿過來?」 「從你離開西班牙後,我就沒有再喝過那個玩意兒,」肯尼說道,灰眸中浮現幽默 。「我相當懷念它。威士忌令白蘭地似乎變得過度文明了。」 麥格回房拿酒,差點被走廊上的狗絆倒。他踅回肯尼的房間時,那只被稱為「懶骨 頭」的狗跟隨在他身後,把下顎枕在他的皮靴上。麥格啼笑皆非地審視它。「這隻狗都 用這種方式歡迎新來者,或者,是我運氣特別差?」 肯尼取出兩隻玻璃杯,為兩人各倒了一些酒。「你可以認為你運氣不錯。有『懶骨 頭』擔任警衛,任何潛在的闖入者都會笑死。」 交換過新聞之後,麥格說道:「可玲和安妮是真實存在,或者是出於我狂熱的想像 ?」 「她們是不是很棒啊?我很幸運,曾經和她們在土魯斯共用一棟房子。一得知她們 在布魯塞爾時,我就立刻趕來請求她們收留我。她們是照顧男人的專家,不但令人吃飽 睡暖,更令人天天開心。」 麥格知道他不應該如此感興趣。「她們的丈夫都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肯尼嚥下一大口威士忌。「你會喜歡莫查理。他沉默寡言,但能力非常強,也非常 有幽默感。」 「孟克林呢?」 肯尼猶豫著,直到麥格說道:「你的沉默帶著些許惡兆。」 他的朋友凝視著酒杯。「我和孟克林不熟。他是那種趾高氣昂的騎兵軍官,你知道 的,不笨,但是懶得動腦筋。不過,根據我聽到的,他仍然是一個好軍官。相當勇敢。 」 「每一個騎兵都很勇敢,比較罕見的是判斷能力。他配得上美麗的可玲嗎?」 「我沒有資格評斷。」肯尼俯向前,搔搔「懶骨頭」的耳後。「她顯然認為他配得 上。在西班牙時,她得到聖女可玲的稱呼,就是因為她對丈夫的忠貞和對護理工作的熱 忱。認識她的絕大多數男人都愛上她,但是,她的眼中只有丈夫,從來沒有其他男人。 」 這道明麥格的處境:他只是許多男人之中的一個。不過,他還是很高興聽到她既美 麗又聖潔。有一陣子,他根本不相信這種女人存在人世之中。 他猜想肯尼為什麼吞吞吐吐,但是,他已經問太多問題了。他拿起朋友放在桌上的 素描簿。「我可以看嗎?」 「請便。」 麥格綻開笑容,看著肯尼尚未完成的漫畫。「畫得真好,你應該把它賣給印刷廠, 以便廣為流傳。」 肯尼聳聳肩膀,否決他的建議。他一向不認為他的才華有多麼了不起。 麥格翻閱那本素描簿,找到一張孟艾美和莫家小孩玩耍的素描。肯尼用淡淡幾筆就 捕捉住每一個小孩的特色,令麥格讚歎不已。 「這張小孩的素描很棒。」他繼續翻閱,一面補充道:「梅麗告訴我的第一件事就 是你正在教他們如何繪畫。」 肯尼微微一笑。「兩個女孩都是好學生。吉斯卻只對四隻腳的動物感興趣,尤其對 馬匹狂熱至極。」 接著又有幾張小孩的素描和一張莫安妮,然後麥格發現自己正望著孟可玲,他的心 立刻緊縮。畫中的她站在巖岸上,神情超然,海風揚起她的黑髮,把她的罩衫貼向美好 的身材。 他飢渴地審視那張畫,嘗試用輕鬆的語氣說道:「畫得真好。這位可玲是代表希臘 女神,或者是用歌聲誘惑水手的海上女妖?」 「海上女妖。」肯尼皺起眉頭。「不過,這張畫並沒有那麼好。她的五官很難描繪 ,而且,她的眼中有某種憂鬱,我也不曾捕捉到。」 麥格更加仔細地看著那張畫。「其實,你已經捕捉到一些。美麗的女人為什麼會憂 鬱呢?」 「我毫無概念,」肯尼回答。「雖然外表輕鬆自在,可玲其實不太顯現真正的自我 。」 他的朋友絕對有所隱瞞,因為孟可玲的私生活與麥格完全無關。麥格知道他這麼做 沒錯,但是忍不住說道:「如果你對這張作品不滿意,我會很樂意據為已有。」 肯尼銳利地瞥他一眼。「請便,我真的很不滿意。」 麥格取下那張畫,繼續翻閱素描簿。他是個該死的傻瓜,竟然會要這個女人的畫, 而且明知她永遠不可能成為他人生的一部分,但是,在他白髮蒼蒼之時,他會想要回憶 她的臉龐,以及她曾經帶給他的感覺。 麥格的工作忙碌至極,而且需要全神貫注。在那天結束時,他對孟可玲的強烈反應 已經消褪為模糊的記憶。他走回位於雷尼路的房子準備與他們共進晚餐,認為他應該再 見到她。她確實美麗而迷人,但是,他沒有理由表現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孩。第二次 見面應該會治癒他正在萌芽的迷戀。 可玲提過他們習慣在晚餐前共飲雪莉酒。麥格換過衣服後下樓,發現莫安妮和一位 男士已經在客廳裡。 「我很高興你今晚可以在這裡用餐,麥格。」安妮轉過頭,火紅的鬈發晃動。「這 位是我的丈夫,莫查理上尉。」 查理友善地與他握手。「我一直在欣賞你的馬匹,楊少校。步兵似乎不應該擁有這 麼棒的駿馬,簡直有些暴殄天物。」 麥格輕輕一笑。「我相信你說得對,但是,我有一位有一半吉普賽血統的朋友,他 養的馬匹都無與倫比。我非常幸運,可以買到兩匹,通常他只願意在朋友得到第一個兒 子時贈送他們。」 查理開玩笑地瞥視妻子。「值得用吉斯去換那匹栗色馬,對不對?」 她翻個白眼。「今天不要問我這個問題。在吉斯惹過那些麻煩之後,我已經準備考 慮任何提議!」 他們一起大笑,很快像老朋友般閒聊起來,然後,孟可玲穿著閃亮的海綠色禮服出 現在門口。「晚安,各位。」她輕快地說道。 麥格瞥向她,他的信心立刻化為泡影。他只能說,那股直射心底的感覺已經不再陌 生。 她越過房間走向他們時,他審視著她,也看到肯尼在她眼中看到的那抹脆弱與憂鬱 。可玲是那種最危險的女人,在引發男人的慾望時,也同時激發柔情。 「晚安。」他從小就學習如何隱藏他的情感,現在更致力於自我控制,所以,任何 人都不會懷疑他的真正感覺,尤其是她。「我一直在感謝我的幸運之星讓我找到這個住 處。我從來沒有住過還供應寵物暖床的宿舍。」 她的眼眸閃耀淘氣的光芒。「真有趣。『懶骨頭』顯然比我更瞭解你,已經登堂入 室了。」 莫家夫婦開始告訴他「懶骨頭」的種種事跡,它顯然是一隻懂得察言觀色的狗。 肯尼沒有回來用晚餐,但是,幾分鐘之後,孟克林出現了。那個男人非常英俊,又 充滿自信。可玲走向丈夫,挽住他的手臂。他們倆真是一對璧人。「克林,我要向你介 紹我們最新的房客。」 在介紹之後,孟克林由衷地說道:「很高興認識你,麥格爵士。只要房間空著,就 有可能碰上某個不適合的房客,例如,再來一個由小兵升上來的所謂軍官。」 莫家夫婦和可玲不安地移動,但是,麥格的憤怒卻夾雜著放鬆。他一直擔心他可能 會討厭孟克林,只因為他是可玲的丈夫,現在他討厭他卻是因為他的無禮與勢利,難怪 肯尼不願意提起他。「例如,某個像韋肯尼這樣的人嗎?」麥格尖銳地問道。 克林突然謹慎起來。「我沒有惡意。對韋肯尼這種階級的男人而言,他已經做得很 好,但是,他終究缺乏紳士的血統。身為艾柏頓公爵之子,你一定同意出身的重要。」 「我不能說出身與個性之間有強烈的關聯,畢竟,肯尼的品味很低,竟然去念哈洛 學院,任何人都會期盼金伯爾爵士的獨子會有更佳的選擇。」麥格喝光他的雪莉酒。「 不過,即使是我這種老伊頓人都必須承認哈洛人通常具有紳士的外觀。」 克林的下顎垮下。哈洛與伊頓齊名,連趾高氣昂的騎兵隊軍官都不可能不注意到麥 格嘲諷的語氣。 「原諒我!我剛剛鬧了一個大笑話,對不對?」孟克林沮喪地說道。「我從來不曾 和韋肯尼深入交談,就自以為是地假設他只是某個魚躍龍門的小兵。」 高明,不過,還是無法扭轉麥格對他的印象。「肯尼顯然有某種扭曲的幽默感,故 意讓你假設下去。」 克林皺起眉頭。「如果他真的是貴族,為什麼要從小兵幹起?」 麥格知道答案,但是不準備告訴那個男人。「肯尼喜歡挑戰,」他只說道。「在我 剛從軍時,他是我的士官長。我非常慶幸有他的輔佐。在他和他的屬下屢獲戰績時,我 推薦他陞遷為軍官。」他放下杯子。「我很驚訝軍隊竟然有真正提升他為軍官的理智。 」 他的評語引發一陣熱烈的討論,眾人紛紛提及對軍方高階的不滿,這個話題一直延 伸到餐桌上。這是愉快的一餐,食物可口、交談歡愉,連孟克林都是一個好同伴。 但是,在晚餐結束時,麥克完全不記得他吃過什麼,或說過什麼。他只記得可玲優 雅的側影、醇厚的笑聲和白皙滑膩的肌膚。 他發誓以後會盡可能在外面用晚餐。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午夜過後許久,麥格打開廚房門準備走進去,卻猛地停住腳步。「對不起,我沒料 到會在這裡碰上任何人。」 孟可玲抬起視線。「你沒有理由應該料到——所有理智的市民都上床了。」她站起 身軀,輕拂雙手。「公爵一定很倚重你。你已經在這裡住了一個星期,我卻只見過你一 次。」 立刻撤退或許是比較明智的做法,但是,也會是物理而無法原諒的行為,麥格走進 廚房。「絕大多數的夜晚都是忙著參加英國貴族舉辦的各種活動,他們來到布魯塞爾, 都很棋盤面對刺激與興奮。」 「我懷疑必然是如此,威靈頓公爵一向喜歡讓他的高級軍官參加重要的社交場合, 也不希望讓老百姓太過緊張。」她露出開玩笑的笑容。「我相信你在那些場合中一定非 常受歡迎,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麥格扮個鬼臉。「恐怕正是如此,但是,為什麼見不到你呢?威靈頓也喜歡迷人的 女性作伴,所以,我以為你、安妮和你們的夫婿都一定會出現在賓客名單上。」 「他們通常都會邀請我們,但是,克林常......有其他事情纏身。」她拿起一把木 勺攪動爐灶上的那鍋熱湯。「在安妮和查理前往參加時,我通常會和他們一起出席,但 是,她最近非常容易疲倦,不適合參加社交場合,所以我也不出門了。當然嘍,公爵本 人召開的宴會除外,每一個人都會撥冗去參加。」 麥格猶豫片刻,然後提議到:「如果你需要護花使者,我隨時樂意奉陪。」 她迅速地抬起頭,審視他的表情,顯然相當滿意。「謝謝你,我確實喜歡一些活動 ,但又不想獨自前往。」 「太好了,請告訴我的隨從你希望參加哪一些活動,我一定會陪伴你前往。」他伸 手掩住一個呵欠。「不過,今天我騎馬去根特,又兼程返回,從早餐後就沒有吃過任何 東西,所以才決定來找點東西果腹。你也下來尋覓食物嗎?」 她把長辮子撥到背後,站直身軀,幾絡黑髮飄向纖細的頸項。「我睡不著,下來熱 杯牛奶,但是,這鍋湯聞起來好香,誘使我改變心意。」 淺藍色睡袍罩住白色睡衣,層層裹住她的嬌軀,但仍然帶來親暱的效果。更糟的是 ,廚房裡的照明來源只有爐火與兩跟蠟燭,幽暗漆黑得有如臥室......他轉開視線。「 有剩餘的晚餐嗎?」 「只有這鍋湯,是雞肉蔬菜濃湯,相當美味。」她指向儲藏室。「裡面有冷肉、乳 酪和麵包。你自己拿,我來幫你準備餐具。」 「你不應該服侍我。」 「有何不可呢?」她走想櫥櫃,取出白色的盤子。「我比較熟悉這間廚房,而且, 我的工作也不像你那麼辛苦。」 「我認為教養小孩才是最辛苦的工作。」 她的眉毛揚起。「男人不應該會知道。」 「有位女士曾經告訴我這個秘密。」 她沉思地盯著他。「我想像那位女士一定常常告訴你她的秘密。」 麥格不希望他們的話題太涉及個人,拿著蠟燭走進儲藏室裡。「這裡的乳酪非常美 味,對不對?還有麵包。」 「這裡的食物都非常美味,難怪法國人會相信這國家應該是法國的一部分。你想喝 酒嗎?這裡有一瓶非常棒的葡萄酒。」 「聽起來很吸引人,不過,我必須先警告你,兩杯下肚後,我就會睡倒在餐桌上。 」 「如果那種情況發生,我一定會拿條毛毯裹住你。」她平靜地說道。「我們非常具 有隨機應變的能力。」 麥格走出儲藏室時,桌上已經擺好餐具和一碗熱騰騰的湯。肯尼說得對——可玲確 實是照顧男人的專家。即使她不是如此貌美,仍然是無價之寶。 他開始切乳酪時,聽到一聲哀鳴,瞥視桌下,發現「懶骨頭」正哀傷地凝視著他。 他露齒一笑,把一小片乳酪丟向它,它在半空中敏捷地抓住。「雖然叫「懶骨頭」,在 面對食物時,它可一點也不懶。」 可玲大笑。「它最喜歡和廚房裡的貓爭食美味了。」 一隻胖貓施施然而來,麥格給它一小片火腿以示公平,然後開始用餐。 沉默持續幾分鐘。在狼吞虎嚥時,麥格仍然敏銳地注意到坐在另一冊的可玲,連她 吞嚥時都顯得誘人無比。不過,她的存在也令他感覺安詳。他的情婦凱玲曾經帶給他很 多感覺,但從未包括安詳。 可玲注意到他的碗空了。「你還要一些湯嗎?」她問道。 「麻煩你。」 她拿起碗,走向壁爐。她俯向鍋子時,豐滿的乳房也微微晃動,麥格變得僵硬,無 法轉開視線。 「懶骨頭」站起身子,期盼地跟隨她。「走開,懶狗。」她堅定地說,把湯舀進碗 裡。 「懶骨頭」漠視她的命令,抬高前腿,用頭撞向她手中的碗,湯汁灑向壁爐。她往 後一跳,嚴厲地說道:「你的禮貌有待改進,『懶骨頭』。」那隻狗充滿罪惡感地低下 頭。麥格綻開笑容,感覺眼前的一幕非常有趣,遠遠超過任何華麗的宴會。 可玲裝滿湯碗轉向他。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臉上,所以沒有立刻注意到火舌 正在吞噬她睡袍的左側。他的心因恐懼而狂跳。老天爺,在她往後退時,裙緣必然掃過 燃燒的煤炭。 他跳起身子。「可玲,妳的睡袍著火了!」 她低頭注視,發出驚恐的喘息,湯碗摔落地板,「懶骨頭」跳開,但是,可玲無法 移動,恍惚地瞪著橘黃色的火焰飢渴地吞噬她的睡袍。 麥格在幾秒內竄到她身邊時,火舌幾乎接近她的手肘了。他用力拉開她的腰帶,扯 下睡袍,差點撞倒她。他用左手穩住她,右手將燃燒的睡袍丟進壁爐裡。火星衝上煙囪 。 他拉她離開壁爐,轉過她的身子面對他。「妳沒事吧?」 愚蠢的問題。她處於震驚之中,臉色與睡袍同樣慘白。他害怕她會癱瘓,連忙將她 擁進懷裡。她的心跳如此急劇,他感覺得到它們震動他的肋間。她似乎不曾注意到他的 存在。 「妳平安無事了,可玲,」他厲聲說道。「妳沒事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開始啜泣。他擁緊她,喃喃說著安撫的話。她的長辮誘惑地 滑過他的手背。他充滿罪惡感地注意到她貼著他的每一吋,還有她的玫瑰花香和壓擠他 胸膛的柔軟乳房。 她的淚水逐漸消褪,但是她仍然全身冰冷,她的呼吸急而淺。他溫柔地帶領她坐進 椅中。她把臉埋進雙手中,裸露出柔弱的頸後。 他脫下外套,看到她的乳暈在薄薄的白紗睡衣下隱約可見,感覺到他開始硬挺。 老天爺,他是哪種禽獸,竟然會對一個因害怕而顫抖的女人產生慾望?他把溫暖的 外套披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拉緊前襟,設法不拂觸她的胸脯。她木然地望著他,不發 一語。 他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小手。墨綠色的外套更加襯托出她海藍的眼眸。「我應 該去叫喚你丈夫?」 她顫聲說道:「克林今晚不在。」 「妳要我去喚醒安妮嗎?」 「我真的沒事了。」她嘗試擠出一個微笑。「沒有必要再去打擾其他人。」 「騙子。」他開始摩挲她冰冷的手指。「我難得見到幾個比妳更糟的人。」 她的笑聲帶著淚水。「我是軍隊的恥辱,對不對?」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我通常 相當鎮定,但是......呃,我的父母死於火災。」 他畏縮一下,瞭解她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我非常遺憾。怎麼發生的呢? 」 「我當時十六歲,」她猶豫地說道。「我父親的軍隊駐紮在伯明翰。我們租了一棟 栽滿玫瑰的小房子,整個夏天都瀰漫著花香,令我期盼能夠永遠住在那裡。然後,冬天 降臨。有一天晚上,煙囪著火,我在煙味中醒來,尖叫地叫喚我的父母,但是,火勢已 經無法控制。我的臥房在一樓,所以我可以跳窗逃走。」她閉上眼睛,顫抖著。「我的 父母在樓上。我不斷尖叫,直到半數的村民趕來,但是......媽媽和爸爸永遠不再醒來 了。」 他捏捏她的手,然後站起身子。「餐廳的櫥櫃裡有白蘭地嗎?」 「有,不過,真的沒有必要。」 他漠視她的抗議。「我去拿酒時,妳下會有事吧?」 「相信我,我暫時絕對去不了任何地方。」她開玩笑地說道。 他抓起桌下的眫貓,放在她的膝上。「這隻貓應該可以暫時安撫妳。」他拿 起一根蠟燭,快步離開。 可玲往後靠向椅背,輕撫柔軟的貓毛,很高興麥格給她這隻貓,因為她薄弱的鎮靜 已經跟隨他離去。在他離開之前,她一直不瞭解他的存在帶給她多麼強烈的安全感。 她低頭看到睡衣烤焦的衣襬時,恐慌再次竄起。她拉緊麥格的外套,感覺他仍然存 在的體溫。在他用這件外套裹住她時,溫柔的舉止差點令她再次落淚。長大後,她就不 曾再體驗這種備受照顧的感覺。 她嚴厲地提醒自己她已經逃脫災厄,沒有繼續歇斯底里的借口。椅子的扶手上有一 條毛巾,她用它擤擤鼻子,然後,把全神貫注在安撫那只緊張的貓。在麥格返回時,胖 貓發出滿足的低吟,可玲也恢復相當的鎮靜。 「喝下去。妳需要這個。」他倒了兩杯白蘭地,遞一杯給她,然後在對面的椅中坐 下,凝視著她的臉孔。 「謝謝你。」她啜飲白蘭地,感覺酒液一路溫暖她的骨頭。「火是我們的日常生活 所需,我一定得壓抑住對它的恐懼。我一直不知道我的內在潛藏著多少恐懼。如果你不 在這裡,我或許會被活活燒死。 「妳有害怕的權利,」他平靜地說道。即使沒有妳父母的悲劇劇,也有太多婦女遭 遇妳先前的意外而死亡或重傷。 「真的要感謝你制止這種情況發生。」她往後靠向椅背,用一根手指摩挲貓的下巴 。 火光照亮麥格的頭髮,從第一次見面,她就發現他英俊的容貌令人不安,也令她聯 想起天生的勇士。她非常迅速地發覺他的幽默,然後又在千鈞一髮之際辨識他的仁慈。 她不知道她的酒杯已空,他站起身子,為他們倆又倒了一些酒。她懷疑地望著那杯白蘭 地。「你會把我灌醉。」 「或許吧,但是,妳或許可以沉沉入睡。」 她想起她在雙親去世後的那些噩夢,深深地吞嚥一下,決定聊一些比較安全的話題 。「莫查理提過你屬於一個叫做墮落天使的團體。那是一個俱樂部嗎?」 「那只是一種愚蠢的封號,用來形容我們四個從伊頓持續至今的奸朋友。起源是因 為我們之中有兩個人有大天使的名字,其餘兩個人則有路西弗和老尼克的邪惡綽號。」 她微微一笑。「這些年來,我認識許多年輕軍官。根據我的觀察,我敢打賭你們一定非 常喜歡擁有這種魔鬼的封號。」 笑意蕩漾在他眼中。 「我們以前確實是,不過,現在我是受人尊重的成年人,下再想承認這點了。」 「你們都還是好朋友嗎?」 「非常要好的朋友。」他苦笑一下。「尼克的妻子可芮說我們相互認養,因為我們 的家庭都不圓滿。我懷疑她說得對。她通常都是對的。」 可玲猜想麥格究竟擁有什麼樣的家庭,不過,他倒是非常符合墮落天使的封號,既 英俊又危險。「你的朋友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微微一笑。想像有一座巨大的長牆擋住去路,如果是尼克碰到它,他會聳聳肩, 決定他不是真的需要走那條路;瑞夫會找出負責管理那堵牆的人,說服他讓他過去;洛 恩會偷偷摸摸找一條秘道,神不知鬼下覺地通過。」 「你呢?」 他的笑容變得悲傷。「我會像瘋的公羊般用我的頭去撞牆,直到它倒下。」她大笑 。「軍人的最大優點。」 「其實,這是我第三次入伍。我在二十一歲第一次入伍,但是,軍隊的情況令人非 常沮喪,所以我在一、兩年後除役。」她在心中回憶他告訴過她的戰役經驗。「你一定 是在威靈頓前往潘尼蘇拉俊再次入伍。」他點點頭。「為了對抗拿破侖,軍隊終於有了 真正的改善,非常吸引我。」他的神情改變。「沓有。。。。。。其它原因。」 根據他的神情判斷,必然是一些痛苦的原因。「所以,你在拿破侖戰敗後徐役,然 後又再次返回。」她偏起頭。「男人為什麼如此好戰呢?」 他覺得有趣地瞥視她一眼。「你這輩子一直與軍人為伍,當然知道答案。」 「不見得。」 「對貴族而言,軍隊是光榮的事業,尤其是像我這種需要設法遠離麻煩的小兒子。 」「對,但是,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有許多男人從這麼可怕的事情中獲得愉悅。」她回 想她工作的那些軍醫院,忍不住顫抖著。「我認識的絕大多數軍人都在期盼另一次被炸 得血肉模糊的機會。」 他晃動白蘭地。「沒有比戰爭更恐怖的事物,但是,在這同時,也令人感覺前所未 有的活力。戰爭提供刺激的人生,協助逃避乏味的生活,能夠令人像吸食毒品般上癮。 」 「你上癮了嗎?」 「沒有,但是有那種危險存在,所以我才會離開軍隊。」他的神情改變。「我為什 麼提起這種話題?妳一定快無聊死了。」 一點也不。你讓我學到許多,遠遠超過我這輩子所學。」她歎口氣。「你的回答解 釋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男人渴望戰爭,即使必須面對死亡的風險。」 沉默降臨,她把頭靠向高高的椅背,懶洋洋地審視麥格的五官。他真的非常迷人, 全身都是結實的肌肉,沒有一絲贅肉。她可以連續注視他好幾個小時,牢牢記下他閃亮 的綠眸和白襯衫下寬闊的肩膀與胸膛,還有那修長的古銅色手指,她猜想它們愛撫她時 會是什麼。。。。。 她震驚地瞭解慾望正在傭懶地融化她的四肢。她早已忘記慾望的滋味了。 幸好她並沒有熱情的天性。即使在十六歲時,在她以為她愛上克林時,她都一直堅 定地控制住她的行為。婚後,她瞭解熱情是一個邪惡的陷阱,從來不曾受到誘惑並回應 那些想要誘惑她不貞的男人。 她從早以前就知道她的容貌能夠引發男人白癡般的行為,不但令人尷尬,更潛藏著 危險。克林曾經兩次挑戰調戲他妻子的男人,幸好那些男人立刻道歉,不曾引起決鬥, 但是,這件事情教導她瞭解她必須設法讓男人守住規炬。 十九歲時,她找到了方法,一方面建立起絕對忠貞的名聲,另一方面則保持姊妹般 的態度,從不和男人打情罵俏。一旦瞭解永遠不可能成為她的愛人時,男人就會放棄, 或者成為朋友和保護者。她已經許多年不曾遭遇真正的麻煩,而且麥格是一位道地的紳 士,絕對不會改變現狀。 她想要再次聽到他低沉的聲音。「你提過你的墮落天使朋友有一個結婚了。其它人 也都有妻子了嗎?」 「洛恩在去年的聖誕夜結婚。」麥格綻開喜愛的笑容。「他的妻子凱蒂彷彿一隻羚 羊,擁有修長的雙腿和羞澀的眼眸,不過,她也擁有靈敏的頭腦和獅子般的勇氣。我不 知道瑞夫是否會結婚,我認為他比較喜歡目前的生活。」 「你呢?」開口之後,她立刻後悔失言,而且只能歸咎於白蘭地。 麥格一點也不以為忤。「我原本打算利用這個春天造訪倫敦的婚姻市場,但是,拿 破侖突然跑回來,破壞我的整個計劃。」 「他破壞許多人的計劃。」 麥格聳聳肩膀。「還會有其它社交季。」 想像麥格在眾美女之中尋找妻子時,她感覺一股奇異的悔恨。她在父母去世之前不 久認識克林,在喪禮之後一個月嫁給他,以為他的力量和愛會支持她度過哀傷。她很快 就瞭解他的感情不深,而且在許多方面,她都比他堅強許多。 她沒有權利抱怨——但是,有時候她會渴望可以依賴某個人。她本能地知道如果她 嫁的是麥格這樣的男人,就會有一個與她分擔人生重擔的丈夫——一個在她疲憊時支撐 她的男人。 她知道她絕對不能有這種想法,連忙站起身子,輕輕放下那隻貓。「我最好趁我還 能爬上樓梯時趕快上床。」 她前進一步,身子搖晃,頭腦旋轉。 麥格立刻站起來穩住她,她靠向他的肩膀,直到她的頭腦釐清。「對不起,」她喃 喃說道。「我不太習慣白蘭地。」 他用一手托住她的手肘,帶領她走向樓梯。「我才是必須道歉的人,我不應該讓妳 喝那麼多烈酒。」 他的碰觸突然喚起鮮明的回憶,彷彿再次置身他的懷抱裡。她怎麼可能在哭泣時還 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呢? 她設法用輕快的語氣說道:「胡說八道。你知道,他們稱我為聖女可玲,酒精根本 無法腐蝕我。」 他綻開讚賞的笑容,綠眸閃閃發亮,差點再次擊倒她。她感覺她的心往下墜,瞭解 她從未碰過如此吸引她的男人,即使克林都比下上他。 感謝上帝,麥格對她沒有任何不規炬的企圖。他或許欣賞她的容貌,但絕對是正人 君子,對已婚婦人沒有任何興趣。她猜想他在婚後也會是一個忠實的丈夫。他未來的妻 子真是幸運。 既然她知道麥格永遠不可能成為愛人,她一定要讓他成為她的朋友。就長遠觀點而 論,這會是更好的做法,因為友誼比激情更持久,而且不會帶來傷害。 但是,在他護送她回房時,她知道如果有任何男人能夠誘惑她出軌,必然是這一位 。第二天晚上,麥格決定回家吃晚餐,以便探視可玲的情況,他趕在喝餐前酒時抵達。 莫安妮綻開笑容,朝他伸出手。「我無法相信!今晚我們的每一位軍官都在這裡。我已 經開始認為你是出自我的想像,麥格。」 「我認為我最好趕快露面,以免妳們忘記我的存在並將我的房間租給他人。」她輕 輕一笑,轉回去面對韋肯尼。麥格走向可玲,她看起來平靜如昔。他接下她遞給他的雪 莉酒,悄聲問道:「昨晚有任何不良的後果嗎?」 「只有一點頭痛,但是沒有作噩夢。」她瞥視在壁爐裡燃燒的煤炭。「而且我可以 望著火焰,沒有絲毫的恐慌。」 「好極了。」 他正要栘開時,她問道:「你還願意護送我去參加活動嗎?杜夫人明天要舉辦一場 音樂會,我很想去參加。她向我保證絃樂器的部分絕對是第一流的。」 「這會是我的榮幸。」 晚餐準時開動,愉快地進行著。麥格已經習慣他在接近可玲時必然感覺的疼痛與渴 望。感謝上帝,她只把他視為一個朋友。如果她曾經顯示對他有絲毫興趣,情況一定會 變得難以收拾,他也一定得尋找另一個住處。 晚餐之後,他必須去參加兩個歡迎會,但是都盡快離開。他需要好好睡一覺。昨天 晚上,有關可玲的回憶痛楚地折磨著他。只要閉上眼睛,他就會看到她美麗的藍眸、聞 到親密的玫瑰花香,感覺她誘人的身體壓擠著她。 他終於墜入輾轉反側的睡眠中,不斷夢見和她做愛,和她置身在自由的世界中,不 必擔心會有任何恥辱。他在筋疲力竭與沮喪之中醒來。他為什麼不能看上某個單身的女 人? 因為他這輩子從來不做容易做的事情。他的朋友洛恩已經好幾次指出這點。 雷尼路的房子靜悄無聲,只有幾盞燈提供微弱的光芒。他正要上樓時,聽到一個男 人的聲音。他覺得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像肯尼,便轉向走廊,望向左方,然後倏地停下腳 步,感覺好像被重拳擊中胃部。 在走廊的盡頭,孟克林正在黑暗中擁抱他的妻子,他的嘴貪婪地吞噬,手拉高她的 裙子。可玲被壓向牆壁,只看得到黑髮和白色的睡衣。麥格恍惚地望著,克林解開他的 長褲,衝進她的體內,她發出喜悅的叫聲。 麥格突然無法呼吸。在多年的婚姻生活之後,孟家夫婦仍然擁有如此熱情的關係, 確實值得羨慕,但是注視他們在一起,卻令他噁心欲吐,幸好他們倆都非常專注,沒有 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正要退開時,一個女人的笑聲響起。「啊,上尉先生,英國先生。。。。。。」 他猛地煞住腳步轉回身子,克林的額頭壓向牆壁,露出那個女人的臉。她不是他的 妻子,而是比利時女僕之一,一個和可玲差下鄉高的黑髮女子。她的頭往後仰,嘴巴張 開,露出參差下齊的大牙。 噁心的感覺消失,由全然的憤怒取而代之。那個骯髒的雜種怎麼可以如此背叛並羞 辱他的妻子,而且就在她自己的屋簷下?他應該被鞭打一頓。 麥格費盡所有力量才能控制住自己並轉身走開。熱血在他的太陽穴裡澎湃,他兩級 一步地爬上樓梯,原本打算回他的房間,但是,燈光從肯尼的門下透出。他敲敲門,不 曾等待響應就逕自進入。 他的朋友正在寫信,猛地抬起頭。「發生什麼事情了?你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我感覺很想殺人。」麥格沉重地坐在床上。「孟克林正在樓下搞一個女僕。老天爺,那 個男人難道沒有任何尊嚴嗎?」 「不太多,」肯尼平靜地說道。「我聽說他會搞任何穿裙子的生物。他們通常還算 穩密,但是,如果有女人願意,他絕對不會拒絕,即使是在他自己的屋子裡。」 「他怎麼可以?」麥格咆哮。「任何男人只要擁有可玲這種妻子,怎可能還要其它 女人?」「我不會妄加揣測。但是,你為什麼如此震驚呢?社會上充滿偷腥的男人,女 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麥格知道肯尼是對的,但仍然非常氣忿。「可玲知道她丈夫的行 為嗎?」「如果她不知道,我一定會非常驚訝。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也瞭解這個世界, 而且顯然比你更瞭解。如果你想要告訴她你看到什麼,千萬不要,她絕對不會感謝你的 。」 「我認為你應該是對的,」麥格勉強地說道。「但是,可玲配得上更好的丈夫,不 應該是這種花心又心胸狹窄的渾球。」 「不論他有什麼缺點,孟克林還是能夠設法滿足他的妻子。即使他有一軍團的情婦 ,也不關你的事,麥格」肯尼的眉毛皺起。「或許我應該重複這句話,這真的不關你的 事。」 麥格凝視著窗外的黑夜,肯尼是對的。任何外人都無法真正瞭解夫妻間的事情,而 且他也沒有權利干預,即使是出於善意。老天爺知道,他的善意曾經帶領他進入地獄。 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真的嗎,或者他只是在自欺欺人?聖人麥格出發去斬殺所有犯 錯的惡龍。 在他身後,肯尼輕聲說道:「她已經結婚了,麥格。」 「你難道以為我沒有注意到嗎?」他僵硬地說道,深呼吸好幾次,然後才轉向他的 朋友。「別擔心,我絕對不會碰她,或者他。我只是希望她有一個正直而值得尊敬的丈 夫,就像莫查理那樣。」 「或許她是那種無法抗拒邪惡男人的善良女子,」肯尼淡淡地說道。「我從來下曾 看到她對她挑選的丈夫有絲毫後悔之意。」 麥格的笑容毫無喜意。「你的壁爐裡有一把火叉。你要用它打我的頭,以防我尚未 接收到你的訊息馮?」 「我會按捺住我自己,除非我看到你雙眼充血地去找孟克林算帳。」肯尼用筆沾上 墨水在信末畫上一隻小鼴鼠。「提起孟克林,最近幾天,他對我禮貌得令人吃驚。」「 我的錯。他激怒我,所以我忍不住告訴他你的貴族出身,對不起。」 肯尼抿緊雙唇。「你真的應該想辦法控制住你的那個脾氣。」 「我以為我已經控制得宜,但是,孟克林似乎有能力輕易地激怒我。」 「沒關係,看他設法克服過去的無禮,一心希望我或許會在某天成為他的貴人,其 實也相當有趣。他完全不知道這只是在浪費時間。」肯尼溫和地說道。 麥格需要把可玲和她丈夫排出他的腦海,所以開始把話題轉到目前的情況,但是, 終究無法全然忘懷。對他而言,他們或許是比拿破侖更可怕的敵人。 在精心打扮之後,可玲下樓準備去參加音樂會。麥格正在門廳裡等候她。墨綠色的 制服非常適合他,彷彿量身打造一般。她設法下盯著他。「我一直期盼今晚的到來,」 她說道。「除了公爵舉辦的活動外,我已經好幾個星期難得有外出的機會。」 「這是我的榮幸。」他伸出手臂,眼眸深處浮現一抹笑意。「妳今晚看起來分外美 麗。」 她挽著他的手臂,和他邁出屋子,走向馬車。麥格放慢步伐配合她,修長的腿輕輕 拂過她的。緩緩燃燒的吸引力開始在她的血管中喧鳴,這一次,她立刻辨認出它,但是 不再像上次那般慌亂,事實上,她發現她可以相當恰然自得,因為她確知她的同伴絕對 不會毛手毛腳或者試圖強吻她。她的慾望很單純,就像渴望新鮮的草莓,真實,但並不 危險。 杜夫人的房子不大,而且已經擠滿談笑風生的賓客。來自各國的軍官穿著不同的制 服,他們的女伴也都花枝招展。 「好生動的一幕,」麥格說道。「布魯塞爾已經瘋狂地沸騰了。」 「只要恢復和平,軍人就會再次銷聲匿跡,」可玲說道。「戰爭的危險促使每一個 人都瘋狂地愛上軍人。」 他瞭解地瞥視她。「待拿破侖被擊敗後,軍人就必須退休,回去過平民生活,只剩 下一身的疤痕展示他們的戰績。」 「直到下一次戰爭降臨吧。」可玲更加仔細地審視擁擠的沙龍。「或許是我的想像 ,但是,今晚的氣氛似乎特別奇怪——愉悅。」 「整個布魯塞爾都瀰漫著這種氣氛,而且熱度正與日俱增,」麥格平靜地說道。「 大家都在火山口跳著華爾滋。可能發生戰爭的危險不斷升高,使人更加專注地尋歡。」 「但是,危險是個幻象,」可玲說道,聲音帶刺。「如果拿破侖已經接近布魯塞爾 ,這些光鮮的人一定會立刻飛回安全的英國。他們不會留下來面對槍炮,或者照顧傷患 ,或者在戰場中尋找心愛的人的屍骨。」 「他們確實不會,」麥格說道,聲音變得更加平靜。「只有少數女人擁有妳的勇氣 ,能夠跟隨丈夫出征。妳們是女人中的菁英,可玲。」 她低頭注視戴著手套的雙手。「我應該是感到自豪,但是我也不會在意放棄這種榮 耀。」 他們來到女主人面前。杜夫人叫道:「真高興看到妳,可玲。妳的仰慕者一定會欣 喜若狂。妳怎麼能夠看起來如此美麗呢?」她瞥視麥格一眼。「可玲是唯一真正受歡迎 的人物,不但男人崇拜她,女人也都真正喜歡她。」 「拜託,海倫,不要讓我臉紅了,」可玲乞求。「我絕對不是這種典範。」 杜夫人翻個眼珠子。「而且還這麼謙虛!如果我不是如此喜歡妳,可玲,我發誓我 一定會恨妳。現在,去玩吧!我待會兒還會見到妳。」 可玲臉紅地挽著麥格的手臂移開。「海倫一向相當誇張。」 「她說的似乎是事實,」麥格說道,注意到好幾個賓客急切地迎向他們。「在回家 之前,妳好像不太需要我。如果我暫時離開,妳會介意嗎?」 「當然不會,」她向他保證。「你自己好好玩吧!」 他轉身走開,她渴望地瞥視他的背影,期盼他能多陪伴她片刻,但又知道這樣才是 明智之舉。如果他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一定會引來閒言閒語,甚至破壞她的名聲。社交 會一向熱愛醜聞。 她的朋友紛紛抵達,與她熱烈地交談。她很快地融入愉快的氣氛之中,或許她可以 獨自來參加這種場合,但是,她就是做下到。 春光明媚,布魯塞爾到處瀰漫著假日的氣息。可玲坐在後花園的栗樹下縫補衣物, 一面盯著在旁邊玩耍的小孩。楊麥格在此時騎馬進車道。他提早回來了。 可玲注視他下馬,將馬匹牽進馬廄裡。他的動作很美,沒有絲毫累贅。她感覺她的 心奇異地跳動,只要他一出現,就會發生這種情況。 過去幾個星期,他曾經護送她十多次。在舞會中,他總是挑選活潑的鄉村舞蹈,從 不挑華爾滋——與她共舞,然後讓她自由活動,直到應該離開的時候再出現。不過,在 某個醉漢試圖非禮她時,麥格也都及時出現並化解危機。 他的舉止完全像個大哥哥,只可惜她對他的感覺並非純屬兄妹之情。 麥格走出馬廄,猶豫一下,然後轉進花園裡走向她。陽光在他的棕髮上灑下火紅的 光芒。「午安,可玲。」 「嗨。」她從女紅籃中取出一件艾美的連身襯裙。「你看起來很疲倦。」 「帶新兵比挖溝渠更累。」他朝那些精力充沛的小孩點個頭。「我聽到小孩的聲音 ,覺得過來看看他們會有助於改善我的心情。」 艾美躲進樹叢裡。「她做得真好,」麥格讚許地說道。「我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 就可以把妳女兒訓練為一流的斥候兵。 「千萬不要告訴她!她已經野得像男孩一樣,而且渴望像男人一樣走上戰場,只差 沒有付諸行動而已。」可玲開始縫補那件破爛的襯裙。「你的兵訓練得如何了?」 「我真的懷疑他們是否知道槍彈從哪一端發射出來。」 可玲大笑。「當然不至於那麼糟吧?」 「我確實誇大了一點,但只有一點點。幸好有那士官長,否則我早已放棄了。」 「我看到你仍然穿著你的綠制服,沒有換上步兵的紅制服。」 「我還沒有時間去造訪裁縫。」他的眼中閃爍幽默。「不過,這只是一個借口。真 正的原因是我不想放棄這套綠制服。」 「幸好公爵並不在乎他的手下什ど。」她微微一笑。「記得在潘尼蘇拉待了幾個月 之後,每一個人看起來有多ど狼狽?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新來者,因為他的制服仍然 可以分辨。」 「莫吉斯突然從樹葉裡冒出來,用一根樹枝指著麥格。」「砰,砰!」 麥格立刻誇張地栽倒在草地上。「我完了,年輕人。照顧我的馬匹吧!」他踢動幾 次,一動也不動地躺著。 吉斯跑過來,得意地揮舞手中的樹枝。「我逮到你了,你這『次』骯髒的青蛙!」 等那個男孩進入伸手可及之處時,麥格立刻抓住他,開始搔他的肋間。「誰逮到誰 啊?永遠不要相信詐死的敵人,吉斯。」 小男孩開心地尖叫,在草地上翻轉身於。可玲愉悅地注視他們,很驚訝麥格可以如 此輕易地和小孩打成一片。 艾美跑過來時,摔角比賽才結束。「哈囉,楊上校。」她輕拉吉斯。「輪到你了! 」她帶著吉斯跑走,「克蘭西」跟隨在後。 麥格繼續躺在草地上。「老天爺,悠閒地躺在陽光下下做任何事隋,真是太美妙了 」他閉上眼睛,解開外套的鈕子。 「天氣真好,對不對?」可玲說道。「不過,我一直認為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 「而且烏雲正在地平線上聚攏。」 他們倆都陷入沉默,因為兩人都知道,拿破侖可能已經揮軍北上。 「懶骨頭」原本在可玲身邊打瞌睡,現在站起身子,走到麥格身邊躺下。「我要吃 醋了,」 她開玩笑地說道。「只有你不在時,『懶骨頭』才願意做我的朋友。」 「胡說,一麥格說道,沒有睜開眼睛。「這隻狗正在試圖破壞我的名譽。狗和牠們 的主人通常很相像,大家看到我跟牠,一定會假設我跟牠一樣懶惰和無用。要牠離開我 。」 他輕撫那隻狗的耳朵,「懶骨頭」發出愉悅的呻吟,翻轉身子,朝空中揮動爪子。 她大笑。「如果你是用這種方式命令你的軍隊,上校,難怪會有麻煩。」 花園的盡頭,梅麗尖叫,吉斯則大叫。「抓到妳了!」 麥格睜開眼睛。「吉斯看起來相當蒼白,他生病了嗎?」 「他有時候會氣喘,」可玲回答。「安妮說發作時非常嚴重。他昨天才發作過。對 他而言,春天是最不舒服的季節。」 「我小時候偶爾也會氣喘,但是,長大後已經擺脫它們。吉斯一定也會。」 她審視他粗獷的臉龐。「我會告訴安妮這件事,一定會讓她感覺好過一些。是什麼 促使氣喘發作呢?」. 「我不知道是否有任何人能夠確知,」他緩緩說道。「不過,我認為通常是幾種情 況混雜在一起——潮濕、食物或不適應的植物。」他用手臂蓋住眼睛,擋住陽光,也遮 住他的表情。「我相信情感因素也是其中之一。」 「你指的是太過興奮嗎?吉斯很神經質。」可玲問道。 「興奮,或者害怕、苦惱。痛苦的情感可能隨時引發氣喘的發作。」 「我明白了。」她很想知道更多,但是他的語氣制止她提出更多問題。 他繼續說道:「安妮最近的情況如何?」 「好多了。再過一個星期,她就會急著出門跳舞了。」可玲打個結,剪斷她的線。 有安妮陪伴,她就不再需要麥格的護送。她會懷念與他相處的時間,非常懷念。「然後 ,你就不必浪費時間陪伴我了。」 .「護送妳是我的榮幸,不是負擔。在查理沒空的時候,我可以護送妳們倆。布魯 塞爾的每一個男人都會羨慕我。」 他遮住一個呵欠,突然沉靜下來。雖然小孩的吵聲暄嘩,還有街道上的車聲,他卻 依然睡著了,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這種情況顯現出難得的親暱。 可玲繼續縫補衣物。她非常善於隱藏她的感覺,即使最敏銳的觀察者都下會懷疑她 內心無言的喜悅。麥格的存在填飽她部分飢渴已久的靈魂。 或許她應該充滿罪惡感,但是,她一點也沒有。沒有人會受到傷害,而且,他們很 快就會分道揚鑣,可能永遠不再相遇。但是,在分離之後,她會擁有這段黃金時光的回 憶,永遠溫暖她的心。 她補好艾美的襯裙,迭好後放進籃中,然後開始縫補克林的襪子,允許自己偷空審 視麥格黝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敏,從掌心到手腕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強烈的慾望侵襲她,催促她伸手按住他的手,用最微不足道的方式碰觸他,去感覺 在他體內悸動的活力。躺在他身邊感覺他溫暖的身體,會是什麼滋味呢? 她感覺雙頰發燙,連忙伸手拿起另一隻襪子,希望在她死後遇見聖彼得時,他會以 她的行為評斷她的人生,而不是她的思想。 縫完所有衣物時,她收拾剪刀與針線,往後靠向樹幹,從半閉的眼瞼下注視麥格。 小孩淒厲的叫聲傳來,粉碎安詳的氣氛,「克蘭西」也發出苦惱的嗥叫。可玲倏地 坐起身子,知道那並非正常玩耍的叫聲。麥格的眼眸也倏地睜開。 艾美大叫:「媽媽,趕快過來!」 麥格跳起來,抓住她的手協助她站起來。他們飛快地奔過花園,可玲的心因恐懼而 狂跳,害怕可能會看到的情景。 三個小孩在噴泉旁玩耍。兩個女孩的衣服上都濺著鮮血,可玲的心抽搐。鮮血從梅 麗頭上的傷口湧出。艾美解下衣帶,正在嘗試止住血流。 吉斯站在幾英尺外,他的臉色慘白,和紅髮形成最強烈的對比。「克蘭西」焦慮地 跳來跳去,使得場面更顯混亂。 可玲在梅麗身邊跪下,接下艾美的工作,設法止住血流。「艾美,到底是怎麼回事 ?」 「吉斯用力推梅麗,她摔向噴泉。」 「我不是故意的!」吉斯喘息,急而淺的呼吸開始出現奇異的嘯聲。麥格已經成功 地安撫住緊張的狗,猛地轉頭望向他。 可玲命令:「艾美,去找安妮。」 艾美跑走時,梅麗問道:「我會死嗎?」 「當然不會,」可玲輕快地說道。「頭部的傷口容易大量出血,但是,這個傷口並 不深。妳會在幾天之後完全痊癒,而且頭髮會遮住任何疤痕。」 「我不是故意的!」吉斯苦惱地叫道,突然跑走,手腳狂亂地移動。 可玲的本能是跟隨他,但是她不能那麼做,梅麗仍然在她懷中而且血流不止。她苦 惱地瞥向麥格,看到他已經跟隨那個哭泣的小孩,感覺鬆了一口氣。 吉斯腳步踉蹌,趴倒在草地上。氣喘發作的聲音迴盪在花園中。 梅麗嚇得忘記自己的傷勢,想要站起身子。「吉斯又發作了!」 可玲按住小女孩。「別擔心,楊上校會照顧妳弟弟。」她祈禱她的話是真的,因為 她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麥格尚未趕上吉斯之前,小男孩蹣跚地站起身子,再次開始奔跑,他的眼眸因恐懼 而狂亂。鑽出樹叢之後,他癱軟在地上,迫切地掙扎著,想要吸進空氣。即使相隔五十 碼,可玲都看得到他的臉脹成青紫色。 麥格繞過樹叢,抱起那個小男孩。「沒事了,吉斯,」他安撫地說道。「梅麗的傷 勢並不嚴重。」 麥格的神情嚴肅,但聲音鎮靜而輕柔。他抱著小男孩走回噴泉旁。「那純粹是意外 。我們都知道你不是故意傷害你姊姊。」 麥格支撐住吉斯的重量,讓他坐在地上,然後取出手帕沾濕,用冷水輕拍小男孩扭 曲的臉孔,一面說著安撫的話。「你可以呼吸,吉斯,你只是暫時忘記了,」他柔聲說 道。「看著我的眼睛,回憶如何呼吸。慢——慢——吸。放鬆。然後,慢——慢——呼 。跟著我念,呼——呼——呼,吸——吸——吸。。。。。。快點,你做得到的。」 可玲注視吉斯的唇開始無聲地跟隨麥格念著,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血色也開始 返回他的瞼孔。 在安妮跟隨艾美衝出屋子時,可玲已經包紮好梅麗的頭,吉斯也差不多恢復正常了 。安妮的臉孔是如此蒼白,雀斑變得分外清晰。「老天爺,你們兩個真的很會闖禍。」 她跪在兩個小孩之間,把他們拉向她。吉斯偎向她的身側,用雙臂環住她的腰,梅 麗也盡可能貼向她。 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馬蹄聲格外清晰。片刻之後,莫查理的叫聲傳來。「有麻煩 嗎?」 「有一點,」安妮回答,神情已然放鬆。「梅麗的頭破了一道傷口,吉斯的氣喘發 作,但是,現在都沒事了。」 可玲站起身子,看到查理和克林走向他們,兩人都穿著鮮紅的外套。 查理先趕到,他的神情鎮定,只有眼眸仍顯驚慌。在抵達他的家人身邊時,他俯身 抱起吉斯,緊緊抱他。「你沒事吧,老弟?」 「我不能呼吸,但是楊上校提醒我如何做,」他兒子回答。「然後就很簡單了。」 「他人真好,」查理沙啞地說道。「下一次,你會自己記得如何做嗎?」 吉斯用力點頭。 安妮和梅麗站起身子,查理輕撫女兒的頭髮,小心翼翼地避開沾血的繃帶。「我知 道你不喜歡這件衣服,但是,如果要丟掉它,用撕的不是比流血好嗎?」 笑容點亮她淚水縱橫的臉孔。「噢,爸爸,你真傻。」 「應該把你們兩個弄進去洗乾淨了。」安妮感激地瞥視可玲和麥咯。「謝謝你們兩 位,幸好有你們在這裡。」 莫家一家人走向屋子時,可玲伸臂環住女兒的肩膀。「艾美太棒了,克林。她先照 顧梅麗的傷口,然後趕去找安妮。」 「你像我和你媽媽,」克林讚許地說道。「同時是一個好軍人和一個好護士。」他 瞥視可玲。「我可以帶艾美去吃冰,以便獎勵她的勇敢嗎?」 其實已經快到晚餐時間了,可是,艾美有資格得到那份獎賞,而且她最近難得見到 父親。「好吧,不過,艾美,先去換掉那件衣服。要女僕把它浸在冰水裡,以免血漬去 不掉。」 艾美點點頭,雀躍地跟隨父親而去。 只剩下她和麥格。可玲跌坐在噴泉旁,把臉埋進雙手中。「請原諒我,我必須先喘 口氣。」 「我也一樣。」他疲憊地坐在她身邊。「在危機解除後,通常是最難過的時候,對 不對?」 「我每一次都癱軟成一團。」她嘗試發出笑聲。「家庭生活需要鋼鐵般的神經。」 「妳丈夫說得對,艾美的表現確實很棒。」麥格讚賞地說道。 「她真的令人讚歎,不是嗎?我以前常常猜想帶她去潘尼蘇拉是否錯誤,但是,她 顯然熬過來了。」可玲苦笑一下。「她在這方面比較像她父親。我自己比較膽小,喜歡 待在家中過太平日子。」 「妳或許這麼認為,」他說道,聲音中充滿溫暖的情感。「但是,如果我有需要護 士照顧的時候,我一定會希望有妳在身邊。」 她轉開視線,以免她的眼眸透露太多。「你則是應付家庭災難的最佳人選,我們最 近似乎遭遇特別多;火、血、氣喘。安妮說得對,氣喘發作時確實很可怕。」. 「當事人的感覺更可怕,好像有一雙鐵掌牢牢包住肺。你越是努力想要呼吸,就越 吸不到空氣。最可怕的是恐慌,足以摧毀每一絲的理智和控制。我記得我做過和吉斯一 模一樣的事——一直跑,摔倒後又站起來,繼續跑。」他扮個苦臉。「安妮和查理怎麼 受得了呢?目睹親生小孩受苦一定是最痛苦的事情。」 「他們必須忍受,因為他是他們的小孩,就像你的父母一樣。」 「我的父母和他們截然不同,」他淡淡地說道。「事實上,我的發作絕大多數都是 導因於我的父親。有一次,我在我母親在場時發作,她趕忙把我丟給女僕照顧,對她那 麼柔弱的女人而言,光是看到就令她無法忍受了。」他的臉龐變得僵硬。「如果找沒有 被送往伊頓,可能活不過我的十歲生日。」 可玲畏縮一下。「我看得出你為什麼從來不曾提起你的家人。」 「沒什麼好提的。」他用手指畫過噴泉,接下幾滴水。「如果我父親必須在上帝和 艾柏頓公爵之間作抉擇,他一定會問這兩者有何不同。我母親在我十三歲時離開人世。 她和我父親相互鄙視對方,令人驚訝的是,他們還生得出三個小孩,不過,我認為他們 感覺有義務留下繼承人和備用的兒子。我姊姊蒂亞大我五歲,我們難得交談,也比較喜 歡保持現狀。我哥哥帝文是拜非德侯爵和艾柏頓的繼承人。我們不瞭解對方,也寧可這 樣。」 他的聲音毫無感情,一股顫慄竄下可玲的背脊。她回憶他說過他和他的墮落天使朋 友如何成為一家人,因為他們都需要一個家庭。她突然激動地希望她有權利擁他入懷並 彌補他曾經被剝奪的一切。 但是,她只能說道:「我一直遺憾沒有兄弟姊妹,或許我是身在福中下知福。」 「如果妳喜歡,可以借用蒂亞和帝文。我保證在兩天之內,妳就會慶幸妳是獨生女 。」 「你如何存活至今呢?」她輕聲問道。 「純粹靠頑固。」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無言地表達她的同情和欽佩。他不但沒有變得苦澀無情,反而 充滿同情心。 他把另一手放在她手上,包住她的手指。他們並未注視對方。 她敏銳地注意到他修長的腿距離她有多麼近。如果她俯向前親吻他的臉頰,應該會 是最自然而然的事。他會轉過頭,他的嘴會迎上她的。。。。。。 她驚恐地瞭解慾火距離她有多麼近,連忙移開手,將手指握成拳頭,制止自己去愛 撫他。她的聲音聽起來如此遙遠。「你在什麼時候克服氣喘呢?」 他停頓片刻。「我不知道是否有人真正痊癒——我在成年之後有過幾次輕微的發作 ——但是,十三歲之後,就難得有嚴重的情況出現。」他的臉孔繃緊。「最嚴重的一次 是在伊頓時發生。那一次,我知道——百分之百確定——我一定會死掉。」 「怎麼發生的?」 「我父親寄來一封信。」麥格揉揉他的太陽穴,彷彿可以拭去他的回憶。「那封信 告訴我,我母親突然去世,而且強烈地暗示。。。。。。終於擺脫麻煩了。」他閉上眼 睛,緩緩深吸幾口氣。「氣喘立刻開始發作,我癱瘓在床上,喘得像匹馬。最可怕的是 ,我的意識完全清醒,充分感覺到那份無助,只能眼睜睜地注視死神的降臨。幸好我的 朋友尼克就住在我隔壁,聽到了我的喘息。他趕過來,說服我度過那個難關,就像我對 吉斯所做。關鍵就在於化解當事人的恐慌,讓他全神貫注在如何成功地呼吸空氣。」 她驚訝地說道:「你的朋友一定和你差不多年紀吧!?他知道那麼做,是不是因為 他也有氣喘的毛病?」 麥格微微一笑。「尼克一向帶著一點點神奇的色彩。他有一半吉普賽的血統,熟知 他們的傳統治療方式。他教我們所有人如何對馬匹低語,如何從溪中撈魚。」 可玲很高興看到他的神情放鬆下來。「他好像是你的一個好朋友。」 這句話必然說錯了,因為麥格的雙手變得僵硬。「他確實是,比我好太多了。」他 搖搖頭。「老天爺,我為什麼會告訴妳這一切?」 她希望是因為她在他心目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因為你知道我關心你,而且我會保 守你的秘密。」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沒有望向她,輕聲說道。「我很高興認識妳,可玲。我 在未來回想布魯塞爾時,或許會忘記所有舞會、謠言和狂熱的喜悅氣氛,但是,我一定 會永遠記得妳。」 他們之間的空氣似乎濃濁起來,令她害怕他必然能夠感覺到她狂跳的心。「你的友 誼對我也具有重大的意義。」她猶豫地說道。 「友誼和榮譽或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兩件事情吧!」他俯身摘下一朵雛菊。「友誼 讓我們不孤單,榮譽則是男人在人生終結時唯一剩餘之物。」 「愛情呢?」她柔聲問道。 「男女之愛嗎?」他聳聳肩膀。「我沒有那種體驗,無法表示意見。」 「你從不曾墜入愛河嗎?」她諷刺地問道。 「這個嘛,在我九歲時,我的朋友洛恩的妹妹曾經向我求婚,我也熱烈地接受。愛 琳是最美的小天使。」 她注視他眼中的暖意。不要因為年幼而低估你的感覺。小孩的愛純真而無邪,是成 人無法匹敵的。」 「或許吧!」他轉動那朵雛菊。「因為愛琳在兩年後去世,所以,我們之間的愛就 無疾而終了。」 她懷疑麥格的內心仍然存在著一個天使般的女孩。「只要你曾經那樣愛過,一定有 能力再次做到。」 他的手抽搐地捏住那朵雛菊,揉碎它。在漫長的沉默之後,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道:「我曾經愛過——或者迷戀過——一個已婚婦人。那段孽緣同時摧毀友誼和榮耀。 我發誓我永遠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友誼比較安全。」 對麥格這種男人而言,背叛他自己的榮譽感一定是生不如死。這個重大的錯誤也足 以解釋他為什ど從來不會對她做過任何逾距的行為。現在,她確知他永遠不會那ど做了 。 「榮譽不只是男人獨享之物,」她平靜地說道。「女人也可以擁有榮譽。必須履行 誓言,也必須承擔責任。」 他們凝視對方許久,一切盡在不言中。然後,她轉身走向屋子,她的腳步平穩,任 何人都不會猜到淚水已經模糊她的視線。 麥格在花園裡靜坐許久,他的目光失去焦距,呼吸緩慢而從容。有時候必須把全神 貫注在呼吸上,因為那麼做可以逐走痛苦,至少在短時間內有效。 迷戀可玲是如此輕而易舉,下但因為她的美麗,更因為她真的值得仰慕。他的母親 、姊姊和凱玲加起來,都無法擁有和她相等的溫暖或正直。她在每一方面都完美無瑕, 只是遙不可及,早已是別人的妻子了。 不過,他們之間確實有某種真實存在的事物。不是愛情,而是一份瞭解,他們都知 道,如果是在其它的情況下,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發展。 他猜想在他年輕時是否有機會選擇另一條路,並帶領他認識剛失去雙親的可玲。他 會像克林一樣迅速地提供他的保護,但是,不會像克林那樣背叛他的妻子投向其它女人 。 這種冥想毫無益處。他從未看到另一條路,眼中只有那條帶領他走向地獄的道路。 他站起身,感覺疲憊無比,好像剛剛結束一場戰役。不過,雖然痛苦,他卻為他和可玲 感到驕傲,因為他們能夠堅守忠貞與榮譽。 當然嘍,她的丈夫是一個即將邁上戰場的軍人。。。。。。 他甩開那個思緒,很驚駭自己竟然會動起這種念頭。他怎麼可以期盼袍澤的死亡呢 ?何況,幾個星期後的未來根本無法預測。在戰場上,他和孟克林同樣有喪生的可能。 人生無常,愛情也是,連戰爭都是。 只有一個不變的事實,不論他還能活幾天,或者幾十年,他都永遠不會停止對可玲 的渴望。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二天晚上,可玲正在更衣準備下樓用餐時,克林走進臥室。她沒有召喚女僕,反 而問道:「你能幫我扣上後面的扣子嗎?」 「當然可以。」他的手指靈敏,不帶絲毫熱情。她突然強烈地感受到他們之間奇異 的相處方式: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是名義上的夫妻,但是,卻從來不曾激情地碰觸 對方。他們的關係建立在法律、禮儀、便利與習慣上。他們幾乎從來不吵架,因為他們 非常清楚對方的底限,知道可以要求到什麼地步。 可玲著裝完畢之後,克林走開,開始更換他自己的衣服。她辨認出他不安的神情, 並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他聳聳肩膀。「不算是真正的問題,不過......呃,我昨天晚上輸了一百鎊。」 「噢,克林。」她跌坐進椅中。他們的錢永遠不夠,一百鎊是龐大的數目。 「不要那樣看我,」他辯護地說道。「其實我已經相當盡力了。我原本輸了三百鎊 ,好不容易才贏回一大半。」 她費力地吞嚥,設法不去想如果他輸那麼多,他們應該怎麼辦。「我或許應該慶幸 ,但是,即使是一百鎊,都會造成許多問題。」 「妳一定會想到辦法,妳一向如此,」他無所謂地說道。「輸一點錢是值得的,昨 天和我打牌的人都是一些具有影響力的軍官。」 「影響力或許在未來很有用,但是,我們必須付得起現在的家用支出。」 「向妳的朋友麥格爵士多收一些住宿費用,每一個人都知道楊麥格多麼富有。」克 林解下佩劍,丟在床上。「他不厭其煩地護送妳,顯然很愛慕妳。他曾經試過把妳弄上 床嗎?」 「胡言亂語,」她怒斥。「你在暗示我有任何下規矩的行為嗎?」 「當然不是,」他既苦澀又戲譫地說道。「誰會比我更清楚呢?」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緊張起來,可玲瞭解她是反應過度了,克林一向隨口胡說。「麥 格人很好,他護送我是基於禮貌,不是因為想和我上床。」她平靜地說,知道這話已經 相當接近事實。 「在他還待在這裡時,看看妳是否可以從他身上搾出一些甜頭,」克林說道。「我 一直在為未來打算。」 她的眉頭皺起。「你是什麼意思?」 「拿破侖被擊敗之後,政府一定會縮編軍隊,我很可能必須拿半餉退伍。現在就應 該開始考慮尋找另一份工作,最好是在政府機關找份好差事,薪水多,又有許多閒暇的 時間。」他穿上乾淨的襯衫。「要找到這種差事必須靠影響力。幸運的是,今年春天達 官貴人都集中在布魯塞爾。妳跟他們周旋時,必須特別加把勁,抓住每一個可能有用的 人。」 「好吧!」她並不喜歡這個主意,但是,既然跟他們的未來有關,她還是必須盡力 而為。「你今晚要在這裡用餐嗎?」 「不,我要跟朋友見面。」 她歎口氣。「設法不要再輸更多錢了。我可以一個錢當兩個用,但我可不是奇跡製 造者。」 「今晚不會有任何牌局。」 這表示他是和女人在一起。她祝他有一個愉快的夜晚,然後逕自下樓。時候還早, 客廳裡只有韋肯尼一個人。他正凝視著窗外,他的肩膀和工人一樣寬闊。 「晚安,肯尼,」她輕快地說道。「你和麥格一樣忙碌。我開始認為步兵的工作比 騎兵沉重了。」 他轉向她。「本來就是——每一個人都知道。」 她嫣然而笑。「你和我父親一樣壞。你知道,他也是步兵。」 肯尼裝出驚駭的神情。「天啊!像妳這麼美好的少女怎麼會嫁給一隻惡龍呢?」 「就是通常的那些原因啊!」她倒好兩杯雪莉酒,和他一起站在窗前。夕陽隱藏在 樹後,但是火紅的光芒仍然映滿天空。「好美的天空。在這種時候,我都會希望我會畫 畫。」 他啜飲雪莉酒。「我也是。」 「你不會嗎?我一直假設你一定會,因為你的素描功力那麼高明。」 他聳聳肩膀。「素描只是彫蟲小技,繪畫則是另一碼子事——我毫無所悉的那碼子 。」 她瞥視他嚴肅的側影。他的語氣暗示他對此深感後悔,但是,可玲知道他不會希望 她知道更多。「不會再拖多久了,對不對?」她柔聲問道。 他完全瞭解她的意思。「恐怕正是如此。拿破侖已經封鎖法國北部邊界,戰爭隨時 可能爆發,不可能拖到謠傳的七月。」 「我感覺......我們都生活在即將粉碎的玻璃世界裡,」她沉重地說道。「每一件 事似乎都膨脹數倍。過去這兩個月好像是一段永遠不會再重現的特別時光。」 「所有時光都很特別,每一段都不會再重現。」他輕聲說道。 但是,人類卻想挽回逝去的時光,她一時衝動地問道:「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可以。妳要我做什麼呢?」 「你能畫下住在這棟房子裡的每一個人嗎?安妮、查理、克林、三個小孩、兩條狗 。你和麥格。」尤其是麥格。看到肯尼質疑的目光時,她連忙補充道:「我當然會付錢 給你。」 他揚起眉毛。「真是的,可玲,妳應該更瞭解我才是。」 她凝視著她的雪莉酒。「對不起,那聽起來有點侮辱的意味,好像你是個畫匠。」 他眼角的皺紋散開。「其實,這是一項讚美,也會是我的第一筆繪畫酬勞,但是, 我就是不能接受。」 「當然是這樣。我很抱歉,我不應該提出這種要求。」 他做個手勢截斷她的道歉。「我不是說我不肯畫那些素描,其實,我已經有許多像 樣的作品,但是,妳必須當禮物般接受。」 她試圖道謝時,他又說:「不必謝我。妳和安妮擁有天賦的居家才華,為我們這些 單身漢創造出一個家。」他凝視著近乎全黑的天空。「我已經許久不曾有過家。非常漫 長的一段時間。」 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這個動作單純而自然,不像和麥格在一起時那麼複雜。 「在你畫圖時,下要忘記你的自畫像。」 「如果我試圖畫我自己,紙張可能會自動扭曲。」他淡淡地說道。 「梅麗一定會說,你真傻。」 他們倆一起大笑。她放開手,繼續說道:「你要去參加理奇蒙公爵夫人在下個星期 召開的舞會嗎?應該是這個春天的最大盛事吧。」 他誇張地顫抖一下。「不去,謝天謝地,我還沒有重要到被邀請的地步。不過,我 會去參加公爵在二十一日的舞會,既然他是英軍的統帥,當然會期盼他的所有軍官都到 場。」 「我會期盼與你共舞的機會。」 「絕對不行。我相當願意給妳我的素描或我的生命,但是,跳舞是另一碼子事。」 他們再次大笑。她轉過身子,看到麥格站在門口。看到她望向他時,他走進房間, 他的神情深不可測。她渴望走向他,握住他的手,但是,她反而戴上聖女可玲的面具, 走過去倒另一杯雪莉酒。 當聖人比當女人容易的多。 麥格和肯尼在理奇蒙公爵夫人舞會的前一天接受公爵的邀請,參加他為歡迎新來軍 官舉辦的歡迎晚宴。餐後,他們一起騎馬返回雷尼路的房子。 他們牽著馬匹走進馬廄裡,看到孟克林趴在一堆乾草上呼呼大睡。他的坐騎站在一 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馬鞍與韁繩都還沒有卸下,肯尼跪下身子,檢查那個熟睡的男 人。「酩酊大醉。」他報告。 「胡鬧。」麥格冷冰冰地說道。 「這個男人算不錯嘍,還可以騎到家裡才倒下。」 照顧過他自己的馬匹之後,麥格也照料孟克林的馬匹,沒有必要讓動物跟著主人受 罪。等他弄完之後,肯尼拖起他們暍醉的同伴。 克林含糊地問道:「我還沒到家嗎?」 「快到了。你只需要走進屋子裡。」 「勞駕步兵來營救我,你們的用處可真大。」克林前進一步,差點摔倒在地板上。 肯尼及時抓住他。「助我一臂之力吧,麥格。我們倆一起出力才能把他弄進屋裡。 」 「我們可以把他留在這裡,」麥格建議。「今晚並不冷,以他目前的情況判斷,他 也不會在意。」 「如果可玲期盼他今晚回家,或許會擔心。」 因為這是事實,所以麥格只好把克林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濃郁的香水味夾雜 在酒味之中。這個混蛋一直和女人在一起。 他設法不去想這個醉漢就是可玲的丈夫,不去想他有權利愛撫她、佔有她。。。。 。。 他咬牙支撐住克林的重量,拖著他離開馬廄。吸進新鮮空氣之後,克林稍微清醒, 把頭轉向麥格,眨眨眼睛。「原來是貴族上校,真是勞駕你了。」 「下客氣,」麥格僵硬地說道。「我會對任何人做相同的事。」 「才不,」克林糾正他。「你這麼做是為了可玲,因為你愛上她了。」 麥格變得僵硬。 「每一個人都愛她,」克林醉醺醺地說道。「高貴的肯尼上官長、忠實的莫查理, 連該死的公爵都覬覦她,每一個人都愛她,因為她完美無瑕。」他打個嗝。「你知道和 完美的女人生活有多麼困難嗎?」 「夠了,老孟!」肯尼大聲說道。 克林完全不理會他。「我敢打賭你們這些高貴的爵士一定一心想把可玲弄上床,讓 我戴綠帽子。」 麥格停下腳步,憤怒地握緊拳頭。「看在老天的分上,老兄,閉上你的嘴巴!你正 在侮辱你的妻於。」 「噢,我知道她絕對不會那麼做,」克林向他保證。「聖女可玲不是徒負虛名。知 道聖女可玲當初為什麼會成為聖人嗎?因為那個愚蠢的婊於——」 他還來不及說出那句話之前,肯尼已經狠狠擊中他的下顎。 那個男人沉重地軟癱在他們之間時,肯尼淡淡地說道:「我認為我最好這麼做,以 免你動手宰掉他。」 肯尼看得太清楚了。麥格嚴肅地完成他的任務,把孟克林拖進屋裡,爬上樓梯,來 到他的臥室前。肯尼輕敲房門。 一分鐘之後,可玲打開房門。她的棕黑髮披在肩上,匆匆穿上的睡袍露出一大片睡 衣。她顯然已經上床了。麥格垂下視線,血液在他的太陽穴裡澎湃。 「發生什麼事情了?」她問道。 「別擔心,克林沒有受傷,」肯尼向她保證。「有一點醉了,摔倒在馬廄裡,把下 巴搞瘀青了,沒有其它大礙。」 她往後退開,按住房門。「麻煩把他弄進來放在床上。」 他們抬著克林進入房間,酒味和香水味襲向她,麥格看到她的鼻翼微微翕動。在那 一刻,他瞭解肯尼一直是對的:可玲知道她丈夫有其它女人,但是,她仍然接受他。麥 格更加欽佩她,也更想狠狠揍克林一頓。 他們把孟克林抬上床,肯尼扯下他的靴子。「妳能設法完成剩餘的嗎,可玲?」 「噢,當然可以,這又不是第一次。」她歎口氣,然後強迫自己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幸好也不是常常發生,謝謝你們把他弄上來。」 她的話是針對他們兩人,但是,她不曾直接注視麥格。自從花園那天之後,他們一 直在逃避迎接對方的視線。 兩個男人向她道過晚安,走出房間,沉默地走向另一個廂房。麥格在私底下瞭解他 的憤怒不只是因為孟克林的評語殘酷、鄙俗,而且充滿侮辱。 真正令他氣惱的是那個混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第二天一大早,麥格迅速地吃完早餐時,克林走進餐廳。因為沒有其它人在場,他 根本不可能漠視那個男人。 克林直接走向咖啡壺。「我完全不記得了,但是我老婆說你和肯尼昨天晚上把我弄 進屋裡。真是謝謝你了。」 麥格很高興那個男人完全不記得。「你的馬匹最值得讚揚。」 「『西撒』是我見過的馬匹之中最聰明的一匹。」克林用顫抖的手倒了一杯熱騰騰 的咖啡。 「我的頭好像被炮彈擊中,而且我是咎由自取。到了這個年紀,我早該知道不能同 時喝啤酒、白蘭地和雞尾酒。」 他一副懊悔莫及的神情,麥格忍不住微微一笑。如果克林不是可玲的丈夫,麥格一 定會相當喜歡他,至少會容忍他的缺點。他嘗試不把克林視為可玲的丈夫,假裝可玲並 不存在。「聽起來好像很可怕,你今天早上還能移動,實在很幸運。」 「沒有選擇的餘地。」克林在咖啡裡加進糖和牛奶,深深喝下一大口。「我必須趕 去部隊裡,然後又必須及時趕回這裡,陪我老婆去參加理奇蒙的舞會。」 終究不可能忘記可玲的存在。「她一定會很高興你能陪她。」麥格平靜地說道。 克林扮個鬼臉。「我討厭這種活動,但是,這場舞會太重要,不容錯過。」 「那麼,我們屆時再會了。」麥格喝完自己的咖啡,離開餐廳。令人覺得諷刺的是 ,他一方面想要討厭孟克林,但是,為了可玲的緣故,又必須希望她的丈夫仁慈、正直 ,可以信賴。人生為什麼必須有這種灰濛濛的爛泥?黑白分明容易多了。 走出屋外,他仰望晴朗的天空,揉揉左邊的肩膀,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 理奇蒙公爵夫人的舞會極盡奢華之能事,吸引來布魯塞爾的每一位軍官、貴族及外 交官員,但是,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因為那天下午有三個騎士狂馳至 公爵的指揮中心,而且消息已經傳遍佈魯塞爾,拿破侖很有可能已經入侵比利時。 可玲在克林和莫家夫婦的陪伴下抵達,也在會場遇見許多老朋友,但始終沒有看到 她最想見的那個男人。即使在跳舞時,她也在房間裡尋覓著麥格的蹤跡。他說過他會來 ,但是,他會不會已經帶領他的手下離開?她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他了。 麥格一整天都非常忙碌,很晚才抵達理奇蒙的舞會。興奮的情緒在空氣裡沸騰,公 爵神情平靜地坐在沙發上,正在和一位女性友人閒聊。 麥格拉住一個正準備離開舞會的軍官。「發生什麼事情?」 「公爵說軍隊將在明天早上開拔,」對方簡潔地答。「我現在要返回部隊了,祝你 好運。」 時間快用完了,或許他根本不應該縱容自己來到舞會中,但是,麥格想要見可玲最 俊一面。他停下腳步,掃視整個大廳。 她並不難尋找,因為她的衣著和首飾都很樸素,在花枝招展的淑女中反而顯得突出 ,也令在場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令人心跳停止的美貌上。 今晚,她穿著白色的絲緞,戴著瑩白的珍珠,看起來彷彿從天堂造訪人間的天使。 克林站在她身邊,顯然很清楚其它男人有多麼羨慕他,因為他擁有最美麗的女人。 麥格板緊臉孔,開始穿過擁擠的人群。向女主人致意之後,他走向可玲。克林已經 走開,但莫家夫婦仍然陪伴著她。 他走近時,她的眼睛亮起。「我好高興你能趕來,麥格。我以為你或許已經出發了 。」 「我被拖住了,但是我永遠不會錯過這種盛會。」音樂開始演湊,他說道。「我能 與妳共享這支舞嗎,安妮,以及預約妳的下一支舞,可玲?」 兩個女人都答應他,安妮朝他伸出手。她的眼中有明顯的焦慮與緊張,但是,多年 的軍旅生活已經教會她控制住情緒。 麥格帶領她進入舞池中,他們一邊跳舞,一邊閒聊,然後,他送她回查理身邊,轉 向可玲,朝她正式地鞠個躬。「我相信這支舞是我的,夫人?」 她嫣然而笑,優雅地行個禮。「是的,爵爺。」 音樂聲響起時,他才瞭解這是一首華爾茲。在以前的舞會中,他總是故意避開動作 親暱的華爾滋,但是,今晚似乎沒有關係了,因為這很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共舞。 她投入他的懷中,彷彿他們以前共舞過數千次華爾茲。他們一起滑進音樂裡,她的 眼眸半閉,腳步輕悄地跟隨他,彷彿不染紅塵的天使。 他們在舞池中旋轉,並未交談。棕黑色的髮絲潮濕地貼向她的太陽穴,她的頸動脈 急促地跳動。他要輕吻那個部位,還有她優雅的耳部曲線,以及令他魂牽夢縈的豐滿胸 部。 但是,他最想做的是抱起她,帶領她前往彩虹後方的仙境,置身在只有他們兩人的 天堂中,不必再忍受戰爭與榮譽的折磨,可是,他的時間已經快用完了。、音樂太快就 結束了。他放開她,她的長睫毛往上一揚,顯露出她蕭瑟的神色。「你要離開了嗎?」 她沙啞地問道。 「恐怕正是如此。」他轉開視線,害怕會洩漏出他的渴望。在房間的另一端,威靈 頓捕捉到他的視線,非常輕微地點個頭。「公爵要找我談話,」麥格繼續說道。「在妳 回家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她屏住呼吸。「請——保重。」 「別擔心,我一定會非常小心。」 她嘗試擠出笑容。「誰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場虛驚,每一個人說不定下星朗就回來 了。」 「或許吧!」他猶豫片刻。「但是,如果我的好運用盡,我要請你幫個忙。在我房 間化妝台的第一抽屜裡,有幾封要寄給我最重要好朋友的信。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幫我 寄出那信。」 她咬住下唇,淚珠在藍眸中閃閃發亮,使它們似乎變得更大。「如果。。。。。。 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你要我寫信通知你的家人嗎?」 「他們會從陣亡名單中得到他們需要知道的所有數據。」他拾起她的手,親吻她戴 著手套的指尖。「再見了,可玲。上帝保佑妳和妳的家人。」 「上帝保佑你。」她的手指抽搐地握緊,然後,慢慢放開他的手。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轉過身子,走向大廳的另一端。知道她關心他,令他心頭一 片暖意,即使明知她也關心查理、肯尼和其它男人。她寬廣的愛心使她更顯特殊。 威靈頓已經離開舒適的沙發,逐一和他的軍官談話,在交代過麥格許多事情後,他 轉向另一位軍官。 麥格在離開之前,最後一次用視線搜尋可玲,並迅速地找到她。她和她丈夫在另一 端,莫家夫婦走向他們。 麥格費力地呼出屏住的氣息,走進溫暖的黑夜中,她不屬於他,他蕭瑟地提醒自己 。她永遠不會屬於他。 麥格正在馬廄裡準備時,孟克林走進來。「你和查理現在就要前往你們的部隊嗎? 」麥格問道。 克林點個頭,眼眸閃閃發亮。「你聽說拿破侖距離這裡不到三十英里了嗎?老天爺 ,總算有刺激場面可瞧了!」 「我一點也不懷疑。」麥格正要牽著馬匹出去時,看到孟克林把馬鞍架在另一匹比 較差的馬上。「你打算讓『西撒』養精蓄銳嗎?」他隨口問道。 「不,我要把牠留在這裡。我會騎『烏諾』,帶著『杜歐』備用。」克林回答,指 向另一匹馬。 麥格瞪著他。「你不騎最好的馬匹上戰場嗎?」 「我不要拿牠去冒險,」克林說道。「一方面是因為我非常喜歡它,另一方面是因 為如果牠在戰場上死亡,軍方發給的撫恤金根本抵不上牠的價值。」 「看在老天的分上,老兄,為了想省幾英鎊而拿你的生命去冒險,實在是太愚蠢了 !」麥恪叫道。「在戰場上,馬匹的好壞可以決定你的生或死。」 「你或許認為只是幾英鎊,」另一個男人尖酸地說道。「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擁有 你的財富。」 麥格嚥回一聲咒罵,克林的行為像個白癡,他應該隨他去,但是,為了可玲,麥格 必須設法制止他的愚行。「如果你擔心的是錢,就帶我的馬匹去吧!」他輕撫栗馬的頸 項。「它是最優秀的馬匹,有能力符合你的任何要求。」 孟克林的下巴垮下。「我不可能接受你的馬匹,你自己也需要它。」他渴望地盯著 麥格的馬。「如果它死了,我永遠賠不起。」 「步兵的馬匹不像騎兵那麼重要,我還有其它馬匹可用。『梭爾』能夠安全返回, 但是,如果不幸發生,我會接受你領到的任何撫恤金。」麥格卸下他的馬鞍。「如果一 切都很順利,你可以在抵達巴黎時把它交還給我,如果我沒有到達,它就是你的了。」 「你讓我不可能拒絕。」克林露出稚氣的笑。「你真是一個好人,老楊。」 麥格把裝備栘到另一匹馬的背上時,忍不注猜想,如果孟克林知道他對可玲的感覺 ,是不是會如此愉悅?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因為他完全不必懷疑他妻子的忠貞。 麥格騎入黑夜之中,為了可玲,他已經盡他的最大能力協助她的丈夫,其它的一切 都操縱在上帝手中了。 戰爭已經持續好幾天,可玲和一個女僕坐在餐廳裡時,敲門聲突然響起。莫查理的 隨從威利出現在她們面前。他的面孔憔悴,被炮灰沾得一片漆黑,除了右臂包紮著繃帶 之外,並沒有其它傷痕。「有什麼消息嗎?」可玲立刻問道。 「我們贏了。我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戰爭。妳丈夫沒有受傷,但是莫上尉受傷了。 我回來通知他的妻子。」 「她帶著小孩去安特衛普了。他的傷勢嚴重嗎?」 「一顆炮彈炸碎他的左臂。他被擊落馬背,差點死掉,幸好有妳丈夫,夫人。孟上 尉掉轉馬頭,救起他,帶著他返回我們的陣線。」 感謝克林無畏的勇氣。「我必須帶查理回家。你有力氣現在就帶我去找他,或者, 你需要先休息一陣子?」 威利露出驚慌的神情。「我有足夠的力氣,但是,我不能帶妳去滑鐵盧,夫人。村 裡的每一間房子都擠滿垂死的男人,不適合女士前往。」 「我答應過安妮我會照顧查理,而且我一定會做到。」她平靜地說道。 半個小時之後,可玲穿著長褲、帶著醫藥箱,騎著「西撒」跟隨威利離開,馬伕伊 特則駕著小車攜帶毛毯等用品殿後。 滑鐵盧距離布魯塞爾只有十多英里,平常是風光明媚的鄉村景色,現在卻變成最恐 怖的人間煉獄,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們在午夜之後抵達目的地。可玲跟隨威利前往暫時充當醫院的民房。查理清醒地 躺在一個小房間裡,顯然置身痛楚中。看到她時,他沙啞地說道:「什麼風把妳吹來這 裡,可玲?」 「我來充當安妮的替身。在戰況似乎不利時,有朋友提議帶她和小孩前往安特衛普 ,等危險結束後再回家。我答應她會好好照顧你。這表示我會給你一個吻,雖然比不上 安妮的,還是請你將就一下吧。」她俯身親吻他的額頭。「我們來帶你回家。」 他無力地微笑。「我很想回家。我相信馬上就輪到我被宰割了。等去掉我的手臂之 後,我們就可以離開。」 他閉上眼睛。她審視他憔悴的臉孔,滿意地點個頭。他的左臂一定得切除,只要沒 有感染細菌,很快就會痊癒。 她輕聲告訴威利。「既然我們得在這裡等候一陣子,你何不乘機去躺一下?」 他揉揉瞼孔。「好主意。我注意到隔壁房間裡有個空位。我會在那裡休息,直到你 們準備離開。」 幾分鐘之後,一個稚氣的聲音喃喃說道:「夫人,你可以......可以拿水給我喝嗎 ,麻煩你?」」那個年輕的男孩躺在鄰楊上,頭上纏著繃帶,左邊的肩膀上也是。 「當然可以。」她走過去尋找水壺和杯子,然後四處倒水給病患暍。克林的聲音突 然傳來。 她抬起頭,看到丈夫站在門口。他骯髒而疲憊,但完好無恙。「我真是高興看到你 。」她站起身子,定向他。「我來帶查理返回布魯塞爾。」 「太好了。我過來查看他的情況。」克林伸臂環住她。「老天爺,多麼慘烈的戰鬥 啊!每一個人都累垮了。」他拉近她,把下巴靠在她的秀髮上,然後放開她。 「你真的是刀槍下入,」可玲說道。「威利告訴我是你救了查理。」 「這完全必須歸功於楊麥格堅持我騎他的馬。那個下午,我們深入敵區,撤退時經 過泥濘之地,如果我騎的是『烏諾』或『杜歐』,法軍一定會抓到我。」 他扮個苦臉,伸手扒過凌亂的頭髮。「波森就遭遇到那種命運,他和我一樣,不願 意拿最好的馬匹去冒險,所以騎的是二等的馬,被陷在泥淖之中,死於敵人之手。因為 楊麥格的馬匹神駿無比,我才能逃過一劫,又救回查理一命。」 「那麼,我非常高興麥格堅持你換馬。」她猶豫片刻。「你知道他在戰場上的情況 嗎?」她問道。 「完全不知道。」克林皺起眉頭。「妳騎『西撒』來這裡嗎?如果是,我要騎牠, 妳可以騎『梭爾』返回布魯塞爾,因為我們明天就會去追趕法軍。我需要換一匹馬。」 可玲形容『西撒』的所在,以便克林可以順利找到牠。「戰爭結束了嗎?」 她的丈夫聳聳肩膀。「如果拿破侖設法召集殘餘的軍隊,就可能必須再打一仗。」 「老天爺,希望不要。」她說道,瞥視四周受傷的男人。 「或許不會吧!在抵達巴黎之前,我無法想像會再見到妳。好好保重。」克林心不 在焉地親吻她的臉頰,轉身離開。 幾分鐘後,查理被送上手術檯,順利地切除手肘以下的左臂。 「賀醫生,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可以嗎?」可玲詢問也是她朋友的外科醫生。 「他待在那裡會比待在這裡好,」醫生說道。「給他一些鎮靜劑,讓他在旅途上不 會太痛苦。妳知道如何更換紗布吧?」 「我知道,而且布魯塞爾也有很多熟識的醫生。」 賀醫生大笑,神情輕快不少。「相信妳一定找得到。莫查理是個幸運的男人——他 會得到第一流的照顧。」 醫生返回手術檯,可玲指示看護兵把查理送回他先前的病楊。餵過查理喝下鎮靜劑 之後,她坐下來等候藥效發作。幾分鐘之後,她再次聽到一個令人驚訝的男人聲音。「 可玲?」 她抬起視線。「肯尼!」她站起身子,握住他的手。他的制服已經無法辨認,臉上 也包著紗布,但是,顯然沒有大礙。「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 「你來這裡找你丈夫嗎?」 「不是,克林沒事。莫查理受傷了,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他失去他的左下臂, 但是,其他情況都很好。」她的心跳開始加快。「你......你知道任何有關楊麥格的消 息嗎?」 肯尼變得嚴肅。「我就是來這裡尋找他。他沒有跟他的部隊在一起,也沒有在其它 臨時醫院裡。」 這是可玲最害怕聽到的消息。她伸手按住嘴巴。她或許不應該如此關心麥格,但是 ,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看到可玲的神情,肯尼連忙說道:「麥格可能還活著躺在戰場的某處,所以仍然有 希望。」 她皺起眉頭。「那裡還有許多傷員嗎?」 「作戰了十個小時之後,威靈頓的軍隊徹底癱瘓,都睡得像死人一樣了。」肯尼沉 重地說道。「如果不是為了尋找麥格,我也會大睡一場。」他自言自語地補充道:「我 欠他太多了。」 先前向可玲要水喝的那個男孩突然插口道:「對不起,長官,夫人,你們正在討論 的是一0五部隊的楊上校嗎?」 可玲在那個男孩床邊跪下。「對,我是上校的朋友。你知道他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 「我不知道上校是死或活,不過,我看到他倒下。我或許可以找到他。」男孩掙扎 地坐起身。「我正想趕到他身邊時,一顆子彈劃過我的頭皮。對了,我是一0五部隊的 韓湯姆,夫人。」 「告訴我他在哪裡,我馬上去尋找。」肯尼說道。 湯姆搖搖頭。「我覺得我可以找到那個地方,長官,可是,我很難向你形容。我必 須和你一起前往。」 「你做得到嗎?」 「為了上校,我可以設法做到。」那個男孩神情堅定地站起身子。 「我有兩個幫手和一輛小車,」可玲說道。「我去找他們過來,還有我的醫藥箱。 」 肯尼露出震驚的神情。「妳不可以到戰場上去,可玲。」 「試試看如何制止我吧!」她怒斥,聲音充滿強烈的情感。「如果麥格還活著,一 定會需要醫療協助。」 他指向查理熟睡的身影。「莫查理怎麼辦呢?」 「他已經服下鎮靜劑,正安詳地休息。多等一會兒對他不會有害處,甚至可能有好 處。」 「那就走吧!」肯尼露出疲憊的笑容。「我沒有力氣在同一天對抗拿破侖和妳。」 威利爬起來協助搜尋。伊特駕著小車,跟隨在騎馬的眾人後方。克林已經換過馬匹 和馬鞍,所以可玲騎上麥格的駿馬。疲憊不堪的「梭爾」毫無怨言地承受她的重量,可 玲輕撫牠的頸項,感謝牠救回兩條人命。 噩夢般的行程展開,可玲必須慶幸現在是黑夜,讓她不必看到血淋淋的景象。 他們來到可能是韓湯姆最後看到麥格的地區,進入泥濘的地面。湯姆首先下馬,牽 著馬匹緩步前進,其它人也都跟隨他。肯尼和威利提著燈籠,供湯姆觀察地形,最後他 猶豫地說道:「我覺得他在那防禦工事旁。」 他們順著那道防禦工事前進一百碼之後,燈光突然照亮兩個穿著平民衣服的男人。 他們正俯向一個軟綿綿躺在地上的軍人。肯尼怒聲咆哮,拔出手槍,朝空中開了一槍。 兩個平民逃進黑夜之中。 「無恥的小偷!」他憎惡地說道,再次裝上火藥。 可玲一點也不驚訝。在西班牙,即使戰爭尚未結束,就有人出來搶劫死者和傷者。 她加快腳步,走向那個躺在地上的人影。高度和身材都符合,暗色的外套......她跪倒 在泥濘的地上,心跳狂野。肯尼緊緊跟隨在她身後,他的燈籠照亮楊麥格稜角分明的五 官。他的臉孔慘白如死亡,制服上沾滿乾涸的鮮血。 她害怕地碰觸他的喉嚨,尋找著脈搏。她找不到,而且他全身冰冷,如此冰冷。哀 傷淹沒了她全身,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肯尼厲聲問道:「他還活著嗎?」 他的聲音喚回快要昏倒的可玲。「我不知道,」她口乾舌燥地說道,抬起麥格的手 臂,輕易地移動。「我找不到脈搏,但是,他的身體還沒有變硬。」她用雙手壓擠太陽 穴。她應該怎麼做呢? 她必須視麥格為一般的病人,不是她關懷的男人。「你有非常光滑的東西嗎,像手 錶?」她問道。 湯姆說道:「用這個吧,夫人。」他把一個銀製項鏈小盒塞進她手中。她拿著它湊 向麥格的嘴,一層淡淡的水氣浮現。 她因放鬆而暈眩,往後坐向她的腳後跟。「雖然輕微,他確實還在呼吸。」 「我們必須移動他。」肯尼說道。 「讓我先仔細檢查一番。」 「有子彈射穿他的手臂,所以掛著那條三角巾,」湯姆說道。「他的肋間被軍刀砍 傷。」 他的背部也有一道傷口,流了不少血。大腿上有槍傷,子彈還埋在裡面。她先止血 ,然後翻轉他的身子。 看到他腰部上方的大洞時,她的心縮緊。她拉開沾滿鮮血的衣服,想要看清楚他的 傷勢,令她驚訝的是,她的指尖碰觸到冰冷的金屬。她順著金屬的形狀觸摸,然後取出 一根壓扁的銀管,上面嵌著一顆子彈。「這個東西——不管它是什麼——擋住子彈,很 可能救了他一命。」 「那是萬花筒,」肯尼說道。「由彩色玻璃組合出千變萬化的圖案。他稱它作幸運 符。」 「確實是幸運符。」她把那個東西丟進她的醫藥箱裡。 她仔細檢查證實他並沒有任何足以致命的傷口。最令她擔心的是,他可能已經失血 過多。她的袋子裡有一瓶水,所以她用湯匙把水灌進他乾燥的雙唇之間。他無法吞嚥。 她停下來,擔心他可能會嗆到,然後疲憊地站起身子。「我已經做完我能做的一切,我 們必須送他到醫生那兒。」 肯尼和威利小心翼翼地抬起麥格放在擔架上,可玲用毛毯裹住他。然後,他們走向 在路上等候的小車。東方的天空已經亮起,漫長的黑夜即將結束。 麥格還活著。但是,一個小時之後呢? 快中午時,可玲和她的兩個病患才回到布魯塞爾。伊特和威利護送他們,肯尼和湯 姆則返回他們的部隊。她答應會盡快向他們報告麥格的情況,但是,從他們蕭瑟的神情 看來,她知道他們都不抱希望了。 他們的行程緩慢,盡可能減少顛簸。可玲騎馬跟隨在車後,像老鷹般盯著她的病患 。即使服下鎮靜劑,查理仍然置身痛楚中,但是,他咬牙忍受。麥格則是如此靜止,令 她害怕他們載運的是一具屍體。 到家之後,她立刻躍下馬背,檢查麥格的生命徵兆。他的肌膚青紫而冰冷,他的脈 搏和呼吸幾乎都不存在,但是,他還活著。 女僕衝出來。「莫上尉的情況如何?」 「他的情況良好,」可玲回答。「等他們把他安頓在他的房間之後,能不能請妳餵 他服用鎮靜劑,然後坐在他身邊觀察?」 「我會照顧上尉,夫人。」威利說道。 「你先去睡一覺,」可玲嚴厲地說道。「你昨天打過一仗,到現在都還沒有休息。 」 他準備抗議,最後綻開疲憊的笑容。在他和伊特把查理放上擔架時,可玲告訴女僕 :「楊上校的情況很糟。你們先把他安頓在他的房間裡,然後立刻去請醫生。」 伊特和威利安頓好麥格之後,可玲要他們離開,開始剪開麥格破損的外套和襯衫。 她移開破碎的布料時,他發出微弱的呻吟。她碰觸他的臉頰。「麥格,你聽得到我的聲 音嗎?」 他的眼瞼翻動一下,但是沒有醒來。她嘗試用充滿信心的語氣說道:「你一定會平 安無事的,麥格。我認識最厲害的外科醫生,而且他會在幾分鐘內抵達這裡。」 她把注意力轉向他傷痕纍纍的身體。他的上身赤裸,肪問纏著沾滿血跡的繃帶,皮 膚上佈滿瘀青和傷痕,新舊雜陳著。. 在護理工作中,她看過許多男人的身體,但從未感覺如此強烈的溫柔。她用手指撫 過麥格的鎖骨,覺得這是一種罪惡,竟然如此凌虐一具美麗而健康的身體。她再次咒罵 拿破侖和他貪得無饜的野心。 然後,她把情感擺到一邊,開始努力地清洗傷口,從他的手臂裡挑出燒焦的碎布。 康醫生終於抵達,也是她熟識的好朋友。「急診嗎?」 她點點頭。「楊上校是我的好朋友,就住在這裡。昨天晚上,我們在戰場上找到他 。」 康醫生走到床邊,審視著病人。「為什麼沒有在滑鐵盧包紮他的傷口?」 「我們送他去那裡,但是賀醫生說......沒有必要浪費力氣。其它男人更需要他。 」這些話像喪鐘般敲向她的心。「我決定帶他回來這裡,希望你會願意治療他。」 「我看得出老賀為什麼決定不浪費時間——這個傢伙差不多死九成九了。不過,既 然他是妳的朋友......」醫生開始檢查。「唔,我在潘尼蘇拉的某處治療過他——我認 得這些傷口,非常嚴重。我很驚訝他能活下來。去拿我的工具過來,昨天晚上洗完後, 我把它們留在廚房裡晾乾。」 可玲取來工具時,康醫生已經檢查完畢併除下麥格的其它衣物,開始清洗並包紮傷 口。可玲遞給他需要的每一樣東西,取走他不需要的所有事物。在漫長的過程中,她暗 自慶幸麥格已經昏迷不醒而不必忍受這些痛楚。 即使如此,在康醫生探索埋在大腿裡的子彈時,麥格還是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並嘗 試抽開腿。可玲按住他的膝和臀,尷尬地轉開視線,逃避他的赤裸。不論她多麼努力地 嘗試,都無法強迫自己視他為一般的病人。「他的反應是好現象嗎?」 「或許是,」康醫生模稜兩可地說道,把全神貫注在挖掘子彈上。「妳的朋友再次 非常幸運。子彈錯過主動脈,只傷及大腿骨,不曾造成任何嚴重的傷害。只要差半英吋 ,他就會死在戰場上。」 既然運氣這麼好,麥格當然不打算離開人世。但是,所有幽默、活力和智慧都已經 離開他的臉孔,只剩下一張死亡的面具。熱淚刺痛她的眼眸。 康醫生終於完成,拉起毛毯蓋住麥格冰冷的身體。「他的機會有多大?」可玲問道 ,害怕聽到答案。 「少得可憐,」康醫生坦率地說道。「傷口都沒有嚴重到致命的地步,但是,他已 經失血過多。」他遺憾地搖搖頭。「我從未見過休克到這種地步的人。」 可玲用拳頭按住嘴巴。她不會哭,她絕對不哭。康醫生只是說出她已經知道的事實 。害死麥格的不是這些傷口,也不是細菌感染,而是失血過多。她瞪著他靜止的身體, 腦海中急切地閃現她聽過的所有醫療理論。 康醫生清洗工具時,她突然靈機一動。「康醫生,你有一次是不是告訴過我有時候 可以把鮮血從一個人身上輸到另一個人身上?」 「是,也有從動物輸給人類,但是,都只在實驗階段。」 「你說過有時候會有幫助。」 「好像有幫助,」他糾正她。「也有可能病患本來就會痊癒。」 「輸血會有助於麥格的康復嗎?」 「老天爺,」康醫生驚駭地說道。「妳要害死這個不幸的傢伙嗎?」 「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存活的機會有多大?」 「微乎其微。」康醫生歎口氣。 「或許更多的血會是生、死之間的關鍵?」可玲堅持。 「有可能。」他勉強地承認。 「那麼,我們就試試看吧!你知道如何做,對不對?」 「我看過怎麼做,這是不同的兩回事。」康醫生皺起眉頭。「我也看過病患死掉的 案例。」 「但是,有些病患活過來了。求求你,康醫生,」可玲柔聲說道。「給麥格一個機 會吧!」 「醫生不應該拿病人的生命冒險,」他抗議。「何況,我們去哪裡找捐血者呢?絕 大多數的人都寧可面對拿破侖的軍隊,而不願意面對醫生的手術刀。」 「我會是那個捐血者。」 他震驚地說道:「我不能允許妳那麼做,可玲。」 她的脾氣爆發了。「我痛恨聽到男人說『噢,可玲,妳不能那麼做。』我是一個健 康而強壯的女人,當然有能力捐出一些血。」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發脾氣。」他含笑地審視她。「我通常不認為妳有多麼強壯 ,不過,應該也沒有不能捐血的理由。捐血者只會有一點點危險。」 「所以,你願意輸嘍?」 「他是一個執拗的男人,否則不會支撐這麼久。」康醫生抬起麥格的手腕感覺他的 脈搏,然後皺起眉頭,沈吟許久。「死馬當活馬醫吧!」他終於決定。「好吧,我們就 試試看。輸血或許可以為他注入他需要的力量。」 她鬆了一口氣,幾乎暈眩起來。「你需要什麼呢?」 「我需要一個助手,但是,不能由妳擔任。」康醫生說道。 可玲找來女僕,慶幸這個女孩願意留下來幫忙。她相當聰明,也有膽識。 康醫生很快做好準備工作。「可玲,躺在上校身邊,臉朝往另一個方向,」他指示 。「我要從手肘內側下刀。」 可玲從毛毯下方拉出麥格赤裸的手臂,再捲起自己的右袖,然後在他身邊躺下,略 微感覺緊張,因為她竟然必須在如此詭異的情況下和麥格共享一張床。康醫生放好毛巾 ,不斷調整他們的手臂,直到完全滿意。 她嘗試放鬆,卻敏銳地注意到麥格赤裸的身軀。他的生命力微弱如火星,只要輕輕 一吹就會熄滅,但最重要的是,他仍然活著。她牢牢抓住這個事實。 「其實,這是一項簡單的程序,」康醫生閒聊地說道,顯然希望消除她的緊張。 可玲的笑聲顫抖。「希望是。」 「本來就是。現在,閉上眼睛吧!妳不會想要看到這一切。」 她照他的話做,感覺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準備好了嗎,可玲?現在改變心意 還來得及。」 如果麥格因為她沒有盡力而死掉,她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動手吧,醫生。」 尖銳的刀鋒劃進她的手臂,非常疼痛。她咬住下唇,制止自己發出哀鳴,感覺她的 口中有血的味道,並略帶歇斯底里地想著真不應該浪費寶貴的鮮血,不論多少,對麥格 或許都有用處。 她感覺她的血流出,應該是流進麥格的體內吧。她開始懷疑這麼做會不會害死他,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沒有權利——可是,她還能怎麼做呢?身為護士,她辨認得出 正在接近的死亡,而且就在麥格的臉上。 「可玲,妳覺得怎麼樣?」康醫生關心地問道。 她舔舐乾燥的唇。「很好。」 「在妳開始感覺暈眩或不舒服時,立刻告訴裁。」 冰冷爬過她的身軀。她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心跳,感覺她的血液正強行進入他的血管 ,還有,她的愛。活起來,麥格,你一定要活著。 「可玲?」康醫生的聲音似乎非常遙遠。 「我很好。」她所受的苦遠遠比不上麥格。「繼續。」 麻木向她的手臂擴散,進入她的身體。她睜開眼睛,看到康醫生正皺起眉頭,好像 準備停止輸血了。 她召喚她的每一分意志力,使她的聲音顯得強壯。「不要太早停止,醫生。如果他 沒有得到足夠的血液,一切便都白費了。」 醫生放心地鬆開眉頭。 她的思緒開始漫遊。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麥格的情景。他很迷人,但是,許多男人都 有相同的魅力。他是在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特殊,在她心裡佔據如此重要的份量?她不記 得了。 「可玲,妳覺得怎麼樣?」 她嘗試回答,但做不到。她的嘴唇冰冷,沒有任何知覺。 康醫生咒罵一聲,綁住管子,停止輸血。在包紮她的手臂時,他喃喃地念著豬腦袋 的女人比跳蚤還笨。她很想笑,但毫無力氣。 「馬小姐,去泡一壺茶來,」醫生命令那個女僕。「一大壺,加許多糖。」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然後是關門的聲音。可玲感覺身邊有動靜,然後瞭解那是來自 麥格。她舔舐雙唇,低聲問道:「他有沒有好一點?」 康醫生完成包紮,把手放在她手上。「他的脈搏和呼吸都增強一些,臉上也出現一 點點血色。」 「他......他會活起來嗎?」 「我不知道,但是,情況確實有改善了。」醫生捏捏她的手,然後放開它。「如果 楊上校能活著,必然是妳賜予他的。我希望他值得妳冒這種危險。」 「他值得。」可玲綻開無力的微笑。「承認吧,醫生,你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嘗試一 種嶄新的醫療程序。」 「我必須承認這確實很有意思,」他含笑說道。「我對結果更感好奇。」 可玲允許自己閉上眼睛。她已經盡力而為了,結果操縱在上帝手中。 她醒來時,四週一片漆黑。她茫然地抬起手,感覺強烈的刺痛自手肘內側射出。下 午發生的事情倏地返回。輸血導致她近乎癱瘓。康醫生餵她喝下好幾杯熱熱的甜茶,然 後抱著她回她自己的床上,命令她必須休息到明天,在關照女僕照顧大家之後才返回醫 院。 可玲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把雙腿移下床。只要她非常謹慎,應該就可以行走。她 站起身子,穿上睡袍,走出房間。又開始掙扎,她只好繼續唱,連兒時學過的老歌都出 籠了。 她也唱一些柔美的情歌,直到聲音沙啞,人也疲憊不堪,再也張不開嘴巴。麥格逐 漸平靜下來,墜入似乎非常正常的睡眠中。 她知道她應該離開,但是,麥格仍然生死未卜。何況,她懷疑她是否有力氣回自己 的房間。 她歎口氣,躺向枕頭。他長滿鬍渣的下巴愉悅地透過薄紗睡衣刺向她的胸脯。他的 頭髮潮濕,但是他不再流汗,體溫也似乎接近正常了。感謝上帝,危機終於解除了。 他會康復,然後很快走出她的人生。她可以滿意地知道他健康而快樂地居住在世界 的某處,但是,他們永遠不會再這麼靠近了。 因為他無法聽到,所以她變得大膽。「我愛你,麥格,我會永遠愛你。」她低語, 親吻他的額頭,就像她親吻查理那樣。任何人都不能因這樣的吻而苛責她吧。 她疲憊至極地睡著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帶著可玲的倩影墜入黑暗之中,在恢復意識時又看到她,麥格當然一黠也不驚訝。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天使化為可玲的形象來歡迎他進入天堂。 但是,他的目的地不可能是天堂。他皴起眉頭,嘗試理清思緒。他正飄燙在痛楚的 汪洋中,所以應該是置身地獄中。 可玲輕柔的聲音傳來。「麥格?」 她的聲音聽起來如此真實,他忍不住朝她伸出手。痛楚撼勤了全身,粉碎他的意識 。他發出顫抖的喘息。 她把冰涼的手放在他的額上,觀察著他的臉孔。她的眼下有黑影,往後梳攏的頭髮 略顯凌亂,但是,她仍然是他見過的女人之中最美的一個。如果他已經死了,應該會記 得她在理奇蒙舞會中的模樣。他震驚地瞭解他必然還活著,只是活不過多久了,他很清 楚他的傷勢有多麼嚴重。 他嘗試說話,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可玲。」 「你終於醒了」她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你能吞下一些牛肉清湯嗎?你需要營養 。」 他微弱地點個頭,餵食垂死的男人似乎只是在浪費時間,但是,或許水分會使說話 變得較為容易。 她坐在床緣上,略微抬高他的肩膀,支撐住他的重量,然後用湯匙將清湯餵入他的 雙唇之間。即使是如此輕微的動作,都帶來爆炸性的痛楚。在痛楚的世界裡,她柔軟的 身體是唯一的慰藉。柔軟而帶著玫瑰花香,還有縈迴不去的歌聲夢境。 直到他再也無力吞嚥時,她把他放回枕上,然後換到一個他比較容易看到她的位置 。雖然床墊的移勤也帶來痛楚,但非常值得。 「戰役呢?」他問道。 「我們贏了。那是三天之前。現在,盟軍的軍隊正將拿破侖殘存的部隊趕回國去, 只要他們能夠制止法國軍隊再次聚攏,戟爭可能就捨真正結束。」 他眨眨眼睛。「三天?」 她點點頭。「肯尼平安無事——他和你部隊裡的韓湯姆在戟埸上找到你」 「你丈夫和莫查理呢?」 「克林毫髮無損。他說這是都必須感謝你堅持他騎你的馬『梭而』,他救了查理和 他兩人。查理在這裡,他必須切除左下臂,但是其它情況良好。」她苦笑一下。「比你 好多了。」 他很高興聽到她的丈夫平安無事。如果孟克林死了,奏格一定背負沉重的罪惡感, 因為他一直希望那個男人不存在。 「令人驚訝的是……我還在呼吸。」他的手伸向子彈貫入的腹部部位。 「你幸逼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她伸手從床頭取來他的萬花筒,已經扭曲不堪的萬 花筒。「你有三處重傷和六、七處輕傷,但是這個救了你,阻止子彈射入你的身體」 他瞪著嵌在銀管上的子彈。「確實是,破碎的彩虹。」 她疑惑地看著他。「破碎的彩虹?」 那是萬花筒裡面的東西——一片片的夢想和彩虹,非常美的東西。是朋友送耛我的 禮物。」他微微一笑。「我的幸逼符。」 「顯然是。」 他想要接下它,但無法抬起手。痛楚再次火熱地襲向他。「還……不夠幸運。」 「你不會死,麥格,」她加強語氣說道。「除了槍傷、刀傷和被馬焉匹踢傷之外, 你也失去大量的鮮血,但是你仍然活著。因為失血的原因,你會感到非常虛弱,而且會 持續一陣子,或許幾個月,但是你仍然不會死。」 她的語氣如此肯定,他也被說服了大半。在色拉麥卡戰役之後,他也感覺這麼糟糕 ,而且又活回來了。 她的眉頭皺起。「我的話太多了,你需要休息。」她站起身子。「還有一件事。你 交代過,如果你死了,要將一些信寄給你的朋友。你要我寫信給他們告知你目前的情況 嗎?他們在傷亡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時,一定會很據擔心。」 「麻煩你。還有……謝謝你。」他嘗試睜著眼睛,但是,簡短的交談已經累垮他。 「我會在今天下午寫好信,交給軍隊的信差,讓它們進快抵達偷敦。」可玲按住他 的手。「你一定會康復,麥格。」 可玲知道心理會影警生理,決定常常向奏格說這句話。她疲憊地站起身子。雖然她 只失去一點點血,遠遠無法和麥格相比,卻已經感覺虛弱如初生的小貓。 她從麥格的抽屜裡取出三封信,以便抄寫住址。看著它們時,她的眉毛略微揚起。 康多耳公爵、石特摩而伯爵、艾伯岱而伯爵。確實是上流社會。她猜想這些男人就是「 墮落天使」的其它成員,也是麥格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他如何稱呼他們來著?瑞夫、 洛恩和尼克。她羨慕他們能夠擁有他這麼多年的友誼。 奏格下一次醒來時,可玲並不在那裡。一位漂亮的褐鬟女郎取而代之,她羞怯地把 手放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兒,奏格才辨認出她是馬心如,原來是莫家的保母。「嗨。」 「早安,上校。我有一些為你準備的粥。康醫生說我們必須一有機會就喂袈你吃東 西。」 「粥。」他憎惡地說道,但是,必須溫馴地服從。他根本吃不下真正的食物。 他吃完之後:心如把他放回枕上,拉直棉被。「我原先根本沒有料到你會活過來, 可玲剛帶你回家時,你看起來像具屍體。」 他皺起眉,不瞭解她的意思。 「可玲帶我回家」她說是韋肯尼找到我。」 「沒錯,但是,她跟他在一起。她去滑鐵盧帶莫上尉回家,結果和章上尉一起跑到 戟埸。」 那個女孩顫抖一下。「幸好是她,不是我。」 麥格震驚莫名。「我欠她的甚至超乎我所知。」 「你碓實是,心如同意。「你大量失血,就快要死了,所以,她說服康醫生讓她捐 一些她的血給你。我在一旁協助。我從來沒有看到這麼可怕的埸面。不遇,很有效,康 醫生說如果沒有輸血,你一定會死掉。」 他困惑地皺起眉頭。「她怎麼可以把她的血捐給我?」 「用一保管子連接你和她的手臂啊!」心如站起身子。「醫生說過不要讓你累到, 所以我得走了。你和莫上尉都受傷,有好多事情要做。」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之後,麥格略微抬起他的手,瞪著在手腕內側跳勤的勤胍。可玲 的血真的在他的血管中流勤?他筒直無法接受這種親暱。確實是聖女可玲,不但勇敢而 謙虛,更是他認識的女人之中最慷慨的一位。 她會為任何朋友做相同的事,甚至或許為一個陌生人。但是,在知道她把血捐耛他 時,他仍然感勤莫名。在他有生之年,她的一部分都會捨存在他的體內,成為他的一部 分。熱淚剌痛了他的眼睛,他合上眼睃。該死的虛弱! 石特摩而伯爵朝剛剛收到的那封信皺起眉頭時,門房走過來。「艾伯岱而伯爵來到 這裡,爵爺。我已經請他在客廳等候。」 洛恩站起來歡迎朋友,相信尼克會千里迢迢從威而斯起來,一定是因為意識到那個 壤消息。握手之後,洛恩立刻說道:「我剛剛收到一封來自布魯塞而的信,告知麥格的 情況。你應該知道,他受傷嚴重。」 「我知道……可芮和我已程看到傷亡名單,」尼克簡潔地說道。「但是,我已經為 麥格擔心好幾個星期。因為我緊張得像只站在烤架上的貓,所以可芮要我來偷敦,說這 裡消息比較快。」 洛恩把信遞耛他。「一位孟太太寫來的。今年春天,麥格寄宿在她的屋子裡,現在 她正在照顧他。他完全康腹的機率顯然很高。」 尼克掃視那封信。「他在好幾封信裡都提過這位孟可玲。她的丈夫是騎兵隊的上尉 。」在看信時,他低低吹聲聱口哨。「麥格一直帶著你在多年前送給他的那個萬花筒, 而且它為他擋住射向腹部的子彈」 「顯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感謝上帝讓他帶著它。」尼克皴起眉頭。「即使麥格還活著,一定必須花費很長 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康復。你認識很多人,洛恩。我可以去哪裡找一艘真正舒適的船呢? 」 洛恩拐起眉毛。「你的意思是……」 「完全正碓。」尼克整齊地折好那封信。「可芮已經頒耛我動員令。我要去比利時 帶麥格回家。」 艾美探頭窺視麥格的房間。「今天的報紙來了,上校,要我念給你聽嗎?」 「我會非常感激。」 艾美走進來,優雅地坐下。自從安妮帶著小孩從安特衛普回來之後,屋子裡就熱鬧 許多。查理已徑恢復絕大部分的體力,比利時籍的僕人也紛紛返回。 每一個人的生活都恢復正常,只有麥格例外。雖然痛楚已經減緩,他仍然虛弱得令 自己我狂。康醫生向他保證他的情況絕對正常,但是,他的耐性並未增加。他尤其痛恨 讓可玲看到他這種模樣,即使明知她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護士,也知道她並不愛他。 他的情況有一項好處:他太虛弱,無法產生情慾,所以,他的渴望純粹出自心理, 而非肉體。一直到現在,他才瞭解他有多麼喜欹可玲,因為激情再也掩蓋不了內心的感 情。 艾美把法文翻譯舞成英文念給他聽,麥格當然聽得懂法文,但是,聽英文比較不費 力。何況,他喜歡她的陪伴。如果他有女兒,他希望她捨像艾美。 艾美念完之後,她的母親走進來。「你得去上課了,親愛的。」 艾美誇張地扮了個鬼臉之後,優雅地行個禮。「真高興再次見到你,湯上校。明天 再見?」 「明天再見,孟小姐。謝謝你的陪伴。「她綻開笑容,轉身跑走。 「請問,『懶骨頭』在你床上做什麼?」可玲故作嚴肅地問道。 「當然是睡覺嘍。」麥格把手放在那隻狗的背上。「牠還會做其它任何事情嗎?」 「牠會吃,有時候會抓。」可玲摸摸那隻狗的耳朵。「我可以在這裡刺繡嗎?這裡 是全屋子最安靜的地方。」 「只要妳能忍受我的壞脾氣,這裡隨時歡迎妳。」 「其實,對一個被因在病床上的男人而言,你的脾氣已經好得驚人了。」可玲坐下 ,取出她的繡花架。現在她比較不忙祿,常常會安靜地坐在一旁陪伴他,寫寫信或做做 女紅。她的陪伴非常有助於他的康復。 「我沒有力氣真正地發脾氣,」他苦笑地說道。「我的恢復進度緩慢如牛步。」 「康醫生說你有長足的進步。」她嚴肅地抬起視線望向他。「只要你不要太躁進, 就會恢復得更快。」 「我不能永遠像廢人般躺在這裡。」他合理地說道。「妳非常有耐性,但是,妳一 定想要前往巴黎和妳丈夫會合。那裡的人生會比較快活。」 她垂下視線。「今天收到克林的信,他說他欠你一命,我必須待在布魯塞爾,一直 到你痊癒。」 麥格的嘴抿緊。「我只能接受有限的施捨。」 「與施捨無關。」她挑選另一條繡線。「布魯塞爾的天氣這麼怡人,我並不急著趕 往巴黎。何況,查理即將離開軍隊,帶著家人返回倫敦,天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 他們。」 他緩緩歎口氣,既慶幸自己不是她的包袱,又氣惱他在她心目中一點也不重要。 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在敲門之後,安妮打開房門。「麥格,你可以接見訪客嗎? 你的一位朋友剛剛從英格蘭抵達。」她退到一旁,引進尼克,然後離開。 「老天爺,」麥格說道。「我在作夢。」 「沒這麼好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尼克握住麥格的手。「可芮致上她的愛。 如果沒有小孩,她現在也會在這裡。」 麥格嘗試思考某些風趣的回答,但失敗了,在費力吞嚥之後,他說道:「可玲,這 位是艾伯岱爾伯爵,尼克。」 伯爵轉過身子,露出親切的笑容。「對不起,我沒有看到妳在那裡,我很高興認識 鼎鼎大名的聖女可玲。」 麥格和他朋友之間深刻的情感使可玲感覺被排斥在外,彷彿是個外人,而且絕對不 像聖人。她不喜歡自己的反應,連忙站起身子,綻開響應的笑容。「這是我的榮幸。你 怎麼能夠這麼快就趕來布魯塞爾?」 「好船和好船長。」伯爵再次瞥視麥格。「兩者都是源自瑞夫,他致上他的祝福, 而且嚴厲地斥責你竟然愚蠢到讓自己中彈。」 麥格綻開笑容。「我瞭解瑞夫,他可能會先斥責。」 「對,不過我太機靈,當然不會承認。」艾伯岱爾伸手探進外套的內側,取出一個 閃亮的銀管。「洛恩送上這個,用來取代被弄壞的那個。」 「包括相同的幸運嗎?」 「加倍保證。」艾伯岱爾把萬花筒遞給他。 麥格把它湊向眼前,緩緩轉動筒身。「逗個影像比另一個更大、更美麗。可玲,妳 從沒有看過原先那個,對下對?看一看。」 她接下那根管子,朝向窗戶,裡面是五顏六色的星星。她發出喜悅的歎息。「美極 了!」 它們看起來確實很像彩虹的碎片。她放下萬花筒,轉向那位訪客。「很高興你來探 望麥格。你正要前往巴黎嗎?」 艾伯岱爾搖搖頭。「不,我是來帶麥格回韋爾斯。只要他想要回家,也可以移動。 」 可玲按捺住荒唐的衝動,沒有衝口說出他是她的,她永遠不會讓他離開。「這當然 必須由醫生決定,不過,即使是對健康的人面言,這都是一段漫長而疲累的旅程。」 「我會讓他盡可能舒服,」伯爵說道。「我們的船會繞過英格蘭,在韋爾斯的港口 上岸,距離家園只有幾英里。時間會較長,但是,水路較不顛簸,可以減少痛苦。我也 帶了一位護士同行,可以隨時照顧麥格。」 「回家。」麥格閉一下眼睛。「我很想回家,非常想。」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艾伯岱爾沈思地望著他。「我該走了。我們把你累壞了 。」 麥格再次睜開眼睛。「不是因為你們。我最近都這麼無用。」 「沒錯,不過,如果我不讓你休息,孟太太一定會砍下我的頭。」艾伯岱爾碰觸一 下麥格的手。「稍後再見了。」 可玲和艾伯岱爾離開房間,關上門後,伯爵立刻粗重地吸口氣,用手按住眼睛。「 你不舒服嗎,爵爺?」可玲關懷地問道。 「請叫我尼克。」他放下手,露出難過的神情。「我們都知道他的傷勢非常嚴重, 所以我才會趕來。但是,看到他這副模樣,還是令人震驚。他一向如此強壯。他一定瘦 了三十磅,看起來簡直像他自己的鬼魂。我猛然醒悟我們真的只差一點點就失去他了。 」 「他很幸運,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可玲說道,帶領他走下樓梯。「你們為他盡了 好大一份心力。」 「麥格其實是我們的家人,他就住在山谷的另一邊,是我兒子的教父。」尼克用緊 張的手指扒過黑髮。「我們從學生時代就是好朋友。我有一半吉普賽血統,在伊頓那種 勢利的地方並非最高級的血統。麥格是第一個願意和我交朋友的男孩,我永遠不會忘記 。」他斜瞥可玲一眼。「我保證我們會好好照顧他,孟太太。」 可玲下安地猜想伯爵已經在她臉上看到多少。「你一定得叫我可玲,」她說道,和 他走進客廳裡。「你住在哪裡呢?」 「沓沒找!!我直接過來這裡。」尼克做個無所謂的手勢。「所有人都去巴黎了, 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問旅館。」 「你可以住在這裡!!麥格對面房間空著,而且有空間可以容納三到四個僕人。」 「謝謝妳。」他露出疲倦的笑容。「妳實在非常好心。」 可玲回他一笑,但是,她的心好痛。雖然她一直知道她會失去麥格,卻從來沒有料 到會這麼快。 尼克花費兩天時間就安排好返回韋爾斯的大小事宜。麥格一點也下驚訝。他已經認 識尼克二十五年,很清楚在他吊兒郎當的外表下,其實有著敏銳而精明的內在。 離開的那一天,麥格已經進步到可以坐起身於,不過,當然還是很痛。他們等待馬 車抵達時,他焦躁不安地把玩著睡袍的邊緣。「外邊的吵鬧是莫家要離開嗎?」 尼克瞥窗口外。「那是行李車要離開。馬車被那只精力旺盛的狗耽擱了。安妮看起 來很煩惱。啊,查理正在發揮他的權威,命令那隻狗上車。他們好像終於要上路了。」 「要離開一個地方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麥格猜想可玲是否會過來道別。如果 她不來,或許會比較簡單,但是,他痛恨可能無法再見到她的想法。或許,她會在公開 場合與他道別,在他被擔架抬出去時,他也痛恨這個想法。「過去幾個月以來,這裡一 直是個家。」 「我假設這都必須歸功於安妮和可玲。我非常喜歡她們兩人。」尼克敏銳地瞥視他 的朋友。「尤其是可玲。」 麥格很慶幸他從嬰兒時期就學習控制他的情感。「她們倆都是最好的女人,我會想 念她們和那些小孩。我甚至會想念『懶骨頭』,即使牠是全世界最無用的狗。」 尼克大笑。「我僱用的馬車很快就會抵達這裡。你準備好了嗎?」 「我已經盡我所能了。」麥格歎口氣。「我一直希望我可以自己走出這棟屋子,但 是,顯然是下可能了。一「只需要再花點時間。康醫生在返回倫敦之前說過,你應該會 在一、兩個月之內完全康復,只留下一些多彩多姿的新疤痕。「「他也說我必須靜躺奸 幾個星期,不能做任何事情。「麥格用手指輕敲棉被。」耐心從來下是我的優點。「「 沒錯,下過,不必擔心你是否能夠靜躺那麼久,「尼克愉快地說道。」如果你想強迫你 自己超前,我一定會把你釘在床上。「麥格微微一笑,很清楚他的朋友不是在開玩笑, 不論他想要與否,都必須靜心休養好一陣子輕柔的敲門聲傳來,可玲出現。「尼克,你 的馬車已經抵達。」 伯爵瞥視她和麥格。「我去監視他們搬運行李。」他迅速地離開。 可玲的頭髮簡單地梳向後方,強調出她姣好的面容。她的顴骨比他們初遇時高聳一 些。她消瘦許多,都是因為他帶來的額外工作和憂慮。 她不曾迎接他的視線。「我痛恨道別,」她說道。「但這似乎是免下了的。」 「道別令人清楚地知道某件事已經結束。」他同意。「妳和艾美什麼時候前往巴黎 呢?」 「明天。每一個人都走了,今晚屋子一定會很空洞。」她走向窗前,凝視著一扇窗 戶。「好奇怪。你和我變成朋友了,但是,追根究柢,只是因為剛好在同一個時間住在 同一個地方。」 這就是她的想法嗎?「我比較喜歡認為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會成為朋友。」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她的頸動脈劇烈跳動。「或許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這場 戰爭,我們的人生就不會有交集。既然你要退役,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他痛苦地注意到這個事實。「如果妳和克林想要到韋爾斯旅遊,非常歡迎你們前往 柏恩大宅。妳一定會喜歡尼克的妻子可芮。」 「尼克人很好,」她說。很快笑一下。「他可以迷倒海中的魚。他的妻子是什麼模 樣呢?」「非常實際。可芮在婚前是襯裡的教師,她說教三十個小孩會讓人變成最實際 的人。」他幾乎是隨口說著,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窗邊那個迷人的側影上。即使此 刻遠離激情,他知道可玲誘人的曲線還是會在以後縈迴他的夢境並令他失眠。 他必須在離開之前說出一句話。「簡單的一句謝謝似乎無法表達我對妳的感激,尤 其在妳數次營救我的性命之後,我欠妳太多了,可玲。」 「你救了克林和查理。」 「借一匹馬和妳所做的一切根本無法相比。」他說道。 「在有需要時,所有女人都是護士。」她說道,難為情地聳聳肩膀。 「是嗎?」他伸出手。她不安地走向前,握住他的手,他用另一手推高她的衣袖, 露出她手肘內側那個尚未痊癒的小疤痕。這不太可能是一般的護理工作。心如已經告訴 我,妳為什麼不說呢?「她露出哀傷的笑容。「我對我的魯莽深感羞愧。雖然輸血成功 ,但是,它有可能輕易地害死你。」 「事實上,它救了我一命,」他平靜地說道。「妳給我妳最寶貝的鮮血。我永遠不 會收到比這更珍貴的禮物。」 「我的給予是出於自私的原因。」閃爍的淚珠使她的藍眸顯得更大,她眨回淚水。 「我不喜歡我的病人死掉,那會破壞我的聖女頭銜。」 他握緊她的手。「可玲,如果妳需要任何協助,一定要來找我。我會盡我的最大能 力為妳做任何事情。」 她栘開視線。「謝謝你,我會牢牢記住。」 他拿起兩人交握的手,親吻她的指尖,然後放開。「請務必記得。」 「再見,麥格。我非常高興我們的人生有過交集。」她輕如羽翼地碰觸他的臉頰, 然後轉身離開房間。她的身影優雅地晃動,一位性感的聖女。 他想要喚回她,要牢牢抱住她,讓她永遠不能逃走。他要乞求她離開丈夫,和他住 在一起,不必去理會後果。為了制止自己,他緊緊咬住牙關,下顎開始作痛。 如果他以前不曾催促一個女人離開她的丈夫,現在或許會開口求她。他已經犯過此 生都難以彌補的大錯,沒有權利再犯了。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聆聽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時,他感覺他的肺部縮緊,顯示氣喘 即將發作。火圈燃燒他的呼吸,第一絲恐懼滲入他的肌肉。 他躺回床上,強迫自己非常緩慢地吸氣與呼氣。吸與呼、吸與呼,直到空氣再次順 暢地移動。灼熱的壓力和恐懼消失。 他疲憊地瞪著天花板,他已經多年下曾如此接近氣喘的發作,上一次是在凱玲去世 時。 他閉上眼睛,他做的是正確的決定。有一天,他會引以為榮,但是現在,他只感覺 無限的苦惱。 可玲是他認識的女人當中最了下起的一個,但是,他衷心希望他永遠下會再見到她 。 公元一八一六年,春天倫敦一個衣著整齊的女僕打開大門。「莫太太在家嗎?」可 玲問道。「如果她在,請告訴她孟太太和孟小姐來訪。」 女僕好奇地瞥視她們風塵僕僕的一身,然後進去通報。一分鐘後,安妮迅速地衝出 來。「可玲,真高興看到妳!我一直以為妳還在法國。」她擁抱她的兩位訪客。 可玲注意到艾美現在幾乎和安妮一樣高了,而且安妮的身材已經恢復苗條。一年內 可以發生許多事情。太多了。「我們剛剛才抵達英格蘭。」她脫下沾滿塵沙的帽子,她 的太陽穴悸痛。「查理在家嗎?或者妳的婆婆?「「他們都出去了。」敏銳地瞥視過可 玲之後,安妮繼續說道:「艾美,妳想去找梅麗和吉斯嗎?我相信他們正要喝下午茶。 」 艾美的臉一亮。「奧,想,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他們。我也要看『克蘭西』和『懶骨 頭』。」 女僕帶領艾美離開之後,安妮帶著她的朋友走進小客廳裡。關上房門之後,她立刻 說道:「這麼說不太禮貌,但是,妳看起來憔悴至極。妳生病了嗎,或只因旅途漫長而 疲憊不堪?」 可玲癱在沙發上。現在她終於抵達安全港,不知道她是否能夠再移動。「克林死了 。」 「老天爺!」安妮震驚地睜大眼睛。「怎麼回事?」 可玲摘下手套,把它們揉成一團。「他被謀殺了。」 「噢,可玲,多麼可怕!他曾經毫髮無傷地通過那麼多場戰役。」 「那是發生在深夜的街道上,他剛剛離開一個朋友的房子。」可玲用手指按住額頭 ,回憶初聞噩耗時的驚恐與無法置信。「他是背後中彈,當場就死了,旁邊留著一張寫 著『皇上萬歲』的紙條,顯然是被支持拿破侖的人暗殺,而且只因為他是一位英國軍官 。」 安妮無言地坐下,把可玲擁進懷裡。朋友的同情釋放可玲壓抑許久的淚水。她的淚 水終於流盡時,她低聲說道:「我幾乎希望他在滑鐵盧戰役中為國捐軀。死在一個懦夫 手中,實在太不值得了。」 「他是為國捐軀,就像戰死在沙場上一樣,」安妮柔聲說道。「至少他去得很快, 沒有多受折磨。現在,他永遠不會變老了,克林一向不喜歡老年。」 這是事實,但無法安慰她。克林距離老年還有奸長一段路。可玲坐直身軀,摸索著 手帕,感覺淚水即將再次決堤。 安妮皺起眉頭。「我很驚訝他的死訊沒有傳回倫敦。才剛發生不久嗎?」 可玲的嘴唇扭曲。」當局害怕如果他的死廣為人知,可能會引發輿論對法國的不滿 。妳應該知道,去年夏天的戰爭贏得非常艱苦。英國大使親口告訴我克林的死很可能會 危及和平。」 「所以克林的死訊就被遮掩住了?」 「沒有人禁止我張揚,但是,許多人都要求我低調處理。除了部隊裡的軍官,外面 的人都不知道。」 「我認為這麼做頗有道理。我們確實下需要另一場戰爭。」沉默持續許久,她們回 想著為戰爭付出的高昂代價。「妳計劃在倫敦租棟房子,或者喜歡比較安靜的地方,例 如巴斯?」安妮終於問道。 「都不是,」可玲嚴肅地說道。「我必須找工作。我知道克林不善於處理財務,但 從來不知道有多麼嚴重。他死後我才發現,我的嫁妝和他從父親繼承的財產都沒了,一 點也不剩,更慘的是,他還留下一屁股債。幸好他的債主絕大多數都是部隊裡的軍官, 他們應該不會想要把艾美和我送進監獄裡。」 「我完全不知道,」安妮震驚地說道,沉默許久之後,她補充道:「不,這不是事 實。我差點忘記他還欠查理一百鎊。我們已經放棄收回的希望了。」 「噢,不!」可玲沮喪地瞪著她的朋友。「連你們都有?我真的不應該來這裡。」 「別胡說了。克林的不負責任又不是妳和艾美的錯。何況,克林曾經冒生命危險救 回查理,這絕對下只值一百鎊。」 可玲略感安慰。「克林有許多弱點,但是缺乏勇氣絕對下包括其中。」 「他是一名好軍人。但是,妳為什麼說要找工作呢?妳應該不必那麼做。」安妮猶 豫片刻。 「我知道現在說這句話嫌太早,但是,妳既美麗又迷人,可以再婚。任何單身軍官 都會願意立刻迎娶妳。」 事實上,在可玲離開法國之前,已經有好幾個人向她求過婚。「我永遠不再結婚了 ,」可玲堅持地說道。 「我不想說死者的壞話,但是……呃,克林並非總是理想丈夫,」安妮輕聲說道。 「並非所有男人都像他。「「我永遠不再結婚。」可玲重複,下想和任何人討論她和克 林之間的關係,即使親密如安妮也不例外。「我沒有親戚可以投奔,這表示我必須工作 賺錢。我可以當管家,或者重病者的看護。只要能夠讓艾美留在我身邊,我願意做任何 事情。」 「妳應該是對的,」安妮勉強地說道。「如果妳改變心意,總是會有一大群男人急 著珍惜妳。「可玲下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妳說過如果我們來倫敦,可以待在這裡,但 是,這棟房於並下大。真的還有房間嗎?坦白告訴我——我可以做其它安排。」 「別想走。我們確實有一點擠,但是,還有一個小房間可以供妳和艾美居住。查理 的母親人很好,她一定會很高興收容你,畢竟,你曾經在滑鐵盧戰役照顧她的獨生子。 」 「你們的情況如何?查理找到工作了嗎?」 安妮的臉孔繃緊。「還沒有。工作機會太少,求職的人太多。可惜查理和我都沒有 具有影響力的親戚,但是,他一定會設法找到。」 「查理還好吧?」 「他當然很辛苦,奸不容易才適應失去左臂的事實,而且,他一向忙慣了,現在突 然無所事事,又擠在這個小屋子裡,難免感覺前途茫茫::」安妮瞪著她的手掌。「他 當然從來不曾抱怨。」 可玲露出哀傷的笑容。「我們現在真是坐困愁城了,對不對?」 安妮的神情放鬆下來。「情況一定會改蓋丁一向如此。我們下會餓死,又有遮風避 雨的屋頂,還有什麼好操心的呢?」 她們相視一笑,可玲感覺好過多了。她唯;而要的是一份像樣的工作和她的女兒, 應該不算奢求吧。; 安妮往後靠向沙發。「楊麥格爵士在倫敦參加社交季。我在社交欄看過有關他的報 導。他住在石特摩爾伯爵府,忙著參加社交活動。」 「真的嗎?那麼,他一定完全康復了。我很高興。」可玲全神貫注在她的手套上。 「他的家庭確實具有影響力。妳有沒有考慮過去找他?我相信他一定會很樂意協助查理 找到一份工作。」 「我動過這個念頭,」安妮承認。「但是,那會顯得非常冒昧。他是公爵的兒子, 查理和我只是一般的老百姓。」 「麥格不會在意的。」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我一定會去找他,但是,還沒有那麼嚴重。」安妮瞥視她一 眼。,「妳要讓他知道妳在倫敦嗎?妳和他是那麼要好的朋友。」 強烈的慾望襲向可玲,她多麼渴望看到麥格,並感覺他的安慰,目睹他眼中的溫暖 ,聆聽他聲音裡的笑意……她垂下視線,看著再次揉成一團的手套。「不,我不會去找 他。那會令我感覺好像在乞人憐閔。」 「他會很樂意協助妳,畢竟,妳救過他二叩,而且他是一個慷慨的男人。」 「不!」可玲瞭解她的語氣有多麼凌厲,連忙改變語氣道:「就像妳一樣,我會在 山窮水盡時去尋找他的協助!!我不會讓艾美因為我的自尊而受苦,但是,我下想去要 求戰時的朋友還我人情。」 尤其下想要求她心愛的那個男人。他會向她求婚,以便照顧她和艾美嗎?很有可能 。他們是朋友,他認為她很迷人,而且感覺欠她一大筆人情。綜合這些因素,如果他還 沒有找到心上人,就非常有可能那麼做。 她的唇抿緊。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其它男人的求婚,但是,如果對方是麥格,她或許 會考慮接受,然後為他們倆都帶來一場大災難。 可玲發現找工作比她預期的更加困難。原本就已經儈多粥少,再加上顧忌她的美貌 和社會地位,許多職業介縉所根本完全下考慮推薦她,即使願意推薦,也沒有人願意錄 用她。 連續碰壁多日之後,可玲來到海德公園,忍不住咒罵帶給她許多麻煩的美麗臉孔。 她望著池塘裡的鴨子,感覺心情略微改善,畢竟,她還沒有到達山窮水盡的地步。她已 經在巴黎賣掉母親留給她的珍珠,雖然心痛,卻帶來目前的溫飽。安妮、查理和查理的 母親都是大好人,艾美則還不知人間疾苦,非常高興地和她的朋友玩在一起。情況一定 會有改善。 她審視著穿著優雅的紳士淑女,暗自嘲笑自己寒酸的打扮。突然之間,她看到楊麥 格爵上駕著一部小馬車駛向她。她的心開始狂跳,她的手痙攣地握緊。 天氣很好,他沒有戴帽子,陽光照亮他被風吹亂的栗色頭髮。他看起來非常奸,充 滿蓬勃的活力,令人難以回想他們在布魯塞爾分手時他有多麼虛弱。他曾經從韋爾斯寫 信給她,向她保證他已經安全返回家園並完全康復,但是,親眼看到還是令人感覺愉快 。 他不會在人群中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必須全力制止自己向他揮手或打招呼。她很想 和他聊天,但是,以她目前的狀況,或許無法掩飾她的感覺。 她很高興她的自制力,因為她很快注意到他的身邊坐著一位年輕女人。那個女孩很 漂亮,也非常迷人,有苗條的身材和閃亮的棕色秀髮。姣好的臉龐親切而聰慧,也有個 性。 麥格瞥視他的同伴,笑著說了一句話。她開心地笑著,用戴手套的手輕觸他的手臂 ,顯示他們已經相當親暱。 可玲費力地吞嚥一下,躲進人群裡。社交欄暗示麥格正在尋找妻子,有一家報紙甚 至暗示即將「宣佈好消息」。根據麥格和他同伴的神情判斷,他們應該已經達成協議, 很快就會正式宣佈了。 小馬車經過時,她最後一次飢渴地瞥視。他就是麥格,他的仁慈與體貼曾經深深碰 觸她的內心深處。 她疲憊地離開公園。現在她是個寡婦,如果她是個正常的女人,就可以不畏羞恥地 投向麥格,但她不是。 她想起那個毀壞的萬花筒,它正藏在她的行李中。在布魯塞爾時,麥格要她丟掉, 但是,她反而妥加保存,視為他們之間的紀念品,即使它已經毫無用處,就像她一樣。 她加快步伐。她絕對不可能考慮再婚,也應該為麥格感到高興,他有權利得到一個 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要她繼續努力,或許真的會有如此慷慨的一天。 抵達莫家時,可玲還在考慮要不要提起她在公園裡看到麥格,最後決定不說。雖然 安妮和查理會有興趣,可玲卻無法淡然處之。 走進大門時,她聽到安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可玲,是你嗎?桌上有一封你的信 。」 她毫無興趣地打開,假設又是一封拒絕她求職的信。 結果不是。在簡短而正式的信函中,何律師請孟可玲造訪他的事務所,因為她將會 有某種收穫。 她重複看了三次,頸後的汗毛漸漸豎起。或許沒什麼,但是她卻無法不感覺她的運 氣正要改變。 麥格開始喝第二杯咖啡時,他的主人和女主人走進早餐室。他沒有太仔細地端詳洛 恩和凱蒂,洛恩的手臂環著妻子的腰,他們的臉上帶著傭懶的滿足,顯示他們在起床前 做過什麼。 凱蒂經過麥格身邊時,友善地輕拍他的手臂。「早安,麥格。你喜歡瑪珂昨天晚上 的宴會嗎?」 他抬起盯著報紙的視線。「非常喜歡。全都是朋友,又沒有單身女性,表示我可以 放鬆下來。在被捕獵多時之後,確實是一項愉快的改變,倫敦的每一位母親和女兒真的 都是野心勃勃的獵人。」 洛恩大笑。「因為你是一隻真正肥美的狐狸啊。下過,昨晚至少有一位單身女性— —康夢琳,住在瑞夫家的那位美國女孩。你似乎很喜歡和她聊天。」 「她或許未婚,但絕對名花有主了。安羅賓片刻不離她身邊,而她似乎也很喜歡。 」麥格略帶遺憾地想著那位小姐,她的機智和坦率相當吸引他,是他在這整個春天裡認 識的女孩當中最迷人的一位。「即使康小姐對我有意,身高也略嫌太矮。我們倆會一天 到晚鬧脖子疫痛。」 「這是事實,」洛恩同意。「你最好找個像凱蒂這種高度的女人。」為了示範有多 大的好處,他抬起妻子的下巴,給她一個輕吻。 麥格莞爾一笑,但無法按捺些許的哀傷。他所有的好朋友都結婚了,連瑞夫那個公 認的單身漢都下例外。 可玲的倩影突然閃現過腦海,他強迫自己撇開她。上帝知道他有多麼努力地想要忘 記她。他來到倫敦,一心想要找到一個適當的配偶,和無數的女人跳過舞、造訪每一位 看得上眼的女孩,也偶爾出去兜兜風,但沒有遇見任何一個他能想像和他白首偕老的女 人。 他一直以為,只要不堅持愛情,就可以輕易地找到妻子。但是,他甚至找下到一個 像樣的同伴。他發現他比較喜歡和凱蒂或瑪珂聊天,只可惜她們都是他朋友的妻子了。 翻閱報紙時,門房走進來。「麥格爵士,艾柏頓宮的信差送來這封給你的信。」 麥格神情自若地接下那封信並拆開。裡面的訊息簡約無比。 「有麻煩嗎?」洛恩問道。 「是我哥哥。」麥格站起身子,輕快地推開椅子。「拜非德侯爵說最尊貴的艾柏頓 公爵遭遇嚴重的心臟病發作,即將入土為安。他下令要見我。」 洛恩嚴肅地望著他。「你不一定要去。」 「對,但是,臨死前的探望是為人子女應盡的義務,」麥格諷刺地說道。「誰曉得 ?或許我父親會在最後一分鐘改變態度。道歉、悔恨和無數的彌補。可能會相當有趣。 」 洛恩和凱蒂都沒有被他騙倒,但是,他們也沒有表示任何意見。真的沒有話可說。 真正令人沮喪的是,麥格瞭解,在他的內心,他無法制止自己希望他的諷刺都會變 成事實。 在辦事員帶領可玲進入辦公室時,何律師站起身子,他是一個瘦高而整齊的男人。 「孟太太?」然後他眨眨眼睛,沒頭沒腦地說道:「島眼。」 可玲疑惑地瞥視他。「你說什麼?」 「請坐。我的第一項任務是確認妳就是潘可玲,潘威廉和潘莉莎的獨生女。」他微 微一笑。 「不過,妳的眼睛已經證實妳的血統。除了島上的居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藍綠 色的眼眸。」 「哪一座島?」 「史廓爾島,在康瓦爾。」 「那裡的每一個人都有這種眼眸嗎?」 「大約半數的人,當地人稱為島眼。」何律師猶豫片刻,奸像在整理他的思緒。「 妳對父母的出身背景知道多少?」 她聳聳肩。「非常少。他們來自西部的某個郡,即使父母反對亦結了婚,所以被斷 絕關係。他們從來下曾提起過去,我只知道這些。」突然之間,她清晰地聽到她母親提 起「那座島嶼」的聲音。好奇心升起。「我的父母原來都住在史廓爾島嗎?」她問道。 「妳母親是一個農人的女兒,妳父親則是史廓爾第二十七任領主的幼子。這位領主 潘羅斯要求我和妳聯絡。」、她的眉毛揚起。「在這麼多年之後,這位祖父突然對我產 生興趣?」 「非常有興趣。」 可玲瞇起眼睛。「為什麼?」 「妳對史廓爾熟悉嗎?」律師突然反問道。,可玲搜尋她的回憶。雖然聽說過那個 地方,她卻一點也不熟悉。「那是一座封建小島,對不對?」 「完全正確。雖然名義上屬於英國,史廓爾卻擁有它自己的法律、習俗和議會。維 京人的影響重大,居爾特的影響也不小。領主相當於英國的男爵,但在史廓爾卻是一個 小王國的統治者。令祖父統治那座島嶼近五十年,現在,他的健康狀況大不如前,開始 擔心未來。」 可玲開始瞭解他們找她的用意了。「我父親是幼子。其它兒子呢?」 「就是問題的所在。令祖父只有兩個兒子。令尊去世了,長子哈若和他的獨子最近 也在一場船難中喪生,所以,妳和妳女兒成為領主唯一合法的子孫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某座封建小島的繼承人?」 「沒有必要性。令祖父有權利把史廓爾留給他挑選的任何人,甚至可以把它賣掉。 但是,他比較希望把島嶼留給他的家人。這就是現在為什麼希望見你和你丈夫的原因。 」 「認識他對妳會有很大的好處。除了頭銜和宅邸,還有每年大約兩干鎊的收入。」 他咳嗽一下。「孟上尉是優秀的軍官,但是,軍職的收入有限,尤其是在和平時期。」 她咬住下唇,知道她應該透露克林的死訊。但是,如果她祖父只考慮接受有丈夫的 她,那麼,說實話只會失去這個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另一個選擇是接受另一個丈夫, 但是,即使有再多的收入,她也不可能考慮。「我的祖父現在在倫敦嗎?」 「噢,不,他已經多年不曾離開那座島嶼。就像我說過的,他的健康狀況大不如前 了。」律師露出困擾的神情。「醫生相信他活不過這個夏天。雖然他的意志堅強,肉體 卻非常脆弱。這就是他要妳和妳丈夫立刻前往史廓爾的原因。」 「如果他不喜歡我們呢?」 「他不需要留給妳一毛錢。」律師綻開笑容。「但是他沒有理由討厭他自己的孫女 。他聽說過聖女可玲和她在西班牙戰場的護理工作。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妳。」 「這份感覺是單向的,」她尖刻地說道。「什麼樣的男人會因為他的兒子娶我母親 這麼奸的女人,而斷絕父子關係呢?」 「頑固的男人,」何律師平靜地說道。「也是一個寂寞的男人。我可以瞭解妳的懷 疑,但是,請務必仔細考慮。領主是妳的血親。如果妳放棄他,不但斷絕妳自己和他的 關係,也斷絕妳女兒和妳其它小孩的權利。更重要的是,妳將捨棄妳自己那份最獨特的 傳承。」 她聽到律師的聲音裡有一份渴望。「你熟悉那座島嶼嗎?」她問道。 「我父親在那裡出生。在我之前,他是領主的駐倫敦聯絡人。我經常造訪那座島嶼 。它是美麗而荒野的地方。」律師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有人或許會用神奇來形容。 」 可玲再次聽到母親的聲音,這次是「現在島上一定開滿水仙花了。」然後是她父親 的回答「這裡也會很快開滿。」她當時太小,完全聽不出那些對話中的渴望。突然之間 ,她好想看到她父母成長的那座島嶼。而且,只要有可能,她也想要贏得那份財產,給 予她自己和艾美財務上的自由。 她站起身子。「你已經告訴我許多必須仔細考慮的原因。我會在明天告訴你我的決 定。」 「奸極了。」律師也站起身於。「也請帶妳的丈夫一起過來,因為他和妳的決定將 有重大的關聯。」 她盲目地走進陽光下。這份財產會解決她所有的問題。但是,一個難題清晰地存在 :她需要一個丈夫,迫切地需要。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麥格深吸一口氣,走進公爵的寢室,嘗試回憶他以前是否來過這裡,答案是否定的 。他和他父親從來不曾有過親暱的接觸。 房間裡聚集著十多個人。在看到他時,他的姊姊蒂亞皺起眉頭。「我很驚訝會往這 裡看到你。」 他抿緊雙唇。「如果你不歡迎我的存在,蒂亞,可以想辦法改正。」 他哥哥皺起眉頭。「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我邀請麥格是因為父親要見他。」雖然 楊家的人都有高大的身材、栗色的頭髮和稜角分明的臉龐,拜非德侯爵卻擁有最冰冷的 眼神和絕對的權威。他和麥格只差兩歲,小時候,麥格叫他帝文。長大之後,就變成拜 非德侯爵了。 「是麥格嗎?」 沙啞的低語吸引每一個人都轉向那張大床。 「是的,爵爺,我來了。」麥格走近,俯視父親。 父爵瘦得像個鬼影,但眼中仍然瀰漫著憤怒。「每一個人都離開,只留下麥格和拜 非德侯爵。」 蒂亞開始抗議。「可是,父親——」 「出去!」公爵截斷她的抗議。 一群人匆匆離開房間,蒂亞雖然生氣,卻不敢不服從。 麥格瞥視拜非德侯爵,但是,他哥哥輕輕搖頭,和麥格一樣搞不清楚狀況。 「你要知道我為什麼召喚你來這裡。」公爵粗聲說道。 這是一句聲明,不是問句。麥格武裝起自己,他是個笨蛋,才會以為父親有懺悔的 可能。「在這種時刻,為人父親者想要看到他的所有孩子,是很合理的事。」 公爵的臉孔扭曲。「你不是我的兒子。」 麥格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隨你高興吧,爵爺,」他冷冷地說道。「你要斷絕父 子關係,我並不驚訝。不過,我想知道我到底犯過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錯。我從來搞不清 楚。」 老邁的藍眸燃燒著火焰。「你不是我兒子!我可以表達得更清楚嗎?你的婊子母親 親口承認。」 麥格感覺他的肺收縮,直到他幾乎無法呼吸。在掙扎地控制住自己時,他輪流注視 公爵和拜非德侯爵,看到和他完全相同的骨架和髮色。「我看起來非常像楊家的人。或 許她只是說謊,想要激怒你。」老天爺知道公爵和公爵夫人多麼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公爵的臉孔憤怒地脹紅。「她說的是實話。你的父親是我的弟弟德瑞。我親眼看到 他們倆在一起。」 拜非德倒抽一口氣,他的臉上顯示出和麥格相同的震驚。 「她不喜歡我的外遇頻頻,所以決定以牙還牙,」公爵繼續說道。「她說她一向喜 歡德瑞,他比我英俊,在床上的表現也更好。說我應該感激她,因為如果拜非德發生任 何事情,還會有你備用。公爵仍然會由楊家人繼承。感激!那個嗜血的婊子。她知道我 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定得接受你,所以故意讓我知道。」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拜非德匆匆拿水給他,但老人揮手拒絕。「德瑞一向氣我是長 子,琴娜不但給他讓我戴綠帽的機會,也讓德瑞的兒子有繼承爵位的可能。他們真是狼 心狗肺的一對。」 麥格感覺全身麻痺,肺部幾乎無法運作。原來他只是一顆棋子,供一對相互憎惡的 男女作為攻擊對方的武器。難怪他的童年一直充滿仇恨。「你為什麼選擇現在告訴我? 」 「男人有權利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公爵的嘴唇扭曲。「既然拜非德成為一家之長 ,也應該知道真相。或許,現在,他會比較認真地生個兒子。何況他的心太軟,如果不 知道真相,可能會把你當親弟弟看待。」 「你不需要擔心,」麥格說道,無法掩飾他的苦澀。「他從來不曾視我為弟弟。」 「你和德瑞一模一樣。」公爵不屑地說道,積怨在他臉上燃燒。「一模一樣的綠眸 。聰明、強壯、自大,樣樣都比我的親生兒子強。」漠視拜非德抗議的叫聲,他繼續說 道:「我應該把你放逐到西印度群島,就像我放逐德瑞。」 麥格很想反擊,重傷這個折磨他一生的男人,但是,有什麼用呢?公爵就快死了, 而他積壓的仇恨就是對自己的懲罰。「我相信我必須感謝你終於告訴我真相。日安,爵 爺,祝福你有一個安詳的死。」 公爵的手指抓緊棉被。「我憎恨你的存在,但是我……我不能不尊敬你。你在軍中 的表現傑出,又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起龐大的財富。我很希望有像你這樣的繼承人。」他 鄙夷地瞥視拜非德,然後再次望向麥格。「我想要另一個兒子,但反而得到你。」 「只要你想要,我就會是你的兒子。」麥格僵硬地說道,轉身走向房門。 臉色灰白的拜非德抓住他的手臂。「麥格,等一下!」 「為什麼要等?公爵已經說完值得說出的一切。」麥格抽回手臂。「別擔心,我永 遠不會再玷污你的任何門楣。我希望你非常享受你繼承的一切。」 拜非德準備開口,但是,在看到麥格眼中的寒冰時作罷。 麥格拉開房門走出去,不理會瞪著他的蒂亞和其他人,逕自離開那棟堂皇的建築, 走進冰冷的空氣中,終於舒緩肺中窒人的熱度。 原來他是一個私生子,這足以解釋一切:公爵明顯的憎惡、他母親在心情好時的驕 寵。蒂亞和帝文都意識到公爵的態度並鄙視他。原本應該是家庭的地方卻變為一座血腥 的戰場。 他從來沒見過德瑞,他在麥格襁褓時死於西印度群島,一個年老的保母曾經告訴麥 格他有多麼酷似他可憐的叔叔。她不知道她的觀察有多麼正確。 他決定不返回洛恩的家,故意走相反的方向。現在,最初的震驚已經消褪,他反而 感覺一股奇異的自由。這不是他的錯。他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父親——不,是公爵— —的事情。在被送往伊頓時,也不是因為他比不上別人。 他的所有努力都失敗了,因為公爵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即使他再好他沒有用。但是 ,他的奮鬥並非毫無價值,因為它們造就了他的人格,讓他成為現在的他。因為不見容 於家人。他才得以結識尼克、瑞夫、洛恩和其他值得珍惜的朋友。 雖然真相傷人,卻缺乏真正的意義。他仍是原來那個男人,仍然擁有相同的優點和 缺點。即使他告訴朋友們真相。他們也不會在乎。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他們一直提供他 身心的庇護所,也不會現在背棄他。經由採礦和投資,他已經變成一名富有的男人,證 明他完全不需要公爵的協助。因為這些努力,現在,他根本不在乎他將無法繼承到任何 財產。 他回想過去,用全新的觀點詮釋。他不曾失去他的家人,因為他從來不曾真正擁有 。奇怪的是,他發現他不再憎恨公爵了。公爵是天生殘酷的人,連對待他的親生兒子都 毫無慈悲心腸,所以更加難以忍受他的妻子帶給他的羞辱。他幾乎可以諒解公爵的態度 了。 心平氣和之後,麥格返回石特摩爾伯爵府。得知真相比被蒙在鼓裡好多了。不過, 他還是感覺疲憊不堪,就像他在滑鐵盧之後的漫長休養期間。感謝上帝賜給他尼克和可 芮,他們帶他回家,像親人般照顧他。擁有這種朋友。他根本不需要楊家的人。 他走進屋裡,門房遞給他一張名片。「有一位女士正在等待見你,爵爺。」 在聽到小沙龍的門被打開並傳來那熟悉的腳步聲時。她的心開始狂跳。可玲戴上聖 女可玲的端莊神情,緩緩轉向他。 那次在公園看到麥格時,他看起來比較年輕、比較無憂無慮。現在,她較靠近些, 看得見他眼角的皺紋已經加深,而且他的神情疲憊。「可玲?」他的聲音仍然親切而溫 暖。 老天爺,她有能力這樣欺騙他嗎?她感覺喉嚨發緊。「很抱歉來打擾你,麥格爵士 。」 「我們有這麼生疏嗎,可玲?」他走過房間,友善地親吻她。「很高興看到你,你 仍然明艷照人。」 他放開她的手,問道:「艾美怎麼樣,還有克林?」 「艾美很好,你可能認不得她了。我發誓她在去年春天後至少長高三英吋。克林— —」她猶豫片刻,尋找著不至於完全說謊的句子。「還在法國。」 麥格毫不懷疑。「我真沒禮貌。」他說道。「請坐,我馬上叫僕人送茶來。」 她知道她必須在完全失去勇氣之前提出請求。「我最好先表明我的來意。我需要一 個相當不尋常的協助。在聽清楚之後,你——你或許會想要把我丟出去。」 麥格審視她的臉龐,神情變得嚴肅。「永遠不會。」他輕聲說道。「我欠你一條命 ,可玲。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你太抬舉我了。」她費力地吞嚥,提醒自己她為什麼必須說謊。「我恐怕……需 要一個丈夫。一個暫時代理的丈夫。」 麥格瞪著可玲,猜想他是否聽錯了。顯然不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或許他摔下馬背 時傷了頭,這一整天都是他發高燒的夢境。「你的意思是?」 「對不起,我的思緒相當紊亂。」她坐下,深吸一口氣。「我剛剛離開一家律師事 務所,並發現我是史廓爾領主唯一的孫女兒。我的祖父希望見我和我的丈夫,以便決定 我們是否有資格繼承那座島嶼。根據何律師的說法,領主已經病重,所以必須盡快進行 。克林遠在法國,要幾個星期之後才可能返國。等到那個時候。我的祖父可能已經去世 ,機會也沒了。」 「你可以在二到三天之間從倫敦抵達史廓爾。」 可玲的笑容毫無喜意。「我一個人是不夠的。何律師說領主要同時評斷我和我的丈 夫,否則,島嶼或許就會留給別人。」她轉開視線。「克林不可能及時趕回這裡,你… …能不能陪我幾天並假裝是我的丈夫?」 這個要求帶來的震驚並不遜於公爵的宣佈。「你在開玩笑。」 「恐怕不是。」她咬住下唇。「我知道這是一個不情之請,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 解決方式。」 麥格感覺啼笑皆非。「換句話說,你希望我參與欺騙令祖父的陰謀。」 「聽起來很可怕,對不對?我痛恨欺騙,但是,坦白說,這份遺產會是一場及時雨 。我們真的非常需要它。」她苦笑一下。「更加坦白地說,我祖父或許會喜歡你甚過克 林。我猜想領主是在尋找值得信賴的接班人。」 而孟克林並非最穩重的男人。他回憶孟家在布魯塞爾時的財務窘狀,可以瞭解她為 什麼如此重視這筆遺產。 可玲繼續說道:「這項欺騙不會傷害任何人。女人和男人一樣有能力統治一座小島 ,而且我願意學習所有必要的事物。」 他猜想她是否害怕孟克林不願意居住在如此荒涼的小島上,或者,她可能無法再忍 受她丈夫的不忠,想要建立一份屬於她自己的人生。不論她的理由是什麼,他都不能問 ,但是,還有一些必須得到解答的問題。「光只是想到說謊,就會令你舌頭打結,你有 足夠的演技成功地把我當做你的丈夫嗎?」 她閉上眼睛。許久之後才睜開。「我有精湛的演技,『克林』。我有能力做我需要 做的任何事情。」 她再次是聖女可玲,而且自在地稱呼他為她的丈夫,令他不寒而慄。女人都是天生 的騙子嗎?幸好她和凱玲截然不同,否則,一定會非常危險。 或許她有能力完成這項偽裝,但是,他有嗎?他們必須朝夕相處一段時間,在眾人 面前假裝他們是一對結婚多年的恩愛夫妻。私底下,他則必須保持他的距離。以他對她 的感覺,這一定會是全然的地獄。 當然嘍,她並不知道他對她的感覺。她是一個純潔的已婚婦人,不記得男人是無法 控制獸慾的野獸,或者從來就不知道。但是,他不能拒絕她。非但因為他已經答應隨時 協助她,更因為他無法抗拒和她在一起的機會。他一向是個傻瓜,現在也不例外。「好 吧,你有一個暫時的代理丈夫了。」 她放心地歎口氣。「非常謝謝你,除了你以外,我不信任有其他男人能夠幫我。」 因為她的其他男性友人都比較理智,麥格嘲諷地想著。「如果時間這麼緊急,我們 可以在明天出發前往史廓爾嗎?」 「只要你能夠騰出時間,這會是最理想的安排。」她皺起眉頭。「但是,你不是有 許多社交活動嗎?」 他聳聳肩。「全部都可以取消。」 「上帝保佑你,麥格。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站起身子。「我必 須回去找何律師,告訴他我們即將前往史廓爾。他一定會指示我一些事情。他也說過, 只要我決定前往,他會預付我一些旅費。」 「不需要。我會負擔所有花費。」 「我不可能讓你那麼做。」 「為什麼不能?畢竟,我是你的『丈夫』,」他輕快地說道。「而且,如果令祖父 令人無法忍受,你也不會希望接受他的錢。」生長在艾柏頓宮,麥格最瞭解權勢與金錢 的力量了。 「我沒有想過這點。」她考慮著。「我確實寧可欠你,而不願意欠一個從未晤面的 祖父,不過,我一定會盡快還給你。」 「非常好。」麥格為她打開沙龍門。「我陪你去見那位律師。」 「沒有必要。」 他揚起眉毛,常常用這個伎倆威脅年輕的小兵。「我預期我的『妻子』會服從我的 命令。」 她大笑,看起來比剛才年輕好幾歲。「我會設法較為溫馴,親愛的。」 「不要太努力。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他們的視線交纏許久,他猜想她是否瞭解這項偽裝有多麼危險。他曾經發誓,和她 在一起時一定會規規矩矩,但是,他只是血肉之軀。 她信任他。他必須記得這點。 可玲爬上麥格的小馬車,同時感覺放心與愧疚。在麥格如此鼎力相助時欺騙他,實 在是可鄙的行為。但是,她真的看不出她有其他選擇。即使是對安妮,她都無法解釋她 為什麼不可能考慮再婚。她也不能考慮讓他因為覺得有義務解決她的問題而決定娶她為 妻。他有權利得到更好的妻子,有資格贏得公園裡那位美麗的女孩,他有資格得到一個 真正的女人,不應該遷就像孟可玲這樣的冒牌貨。 撇開自己的罪惡感,她開始告訴麥格她所知道的雙親和史廓爾。 她說完時,麥格皺起眉頭。「令祖父好像是一位暴君,幸好你不必獨自前往。」 她同意,和麥格相處這麼多時間或許會有困難,但是,有他在身邊,她會感覺安全 許多。 他繼續說道:「既然律師和令祖父都這麼清楚你和你的家庭,你最好詳細告訴我克 林的背景,以免我犯下任何錯誤。」 可玲思考麥格需要知道的資料,然後娓娓道來,對克林乏善可陳的一生突然感覺強 烈的哀傷。眨回淚水,她繼續說道:「雖然你們倆並非真正相像,但是,大略的形容都 還算相符,都是高大的棕髮男子,具有軍官的威嚴。」 「這是很容易記得的單純資料,而且,英國軍官在休閒時並不穿制服,所以我不必 臨時去找騎兵隊的制服。」麥格熟練地駕馭馬車。「你要帶艾美去史廓爾嗎?我相信令 祖父一定想要看看他的曾孫女。」 可玲搖搖頭。「我不會讓她捲入如此不確定的情況,領主很有可能是個大妖怪。何 況,也不應該要求她參與這場騙局。」 「相當正確。欺騙是成人的專利,」他淡淡地說道。「你有朋友可以照顧她嗎?如 果沒有,我相信石特摩爾會很樂意接待她。」 「不需要。我們借住在莫家。安妮和查理與他寡居的母親同住。你應該還記得他們 。」她輕輕一笑。「艾美好高興再次看到『克蘭西』和『懶骨頭』。」 他忍不住綻開笑容。「我自己也很懷念那隻狗。查理的情況怎麼樣?」 她停頓片刻,猜想她是否敢要求更多的協助,然後決定為她的朋友這麼做。「查理 的傷已經康復,但是,很難找到工作。」 「許多退役軍官都有類似的困境。」麥格沈思地皺起眉頭。「我的朋友瑞夫是康多 耳公爵,擁有許多宅邸和企業。就在昨天晚上,他還提起為他工作三十年的總管即將退 休,問我是否認識某個可以接替他位置的人。除了能幹、誠實和聰明外,那個職位也需 要知道如何指揮別人,所以瑞夫認為退役軍官會是很好的選擇。我認為他和查理會相處 得非常融洽。」 「聽起來太完美了,你真是一個大好人,麥格。」 他聳聳肩膀。「瑞夫會很高興找到某個像查理這麼有能力的人。我會告訴他在接下 去幾天留意一下查理的造訪。」 他們抵達了目的地。麥格停下馬車,先行下車,再扶可玲下來。她給他一個緊張的 笑容。「第一幕好戲即將展開。」 他的綠眸中閃現淘氣的光芒,表明他們已經成為共犯。「我會盡可能少說話。」他 保證。「應該可以避掉許多麻煩。」 一切都非常順利。何律師很高興可玲的決定,對她的『丈夫』顯然也很滿意。在他 們安全地回到車上之後,可玲放鬆地歎口氣。「這是一個好兆頭。」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現在,我應該送你回家嗎?」 她不安地瞭解她不能讓他和莫家夫婦見面。如果任何人提起克林的死,她的騙局就 會被拆穿,麥格一定會勃然大怒。他終究會知道她是寡婦,但是,她應該還可以再拖延 一陣子。老天爺,她簡直是在走鋼索!「呃,已經快到家了。你最好讓我在一、兩條街 之前下車。」 「你不要安妮和查理看到我們在一起嗎?」他斜瞥一眼。「如果你這麼在意別人的 眼光,恐怕很難演好這齣戲。」 「我認為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這表示我們倆都不能帶僕人。」他搖搖頭。「這部分還容易解決,但是,你有沒 有想過可能會遭遇多少複雜的情況?」 「我已經想過,」可玲設法鎮靜地說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隨機應變,等問題出 現時再逐一解決。我的經驗是,先解決今天的問題,再去擔心明天的危機。」她微微一 笑。「因為有你的鼎力相助,今天的危機已經化解。」 「無畏的女人,」他回應她的笑容。「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但是,我必須承認我 正在期盼展開我們的婚姻。」 她也是,太期盼了。 麥格一踏進石特摩爾伯爵府,管家就告訴他伯爵想見他。麥格一面猜想在這瘋狂的 一天還會發生什麼,一面走進他朋友的書房。 洛恩在麥格走進時站起身子,嚴肅地說道:「這封信在不久之前抵達。」 麥格接下那封信,打開封印,掃視內容。「是拜非德送來的,「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艾柏頓公爵死了,他一定是在我離開之後不久就走了。」 「我很遺憾,」洛恩輕聲說道。「不論關係多麼惡劣,失去父親總是一大打擊。」 「確實是結束了,不過,不必在我身上浪費你的同情。」麥格瞪著那些草草而就的 字。拜非德是一個負責任的傢伙,一定會成為一位好公爵,絕對比那個老傢伙好。他甚 至禮貌地要求和他見面,說他們有事情要討論。 地想不起他們倆有任何需要討論的事情,便把信的一角湊向桌上的蠟燭。紙張轉黑 ,開始燃燒。 只要你想要,我就會是你的兒子。他的胸膛痛楚地收縮。只要老公爵想要,就會輕 鬆地得到麥格的愛和忠誠。麥格迫切地需要愛,所以後來才會愛得如此不明智吧。 在火焰燒到他的指尖之前,他把燃燒的紙張丟進壁爐裡。「我明天會離開倫敦,大 約兩個星期後才會回來。」 「葬禮應該會在艾柏頓舉行。」 「應該是吧,不過,我不是要去那裡。臨時出現其他事情。」 「你不參加你父親的葬禮?」洛恩無法掩飾他的震驚,因為他愛他的父親。 「我的存在不受歡迎。」麥格還不準備向任何人解釋,連洛恩都不例外。他注視那 張紙化為灰燼,只要運氣夠好,他將永遠不必相思和楊家打交道了。 他抬起頭,看到洛恩擔憂的神情。他要向洛恩保證不需要擔心,但是,他的思緒已 經乾涸,找不到適當的用語。「我目前沒有任何急事,但是,如果你需要找我,我會以 孟克林的名義停留在史廓爾島。」 他的朋友揚起眉毛。「你有什麼陰謀呢?陰謀詭計通常是我的專長。」 「只是一點點屠龍的小把戲。」麥格輕描淡寫地說道,開始形容他正在考慮投資的 一家蒸汽引擎公司。 洛恩體貼地接受改變的話題,不再提起已故的艾柏頓公爵。 一直到那天晚上上床之後,麥格才瞭解他有多麼幸運。可玲的要求來得正是時候, 否則,他恐怕會沉湎在憂鬱之中。 我想要另一個兒子,但反而得到你。 「你確定我不能陪你去嗎?」艾美第無數次問道。 「確定。我要先確定這位新祖父有沒有資格認識我的女兒。」可玲擁抱艾美。「如 果他的表現良好,某一天,你可能會成為史廓爾的大小姐!」 「聽起來好像相當體面,」艾美承認。「如果你喜歡那位老紳士,只要派人捎個信 來,我就會立刻趕去。」 「我們看著辦吧,我保證不會去太久。」 可玲走出屋外,全部的人都跟隨在後,還有兩條狗。在駕駛放好行李之後。安妮說 道:「我希望你不是獨自旅行。」 「我有駕駛和小弟同行。何況,這裡是英格蘭,不是西班牙。我很安全。」更多的 罪惡感,現在她正在欺騙她最要好的朋友,直到上路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半個小時後,他們停在一家客棧前與麥格會合。「如果你不介意兼程趕路,我們應 該可以在明天晚上抵達史廓爾。」他在坐妥後說道。 「我希望盡快抵達。我對這位祖父非常好奇。」馬車非常寬敞與舒適,但是,麥格 還是太接近。令她心神不安。她已經忘記從他全身輻射出來的力量。 他們很少說話,兩人都各懷心事。雖然沒有僕人跟隨,麥格自然流露的威嚴卻立刻 收到效果。讓他們總是得到最好的招呼和馬匹。他們的旅程進行得非常順利。 麥格很熟悉路途,可玲很快就瞭解原因。他們抵達一個叫大艾柏頓的村莊時,她隨 口問道:「這座村莊和你的家族有任何關聯嗎?」 他視而不見地望著窗外。「艾柏頓宮就位於後方大約兩英里的地方。」 「老天爺。」她坐起身子,睡意全消。「這裡是你的家?」 「我在這裡出生和成長。我的家在威爾斯。」 「你在那家店買糖果嗎?」她問道。 「不錯。」 他的語氣僵硬,好像在承認殺人。因為他不想討論過去,所以可玲審視著小村莊, 嘗試想像小麥格在街上跑來跑去的情景。然後她皺起眉頭。「許多門上都繫著黑色緞帶 。」 「艾柏頓公爵在昨天去世。」 她瞪著他,確定她一定聽錯了。「你父親在昨天去世,你卻隻字未提?」 「沒有什麼好說的。」他仍然瞪著窗外,臉孔僵硬如花崗岩。 她回憶他在布魯塞爾時對他家人的評語,忍不住為他感覺心痛。他的手用力按住他 們之間的座位,她用手掌包住他緊握的拳頭。「在這種時候,你仍然慷慨地協助我,令 我更加感激。」 他沒有望著她,但是翻轉手心,用力握住她的。「正好相反,我才是應該感激的人 。」 雖然他們倆都沒有再開口,他們的手仍然交握許久。 他們到完全天黑時才停下,投宿在一家小客棧裡。有雨個空房間,令可玲深感慶幸 。梳洗之後,他們在小房間裡用餐,兩人都放鬆下來上享受著美味的食物和一瓶好酒。 侍者收走最後一個盤子後,麥格取出一本小書。「我在書店裡找到一本介紹西部各 郡的書籍,裡面也提及史廓兩島。我們來發現正在等候我們的事物吧?」 「拜託你了。我幾乎是一無所知。」 他翻到正確的那一頁。「島寬雨英里、長三英里,分為大史廓爾和小史廓爾,幾乎 是完全分隔的雨座島嶼,由一條稱為頸項的自然堤道連接。作者強烈暗示訪客不應該在 夜間試圖穿過堤道,國為害怕長有利齒的可怕岩石會從兩百英尺下的海面突然冒出。」 她啜飲一回酒,愉快地聆聽他低沉的聲音。「我會牢記在心。」 「大約有五百個居民,和作者不願意想數目的海鷗,」他繼續念著。「捕魚和耕作 是主要的行業。從『太古時代』就有人居住在那裡,而且『融合了居爾特、盎格魯—— 撒克遜、維京和諾曼文化』,也是西歐洲少數幾個仍然實行封建制度的地方。」 她用手托住下巴,欣賞著燭光麥格的臉上跳動。「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希望你會喜歡鴿子派,領主是唯一可以擁有鴿捨的人。」 可玲大笑。「這就是封建制度的最大特權?我真是大失所望。」 他看著那本書。「呃,領主必須向英格蘭國王宣誓效忠,依目前而言相當罕見。」 他掃視下一頁。「應該還有更多,但是作者比較樂於介紹宏偉的懸崖和海洞。我決定讓 你自己看細節。」 「謝謝你。」他把書遞給她,他的指尖拂過她的。她的肌膚敏銳地刺痛起來。在決 定請他幫忙時,她就是害怕今晚這種視呢的氣氛。太親密了,引發太多渴望。 她一口喝完她的酒,站起身子。「我現在要告退了。今天是漫長的一天。」 他也喝完他的酒。「明天會更漫長。」 他們上樓時,他自在地挽著她的手臂,就像任何丈夫。但是,如果他們真的是夫妻 ,她就會習慣他雄壯的男子氣概,而不會像現在這般心慌意亂,彷彿十六歲的小姑娘。 他們抵達她的寢室,麥格打開房門,往後退開,讓她可以進去。她望進他的眼眸, 知道她不應該喝第二杯酒。她沒有醉,只是太放鬆了。她幾乎仰起臉,準備接受一個罩 純而友善的晚安吻。啊,他的手臂環住她會帶來多麼美妙的感覺。 她辨認出慾望正在體內流竄,甜蜜而熾熱,是她最可恨的敵人。她費力地吞嚥。「 晚安,麥格。」她匆匆地貌道。 他用手指碰觸她的唇警告她。「不要用我的真實姓名,」他輕聲說道。「我知道會 很困難,但是,你必須認為我是克林。」 她猶豫地說道:「用某個暱稱稱呼你會比較順口」以安全地表達出她隱藏的渴望。 「祝你有個美夢,親愛的。」 他把房間鑰匙放進她手中,這一次,他的碰觸不只帶來刺痛,而是燃燒的感覺。 她關上房門並鎖上,然後仆倒在床上,伸舌碰觸他的手指會輕輕觸的部位。雖然她 可以隱藏她的愛,卻很濰壓抑外在肉體反應。 她緊緊握住雙手,想著她為什麼必須抗拒慾望的理由。因為麥格認為她是一位值得 尊敬的已婚婦人。 因為那位在公園裡的美麗女孩,她帶給麥格歡笑。 最主要的是,因為她自己無法忍受激情必然會帶來的後果。 這麼多好理由。但為什麼無法冷卻在她血液中沸騰的熟力?她為什麼仍然整夜輾轉 反側? 他們直接駛向碼頭。可玲爬下馬車,連續兩天兼程趕路,她已全身疼痛。 碼頭上停泊著十數艘漁船,但是,只看得到一個正在抽煙斗的粗壯男人。他們一起 走向他。 「對不起,先生,」麥格說道。「我們想去史廓爾。你知道有誰可以帶我們去那裡 嗎?」 那個男人轉過身子,他的視線越過麥格,停留在可玲臉上。「你一定是領主的孫女 。」 她驚訝地眨眨眼睛。「你怎麼知道?」 「島眼,」他簡潔地說道。「今天早上有消息從倫敦傳來,說你會很快抵達這裡。 領主派我來等候你們。你們來得好快。」他站起身子。「我是范喬治。我會帶你們過去 。」 可玲和麥格對看一眼。律師一點也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就通知了領主。從現在開始 ,將會有人一觀感察他們了。 行李搬進范喬治的船,馬車駛走。他們啟航,在陸地完全消失之後不久,船長指向 西南方。 「史廓爾。」 可玲審視地平線上的黑暗地形。太陽已經西沉,無法看清楚細微之處。懸崖和小丘 逐漸浮現,海鳥在空中盤旋與哀鳴,偶爾會有一雙筆直地衝向海中的獵物。 他們繞著小島航行,確實有許多壯觀的風景。可玲發現她很難想像這個荒涼的地方 有可能成為她的家。 麥格的手臂溫暖的環住她。她不知道他是在回應氣溫,或者她的緊張。不論是什麼 ,她都非常感激。 她屏住呼吸注視他們穿過礁巖,駛向一處港灣。在黑夜或暴風雨中,都會是危險的 航程。 他們靠岸之後,一部由小馬拉動的低矮馬車駛近。車門打開,一個滿臉皺紋的高瘦 男人爬下車,從容不迫地走向他們停泊的碼頭。麥格跳上碼頭,然後轉身握住可玲的手 協助她下船。可玲勉強地放開他,轉向走近的男人。 他大約三十五歲,穿著隨便,看起來比較像個辦事員,神態卻流露出威嚴。 他偏起頭。「你應該是孟太太吧?」 她張開嘴巴準備回答,卻又倏地停住,注意到他清澄的藍綠色眼眸。她只見過她的 父母和女兒有這種眼眸。她伸出手。「我是。看著你的眼睛,使我瞭解倫敦的何律師和 范喬治為什麼一眼就可以辨認出我。」 他含笑地握住她的手。「你會逐漸習慣。這裡的半敷居民都有島眼、我是潘大維, 史廓爾的治安官。我會帶領你們前往領主的家。」 「潘大維,」她很有興趣地說道。「你和我有親戚關係嗎?」 「幾乎史廓爾的每一個人都相互有關,這裡只有五個常用姓氏,潘、崔、狄和歐。 」 她挽住麥格的手臂,拉他向前。「潘先生,這位是我丈夫,孟上尉。」 這是她首次用克林的名義介紹麥格,感覺起來非常奇怪。 「我的榮幸,潘先生,」麥格說道。「治安官是什麼意思呢?」 「在史廓爾,指的是領主的總管,不過,我還有其他職責。」大維與他握手,然後 命令其他人卸下行李。幾分鐘之後,他們駛向高聳的懸崖。 麥格說道:「有隧道嗎?」 大維點個頭。「大約在五年前,我們從康瓦爾請來礦工挖通懸崖。這裡是全島最好 的海灣,但是,在挖通隧道之前幾乎不曾使用。」 可玲瞥視前方陡峭的道路。「這些小馬可以把我們拉上去嗎?」 「它們必須能夠,」大維回答。「只有領主擁有馬匹。其他每一個人都使用牛和小 馬。」 他們通過隧道,來到平坦的路面。四周只有幾棵樹,而且都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 不過地面上開滿黃色的野花,在夕陽下更顯燦爛。抵達領主的住處時,夕陽已經沒入地 平線下方。宏偉的建築具備城堡的雛形,而且在後來增建許多附屬建築。大維首先下車 ,扶可玲下去。 她在拉直裙子時,一個中年婦人走出來。「你們好,孟太太,孟上尉。我是管家崔 太太。行李會在稍後送往你們的房間,但是領主要立刻接見你們。」 「我們剛結束非常漫長的旅程,」麥格說道。「我妻子或許需要休息片刻,然會再 去見她的祖父。」 管家擔憂地皺起眉頭。「領主非常堅持你們立刻過去。」 「沒關係」可玲嚥回麥格的名字,差點又忘了。「他對我一定非常好奇,就像我對 他。」 他審視她的臉孔,然後點個頭。「就依你吧!」 他對她的關懷帶來一股暖意。她挽著他的手臂,跟隨崔太太走進屋子。老舊的傢俱 擺滿各處。可玲瞥視一幅肖像,看到藍綠色的眼眸凝視著她。 一路上彎曲迂迴,不過,並未上樓。他們終於來到一扇沉重的橡木門前,崔太太敲 門,然後用力打開門。「他們到了,領主大人。」 一個低沉而粗糙的聲音傳來。「要他們進來。」 可玲昂起下巴,重頭戲即將上演。可玲走進祖父的寢室,非常慶幸有麥格相陪。幾 盞燈照亮那個斜躺在枕上的老人,一看到他嚴峻的臉孔時,她震驚地屏住呼吸,如果她 父親能夠活到這個歲數,必然就是這付模樣。 老人也同樣震驚地瞪著她。「你有你祖母的容貌。」 「我很遺憾從來不認識她,但是,我很高興見到你。」她走向床側,握住他瘦骨嶙 峋的手,凝視著他仍然燃燒著意志力的眼眸。他的島眼。她捏捏他的手,然後放開。「 祖父,這位是我的丈夫,『孟克林』。」 麥格尊敬地鞠躬。「很榮幸認識你,爵爺。」 領主動脈瞇起眼睛。「我不確定我有相同的感覺。根據我的資料,你是一個不負責 任的惡棍。」 「這的確有部分的事實,」麥格溫和地說道。「一個真正負責任的丈夫絕對不會允 許他的妻子和小孩前往西班牙參與戰爭。」他朝可玲微微一笑。「但是,在我妻子下定 決心時,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她,我也不例外。」 在他說『我妻子』時,溫暖的語氣令可玲的喉嚨疼痛。她多麼希望……「我的曾孫 女在哪裡呢?」 「艾美待在偷敦的朋友家。」可玲回答。 他板起臉孔,揮揮手,要他們在床邊的椅子坐下。「你們應該帶她來。」 「旅途漫長而艱苦,而且我不知道史廓爾會是什麼樣子。」 「不一定需要如此艱苦,」他諷刺地說。「聽說有遺產可拿時,你們的動作可真快 啊!」 他的語氣令她自覺好像是一個貪婪的獵金者。呃,她確實是。「我承認我們很歡迎 這個機會,但是,我也很想見到你。何律師說你的健康狀況很糟,所以,我認為似乎應 該盡快趕來。」 濃密的眉毛威協地皺緊。「不要以為我會自動把一切留給你,只因為你有一張漂亮 的臉孔。你的堂兄利夫在這裡延生與成長,對這座島嶼,比你熟悉太多了。」 她猜想租父是在故意釣她。「決定權當然在你手中。你必須為這麼多人負責,當然 不應該隨便決定。」 「我絕對不會。」他的視線轉向麥格。「絕大多數都看你的表現。我不知道我是否 放心把我的島嶼交給下一個軍人。我兒子威廉發瘋了,才會去從軍。他自私而不聽話, 連雞捨都無法統治。」 可玲的臉孔蹦緊。「我希望你不要這樣批評我的父親。他和我母親都勇敢而慷慨, 是最好的父母。」 「我愛怎麼批評他們就怎麼批評,領主厲聲說道。「他是我的兒子,至少在他和那 個農夫的女兒逃走之前是。你的母親設下圈套捕捉他,也成功了,就此摧毀他們倆的人 生。」 可玲憤怒無比。「這是你的家,我不能制止你說你想說的話,但是,我不必坐在一 這裡聆聽。現在,我瞭解我父親為什麼離開這裡,而且從來不會再提起這個地方。」她 站起身子,大步走向房門。 「如果你走出這個房間,就可以跟史廓爾說再見了。」領主怒聲威協。 她猶豫片刻,想著她的財務窘況,然後搖搖頭。如果她的租父如此痛恨她的父母, 她絕對無法與他相處。「有此代價太高昂了。」她瞥視麥格。「走吧,親愛的。我猜已 經太晚,無法在今晚離開,所以我們必須設法找們願意收容我們的島民。」 領主的聲音提高。「你打算讓你的妻子拋棄一筆財富嗎,孟克林?如果你無法駕馭 你的妻子,如何統治一座島嶼呢?」 「決定權在可玲手中,」麥格說道。「我不會要求她為了一筆財富而忍受任何人侮 辱她的父母。我們不需要你或你的長回錢——我相富有能力供養我的家人。」他走上前 ,把手放在她的背腰上。輕微的碰觸有效地逐走她的疲備、苦澀和失望。在他們尚未離 開之前,她的租父大笑。「回來這裡吧,女孩。我要看你如何應付。你確實姓潘。如果 你為了財富而卑躬屈膝,我對你就不會有太高的評價。」 「你不會再說我父母的壞話嗎?」她戒備地問道。 「我只說實話。你不能否認你的母親確實魯莽,才會私奔並跟隨軍隊生活,也不能 否認威廉的頑固,因為你顯然已經繼承他們倆的這些特質。」 她微微一笑,坐回椅中。「對,我不能否認,不過,我通常相當講道理。」 「只有在捍衛你心愛的人時例外,」麥格輕聲說道。「那時,你就像只母獅。」 他們的視線相遇、糾纏。她的心跳加快。他是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任何人都會認 為他是一個深愛妻子的男人。 領主的聲青結束纏綿的時刻。「我要找你算帳,孟克林。結婚十二年,只生下一個 女兒?你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 可玲的臉孔染滿紅暈,但是,麥格平靜地說道:「戰時並非建立家庭的最佳時機。 但是,即使我們不再有其他小孩,我也不會感覺挫敗。任何男人都不可能要求比艾美更 聰明和勇敢的女兒。」 即使可玲不曾已經深愛他,他的這番話也會贏得她的芳心。但是,最好還是改變話 題。「我對潘家一無所知,你願意大致向我介紹嗎?」 她的租父突然顯得疲備不堪。「你的租母兩年前去世。她是德芬郡的女孩,璀諾爵 士的女兒,但是,她喜愛這裡,有如在這裡出生。我的長子哈若……」 他停下來,費力地吞嚥。「去年秋天,他和他的妻子、獨子駕駛帆船出遊。他熟悉 潮流與暗礁,就像漁夫一樣,但是,一陣狂風攻擊他們,把船吹向岩石,他們就這樣溺 斃。」 她倒抽一口氣。「我非常遺憾。我真希望有機會認識他們。」 「為什麼?他們的死讓你有機會獲得一筆財富。」他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難怪她租父的健康會每下愈況,他在短短兩年中失去他的所有親人。她柔聲說道: 「我寧可擁有親人,而非財富。」 「那麼,你就是一個該死的傻瓜。」 「你嘗試詆誨每一個人嗎,史廓爾領主,或者只限於親人?」麥格愉快地問道。 領主的臉孔脹紅。「我看得出你不但不負責任,還傲慢無禮。」 「就像我的妻子,我也不喜歡聆聽任何人侮辱我關愛的人,」麥格反駁。「我從未 見過比可玲更無私、更具有愛心的人。即使你缺乏愛人的能力,至少應該禮貌地尊重她 。」 「你們是一對難纏的夫妻。」老人的語氣凌厲,但臉上沒有不高興的神情。 可玲厭倦了針鋒相對,站起身子。「我們已經在路上奔波兩天。我需要休息和梳洗 ,才能改善我的脾氣。」 「我已經下令晚餐在八點半開動。我要你們認識島上的所有重要人物,包括你的堂 兄利夫。」領主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們一定很想見到你們的竟爭者。」 「我會引頸期盼。」她很驚訝領主有力氣在餐桌上用餐,或許是他們的到來激發他 的力量。 「稍後再見了,祖父。」她和麥格離開那個房間。 崔太太耐心地在走廊上等候。「你們想要現在前往你們的房間嗎?」 麥格瞥視可玲。「最好安排兩個比鄰的房間。我的睡癖不好,我不想打擾到我的妻 子。」 崔太太再次露出擔憂的種情。「領主相信丈夫和妻子應該共用一張床。他說分房而 睡是不自然的事。」 可玲同意麥格的說法,但是,不敢太強烈地抗議。她給她的冒牌丈夫一個安撫的笑 容。「沒關係,親愛的。我不在乎被打擾,只要對方是你。」崔太太鬆了一口氣,帶領 他們穿過走廊,爬上彎曲的樓梯,轉頭對他們說道:「你們的房間在另一層樓,但是, 如果你們順著這道樓梯到達頂端,就可以看到相當美麗的景致。」 他們跟隨她轉進另一條走廊,她打開一間寬敞的臥室。「行李已經送來了。因為你 們沒有帶僕人,我會指派一名女僕來服侍你,孟太太。我們的習慣是在晚餐前先至小沙 龍會面。我會在八點三十分之前幾分鐘派人來為你們帶路。還有其他任何需要嗎?」 「如果能夠泡個熟水澡、,將會有如置身天堂。」 「我會派人直接送熱水上來。」 「我想持有房間的鑰匙。」麥格瞥視可瑞,令她全身融化。「我妻子和我不喜歡級 任何人打擾我們的隱私。」 「我們通常不太使用鑰匙,」管家說道。「但是,我會設法找到一把。」 崔太太離開之後,可玲立刻癱在椅中。「我祖父顯然不相信應該在重要的晤面之前 給別人休息的機會。你覺得他怎麼樣?」 麥格聳聳肩膀。「一位暴君,但偶爾會閃現幽默和公正。」他走向窗前,身體蹦緊 。「他讓我聯想到艾柏頓公爵,不過,沒有那麼冷酷無情。」 「我認為在尖刻的言詞下,他是一位孤獨的老人。」 「一點也不令人驚訝,他可能霸道地逼迫他認識的每一個人。權勢會激發許多男人 最惡劣的一面。」麥格淡淡地說道。「如果他的繼承人不會死亡,他可能永遠不會召喚 你來這裡。他會至死都不認他唯一的孫女。」 「或許吧,但是,我還是為他感覺難過。」她扯下髮夾,揉揉疲備的太陽穴。「在 叱吒風雲一生之後變得如此虛弱,一定非常可怕。」 「你實在太寬宏大量了。」麥格露出喜愛的笑容。「仍然是聖女可玲。」 她垂下視線,不安取代了先前的放鬆。他們應該如何共用同一個房間和同一張床呢 ?她必須直接提出這個問題並解決。「真的很奇怪,」她坦白地說道。「我從小在軍隊 裡長大,這一輩子都被男人包圍著,而且已經結婚十二年,但是,現在,我卻感覺非常 尷尬和不知所措。」 麥格的嘴角揚起。「這些絕非正常的情況,如果我們不覺得奇怪,才會令人驚訝。 我會睡地板。鎖住房門就可以防止任何女僕發現我們之間難以啟齒的秘密。我們不會有 任何問題的。」 「我不要你不舒服。」可玲不安地瞥視那張大床。「這張床應該有足鉤的空間容納 我們兩人。」 「我在床上會更加不舒服。」他掃視她全身,然會轉開視線。「我絕對不打算冒犯 你,但是,我只是一涸凡人,可玲。」 她畏縮一下。她不要他對她產生慾望,目前的情況已經太複雜了。「那麼,就睡地 板吧。」 她嘗試更加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對了,我很好奇。根據莫安妮的說法,報紙的 社交欄暗示你前往倫敦尋找妻子。你的運氣到底好不好啊?」她猜想他是否會提起在公 園裡的那個女孩,但是,他太正人君子,不會在女士背後道長論短。「我有一點點驚訝 安妮會看這種垃圾。」他冷冷地說道。 可玲嫣然而笑,用他的話回敬。「她只是一個凡人——我也一樣。女人總是對作媒 深感興趣。但是,你一定很討厭知道有陌生人在刺探你的私生活。」 「確實是。」他掃視整個寢室。「至少還有屏風和浴缸,可以讓我們在沐浴和更衣 時保有一些隱私。應該不必持繼太久才對。只要我們倆繼續說出我們心中的想法,領主 一定會在一、兩天之內把我們丟出去。」 可玲大笑。「那會簡化一切,不過,我不認為會發生。他似乎很喜歡面對挑戰。」 「他確實是。」麥格瞥視她。「你的租父雖然虛弱,卻不像律師所言的即將離開人 世。你應該知道,這齣戲可能永無止盡地演下去。如果你得到繼承權,想要把艾美接來 這裡,就必須好好編個具有說服力的謊言。」 情況沒有麥格想像的那麼複雜,她只需要說實話——克林突然死了。但是,她租父 的健康狀況確實比預期中好,這表示她的騙局會越拖越長?「那種情況或許不會發生。 我租父似乎比較欣賞我的堂兄。我猜想這位神秘的利夫會是何方神聖?河律師沒有說他 不好,但是,我意識得到他並不喜激那個傢伙。」 敲門聲傳來,兩個女僕提著熱騰騰的水走進來。「我認為我要上去吸點新鮮空氣, 」麥格說道。「我會在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回來,還會有足夠的時間在晚餐前洗個澡。」 可玲點個頭,掩飾住鬆了一口氣功感覺。想到赤裸地和麥格置身在同一個房間裡, 就令她感覺熾熟與困惑,即使她會安全地置身在屏風後方。安全?在這場騙局結束之前 ,根本不會有安全可言。 頂層平台確實有壯觀的景致,也有怡人的冰涼空氣,有助於紓解麥格的緊張。他歎 口氣,用雙又手按住石牆。共用一間臥室,太好了,正是他需要的。 雖然可玲認為她的祖父比較有可能挑選她的堂兄為繼承人,麥格卻無法同意。任何 男人都無法抵抗她的溫暖與聰明,連領主都已經開始軟化了。只要她的冒牌丈夫不再激 怒她的祖父,她一定會得到繼承權。他真的不應該冒犯那個老人,但是,並未造成任何 傷害。領主似乎喜歡他身邊的人有一點鬥志,即使真正的對立可能會激怒他。 他凝視著遠方的海洋,設法不去想像正在洗澡的可玲。香皂滑過她白皙滑膩的肌膚 ,熟水流過她豐滿的乳房。他的身體蹦緊。老天爺,他已經太久不曾和女人在一起了。 但是,跟時間長短毫無關係,即使他今年春天和無數的女人上過床,他仍然會如此 痛楚而強烈地渴望可玲。 半個小時過去,他下樓返回他們的房間?發現可玲蜷縮在床上睡著了。她已經洗好 澡,換上藍色的禮服,只有黑髮還披在肩上。她看起來疲累不堪,他會盡可能讓她多休 息。 乾淨的熟水在浴缸裡等候他。他迅速地洗過澡,換上晚禮服,然後走過去喚醒可玲 。他先審視她熟睡的臉孔,即使眼下有黑影,仍然不掩其美麗。她必須肩負一家人的生 計,一定非常疲累。克林根本幫不了多少忙。 麥格的視線往下移動?藍色的晚禮服樸素而保守,但遮掩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輕輕 起伏的高聳胸脯吸引住他的注意,還有那誘人的小巧耳朵……他緩緩吸口氣。「可玲, 該起床了。」 她歎口氣,轉身平躺,但沒有醒來。 他輕碰她的肩膀,略微提高音量。「可玲,快要到晚餐時間了。」 「唔——晤。」她微微一笑,把頭偎向他的手,仍然閉著眼睛。她的唇壓擠他的手 指,溫暖、柔軟而誘人。 慾望竄起,熾熟、滾燙而盲目。他猛地抽回手,好像被火燙到。該死,記住她是個 已婚婦人!他厲聲說道:「可玲,快醒來!快要到晚餐時間了。」 濃密的長睫毛往上揚起。她震驚地瞪著他,眼眸深處浮現近乎恐懼的神色。 他猜測她已經不知身在何處。「我們在史廓爾,正要和你的租父共進晚餐。」 她的眼眸變得清澄,她用一手推自己坐起身子。「我原本只打算躺幾分鐘,結果一 下子就睡死了。」 「這是漫良的一天。不幸的是,它尚未結束。」 「我祖父一定認為我們在疲憊時就會露出我們的本性,他或許是對的。」她滑下床 ,走過去拿起梳子,迅速地刷幾下,就把頭髮刷順。然後,她把它綰成簡單的髮髻,更 加強調出她優雅而纖細的頸部曲線。 敲門聲響起,一個羞怯的聲音傳來。「爵士、夫人,我來帶你們下去客廳。」 麥格平靜地問道:「準備演下一場戲了嗎?」 她昂起下巴。「完全準備妥當。」 他打開房門,帶領她走出去。和可玲扮演恩愛的已婚夫妻比他預期中更加困難。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可玲挽著麥格的手臂隨女僕下樓,但是,她的視線始終低垂,先前的不安仍然徘徊 不去。在醒來之前,她置身美夢裡,夢中,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麥格是她的丈夫,他 們正在期盼第一個小孩的誕生。在那美妙的一刻,夢境超越殘酷的事實。然後美夢破滅 ,只留下苦惱和悔恨。 可玲和麥格走進沙龍時,五雙好奇的視線凝視著他們。領主坐在輪椅上,腿上裹著 毛毯。潘大維帶著一個漂亮的金髮婦人到場,一定是他的妻子吧。還有一對老夫婦。 領主點個頭,接受她的致意。「你們已經見過治安官,這位是他的妻子吉妮,還有 馬牧師和他的妻子。」他輕輕一笑。「史廓爾的社交場合顯然並不美麗。」 「多麼幸運啊!我發現華麗和光鮮遠遠比不上聰明的頭腦和善良的心腸。」可玲朝 她祖父的客人露出溫暖的笑容,他們都相當警戒地望著她。 可玲決心有一個好的開始,接下一林雪莉酒,開始營造輕鬆自在的氣氛。她一面聊 天,一面猜想她的堂兄利夫可能在哪裡。 房門再次打開時,大家的酒杯都已經空了。「請原諒我的遲到,羅斯伯祖父,」一 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你答應要給我什麼驚喜呢?」 一聽到這個聲音時,可玲頸後的汗毛豎起。不,不可能是……領主的眼中浮現促狹 的光彩。「你也該現身了,利夫。過來見見我的孫女可玲,還有她的丈夫孟上尉。」 可玲武裝好自己,轉身面對那個新來者。她沒有聽錯那個聲音。她確實在布魯塞爾 見過這名男子,就在去年春天,而且她非常非常討厭他。 利夫走近時,可玲的思緒狂亂地運轉。他見過麥格嗎?麥格在比利時曾經多次護送 她去參加各種活動,或者,克林?她不記得了。但是如果他見過他們,她的騙局就會當 場被拆穿,而且她的祖父一定會大為震怒。 利夫看到麥格時,眼中閃現一抹古怪的神情,她感覺心跳即將停止,但是,那個神 情一閃即逝,幾乎令她以為是出自她的想像。「多麼高興再次見到你,孟太太,」他親 切地說道。 他朝她鞠個躬,然後向麥格伸出手。「我相信我在布魯塞爾的社交場合見過你太太 ,但是,我們從未正式介紹過,我是潘利夫。」 兩個人握手時,可玲盡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沒有想到麥格當初的善意會在現在成 為最大的敗筆。 領主皺起眉頭。「你們已經見過面?」 「去年春天我們在布魯塞爾見過幾次面,」可玲回答。「在布魯塞爾情況危急時, 潘先生非常好心地護送我女兒和朋友一家人前往安特衛普暫避風險。」 「我很高興你沒有夾著尾巴逃走,」她的租父讚許地說道。「身為女人並非儒弱的 藉曰。」 「完全正確,」利夫略帶嘲諷地說道。「軍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你的孫女有多麼勇 敢。她在護理工作上的貢獻,甚至為她贏得聖女可玲的暱稱。」 「我聽說了,」領主說道。「所以我才會認為她或許有能力統治史廓爾,即使她只 是個女人。」 可玲討厭他們當著她的面討論自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幸好麥格及時說道:「根 據我看過的資料,島上居民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維京人和居爾特人,他們的婦女都是以勇 敢和獨立著稱。可玲的血管中流動著這種血液,難怪她敢走上戰場。」 「你對歷史有興趣嗎?」領主不等他的回答,逕自打開話匣子,麥格也繞有興致地 聆聽著。 可玲疑惑地瞥視利夫。「我很驚訝在此看到你。去年春天時,你知道我們有親戚關 係嗎?」 「我知道你一定是史廓爾人的後代,或許是威廉的女兒,但是我並不確定,所以我 認為最好不要說出來。」他接下一杯雪莉酒。「不過返回倫敦之後,我曾造訪何律師, 告訴他我認識一位有島眼的軍官妻子,他證實了你的身份。」 她回憶他第一次見她時的神情,又是島眼。他掩飾他們的親戚關係是因為謹慎,或 是因為他不要喚起她任何有關史廓爾的回憶?和他在一起時總是會浮現的不安在此刻增 強。在他慇勤的外表下,她意識到某種不屑,好像他自覺比四周的人都要優越。 僕人進來宣佈晚餐開始,潘大偉毫不遲凝地走到輪椅的後面,推著領主進餐廳,顯 示出他們之間的默契。可玲越來越喜歡他,也喜歡他的金髮妻子吉妮,她的聰慧和幽默 使她聯想起安妮。 「可玲,坐在長桌的另一端。」她的祖父命令。「孟克林,你坐在我旁邊。」 她沈默地服從,瞭解他正在給她女主人的位置。利夫坐在她的右方。她迅速地瞥視 他一眼猜想他是否憎恨領主明顯的偏愛。她看不出他真正的感覺。第一道菜送上來時, 她輕聲說道:「我祖父似乎有意讓我們站在對立的立場。我很抱歉。」 他揚起眉毛。「我們是竟爭者,不是嗎?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繼承史廓爾。」 可玲坦白地注視他。「三天前,我根本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你一定覺得我這樣子突 然冒出來很不公平。」 他聳聳肩。「在去年之前,我一直認定哈若會是繼承人,從未料到會落到我頭上。 我必須承認領主的頭銜相當吸引我,但是,伴隨著頭銜而來卻是極其覺重的災任。而且 ,我的嗜好是守獵,在島上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即使羅斯伯祖父挑選你,我也不會太難 過。」 他的話相當具有說服力。可玲希望能相信他,並嚥下一口龍蝦湯。「我們之間到底 是什關係?」 「我的租父是你租父的弟弟,」他解釋。「對弟弟而言,島上並沒有多少前途,所 以我的租父發展海上事業,創造出一大筆財富。他利用史廓爾作為活動基地,然後,在 退休後居住於漢普郡的一座宅邸,成為受人敬重的鄉紳,並綬封為男爵。不過,他在島 上也有一個家,我就是在道裡誕生,也經常回來。」「所以你是貨真價實的潘家人,而 且非常瞭解這座島嶼。」她喝完了湯,感覺食不知味。 他再次綻開滿臉的笑容。「即然我們是堂兄妹,你一定要叫我利夫。」 她模稜兩可地點個頭,真的不希望和這位堂兄太過親近。 坐在她另一側的馬牧師詢問她是否見過威靈頓公爵。每一個人都對這位英雄深感興 趣,所以話題就轉到威靈頓公爵身上去了。 可玲正在吃魚時,利夫突然緩緩說道:「提到公爵,孟上尉,我瞭解新任艾柏頓公 爵的弟弟楊麥格爵土在布魯塞爾時曾經寄宿你的家中。我認識艾柏頓公爵。麥格爵土是 什麼樣的人呢?」 可玲被她的魚噎到。這似乎不可能是一個無心的問題。或許利夫是在耍她,正在等 待拆穿她的最好時機,她無助地望向她的共犯。 麥格平靜地撕下一片麵包。「揚爵土是沈默寡言的男人,他的工作非常忙碌,我們 難得見到他。」 「沉默寡言?」利夫問道。「從他哥哥口中,我得到的印象是,麥格爵土是個浪子 ,也是家中的恥辱。」 裡邊麥格握住酒杯的手指蹦緊,但是他的聲音保持平穩。「他或許是。我真的說不 上來。」他朝利夫錠開笑容。「畢竟,幼子的傅統選擇是教堂或軍隊。如果是聖人,應 該會去教堂。」 馬牧師輕輕一笑。「聖人一向是少數。」他轉向可玲。「你會來造訪島上的教堂嗎 ?那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建築,可以一直追溯到七世紀。」可玲嘗試展露笑顏。」我一定 會去。」 領主用力點個頭。「你需要看遍整座島嶼。明天大維會帶領你和你丈夫走遍各地。 你越快了解這個地方越好。」 她從眼角看到利夫抿緊雙唇,猜想她租父這麼做是不是為了要激怒利夫。她不相信 那個老惡魔會這麼快就選擇她為繼承人,也懷疑其中必有陰謀。 好不容易吃完晚餐,她站起身子。「晚餐已經結束,我又是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似 乎應該由我來引導女土離開,以便男土可以繼續喝他們的酒。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應該 退往哪個方向。」 每一個人都大笑,潘吉妮和馬愛莉站起身來,帶領她走向客廳。兩個女人都很好相 處,可玲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一面和她們閒聊,一面向她們請教島上的各種習俗。 「我對我母親的家庭一無所知。我是否有任何阿姨、舅舅,或其他近親?」她抓住 這個機會問道。 吉妮和愛莉對看一眼,好像在猜想是否應該洩露這個秘密。「令堂姓狄,」吉妮說 道。「她是獨生女,所以你沒有任何近親,但是,我的娘家也姓狄,所以你和我是遠親 關係。」 「真好。我喜歡有親戚。」玲俯向前。「你認識我母親嗎?」 「認識,雖然我當時年幼,卻非常清楚地記得她。她是最美麗的女孩,不過,你必 然知道這點。」吉妮苦笑一下。「她也非常固執。看到她和威廉在一起的每一個人都說 他們是天生一對。但是,雙方家長都不願意相信。他們的杜會地位太懸殊了。」她打算 更進一步詢問時,大維和利夫走進來。「領主希望和你丈夫私底下交談,」大維含笑說 道。「我不認為會有任何人喪命。」 可憐的麥格,為了回報她在布魯塞爾的照顧,他真的是不針血本。半個小時之後, 他和她祖父終於出現,可玲一點世不驚訝地看到他們倆都面露疲色。 麥格來到她身邊。「你想出去陽台呼吸一些新鮮空氣嗎?」 「聽起來很棒。」 他們走出去,在關上門之後,麥格伸臂環住她的肩膀。「既然每一個人都看得到我 們,我們或許應該表演一些親熟鏡頭。」麥格低聲說道。 她嫣然而笑,感謝有這個藉口可以伸臂環住他的腰。「我租父在偵訊你嗎?」 麥格翻個白眼,「被法國人俘虞還比較輕鬆。領主似乎聽說過克林做過的每一件壞 事。在數落我的所有罪狀之後,他宣怖我配不上他的孫女,我自然立刻贊同他。」 可玲感覺有趣和驚駭。「多麼可怕。那麼做有沒有安撫他?」 「最後才成功。我胡認了一堆戰爭對男人的可怕影響,但是,現在激爭已經結束, 我當然領悟到今非昔比,決心重建我的人生,也發誓痛改前非。」他皺起眉頭。「我痛 恨欺騙他。他雖然難纏,卻非常關心他的百姓。」她咬住下唇。「很抱歉把你捲進來。 你從一開始就說對了,確實有各種無法預料的情況。」 他的手臂環緊她的肩膀,「在這個案例中,我認為結果最重要。你會是一位最值得 欽佩的史廓爾領主夫人。但是,我們必須先說服你祖父相信我們是一對值得信賴的恩愛 夫妻。他有一種舊式的觀念,相信女人一定要有丈夫。」 「那麼,我們就應該多表演一些親熟鏡頭。她踮起腳尖,輕吻他的唇。 她原本只是要表示她的感謝和喜愛,所以,沒有料到他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他發 出一個窒息的叫聲,他的嘴狂猛地覆住她的,強迫她啟開整唇,灼熱而猛烈地吞噬她。 她感覺全身無力,她的身體融化了,但是,她也在同時感覺前所未有的活力逐走她的疲 憊。 她從來不知道,從來不曾夢想會有這樣的吻。她的手指無助地張開和緊握。從第一 次遇見他,她就想要這個。道股純陽剛的力量消除她的恐懼,把流動的憨望注人她的心 和意識。 他的手掌揉捏她的背,把她的身體壓向他堅硬的男性慾望抵住她的小腹,粉碎她的 情緒,把她震回現實中。她要大叫,用力推開他。 但是,是她的錯,不是他的。她伸手抓他的上臂,退開身子,輕快地說道:「應該 已經可以說服每一個人相信我們有多麼恩愛。」 她看到他眼中震驚的神情,也看到他狂跳的頸脈搏,開始厭惡自己。是她沒有成功 地保持距離,現在卻由他來付出代價。 因為他比她堅強,所以很快就恢復。「我們或許做得太過火了。已經結婚十二年的 夫妻很少會這樣親吻吧。換個方式或許會比較有說服力。」 他抬起她的下巴,唇輕輕畫過她的嘴。他放開她的下巴時,她看到他完全不受影響 ,她卻沒有一這麼幸運。她的血液已經再次沸騰。她沮喪地猜想人生為計麼如此不公平 。 麥格把手掌放在她的背腰上,帶領她走向陽台內。「我認為我們已經完成身為貴賓 的職責,可以光柴地告退了,我是如此筋疲力竭,甚至不會注意到我是睡在地板上。」 他或許不會注意到,但是她一定會。她會注意到他的每一個呼吸。 麥格大半但晚上都清醒地躺著,感覺像個姦夫,在那個該死而魯莽的吻之後,他永 遠無法忘記可玲當時的表情。沒錯,是她引發那個吻,但是她的動機純正,是他把單純 的擁抱轉變為狂猛的肉慾。 她掙脫他時,眼中瀰漫著沮喪,近乎恐懼。他憎恨自己對她那麼做。她視他為朋友 ,信任他,把她的未來交託在他手中。但是,因為那個吻,在他鎖上他們寢室的房門時 ,她一直戒備地望著他。她的身體僵硬,彷彿害怕他會強暴她,然後,她一言不發地躲 進屏風後方去換下她的晚禮服。 她穿著寬鬆而樸素的睡衣出現,不過,在她滑進被窩裡時,仍然誘人無比。 他盡可能一本正經,好像和她共用一間臥室是最天經地義的事情。他把他的被褥放 在距離她最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吹熄蠟燭,然後換好睡衣躺下。 他的行為必然令她釋懷,因為她的呼吸很快變得輕柔而規律。他羨慕她澄淨的內在 ,這就是聖人與罪人的最大的差別吧。他頑劣的本性不改,瞭解她曾經短暫但狂猛地回 應他時,他真的無法壓抑心中的滿足,雖然她是一個貞潔的好妻子,但是,她也感覺到 在他們之間澎湃的性吸引力。 如果她沒有感覺,會比較安全。他凝視著黑暗,聆聽著不止歇的海潮聲,猜想他們 是否會有足夠的力量堅持原則到底,不至於做出任何無法原諒的事情。 可玲在風中仰頭而笑。「美極了!」 麥格無言地同意,但是他的視線是凝聚在她灑滿陽光的身影上,不是懸崖下方壯麗 的海浪。 她看來很像肯尼素描下的美麗海妖,用致命的歌聲吸引水手步向他們的死亡。如果 海妖都像可玲這麼美,那些水手必然都是含笑走向死亡。 潘大維正在帶領他們參觀史廓爾島,一面解說地理環境,一面向島民介紹可玲和她 的『丈夫』。史廓爾人對領主的孫女都抱持保留的態度,緩緩用沉思的視線注視她和麥 格。她必須先證明她的能力,然後才能得到全然的接受。 麥格猜測她的美麗是一大障礙,因為大家很難相信這麼美麗的女人能夠嚴肅地處理 島務,但是,島民遲早會瞭解她。 大維再次開口。「史廓爾雖然很小,卻有四十英里長的海岸線。」他指向通往懸崖 底部的崎嶇小徑。「下方是丹尼灣,有一座小沙濰。你們或許會想去造訪,那裡是野餐 的好地點。」 可玲嫣然而笑。「只要海鷗不來偷食物就會是,我從未見過這麼多海鷗。」 「射殺海鷗在史廓爾是違法的行為,」大維說道。「起大霧時,她們的叫聲可以警 告水手附近有陸地。」 麥格用手遮住太踢。「那裡有另一座島嶼,或者只是幻影?」 「那是骨頭島,我們的姊妹島,幾乎和史廓爾一樣大。你們沒有聽說過嗎?」 「恐怕是沒有,可玲回答。「多麼奇怪名字啊!」 「也沒那麼奇怪啊,」大維淡淡地說道。「史廓爾是維京語中的『頭骨』。維京戰 士常常用敵人的頭骨做成飲酒的大杯。既然這裡叫頭骨島,那裡叫骨頭島當然是名正言 順了。」他先前已經徵得可玲同意他隨時可以抽煙,現在便取出煙斗並裝滿煙草。「骨 頭島是史廓爾的一部分,也屬於領主所有。」 可玲遠眺白浪外的小島。「有任何人住在那裡嗎?」 「那是一個不祥的地方。」大雄點起煙斗。「許多海鳥聚居在那裡,也有放牧的羊 群和牛群,但是沒有人居住,至少有一年了。」 「它為什麼被視為不祥呢?」麥格問道。 「愛爾蘭僧呂曾在那裡大興土木,就像這裡,但是某一年的復活節,他們在舉行彌 撒時全數被維京人屠殺。許久之後,才再次有人前往骨頭島居住,剛開始時,一切都還 算順利,之後瘟疫蔓延,又殺死每一個男人、女人和小孩。從那之後,就沒有人願意去 那裡居住了。」大維沉思地眺望大海。「還有其他問題。地形太崎嶇,土壤又不像這裡 這麼肥沃,而且,雖然雨座島嶼只相隔一、兩英里,中間卻波濤洶湧,暗潮迭起,很難 通過。」 「有可能去造訪那座島嶼嗎?」可玲好奇地問道。 「噢,有可能啊,只要有好水手和好天氣。我們一年會去個一、兩次,為棉羊剪毛 ,也殺一些牛,硬梆梆的牛肉,但是還能吃。」 「史廓爾是一個小小的王國,封不對?」可玲說道。「幾乎完全自給自足,居民都 扎根數世紀之久,熟知並熟愛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你一定以你自己的成就為傲吧!」 大維咬住煙斗,下顎的肌肉抽動一下。可玲沒有注意到,因為她仍然望著骨頭島, 但是,麥格卻看到了,而且深感驚訝。他猜想是個素來穩重的男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 沉默許久之後,大維終於說道:「我只做分內的工作。史廓爾的每一個人都有不同 的貢獻。我們彼此需要與信任,這座島上沒有任何上鎖的門。」 他們返回馬匹旁時,潘吉妮和兩個小男孩出現。她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嬰兒。 介紹過後,兩個小男孩纏著麥格問東問西,麥格也耐心回答。 「這位最年輕的小朋友是誰啊?」可玲含笑地詢問吉妮。 「這位是愛蜜。」吉妮抱高小嬰兒。「你想抱抱她嗎?」 「噢,當然想。」可玲愉悅地接下嬰兒。「好漂亮的小娃娃噢,我是你的堂姑可玲 。你是媽媽最心愛的小寶貝嗎?」她用鼻子摩擦小嬰兒的鼻子。「爸爸的小甜心?」 愛蜜開心地尖叫,揮舞著圓滾滾的小手臂。可珍開始和她隨意交談。 目睹可玲容光煥發的臉龐時,麥格感覺喉嚨蹦緊。她是他夢想中的完美女人,也是 充滿愛心的母親上不費力地攫住他的心。但是,她卻是別人的妻子。 即使如此,他仍然無法制止自己對她的渴望。在這既苦澀又甜蜜的一刻,他恍然大 悟,瞭解他對自己的慾望並不悔恨,也不在乎它曾使此行變得更加困難。只要能夠和可 玲在一起,幾乎值得付出任何代價。 「多麼可愛。啊!」可玲把小嬰兒交還給她的母親。「很有意思——我注意到絕大 多數的島民都是黑髮和金髮,幾乎沒有人有中間色彩的髮色,例如棕色。她含笑地瞥視 麥格。」你顯然沒有一絲二毫的史廓爾血統。」 其實,他的體內流著她的血,但是,這大概不算數吧。 「你說得對,」吉妮沉思地說道。「大概是因為我們的租先大都是金髮的施堪地那 維亞人,或者黑髮的居爾特人。」 大維檢查一下時間。「利夫已經邀請你們去他的住處喝下午茶,我們真的應該走了 。」他給妻子一個笑容。「我會回家吃晚餐。」 他們上馬,朝吉妮和小孩揮手道別,順著懸崖前往,肥沃的農地消失,由擋風的樹 業取而代之。小徑突然轉個大彎,大維拉住馬匹停下。「列夫住在小史廓爾。這裡是頸 項,連接島嶼兩部分的天然堤道。」 麥格揚揚眉毛,審視那條石徑和兩面三刀側的海浪。「旅遊指南上註明頸項只有十 英尺寬,而且距離海面有一百英尺高,顯然與事實不符。」 「作家太誇大了,頸項在某些地方足足有十二英尺寬,」大維幽默地說道。「但是 ,動物在這裡很容易緊張,所以最好徒步而過。」 他們統統下馬,牽著馬匹前進。走到中央時,可玲停下腳步,窺看邊緣。狂風拍打 她的衣擺,海浪聲澎湃,她必須提高音量。「是不是應該架設欄杆呢?」 「沒有必要,」大維回答。「只有一個人曾經掉下去,而且是喝醉了。居民知道在 這裡要特別小心。」 她懷疑地瞥視下方的岩石。如果她繼承這座小島,一定會盡快架設欄杆。 大維補充道:「封了,那個小島是海豹巖,是海豹聚集的地方。」 那塊大岩石上確擠滿爭著曬太陽的海豹。可玲歎口氣,繼續前進。 過了頸項之後,他們爬上馬背,幾分鐘後就抵達利夫的住宅。大維沒有下馬的意思 。「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想先行離開。我還有許多工作,你們可以找到返回古堡的路徑 嗎?」 「沒問題,」麥格說道,扶可玲下馬。「史廓爾不大,不太可能會迷路。」 大維輕觸帽簷,然後策馬離去。可玲目送他的背影。「我覺得他不想和利夫見面。 」 在麥格還來不及回答之前,一個魁梧的男人走出屋子,他的臉上滿怖疤痕。「我是 杜裡,」 他說道。「我會牽你們的馬匹前往馬廄。」 可玲好奇地審視杜裡,覺得他有點眼熟,大概是在布魯塞爾時見過吧。在利夫護送 艾美和莫家一家人前往安特衛普時,他也是僕人之一,她記得他是倫敦口音,顯然不是 史廓爾人。 他們爬上階梯,走進大理石門廳。利夫走下樓梯。「歡迎,可玲堂妹,孟上尉。你 們對我們的島嶼有何觀感呢?」 「非常獨特與美麗。」可玲摘下帽子,遞給管家。「或許不太富裕,但是得到妥善 的照顧。 我沒有看到任何不滿的足跡象。」 「每一個人都有遮風擋雨的屋頂和填飽肚子的食物,比英國許多地方都要富裕得多 。」他握住她的手,帶領他們走進客廳。 他們一面喝茶、吃蛋糕,一面閒聊。利夫不斷鼓勵可玲討論她的所見所聞,麥格則 難得開口,但是,他的存在依然下容忽視。 吃喝完畢之後,她的堂兄問道:「你們想四處參觀一下嗎?這裡的風景很美。」 「我很想看看,利夫。」可玲回答。 利夫帶領他們穿越一樓的房間,輕鬆地介紹著。可玲很欣賞他搜集的美麗物品,包 括傢俱、東方地毯和藝術品。 他們接著參觀樓上,最後來到屋後的角落。利夫推開最後一扇門。「我認為你會對 這裡最感興趣,上尉。」他說道。 裡面是一問武器室,牆上擺滿古今各種武器,玻璃櫥櫃裡也是。 可玲環顧四周,抿緊雙唇,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武器。 「除了蘇格蘭上的一座古堡外,我從未見過這麼完整的收藏,」麥格說道。「你有 許多不常見的武器。」 利夫打開一個櫥櫃,取出一把不尋常的長手槍,輕撫著槍管,彷彿對待情人般。在 介紹過後,他把槍遞給麥格。 麥格徹底地檢查那把手槍,適當地評論,然後遞還給利夫。 利夫把手槍放回櫃中。「我還有幾把好劍。你熟悉大馬士革鋼鐵嗎?」 「據說大馬上革的刀刃特別銳利,比歐洲的任何武器都要精良。」麥格回答。 「它們確實是。一利夫取出一個長盒子,點亮一旁的蠟燭。一看著。」 他從盒子裡取出一把弧形優雅的利劍,用雙手握住劍把,使勁一揮,劍刃以驚人的 速度劃開蠟燭,但是兩部分仍然黏著,火焰也繼續燃燒,甚至不曾晃動一下。 可玲倒抽一口氣。「真是下可思議。我從未見過如此銳利的劍刃。」 「我很高興我從來不必面對拿這種寶劍的法國佬,」麥格說道。「我不喜歡想像它 們對血肉之軀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不會是漂亮的畫面。」利夫放回那把劍,取出另一件下尋常的武器。「你見過印 地安人的衝鋒刀嗎,上尉?只要對準角度,就會產生虛幻的力量。據說在短刀相接時具 有致命的力量。」 男人開始討論匕首時,可玲慢慢晃到窗前。利夫對武器的熱情已經到達著魔的地步 。她猜想如果他參與過真正的戰役,是否還會如此酷愛血腥。戰爭通常會摧毀男人對暴 力的浪漫想法。 在她的身俊,利夫問道:「妳對我們高貴的治安官有何看法呢,可玲?」 她轉過身子,往後靠向窗檯。「大維嗎?他似乎瞭解島上的一切,也得到老百姓的 喜愛與尊重。我認為我祖父非常幸運,能夠擁有如此能幹的屬下。」 「我同意妳的看法,他確實很能幹,但是,這並非我想知道的。妳難道沒有任何更 強烈的感覺嗎?沒有意識到血緣關係嗎?」 她困惑地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呢?我喜歡大維,但是,我對那個男人幾乎一無 所知。我為什麼應該感覺血緣關係呢?」 利夫的笑容帶著邪氣。「因為正直的大好人大維就是妳最近的血親——妳唯一的親 堂兄。」 「我以為我母親是獨生女。」 「她是。大維是妳父親這邊的親戚——哈若和島上女孩的私生於。」 可玲瞪著他。「你的意思是,他是領主的親孫子?如果這是真的,我祖父是否知道 ?」 「噢,他當然知道,島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在哈若滿二十一歲時,他宣佈他要娶 他的島上甜心,領主立刻命令他收拾行李出門旅行,但是,已經太晚了,那個小村姑已 經懷有身孕。她設法騙過每一個人,連她的家人都下例外,然後,她在分娩時死掉,叫 喚著她的愛人。存活下來的嬰兒由她的父母撫養長大。」利夫的眼眸閃閃發亮,似乎覺 得這個故事很有趣。「在哈若返回並瞭解真相後,他從來不曾真正原諒他的父親。他照 顧大維,讓那個男孩接受適當的教育,但是,那個男孩仍然是私生子。」 可玲緊緊抓住身後的窗檯。「換句話說,只要大維不是私生子,他就會是史廓爾的 下一任領主。」 「對,但是,沒有人會期盼領主公開承認他兒子的私生子。」利夫微微一笑。「既 然每一個人都知道,我認為你也應該知道。」 「你認為大維會因此而怨恨我的妻子嗎?」一直保持沉默的麥格問道。 「或許有一點點吧,但是,他太遲鈍,不至於惹出任何麻煩。只要你們繼續讓他待 在原位,他就會好好地服侍你們。」他突然拋開那個話題,就像先前提起時。「這是美 國的肯塔基來復槍,看起來很平凡,卻是我用過的武器當中最準確的槍枝。看看。」 他裝上子彈,打開一扇窗戶,潮濕的空氣和海鷗尖銳的叫聲立刻進入室內。他瞇起 眼睛,全神貫注地瞄準。在他發射時,震耳欲聾的槍聲迴盪在空氣中。一隻海鷗在遠方 發出淒厲的叫聲,然後墜落海面,可玲畏縮一下。其它海鷗驚惶地閃避。 「好槍法,」麥格冷冷地說道。「但是,我以為在史廓爾射殺海鷗是違法的行為。 」 「少個一、兩隻,不會有太大差異。」利夫轉過身子,眼中帶著挑戰。「既然你是 軍人,槍法一定比我更準。」 「不見得。軍官的工作是帶領士兵,不是親手殺死敵人。」 「你太謙虛了。動手吧,試試這把來復槍。史廓爾多的是海鷗。」利夫裝上另一顆 子彈,把來復槍遞向他的客人。 麥格猶豫片刻,然後板起臉孔,接下那把槍,掃窗口外的景致。「雖然不是島民, 我還是不想違反島上的法律。我會瞄準那個樹叢,最頂端的樹枝。」 可玲瞇起眼睛,幾乎看不到那個樹叢。「從這個距離,根本不可能瞄準。」 樹叢在風中搖擺,更難瞄準。可玲從眼角看到利夫綻開笑容。 麥格輕鬆地瞄準、扣下扳機,遠方樹叢最頂端的樹枝倏地折斷,墜入懸崖下方的大 海中。 利夫的神情凍結。「神乎其技,」他僵硬地說道。「最傑出的狙擊手人選。」 「這是一把好武器。」麥格平心靜氣地說道,遞還那把槍。 「你的劍術和槍法一樣高明嗎,上尉?」利夫語氣略帶尖銳地問道。 麥格聳聳肩膀。「我知道如何用劍保衛自己,但是,我不是專家。」 可玲下安地望著他們。兩個男人之間有一股未曾道出的競爭意識,利夫一直想比個 高下,麥格則設法抗拒。她的堂兄到底想證明什麼呢?她一點也不喜歡。「我們應該告 辭了,」她說道。「非常感謝你的邀請,利夫。」 「妳千萬別急著走,可玲。」他走向另一個櫥櫃,取出兩把劍。「我想看妳丈夫展 露另一種絕技。」他將一把劍丟向麥格。 麥格接劍之後,利夫拿高另一把劍,假裝行個禮。「請賜教,上尉。」沒有進一步 警告,他已經撲向前,展開致命的攻擊。 可玲的心跳幾乎停止。利夫的劍刺向麥格的胸膛,麥格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你發瘋了嗎,利夫?」可玲叫道。「這樣突襲是瘋狂的行為。」 「胡說。」她的堂兄再次出擊。「這只是運動,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對不對,上尉 ?」 「和玩猜謎遊戲一樣無害,」麥格諷刺地說道,擋住攻擊。「酷愛運動的男人怎麼 可能抗拒呢?」 「很高興你同意。」利夫連續輕刺,測試著對手的技術。「不過,最刺激的運動是 狩獵。你有沒有試過?」 「我從來沒有那個機會,下過,倒是試過其它形式的狩獵。」麥格優雅地阻絕另一 個男人的劍。「西班牙的獵犬非常善跑。」 「聽起來很有意思。」利夫再次前進,巨大的金屬交鳴聲響起。在他們一來一往地 遊走時,交談聲消失,由粗重的呼吸取而代之。利夫是第一流的劍手,動作敏捷,善於 尋找對手的任何弱點。相形之下,麥格比較慢,動作也顯得較為笨拙。 可玲沉默地觀戰,感覺快要窒息了。雖然她的堂兄宣稱這是運動,但是,如果麥格 無法自衛,或許就會受到重傷,甚至更糟。她花費一些時間才看出他是故意保留實力。 他的攻擊或許無效,但是,他的劍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抵擋住對手的劍鋒。雖然他一再 後退,但從未被逼到角落。只有非常瞭解他的人,才會猜出他在做什麼。 在利夫突然突破對手的防衛時,戰鬥終於結束。可玲看到劍鋒刺向麥格的喉嚨時, 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麥格再次在千鈞一髮之際舉劍格開利夫的劍,劍鋒彈跳開來,只劃 過麥格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親愛的朋友,我真是抱歉。」利夫退開身子,垂下劍鋒。「我不是有意刺傷你, 但是,難得碰上這麼旗鼓相當的對手,我一時忘形了。」他口中說著道歉,眼中卻閃著 勝利的光芒。 「沒有任何嚴重的傷害,只是一點點擦傷。」麥格放下劍,取出手帕。 可玲的心狂跳。她快步衝上前,檢查著麥格的傷勢,幸好只是如麥格所言的輕傷。 她用手帕包裹住傷口,然後憤怒地瞥視利夫一眼。「你對運動的概念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堂兄。」 「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他保證。「下一次,我們會使用鈍劍。不過,能夠和 高手過招,還是令人雀躍下已。你再次對你的技巧太過謙虛了,上尉。」 「我只是盡力學習必要的技能。」麥格拉下袖子,遮住綁著繃帶的手腕。「謝謝你 的款待,利夫。」 「是我的榮幸。島上的社交活動通常相當枯燥乏味。「利夫歎口氣,似乎真的很遺 憾。「不幸的是,明天我必須前往倫敦停留數日。希望在我返回時,你們還在這裡。」 「不必急著回來。」可玲說,露出燦爛與虛偽的笑容。他不在的時間越長,她就會 越快樂。 他們騎上坐騎,踏上返回大史廓爾的路途。通過頸項之後,她才開口說話。「你為 什麼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允許?在別人拿著劍展開攻擊時,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氣忿地瞥視他。「你可以更快地結束。你的劍術明明比利夫高明,卻故意假裝不 如他。」 「妳猜出來了?我的演技顯然不像我以為的那麼精湛。」麥格露出毫無喜意的笑容 。一妳堂兄善於使用武器,但終究是業餘者,不是職業高手。不幸的是,他不喜歡輸。 在我錯誤地展露出比他高明的槍法時,他立刻決心要證明他可以在某方面擊敗我。我越 早讓他贏,我們就可以越早離開。」 「讓他保住他的自尊,可能會為你帶來嚴重的傷害。」她怒聲說道。 他揚起眉毛。「我認為這是我第一次目睹妳發怒。我不知道聖人也可以發脾氣。」 「我從不自認為是聖人,而且我對愚蠢的男人毫無耐性。」 「我的做法一點也不危險。」他給她一個緩慢而親暱的笑容。「妳是不可理喻,我 卻相當喜歡。」 他眼中的溫柔化解她的憤怒。他說得對,她是反應過度了。如果她不小心,或許會 洩漏出她對他的感情有多麼深。 她緩緩呼口氣。「如果你為了協助我而受傷,我一定會無法忍受。把你扯進這場瘋 狂的陰謀中,已經令我夠內疚了。」 「不要把妳的時間浪費在內疚上,」麥格說道,帶著些許的苦澀。「不會有任何好 處。」 「小心利夫,」可玲嚴肅地說道。「他是一個奇怪的男人。我必須感謝他在布魯塞 爾時的協助,但我就是無法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他,」麥格說道。「妳不需要擔心妳的堂兄會再次撩撥我和他戰鬥。 老兵最懂得如何躲避沒有必要的戰鬥了。」 她微微一笑,不再害怕。 不幸的是,他終究無法釋懷。交戰時,他已經意識到利夫不會在意製造出一場致命 的「意外」。但是,那個男人為什麼想要殺死他呢? 有可能是單純的嗜血,或者,還有更大的陰謀?麥格已經注意到,在注視他美麗的 堂妹時,利夫的眼中總是帶著飢渴和佔有慾。就是因為這份慾望,使他在心中希望目睹 可玲丈夫的死亡嗎?很有可能。 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應該非常謹慎地看待潘利夫。 可玲和麥格走進古堡時,碰到托著茶盤的僕人。可玲猜測那是送給祖父的,便問道 :「歐森,我可以現在去探望領主嗎?」 「我馬上去詢問。」管家說道。 他離開之後,麥格說:「我應該陪妳去,或者應該把妳留給獅群,自己回房去洗個 澡準備用晚餐?」 她思考片刻。「我獨自前往或許會比較好。我懷疑如果有另一位男士在場,我祖父 可能會覺得有需要耀武揚威一番。」 「潘家男士的共同美德。」 「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那麼做。」 「我不需要。」 她大笑,但是他離開之後,她瞭解那並非笑話。麥格一向充滿自信,不需要向任何 人證明任何事物。 或者,他仍然需要?她回憶起提到他父親死訊時的神情,瞭解他的自信是建立在體 能和技術上,但是感情方面,他就不再充滿自信了。他的弱點更加拉近兩人的距離,使 她更愛他。 歐森很快返回。「領主願意見妳,夫人。」 她跟隨他穿過屋子,走進領主寢室隔壁的起居室。管家指向陽台。「領主在外面。 」 她踏進陽光下,陽台上的景致恰人。她的祖父坐在輪椅上,一隻棕色的大狗坐在他 身邊。「來查看我是否準備翹辮子了嗎?」領主咆哮,沒有浪費時間禮貌地寒暄。 她微微一笑,不再感覺備受威脅。「我也很高興看到你,祖父。」她坐進椅中。「 你今天看起來非常好。我當然非常氣惱你這麼健康,但是,我會盡可能按捺住我的失望 。」 他目瞪口呆,然後勉強地綻開笑容。「妳有惡毒的舌頭,女孩。」 她綻開笑容。「你覺得我是從誰身上遺傳到的?」 「非常惡毒的舌頭。」他喃喃說道,但眼眸閃閃發亮。「妳覺得我的島怎麼樣?」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這座島嶼近乎自給自足的狀 況。」 「老百姓呢?」 她攤開手。「我碰到的人都相當保留,不過,那是最自然的事。」 「他們確實應該。封建制度是非常好的制度,但是,一切都仰賴統治者的個性。在 信賴妳之前,他們會想要增加對妳的瞭解。」 她偏起頭。「你是認真地考慮將我列為你的繼承人,或者你的召喚只是一場遊戲? 畢竟,利夫是男人,而且非常瞭解這座島嶼。他當然是最佳的選擇。」 「對,可是……」她的祖父轉開視線。「利夫主要的家並不在這裡。他有太多其它 事務佔據他的時間。我比較喜歡把史廓爾留給某個會視它為第一優先的人。」 這是一個好答案,但是,她意識到領主並未完全贊同利夫。 領主突然說道:「告訴我妳父母的事。」 她戒備地望著他,不確定他想聽什麼。 他抓住膝上的毛毯。「妳知道,我並不討厭妳母親。她是一個惹人疼愛的女孩,但 是,我不要威廉娶島上的女孩。史廓爾人的血緣太近,需要一些外來者來沖淡。」 這或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也反對哈若娶島上的女孩。「我可以瞭解需要注入新血的 理論,但是,我的父母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說道。「我母親熱愛跟隨軍隊生活 ,所以,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有其它類型的人生。」 她繼續描述家人的生活。父親在同儕之間享有的盛名,母親隨遇而安的能力,以及 父親如何教她騎馬,母親如何教她從事護理工作,他們倆又是多麼熱愛海洋。現在可玲 見過史廓爾島,終於可以瞭解原因了。 她的祖父沉默地聆聽,凝視著地平線。在她停止說話時,他說道:「可惜那個男孩 是如此頑固。他不一定要離開,或者永遠不回來。」 認識領主之後,她可以瞭解父親為什麼認定史廓爾不會歡迎他回來。「他們的世界 就是彼此和軍隊,」她委婉地說道。「我很高興他們同時離開人世。」她的聲音破碎。 「要他們其中一個人單獨活下去,會……會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她眨回淚水,知道她的哀傷不只是針對父母,也是為她自己。她一直想要擁有父母 那樣的婚姻,也一直假設她會擁有。強烈的期盼使她的失敗更加慘下忍睹。 她的祖父清清喉嚨。「妳丈夫和我預期的不太一樣。他似乎很穩重。」 「我們結婚時,克林和我都非常年輕。我不否認他有狂野的傾向,但是,他一向履 行對家庭和軍隊的責任。」這是事實。「如果我成為你的繼承人,我保證克林絕對不會 傷害史廓爾或它的百姓。」這也是實話。 「大維說他的批評很中肯,知道如何運用我的土地,以及如何做好的改變。」 「他一向博學多聞。」麥格從小生活在貴族世家,顯然知道如何經營產業,和克林 截然不同。她不想繼續討論她的丈夫。「大維告訴我們骨頭島的所在和它的歷史。它真 的是如此不祥的地方嗎?」 「它的歷史證明它的不祥。除了維京人的屠殺和瘟疫之外,骨頭島也是海盜和走私 者的聚集地。要大維找個好水手帶你們過去參觀一下。最大的海洞在那座島的西端。」 他微微一笑。「相當罕見的洞穴,裡面甚至有溫泉。不過,一定要小心。只有在退潮的 時候,才可以進入那個洞穴,如果你們停留太久,就會被困在裡面,直到下一次退潮時 才能脫身。」 「聽起來很有意思。我相信我丈夫一定也很想親眼目睹。希望在我們離開之前會有 時間造訪。」 她的祖父用手指輕敲輪椅的扶手。「你們打算待多久?」 「或許兩個星期?」她綻開猶豫的笑容。「除非你決定我們不可救藥,並將我們趕 走。」 「兩個星期並不長。妳在這裡有許多必須學習的事物。」 他好像越來越打算立她為繼承人。可玲設法掩飾住她的喜悅。「我願意學習你認為 有需要的任何事物,但是,我們不可能永遠待在這裡。克林必須返回軍隊執行勤務。」 濃密的眉毛蹙緊。「妳可以單獨留在這裡,不需要跟他回去。」 她的祖父很寂寞,她非常瞭解寂寞的滋味。「目前,我的職責是照顧我的丈夫和女 兒。」她說道。 他板起臉孔。「如果妳繼承這座島嶼,孟克林卻決定他不想住在如此荒涼的地方, 妳會怎麼做呢?妳會待在他身邊,任憑史廓爾腐朽敗壞嗎?」 她平穩地注視他。「如果你立我為繼承人,我二正會把這座島嶼視為第一優先。我 對老百姓的職責必然優先於對我的丈夫。但是,你真的不需要擔心克林會嘗試拉走我。 」 「記住妳自己的承諾。」他往後靠向輪椅,露出疲憊的神情。「現在,離開吧!」 她站起身子,然後衝動地俯身親吻他的臉頰。 「別以為妳可以用甜蜜的動作軟化我,女孩,」他怒吼。「五十多年來,島上的每 一個人都怕我,我也不打算現在改變。」 她大笑。「祖父,任何被威靈頓公爵吼過的女人都不會輕易被嚇倒。做朋友不是比 嘗試驚嚇我更容易嗎?」 他輕撫那隻大狗。「晚餐會在六點開始。記得準時抵達。」 她離開他,走回她的房間,記起了麥格打算洗澡,她在進入之前先敲門。低沈的聲 音響起。「請進。」 她走進去,發現他已經洗完澡,但尚未穿戴整齊。他的襯衫垂在緊身褲外,白色的 亞麻布強調出他寬闊的肩膀。他並未裸露出任何肌膚,她為什麼仍然臉紅心跳呢? 潮濕的棕髮貼住他的頸項,更深色的體毛浮現襯衫的V形領口。她垂下視線,小心 翼翼地摘下手套。 「妳跟妳祖父相處得還好吧?」他問道。 「相當好,」她回答。「在粗暴的外貌下,他其實相當甜蜜。」 麥格嗤之以鼻。 她嫣然而笑。「他喜歡你,令他自己深感驚訝。」 「我也相當驚訝。」麥格走向鏡前打領結。「我詢問送熱水過來的僕人有關領主的 健康狀況。問題出在他的心臟。他可以走路,但是很容易疲倦,而且任何費力的活動都 會導致嚴重的胸腔疼痛。」 她皺起眉頭。「心絞痛是非常折磨人的病痛,但是不一定會威脅性命。」 「他的繼續生存或許會帶來尷尬的結果。」麥格嚴肅地說道。 「我知道,但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真的痛恨這麼快又失去他。我相當喜歡那個 老惡棍。」她坐進椅中。「現在,他已經見過你了,我認為我可以每年帶艾美過來探望 他,說我的丈夫太忙了,沒有空陪伴我們。」 「只要運氣夠好,就行得通。」麥格同意。 她交握放在膝上的雙手,希望她可以信任她的運氣。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你還要一些麥酒嗎?」可玲問道。 「好,麻煩妳。」麥格眼睛睜開一縫,審視他的同伴。他躺在鋪在沙灘的毛毯上, 盡可能地放鬆,但是,只要可玲在他身邊,他就不可能完全鬆弛。她為他倒滿一杯麥酒 ,他坐起身子,喝下一大口。「一個下午不必工作,真是太美妙了。」 她輕輕一笑。「我沒有料到此行必須在這裡勤學史廓爾的歷史、法律和農業。不過 ,都很有意思。這座島真的是自給自足。」她指向沒吃完的食物。「自製的奶酪和鯡魚 乾、新鮮的麵包、自己釀造的麥酒,還有島產的蘋果。」 「都裝在自製的草籃中,唯一沒有生產的是茶和咖啡。」 「一項嚴重的缺陷。我猜史廓爾終究還是需要外在的世界。」她屈起雙腿,用手臂 抱住膝蓋。藍紗裙襬下,雙腳赤裸。「我好希望艾美在這裡。她愛大海。我認為那是因 為她的血緣。」 他審視她姣好的側影。自從她救過他一命之後,他就對血緣關係特別敏感。或許就 是因為他的血管中流著她的血,才會使他對她更加無法免疫,總是如此敏銳地注意到她 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動作。 微風吹襲她的薄衫,清晰地勾勒出她誘人的高聳乳房。他轉開視線,感覺他的身體 不由自主地產生反應。他掃視那座隱密的新月形沙灘,實在是太浪漫了。「大維說得對 ,這裡確實是野餐的好地點。事實上,他一向是對的。另一個聖人——清楚地證明他必 然是妳的親堂兄。」 她嫣然而笑。「這麼說好像讓大維變成一個乏味的男人,但事實上他並不是。他和 吉妮都是最有趣的同伴。」 麥格把杯子放在膝蓋上。潮水正在上漲,距離他們只剩幾英尺。「妳已經在史廓爾 待了一個星期。如果妳祖父把這座島嶼留給妳,妳認為妳可以在這裡快樂地生活嗎?和 妳以前的生活相比,這裡的生活會顯得平淡而安靜。」 「沒錯,但是也會安全而舒適。如果有這個機會,我絕對無法拒絕。」她聳聳肩膀 。「我不知道快樂是什麼,但是我很容易滿足。對我而言,這就夠了。」 他一時衝動地提起那個困惑他已久的問題。「克林怎麼辦呢?」 她板緊下顎。「有大維的協助,我可以獨自治理史廓爾。」 麥格屏住呼吸,猜想她的話是否表示她和她的丈夫可能永遠分居。如果他們已經失 和,就可以解釋她為什麼絲毫不擔心以後如何帶克林來到這裡。在思考各種可能時,他 感覺他的心跳加快。既然她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他是否可以展開追求呢?事實上,她 可以離婚,只要有錢和具有影響力的朋友,離婚並非難事。麥格正好同時擁有這兩者。 只要可玲想要離開她的丈夫,他願意花光他的每一分錢來爭取她的自由。 這是一個驚人的念頭,麥格決定先搞清楚她真正的意思。「妳曾經數次暗示克林可 能不會在妳的未來中佔據一席之地。妳正在考慮離開他嗎?」 她緊緊閉上眼睛。「不要問我克林的事,」她低語。「請你不要問。」 他謹慎築起的高牆正在崩裂。「可玲。」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肌膚溫暖。「 可玲。」 她顫抖地吸口氣,嘴唇發抖。他無法忍受目睹她不快樂,便伸臂環住她的肩膀,用 另一手輕撫她的秀髮。淚珠在她緊閉的眼瞼中閃亮。他溫暖地親吻她的眼瞼,嘗到鹹鹹 的淚珠。 她發出一個哽咽的聲音,扭動身軀,不是掙脫,而是迎向他。她的胸脯壓擠他的肋 間,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他拂開被風吹亂的黑髮,伸舌舔詆她優雅的耳朵。她粗重地 呼氣,豐潤的唇輕輕開啟。她是如此誘人,令人完全無法抗拒。他低下頭,用他的唇覆 住她的。 他嘗到蘋果和麥酒、芳香和甜美。她的眼睛仍然閉著,彷彿在抗拒他的擁抱,但是 ,她的嘴熾熱而飢渴地回應他。 他的心開始狂跳,激情逐漸淹沒理智。他把她壓倒在毛毯上,實現他長久以來的夢 想,她的身體是如此柔軟,狂跳的頸動脈清晰可見。他伸出顫抖的手,覆住她的乳房。 他用笨拙的手指解開她肩上的扣子,褪下她的上衣和內衣,裸露出她的胸脯。「妳 真美,」他沙啞地低語。「美極了。」 他把天鵝絨般柔軟的乳頭納入口中,它立刻變得硬挺,甜蜜而誘人。他要把她的精 髓吸入他的體內,汲取他終生渴望的溫暖與柔媚。 她呻吟地拱向他。他捧住她的乳房,壓擠它們,用臉龐摩擦雙峰之間柔嫩的肌膚, 感覺她狂野的心跳。她的手指滑入他的發問,不斷輕撫著。 他不再在乎婚姻、丈夫、妻子。這是不容否認的狂猛慾望,她必須成為他的,由他 保護與照顧,從現在到永遠。 他的手掌往下滑過她的身軀,來到她的雙腿之間。在單薄的衣料下方,她的女性核 心熾熱地歡迎他。在他愛撫她時,她突然完全靜止,全身僵硬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大聲叫道:「噢,天啊,我在做什麼?」她狂亂地掙脫,用一手按 住衣服。 他伸出手,準備拉回她。「可玲……」 她倏地避開,彷彿他的手是一條毒蛇。 她眼中赤裸裸的恐懼把他震回現實之中。該死,他到底在幹什麼? 「老天爺,對下起,我真是該死。」他把臉埋進雙手之間,全身顫抖。「我不是有 意讓這種事情發生。我發誓。」 「我也不是,」她顫聲說道。「對不起,麥格,這都是我的錯。」 她確實不曾反抗,甚至熱情地響應,但是,他仍是乘人之危,在她哀傷難過時佔她 的便宜。 雖然他並非故意,卻仍然是錯的。老天爺,他永遠學不會教訓嗎?他一直以為他已 經從過去的錯誤中學到教訓,但事實證明不。 逃離這座島嶼會是最明智的做法,但是卻會帶給可玲困擾,並可能危及她的未來。 他們必須設法重築兩人之間的高牆。 他抬起頭。她已經穿好衣服,一副準備逃走的模樣。高漲的潮水拍打他的赤腳。他 站起身,捲起褲管,然後朝她伸出手。「陪我散散步吧!吹吹海風應該會有助於釐清我 們紊亂的思緒。」 他嚴肅的語氣得到預期的效果。可玲站起身子,羞怯地把手放在他手上,另一手則 拉高裙襬。她的腳踝纖細而勻稱。他轉開視線,牽著她走過沙灘。 「這種事情注定會發生,」麥格用閒聊的語氣說道。「男人和女人單獨相處,就免 不了會發生這種事情,像我們這樣朝夕相處,即使有最好的企圖,仍然免不了會產生強 烈的吸引力。」他斜瞥她一眼。「尤其我又認為妳是我認識的女人當中最迷人的一個。 」 「噢,天啊!」可玲停下腳步,沮喪至極。「如果我早知道你有這種感覺,絕對不 會請求你的協助。我害你置身在無法容忍的情況中。」 「妳怎麼可能知道呢?我在布魯塞爾時一直盡我的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他輕拉 她的手,催促她再次前進。「即使我們的小騙局嚴重地威脅我的自制力,我還是很高興 妳來找我幫忙。不過,如果妳不再信任我,我也會諒解。我應該被狠狠鞭打一頓。」 「請不要責怪自己,」她請求。「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一直在欺騙他,他卻表現得如此高尚,更令她羞慚不已。在那一刻,她差點衝口 告訴他整件事的真相:有關克林的死,和她隱藏在心底的愛。但是,理性告訴她現在更 需要保持沉默。「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我會告訴祖父我再也無法忍受與艾美分離。 」 「他會要妳派人去接她過來。他不希望妳離開,而我也不可能責怪他。我們至少應 該住滿兩個星期。我會睡在陽台上,我們就可以避開誘惑。」 「你不能那麼做!」她叫道。 「我當然可以,」他溫和地說道。「我以前曾經多次睡在星空下,而且相當自得其 樂。」 她咬住下唇。「我帶給你這麼多麻煩。我才是那個應該被狠狠鞭打一頓的人,不是 你。」 他綻開哀傷的笑容。「美麗的女人是用來親吻,不是被鞭打。這就是我為什麼必須 睡陽台的原因。我們一定會設法熬過這個難關。」 他們一定會。但是,在回憶他的親吻帶來的狂喜時,她知道她的退縮是因為恐懼, 不是因為美德。 誠如麥格的懷疑,他和可玲之間的緊張整整持續了一天,才逐漸消褪。她仍然蓄意 規避他的視線,他在望著她時,也總會憶起她柔軟而豐滿的胸脯。下過,他能夠不碰觸 她,而這也是唯一重要的。 三天後,他們與牧師夫婦共進晚餐,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再過一個星期,他們就 可以安全地返回倫敦,遠離誘惑,但是,在這同時……他和可玲相處的時間也只剩一個 星期。 古堡的大門並未上鎖,他們一起走進門廳。在他正準備上樓時,她瞥視到一旁的桌 子。「有你的信,親愛的。」她遞給他一包用油布包裹住的信件。 看到是「孟克林土尉」時,麥格的心扭曲一下。他真的不喜歡使用克林的身份。不 過,這包信確實是寄給他的,角落裡有「石特摩爾」的徽印,字跡也屬於洛恩。「我猜 想會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有必要送到這裡。」 「應該是公事吧。」可玲伸手掩住一個呵欠。「我想去和祖父道聲晚安,然後再上 去。」 他們就是利用這些借口給對方盥洗和更衣的隱私時間。他走進臥室,點燃燈,打開 油布,裡面有幾紂信和洛恩的一張便條。 麥格你哥哥送來一個訊息,似乎有必要讓你立刻得知。還有幾封你的信也一併寄上 。希望屠龍任務進行順利。 洛恩下面的那封信有「艾柏頓」的徽印。麥格用雙手拿高它,審視著他的名字和粗 線標出的「急件」。雖然這位艾柏頓是他的同母異父哥哥,不是他曾以為是他父親的那 個男人,但是看到這個徽印仍然令他產生反射性的焦慮。老公爵的信只有批評或責備, 這封信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他嘗試想像新公爵可能會說什麼麥格想聽的話,卻想不出一絲一毫。這封信裡或許 有某些法律事宜,都是買個毫不關心的事情。 就像在倫敦時,他捏住信角湊向火焰,讓它燃燒起來。那一次,他還感覺沮喪和憤 怒,現在,卻只有冰冷的決心,希望永遠結束與艾柏頓的關係。在這之後,新公爵不太 可能會再寫信給他了。 他把燃燒的信丟進壁爐裡,開始翻閱那些信件。誠如可玲的猜測,大部分是公事, 但是,有兩封是來自法國的韋肯尼。在日期較早的那封信裡,肯尼描述軍中的一些消息 和生活中的趣聞,而且繪上一些滑稽的漫畫。 麥格露出笑容,把它擺在一旁,猜想肯尼為什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連寫兩封信, 邊打開第二封。裡面只有潦草的字跡,不再有滑稽的漫畫。 麥格如果我的行為超越友誼的界線,請原諒我,但是,在布魯塞爾時,你對孟可玲 的感覺似乎不只是友誼。為了這個原因,我認為你會很有興趣得知孟克林在幾個星期之 前被殺死在大街上,兇手顯然是一個拿破侖的餘黨。令人痛心的是,他們仍未找到兇手 。這件事被當局壓住,因為害怕會引起國際糾紛。我也是在無意中得知,克林部隊裡的 一個軍官喝醉了,不小心說溜嘴,他也告訴我,在喪禮之後,可玲就帶著艾美返回英格 蘭。我想像莫安妮和莫查理應該會知道她目前的行蹤。 在她丈夫屍體未寒之前就展開追求當然很不好,但是,可玲值得你打破幾條規則。 即使你對她沒有興趣,或許也想看看她是否需要任何協助。沒有人會感到驚訝的是,孟 克林在死後還留下一屁股債。 如果你找到可玲,而且發現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請立刻通知我。 匆匆祝福你一切順利。 肯尼麥格瞪著那封信,感覺好像被狠狠踢中胃部。他再看一次。肯尼有可能搞錯了 嗎?不大可能。但是,可玲為什麼欺騙他呢?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擁有坦誠的友誼。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愚弄。 他木然地瞪著肯尼的信時,可玲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後,她愉快地說道:「領主累 了,但還是有精力解釋島民每年如何繳稅,相當有意思。」她準備再說下去,然後皺起 眉頭。一發生什麼事情了?」 「韋肯尼寄來一封信,」他僵硬地說道。「克林死了是事實嗎?」 血色褪離她的臉孔,留下大理石般蒼白的完美五官。她抓住椅背穩住自己。「是… …是事實。」 「老天爺!」一他把那封信捏成一團,感覺被徹底出賣了。美麗而誠實的聖女可玲 是個大騙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用顫抖的手梳過頭髮。「當然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認為你或許會覺得有義 務向我求婚,因為我在滑鐵盧戰役之後照顧過你。讓你認為克林還活著會比較單純。」 這是第二個打擊,幾乎和第一個一樣嚴重。「成為我的妻子有這麼恐怖,讓妳必須 拿已死的丈夫來做擋箭牌嗎?」他咬牙問道。「如果妳不想要那樣,隨時可以拒絕我。 」 她坐進椅子,凝視著交握的雙手。「那……那並不恐怖,反而非常吸引人,讓我很 有可能答應,所以,最好永遠不要提出這個問題。」 「原諒我的愚蠢,」他冶冰冰地說道。 「如果妳認為我可能會求婚,也不討厭這個想法,為什麼還要說謊呢?」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永遠——永遠——不會再結婚。如果我愚蠢地接受你, 就會使我們倆墜入悲慘之中,」她顫抖地說道。「我不可能成為你的妻子,麥格。我沒 有任何可以給你的事物。」 他的憤怒消失,由沮喪取而代之。「原來妳這麼愛克林,即使他有外遇,而且完全 不關心妳。」 她的嘴唇扭曲。「任何女人在嫁給一個男人十二年之後,不可能不關心他,但是, 我並不愛他。」 麥格只想得到一個會造成她這種態度的理由。「妳丈夫虐待妳,所以妳排斥婚姻, 」他平板地說道。「如果他不是已經死了,我一定會親手殺死他。」 「不是那樣!克林從來不曾虐待我。」她的雙手握得更緊。「我犯的錯比他嚴重得 多。」 他審視她不安的神情。「我很難相信。事實上,是不可能相信。」 「我知道每一個人都因為克林在外面玩女人而責怪他並同情我,但是,我才是造成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低聲說道。「他已經盡可能包容我了。」 「我顯然非常遲鈍。請向我解釋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我做下到。」她垂下視線,無法迎接他的眼眸。 他憤慨地走過去,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孔。「看在老天的分上,可玲 ,看著我。妳難道不認為我有權利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你有權利,」她低語。「但是……但是我無法忍受提起我的婚姻,即使對方是你 。」 要從可玲身上得到數據簡直比拔牙還困難。他必須換個方式。他伸手環住她的頸項 ,俯身親吻她,希望慾望或許會比言語有效。 她很快就飢渴地響應他,然後又迅速掙脫,淚水滑下她的臉龐。「我不可能符合你 的期盼!你難道就不能接受這個單純的事實嗎?」 他的腦海深處開始懷疑這或許是怎麼一回事。「對,我恐怕就是無法接受,可玲。 從我們第一次相遇之後,我就想要妳。老天知道,我一直嘗試否認它,並且去尋找其它 人,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如果我因為不能擁有妳而必須悲慘地度過我的餘生,知道為 什麼至少會讓我感覺好過一些。」 她眼中的痛苦顯示他的話帶給她多麼強烈的影響。他猜測她的抗拒即將崩潰。「問 題在於性,對不對?」他問道。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妳的話中有一些暗示。」他跪下身子,用雙手握住她的一手。她的手指冰冷而顫 抖。「而且這可以解釋妳為什麼感覺羞於啟齒。告訴我妳為什麼不可能考慮再婚。我懷 疑妳能說出任何令我震驚的事情。」 她蜷縮在角落裡,彷彿一個脆弱的小孩。「夫妻之間的親暱關係……帶給我可怕的 痛楚,」她低聲說道。「太不公平了。我覺得男人很吸引人,也像任何正常的女人那樣 感覺慾望,但是,真正做愛時卻痛苦難當。」 初次感覺自己不正常時,一定帶給她莫大的傷害。「妳有沒有去看過醫生?」 她露出苦澀的笑容。「我考慮過,但是,醫生怎麼可能知道女人的身體結構呢?我 無法忍受被陌生人知道我的秘密——我有嚴重的生理缺陷,而且無藥可救。」 「但是,妳生過小孩,所以妳不可能完全不正常,」他沈思地說道。「在艾美出生 之後,痛楚有沒有減緩?」 她轉開視線。「我在婚後很快就懷孕,然後利用這個借口制止克林上我的床。我… …我從來不曾再和他行夫妻之實。」 「十二年來,你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從來沒有肉體關係?」麥格叫道,無法掩 飾他的驚呀。 她疲憊地揉揉太陽穴。「克林比我更有資格被稱為聖人。我們認識時,我十六歲, 他二十一歲,都是情竇初開,非常瘋狂地墜入愛河,但不曾真正地瞭解對方。通常這種 戀情會迅速地燃盡,克林很快會愛上另一張漂亮的臉孔,我則會以淚洗面幾個星期,然 後比較聰明地繼續過我的人生。」 她喘口氣。「但是,我的父母在火災中意外喪生,留下我孑然一身。克林很有騎士 精神地向我求婚,我也毫不猶豫地接受。我一直假設我會喜歡……婚姻中的肉體關係。 我確實喜歡我體驗過的親吻。但是……」 她回想她的新婚夜,不由自主地顫抖。在酩酊大醉之後,克林來到床前,不耐煩地 索取身為丈夫的權利。雖然緊張,她還是心甘情願地配合,卻沒有料到會體驗到那股撕 裂的劇痛和噁心欲吐的恐怖感覺,更沒有想到她會痛哭地入睡,她的丈夫卻在她身邊滿 足地打呼。「我的新婚夜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很快就結束了。」她苦澀地說道。 麥格尋覓地審視她的臉孔。「女人的第一次通常會很痛。」 「情況並沒有任何好轉,事實上,是越來越糟。肉體的喜悅對克林非常重要。他假 設在放棄他的自由之後,就可以得到一個美麗而性感的床伴。」她哀傷地回想初遇克林 時的興奮與刺激,那時候她相信她是個正常的女人。「根據我在我們交往時的表現,他 確實有理由那樣期盼。但是婚後只要他一碰我,我就會開始哭泣。」 「所以妳知道他有其它女人,卻從來不抱怨?」 「抱怨?」她的笑容毫無喜意。「我感激她們。只要克林快樂,我就不必感覺如此 愧疚。我盡我的最大努力為克林和艾美提供一個舒適的家。他的回報就是養活我們,而 且不再折磨我,其實,獲利的人是我。克林是一個盡職的丈夫和父親,雖然在許多方面 都漫不經心,卻不曾拋棄我們,也從來不允許其它男人騷擾我。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們的 婚姻有多麼荒謬,直到現在。」 「克林也得到不少好處,」麥格淡淡地說道。「克林天生愛搞男女關係。在妳身上 ,他找到最完美的妻於——一個美麗又溫順的女人,令每一個男人都羨慕他。妳從來不 會嘮叨他,而且他是已婚的男人,永遠不必擔心會有其它女人設法讓他跳進婚姻的陷阱 中。有些男人會認為這是天堂。」 「這或許是真的。但是,事實仍然存在,我是導致我們婚姻失敗的原因。我不適合 成為任何男人的妻子。」尤其不適合嫁給她心愛的男人。「現在,你應該看得出我為什 麼不能嫁給你,或者任何男人。你不可能想要娶一個無法履行婚姻最基本義務的女人。 」 「考慮我對妳有多麼強烈的慾望,這應該會很困難。但是……」麥格猶豫片刻,然 後緩緩說道:「即使如此,我認為只要妳願意接受我,我就會娶妳。」 她睜大眼睛。「你不可能是當真的。」 「不可能嗎?」他用溫暖的大手托住她的臉龐。「我喜歡和妳在一起。至於肉體的 部分——我們或許可以發展出某種讓我們相互滿足的模式。」 她的唇抿緊。「我接受克林的外遇,但是我討厭它。我不會再接受這樣的婚姻。」 「我想的並非外遇。」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耳朵和喉嚨,引發一股竄遍她全身的 愉悅戰慄。「肉體的滿足可以藉由許多方式獲得。我不認為妳是天生冷感,所以,妳或 許會學會享受某種其它的可能。」 「我不確定我瞭解。」紅暈湧上她的臉孔。「我不但有缺陷,也很無知。」 「無知可以改變,而且妳很有可能根本沒有缺陷。妳體驗的痛楚可能是導因於年輕 和缺乏經驗,也要歸咎於年輕丈夫的粗率和不體貼。」他尋找更詳細的解釋,然後憤慨 地搖搖頭。「禮貌的人不討論這件事情,所以如果我的話令妳尷尬,請原諒我。比較粗 俗的說法是,如果太快強行交媾,會為雙方帶來不適,尤其是女人。恐懼一旦產生,或 許就會成為惡性循環,使妳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體驗痛楚,並加深原有的恐懼。」 「一定不只是那個原因而已。」她懷疑地說道。 「有可能。」他承認。「但是,即使妳在十六歲時特別小,在生過小孩之後也會有 所改變。相當有可能的情況是,你不會再體驗剛結婚時的那種痛楚。」 這是一個驚人的推理,幾乎令人害怕。可以和男人在一起而不必感覺痛楚;可以生 另一個小孩;可以成為正常的女人。 可玲不太敢抱持希望。「你接下去要說的是,只能用一種方式來證明你的說法是否 正確。」她猶豫地說道。 麥格平靜地注視她許久。「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妳願意試試看嗎?」 「上戰場還比較容易。」她顫聲說道,擠出一個笑聲。「但是……老天爺,麥格, 我非常想要相信你是對的,相信我是一個正常的女人,相信我有能力做其它女人都會做 的事情。」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她垂下視線,看到那道淡淡的疤痕,以及那些溫暖而強壯的手 指。他是如此龐大,如此充滿男性氣概。 這份注意突然引發某個恐怖的回憶。她用拳頭按住嘴,牙齒咬進蒼白的指關節。「 但是……恐懼已經深植我心。」 「當然是這樣。它不是在一個小時內造成,也不會在一個小時內消失,」他安撫地 說道。「有許多許多方式都可以得到性愉悅,不只是交媾。妳必須學會享受它們。只有 在學會這一切之後,才能進入最終的親暱。」 她感覺好像是一隻正準備離巢的小鳥。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跳出安全的鳥窩,就可 以自由的飛翔。除非,她的翅膀不健全,在那種情況下,她就會墜落地面,摔個粉身碎 骨。 目睹她的猶豫,他溫柔地親吻她手腕內側,她的脈搏在他的唇下加快,熱度席捲她 的身軀。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妳不喜歡的事情,」他柔聲說道。「如果妳在任何時候 感覺不舒服,只要告訴我一聲,我就會停止。妳能信任我嗎?」 他的綠眸燃燒著專注的火焰,碰觸她體內最冰冷也最荒涼的部位。她震驚地瞭解, 自從他們相遇之後,他一直在壓抑他的性威力,因為他認為他絕對不能碰觸她。 現在已沒有任何阻礙。他想要她,也用各種微妙的身體語言告訴她、誘惑她。在他 充滿威力的陽剛氣息下,她不再有任何意志力,只能像飛蛾撲火般,在被火焚身之前追 求瞬息的喜悅。 「能,麥格,我信任你,」她沙啞地說道。「對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笑意從麥格的眼中浮現,擴散至他的臉龐。「我非常高興。也不認為你會後悔。我 們或許應該從今晚開始,以免你擔心憂慮得開始打結。你同意嗎?」 她立刻緊張起來。「今晚?」 「只上第一課。」他保證地說道。「你隨時可以喊停。」 他拉她離開椅子進入他的懷抱,溫柔地輕撫她枕在他肩膀上的頭。在他修長的手指 揉捏她的後頸時,她喃喃說道:「非當舒服。」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認為我會給你一場法式按摩的饗宴,」他沈思地說道。「你 願意允許我使用你那罐有玫瑰花香的乳液嗎?」 「我的西班牙乳液?」她懷疑地問道。 他大笑,她感覺他的笑聲震動她的心弦。「你覺得我發瘋了。對不對?別擔心,我 保證你一定會喜歡。我們會把這個房間轉變為輕鬆、舒適而芳香的按摩室。首先,必須 生個火,讓房間暖和起來,然後才適合裸露出肌膚。」 他放開她站起身子,走向壁爐。「脫掉你的衣服,用被單裹住身體。同時讓你的秀 髮披散下來。」 她照他的話做。她裹著床單走出屏風後方時,麥格已經生好熊熊的爐火,而且用毛 毯在壁爐前方鋪好柔軟的臥榻。他也換上綠色的袍子,腰間用衣帶繫住,敞開的領口露 出毛茸茸的胸毛和堅硬的肌肉。 在照顧受傷的他時,她已經非常熟悉他的身體,但是那時候她設法讓自己只視他為 一個病人。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允許自己公然地欣賞男人的身軀。他美麗、強壯、勻稱 、全然陽剛……想到必須向那股力量臣服時,一股寒冽凍結她。她轉開身子,從化妝檯 裡取出她的乳液,無言地遞給他,他銳利地審視她的臉孔。「我們有一段長路要走,對 不對?我們會用一個小小的步伐展開。至於走多遠,就完全由妳決定了。」他伸出另一 手。 她害羞地握住他的手。他把她拉向前,低頭親吻她,溫柔卻不帶需索,減輕在她體 內糾結的恐懼。他的手在她背上緩慢地按摩,紆解她僵硬的肌肉。「妳嘗起來很棒,」 他喃喃說道。「像花的蜜汁。像音樂。」 她格格笑起來。「胡說八道。」 「今晚不歡迎理性。」他環住她的纖腰,帶領她走向壁爐前方。「俯臥在毛毯上, 我會用床單蓋住妳,然後開始按摩,從妳的背部展開。」 她在壁爐前方躺直。他用亞麻床單蓋住她赤裸的肌膚。她感覺緊張,敏銳地注意到 自己的赤裸與柔弱。 「很容易看出妳是否緊張。」他在她身邊跪下,把濃密的秀髮撥向一側,然後旋開 乳液,把帶著玫瑰花香的乳液揉在雙掌之間。「妳硬得像軍隊的乾糧。像我這種老兵, 只要把一團乾糧塞在長褲的口袋裡,就可以抵擋住法國人的子彈。」 她綻開笑容,他把床單拉到她腰間,開始緩慢有力地按摩她的背部。強壯的大手安 撫地滑過她的肌膚,揉捏舒緩緊繃的肌肉。他說得對,她喜歡這樣,非常喜歡。 他完全不像克林。雖然她的丈夫從來不曾故意殘酷地對待她,但是他毫無耐性,而 且喜歡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響應他。他從來不曾用這種溫柔而性感的方式碰觸她。 空氣中瀰漫著溫暖的甜香,整個世界縮小為只有他們倆的小天地。麥格不斷變化他 的動作,有時候使用手掌,有時候則用指尖或手掌的基部。他在她的頸項上特別花功夫 ,驅走如鋼鐵般堅硬的緊張。 他的手順著她的臂膀滑動,他的拇指輕輕拂過她的胸側,她再次緊張起來。但是, 那輕柔的碰觸帶來美妙的感覺。掠過乳房的動作並不粗暴,使她再次放鬆。 他按摩她的手,逐一珍惜她的手指,帶來美妙的喜悅。他說得對,確實有許多種不 同的性愉悅,都是她前所未聞的。 他把床單往下拉時,她不曾畏縮。「妳有最美麗的身體,」他說,聲音不再像先前 那麼平穩。他的手愛撫著她的臀部。「心形的完美臀部。充滿各種象徵意義,對不對? 」 他開始揉捏她的臀部,似乎很清楚如何用力以及如何尋找隱藏的緊張部位。「你從 哪裡學到這些?」她喃喃問道。「或者,我最好不要知道答案?」 「我的老師是我在許多年前結識的一位法國女士,那時候我才剛從大學畢業。她在 土耳其待過,而且從當地澡堂學得按摩的技巧。」他用手掌基部按摩她的背腰。「蘇菲 認為她的終身任務就是把東方的智能介紹到西方。」 「她是個幸運的女人。」可玲傭懶地伸展身軀。「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達成這麼 高貴的目標。」 他撫過她的雙腿,從臀部一路往下延伸到腳踝。現在,她越來越能享受這種愉悅了 ,被嚇走的慾望也逐漸返回,像蜜糖般流向她的四肢。然後,他的手指輕柔而親暱地拂 過她的雙腿之間,她全身凍結,恐懼的潮水淹沒興奮的戰慄。「請住手。」 「沒問題。」他縮回手,開始按摩她的小腿,往下栘向她的腳。她放鬆下來,很快 瞭解她的腳趾也和手指一樣充滿反應。 直到她全身變得像麵團般柔軟之後,他拉起床單,再次蓋住她的肩膀。「如果妳希 望我按摩妳身體的其它部分,就轉過身子。」 一個小時之前,她會害怕而尷尬,根本不敢裸露出自己。現在,她自然而然地轉過 身子,床單滑開,裸露出一邊的胸脯。麥格沒有移動,但瞇起眼睛,他的身體靜止得不 太自然。 「我不知道我今晚可以進行到多遠,」她輕聲說道。「但是我想要找到答案。」 「那麼,,我們繼續吧!」他費力的吞嚥,把床單拉到她腰間。「你的胸部美極了 。圓潤又豐滿,充滿女性的嫵媚。」他準備再說下去,然後搖搖頭。「英格蘭沒有足夠 的詞彙來讚美它。除了美麗之外,就沒有更貼切的字了。還有顏色——我們需要更多的 顏色。妳會如何稱呼這種色澤呢?」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顆乳頭,輕巧地挑逗著。「 玫瑰紅?紅金色?」 她的乳頭變硬,熾熱席捲了全身。「粉紅,桃紅。只要你繼續那樣碰觸我,我根本 不在乎你如何形容。」 他果然繼續按摩那兩顆緊繃的乳頭,直到驚人的喜悅撼動她全身。「如果我親吻妳 ,妳會生氣嗎?」他沙啞地問道。 「不會,」她低語。「我一點也不會生氣。」 他俯向前,佔有她的唇,深深地親吻她,用靈巧的舌點燃她的熱度。他開始輕吻她 的喉嚨時,她抬起雙手,羞怯地滑進他的睡袍內。他喘息一聲,堅硬的肌肉在她手下顫 抖。 她的手往下愛撫,指尖碰觸粗糙的疤痕。「你的疤痕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來得多 ,」她哀傷地說道。「你能平安地活下來,真是一大奇跡。」 「如果沒有妳,我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他的唇滑過她的鎖骨,栘向她白皙而豐 滿的乳房。他的嘴挑逗她的乳頭,一股強烈的渴望注入她的雙腿之間,完全出乎她的意 料之外,令她害舊,又強烈地吸引她,彷彿伊甸園裡的那條毒蛇。 他移動位置,斜躺在她身邊。感覺堅硬的男性慾望碰觸她的大腿時,她突然驚慌起 來,不愉快地憶起這一切會延伸向什麼結果。 他低咒一聲,轉身平躺。「對不起,可玲。」他喘息地用手腕壓住額頭。「該死! 我差點就到達控制的極限。如果我們繼續下去,我就必須除掉這個充滿威脅的男性器官 。」 她倏地睜開眼睛。「你說什麼?」 他輕笑一聲。「我沒有要永遠除掉它的念頭。現在我需要妳的幫助,才能免除它的 威脅。妳能幫我嗎?」 她可以輕易地拒絕他,但是,她必須開始冒點風險了。在真正的做愛當中,她必須 同時付出與取得。「你要我怎麼做呢?」 他沉默地握住她的手,把它拉進他的睡袍內,用她的手掌按住他。在感覺那龐大而 熾熱的男性器官時,她好想抽回手。 但是,這是麥格,不是克林,而且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不是魯莽而粗暴的年輕人 。她緩緩壓擠。 熾熱的器官猛地震動,他的全身變得僵硬。「這……這不會持續太久。」他喘息道 。 她從不知道性會使男人像女人一樣柔弱,看到她可以多麼輕易地影響他時,她震驚 莫名。她的手更有自信地握緊他。 他弓起身體,汗珠在他臉上閃亮。她再次壓擠,用她的拇指摩擦。 「天啊,可玲!」一股戰慄竄遍他全身,他在她手中狂猛地震動,它的種子射向她 的手心,彷彿爆發的火山,強大的力量從他身軀輻射出來。 本能的恐懼竄升,噎住她的喉嚨。她設法反抗它。沒有痛楚、沒有傷害,她並非受 害者,沒有理由害怕。 在僵硬退離他頎長的身軀時,她已經恢復鎮定。 他拂開她的秀髮,把溫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妳覺得很可怕嗎?」 她猜想有多少男人會這樣詢問他的女伴。「有一點點。交媾是狂野而原始的行為。 」她非常非常輕柔地捏擠他。「不過,它現在好像一點也下可怕了。」 他微微一笑。「這才是我們需要的。」 她拉起床單的一角,擦乾他們倆。她的恐懼已經消失,剩下一份渴望與失落。那是 生命的種子。只要她有勇氣真正地接納他,他們或許會創造出一個孩子。雖然她愛每一 個小孩,卻會更愛麥格與她的孩子。 他拉近她,用雙手逐走殘存的恐懼。他怎麼會如此誠實與仁慈呢?「我假設那就是 在證明你先前說過的話,你說男人可以藉由交媾以外的方式獲得滿足。」她猶豫地說道 。 「對,不過,不只是針對男人。」他用手背摩擦她的下腹部。「妳有沒有體驗過女 人的高潮?」 她懷疑地瞥視他。「女人怎麼可能有那種反應呢?」 他的眼中帶著笑意,聲音則溫柔無比。「雖然男女的生理結構不同,卻有非常相似 的感覺與反應。」 她把瞼藏進他的肩膀裡。「我在軍隊裡生活,生過一個小孩,也照顧過垂死的病患 ,但是,我對自己的身體卻一無所知到令人難為情的地步。」 「知識可以輕易地獲得,」他平靜地說道。「我來做個示範吧!」 他低下頭再次親吻她。先前的慾望返回,這次沒有夾帶著恐懼的暗潮。她確實知道 男人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再次產生性慾,這表示她可以從容地享受他的愛撫。 他的擁抱有某種微妙的改變——比較悠閒和輕鬆,她飢渴地響應,終於可以完全放 鬆下來。 他的愛撫往下移動,滑過她的下腹,在他的指尖穿過體毛碰觸下方的隱密部位時, 熱力湧向她的身軀。她驚訝地屏住呼吸。 「我應該住手嗎?」他低聲問道。 「不,感覺……很好。」 他的唇再次找到她的。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地探索,她因喜悅而顫抖,感覺自己變得 潮濕,猜想這是否不太對勁,因為以前從下曾發生過這種情況。 他靈巧的手指找到許多燃燒著愉悅的隱密部位。她往後仰起頭,大口吸進空氣。他 輕輕把手指滑進以前只會感覺痛楚的部位,這一次,興奮的戰慄竄動,還有一股奇異的 空虛。她喘息著,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她感覺急切、渴望、需索。「仁慈的天堂……」 他的拇指按摩一個極度敏感的微小部位,她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她無助地扭曲 ,用雙臂勾住他。火焰迅速地燃燒,令她全身虛脫。「噢,天啊!」她低呼。「這就是 你說的高潮嗎?」 「完全正確。」他親吻她的前額。「妳覺得很可怕嗎?」 她的笑聲沙啞。「身體一旦失去控制,確實令人相當不安,但是我並不後悔。現在 ,我瞭解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沈迷其中了。」她也頓時瞭解克林在他們的婚姻床上為什麼 那麼自私。有這麼急切的衝動驅策著他,難怪他會顯得殘酷而無情。迷失在肉慾中是最 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像她允許自己迷失在恐懼裡。「我真的抱歉曾經欺騙你,」她衝口說道。「我憎 恨那麼做,但是,我感覺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從來沒想過能夠說出我的問題。」 「原諒與遺忘。」麥格側躺著,用一臂抱緊她,天鵝絨的睡袍碰觸她極度敏感的肌 膚。「我越來越不可能相信妳是不正常的女人,或許是美妙得太過分了。」 「你讓我感覺如此美好。」她用臉頰摩擦他,彷彿一隻撒嬌的小貓。「你從哪裡學 會這種耐心與同情心?」 他歎口氣,不再那麼快樂。「經由犯下許多真正可怕的錯誤。」 「你有一次說過你曾經愛上——或者是迷戀——一位已婚婦人,」她遲疑地說道。 「那是其中之一嗎?」 「最嚴重的一個。」他痛恨提起他的罪行,但是,在強迫可玲揭開她最隱密的羞恥 之後,他有必要回報她。「她是一個好朋友的妻子。美麗至極,也邪惡至極,但是,我 是在多年之後才發現她的邪惡。她背叛每一個愛她的男人。出於全然的邪惡,她盡最大 的努力挑撥她丈夫和我之間的友誼,而且只差一點點就徹底成功了。」 回憶起那些地獄的歲月時,他的喉嚨繃緊。「她說害怕她的丈夫會殺死她,如果她 突然死掉,我就必須為她報仇。我以為她是誇大其詞,就答應了。然後,她在一場可疑 的意外中喪生,我變成沒有選擇的餘地,必須殺死我的朋友,或者違背我對心愛女人的 誓言。」 「多麼可怕。」她用手肘撐起身體,她的臉孔反映出他的苦惱。「但是,你沒有那 麼做,對不對?」 「那是因為軟弱,不是智慧,」他痛苦地說道。「我逃入戰場,希望會被殺死,永 遠不必履行我的誓言。但是,我終究必須回家。在瘋狂之中,我差一點點就殺死我的朋 友。如果我的朋友沒有那麼寬大的胸襟,我一定會摧毀我們兩人,讓自己永遠墜入地獄 之中。」 「但是你沒有。」她給他一個甜蜜至極的吻,光滑的髮絲拂過他的喉嚨。「為此, 我會永遠心懷感激。沒有人能夠像你這樣協助我,麥格。我從我的靈魂深處感謝你。」 在給予可玲她應得的耐心與仁慈時,他已經得到千百倍的回報。他到底做過什麼好 事,能夠得到這種好運道?他發誓她將永遠不會後悔她曾經信任他。「我還沒有完成我 的任務。妳想要更多,或者想要睡覺?」 她翻身仰臥,誘人地伸展軀體。「完成你的任務。我要學習如何給予你更多。」 他驚訝地感覺一股騷動的慾望。長久以來的禁慾生活和他對可玲的熱情吸引都保證 他會迅速地重振雄風。 他拿起乳液,倒在手掌上,重複先前的按摩動作,感覺全然的喜悅。在火光下,她 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她的秀髮如雲。他的手滑過她的肩膀和手臂,然後撫過她的軀幹和 腰間。她的眼睛閉著,但是,她的臉上浮現如夢似幻的笑容。他慢慢來,一次又一次地 輕撫,特別著重在她傲人的胸脯上。 他碰觸她的腰部以下時,她不再緊張和戒備。幸好他還穿著睡袍,她不會看到他再 次變得多麼興奮了。 他坐在她腳邊,溫柔地撫弄她的雙腿,她發出滿足的低吟。他屈起她的左腿,用手 環繞她的大腿,沾著乳液的手指毫下費力地滑過她光滑的肌膚。 他對右腿做相同的動作時,她輕輕一笑。「我感覺好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好主意。我認為現在可以嘗嘗妳了。」 他俯下身子,舔舐她柔軟的小腹,舌頭在肚臍周圍誘人地打轉。傭懶消失,由興奮 取代,她叫道:「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再次有這種感覺?」 「有些女人有能力在短時間內連續數次達到高潮,或許這是大自然用來補償她們的 方式,因為她們在一開始時必須多受一些苦楚。」他溫暖的呼吸噴向她的雙腿之間。 她的手指握緊。「這種感覺非常邪門。」 「一點也不,」他平靜地說道。「但是,如果妳不喜歡,我會立刻停止。」 她的手抓住身下的毛毯。「我……我認為我相當喜歡。有時候,我痛恨身為聖女可 玲。」 他親吻她的大腿內側,引發一波又一波的反應。他的唇往上移動,再往上,直到他 熾熱的嘴碰觸她最隱密的部位。她發出震驚的喘息。 他的舌撫過柔嫩的女性核心,帶來無法形容的喜悅。她哀鳴著,久久不歇,在暈眩 中知道,經過今晚,她再也不會是以前的那個可玲了。嚴肅的聖女可玲已經永遠消失, 被心醉神迷的火焰消磨殆盡。但即使徘徊在崩潰的邊緣,她仍然感覺一股奇異的飢渴, 一種不完整的感覺。 他的手取代嘴,手指在她體內燃起更加高漲的火焰。他停止時,她呢喃地抗議。片 刻之後,他再次愛撫她,往內壓擠,帶來嶄新而狂猛的喜悅。 她突然震驚地瞭解他在做什麼,倏地睜開眼睛瞪著他。他的身體在她上方,寬闊的 肩膀和手臂顫抖。他們的視線交纏。他的眼眸深處有著質疑,不容許自己完全佔有她。 她壓抑住恐怖的回憶,輕輕點個頭。等待痛楚降臨時,她的胸脯急劇地起伏。 但是他佔有她時,並沒有謎呈的痛楚,只有一點點不算不愉快的壓迫感,他緩緩前 進,直到完全埋入她體內。「妳沒事吧?」他喘息地問道。 「沒事。」她震驚地睜大眼睛。「我很好。」 她謹慎地抬起臀部迎向他,感覺驚人的愉悅。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完全填滿她的 空虛,把兩具身體連結在一起,成為一體。 她用雙腿環住他,臉龐散發出喜悅的光彩。「太美好了!」 她再次移動臀部,這次迅速而用力,把他更加深入地埋進她體內。他用手臂環住她 ,發出刺耳的呻吟,開始無法控制地衝刺。這一次,她不再受苦,反而和他一樣墜入瘋 狂之中。熱度不斷累積,威脅要融化她的靈魂。她緊緊攀住他,彷彿他是瘋狂世界中唯 一安全的港口。 火焰在她體內狂野地燃燒,炸成無數閃亮的碎片。他把自己灑入她的體內,全身顫 抖著。這是真正的結合,遠遠超越單純的肉體解放。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她的男人、她的愛、她的心靈伴侶。 瘋狂地做愛後,他們倆都感覺暈眩並睡著了。爐火熄滅時,麥格醒來,並誘哄睏倦 的可玲上床。她心甘情願地跟隨他,立刻和他糾纏成一團,設法盡可能地靠近他。 他微微一笑,輕撫她的頭。「妳值得我等待六年。」 她朝他眨眨眼睛。「六年?」 「我已經這麼久不曾和女人睡過。」 她猛地清醒,驚訝地睜大眼睛。「自從和那個已婚婦人發生畸戀之後,你一直過著 禁慾的生活嗎?」 他點點頭。「起初,我是情感殘廢,完全不適合與任何人上床,後來,我似乎忙著 受傷、養傷,或者做某些該死的事情,完全沒有時間顧及我的性慾。」他親吻她的鼻尖 。「而且,我一直沒有碰到像妳這樣的女人。」 「我很高興你已經這麼久不曾做愛,」她柔聲說道。「這表示你或許會感覺今晚有 一點點特殊的意義。我希望如此,因為它對我是一大奇跡。」 「今晚對我也同樣特殊,」他喃喃說道,繼續輕撫她,直到她再次睡著。她的全然 轉變令人吃驚,但這才是真正的可玲,一個熱情而充滿愛心的女人。他要保持清醒,咀 嚼著這份甜蜜,不過他真的太累了。 他逐漸飄入睡鄉,然後倏地驚醒,全身都是汗水。她不是他的。這種喜悅太過美好 ,不可能持續下去。過去的經驗告訴他,他的幸福總是會被某個突如其來的打擊粉碎。 他激動地告訴自己這只是迷信的想法。現在,他和可玲之間還會有什麼障礙呢? 但是,他仍輾轉反側許久之後才再次睡著。 珍珠白的晨曦射進窗內時,可玲在麥格的懷中醒來,她的頭枕著他的肩膀,手臂垂 放在他胸膛上。他也醒著,眼中帶著戒備的神色,彷彿正在猜想她對昨晚會有什麼後續 的反應。 她緩緩綻開笑容。「那不是夢,對不對?」 他放鬆下來,回她一笑。「我這一生中最真實的體驗。不後悔嗎?」 「一點也不。」她扮個鬼臉。「只可惜我沒有早一點瞭解我根本沒有嚴重的缺陷。 要解開我的謊言編織出來的這團亂麻,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必急於一時,稍作等候。或許思考幾天之後,我們會突發靈感,」他建議。「 提到亂麻,肯尼在信中提起克林的死留給妳一大堆問題。」 「簡直是一個大窟窿。我們結婚的時候,兩人都有一些父母留下的錢,但是,現在 早花光了。他去世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情況有多嚴重。他的絕大多數債主都是部隊裡的 軍官,自然願意放棄他的賭債,但是在離開法國之前,還是必須清償許多商店的賬單。 」她歎口氣。「最慘的是,他還供養一個現任的情婦、女僕和小孩。」 麥格畏縮一下。「和他有關的每一個人都很淒慘。」 淒慘還不足以用來形容她當初得知消息時的感覺。她轉身仰臥,凝視著天花板。「 瑪麗是一個鄉下女孩,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所以我賣掉我媽的珍珠,給她一半的錢 要她回去父母家,告訴他們她在短暫的婚姻之後成為寡婦。那筆錢應該可以充當嫁妝, 讓她嫁個好男人並撫養小孩長大。」 他揚起眉毛。「如果妳繼續做那種事,永遠別想擺脫聖女可玲的美名。」 「我不可能讓那個女孩和她的小嬰兒餓死,對下對?為了克林,我起碼應該這麼做 。」昔日愧疚的陰影再次籠罩她。「老天知道我不是他的好妻子。」 「妳必須停止折磨自己,可玲,」麥格輕聲說道。「現在我瞭解整個來龍去脈,非 常佩服妳和克林在困境中層現的尊嚴。雖然你們的婚姻是極其錯誤的搭配,卻孕育出艾 美。你們當然都不會感到後悔。」 他已經找出最完美的方式來化解她的自責。「你說得對,克林真的愛艾美。她或許 是他此生唯一真正愛過的人。」她斜瞥麥格一眼。「我保證不會再心存愧疚。」 他露齒而笑。「即使妳是聖人,也免不了會犯點小錯。」 一個不安的念頭擊中她。「我不想告訴你克林的死,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在公 園裡看到你駕車載著一個美麗的女孩。我知道你在尋找妻子,而且你們兩人相互注視的 模樣令我覺得你已經找到適合的對象。」 「我帶過許多年輕女孩去公園裡兜風,但我不記得曾經用熱情的眼眸注視任何人。 她長什麼樣子呢?」 「高挑而苗條,有淡棕色的秀髮。很漂亮,看起來非常聰明,但似乎有一點點害羞 。」 「凱蒂,」他立刻說道。「我朋友洛恩的妻子。我們非常喜歡對方,而且是單純的 友誼。妳也會喜歡她。」 她感覺一股暖流,他似乎已經假設她會在未來成為他人生的一部分。更令她鬆了一 大口氣的是,那個漂亮的女孩只是麥格的朋友,不是他的甜心。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喜歡感覺他充滿彈性的肌肉。「她看起來非常討人喜歡。」 他的笑容消失。「我必須告訴妳一件事。」 他的語氣令她擔心。「你不必告訴我任何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不論是什麼事情 ,對我都沒有任何差異。」 「即使我其實是個私生子?」他諷刺地說道。 她花費片刻時間才瞭解他話中的涵義。「原來艾伯頓公爵不是你的親生父親。根據 你告訴我的一切,我一點也不遺憾。他好像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震驚的片刻過後,他躺回枕頭上開始大笑。「對於我身世的大醜聞,你只有這些話 要說嗎?妳難道不想知道我的父親是否是個僕役,或者是在馬廄工作的男孩?」 她聽得出他戲謔中的苦澀。「我不在乎你父親是誰,或者從事什麼工作。我只在乎 這個情況對你有多大的影響。艾柏頓公爵知道嗎?」她平靜地問道。 所有的笑容都從麥格臉上消失。「他當然知道。我是公爵夫人在勾引公爵的弟弟之 後的產物。為了保持尊嚴,公爵放逐他的弟弟,讓全世界的人都以為我是他的親生兒子 。一直到臨終時,他才告訴我真相。」 「天啊,那就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難怪在我們經過大艾柏頓時,你會看起來那麼 嚴肅。」可玲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原來你是家人之間勾心鬥角所產生的無辜受害者 ,這可以解釋公爵為什麼那麼冰冷無情地對待你。」 「瞭解真相時,我很氣惱,但也在同時產生一股奇異的解脫感。我不需要公爵那一 家人。」 她俯向前,用所有的愛親吻他,然後露出邪氣的笑容。「現在下去吃早餐還嫌太早 。想要利用這段時間彌補一下六年的禁慾生涯嗎?」 他把她拉進懷裡。「我們倆都有許多需要彌補的光陰。我衷心期盼。」 她也是,真的是。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接下去兩天,他們置身天堂之中。第三天早上,可玲穿上衣服時,猜想是否有任何 人注意到她和麥格之間的改變。噢,他們倆沒有在公開場合碰觸對方,也沒有在中午時 偷偷溜回他們的房間,即使他們很想那麼做,但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滿足的笑容,在交換 視線時更是無法控制。 他們並未提起未來,麥格沒有說愛她,也沒有正式向她求婚。誠如她的懷疑,在他 幹練的外貌下,隱藏著非常脆弱的內在,因為他從未獲得足夠的愛,所以她總是會在他 眼中看到不安和懷疑,當一切太過美好時,無法相信它們會是真的。她也有相同的感覺 ,事實上,她也無法突破心防告訴他有多麼愛他。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她強烈的愛。 他們終究必須面對現實,但是,她預期不會有任何問題。雖然艾美或許會震驚這麼 快就得到一個繼父,不過,她一向喜歡麥格。一切都會很好。 她梳著頭髮,朝鏡子綻開笑容。她覺得最大的問題是她和麥格是否應該立刻結婚, 或者應該等到克林去世滿一年。後者會比較適合,但她不想拖延,而且如果情況正常, 他們或許必須盡快結婚。她一點也不會介意。 麥格的身影出現在鏡中,他俯下身子,親吻她耳下的敏感部位。她發出喜悅的歎息 ,往後靠向他。「我們必須去觀看島民耕種,或者大維有安排的其它精彩節目?我寧可 整天待在這裡蹂躪你;撕光你的衣服,把你壓倒在地板上,用無數的吻吞噬你。」 「聽起來非常美妙。」他用指關節輕撫她的下巴。「妳越來越不像聖女,但是,還 沒有嚴重到疏忽職守的地步。」 天啊,他說得對。可玲站起身子。「好吧,我今晚再蹂躪你。你可以整天擔心我到 底要如何摧殘你無助的身軀。」 他用熾熱的目光徹底地審視她。「我會整天想著,不過,我無法保證會擔心。」 他托著她的手臂,帶領她走向早餐室。他倆走進去時,她的祖父抬起視線。「對一 對已經結婚十二年的老夫老妻而言,你們還真是如膠似漆。」 她親吻他的臉頰。雖然他仍然使用輪椅,精神卻比他們剛到時好得多。「是因為清 新的海風,祖父。」她給麥格一個親密的笑容。「它使我們感覺彷彿新婚。」 領主把奶油塗在吐司上。「利夫從倫敦回來了。今天上午,我要和你們兩人談話。 」 麥格問道:「我不能在場嗎?」 「對。你會盡快得知我們的談話內容。」領主回答。 可玲瞪著盤中的蛋,知道領主一定是要告訴他們他挑選誰成為他的繼承人。答案即 將揭曉,而且是在不久之後。 潘大維走進早餐室和每一個人打招呼,然後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今天的行程是 什麼?」麥格問道。 「不一定。」大維坐下。「你熟悉炮彈嗎,孟上尉?」 「我有一些經驗,但不是專家。」 「你的知識必然勝過史廓爾的任何人。島上的軍備充實,除了長槍外,還有兩尊大 炮,但是沒有人知道如何使用。」 「我知道如何使用。」麥格轉向可玲。「既然妳有事,我就跟大維一起去。可能得 花一天時間調整大炮以及訓練島民如何安全地使用它們。」 「我或許會在稍後前往觀看,」她說道。「島上的好處之一就是你不可能走太遠。 」 他給她一個親密的笑容,跟隨大維離開早餐室。 「一個小時後來我書房,」領主命令。「利夫會在那時候抵達這裡。」他輕快地推 動輪椅離開。 獨自坐在早餐室裡,可玲皺起眉頭思考即將來臨的晤面。她還沒有決定如何處置史 廓爾。她不再需要這份遺產,事實上,在她和麥格結婚之後,伴隨著遺產而來的責任反 而會成為她的負擔。但是,她越來越喜歡這座島嶼和它的居民,也希望看到他們得到妥 善的照顧。她的堂兄利夫似乎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冷血男人,不可能成為一個好領主。 她聳聳肩膀。決定權在祖父手中。如果他已經決定選擇利夫,就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了。但是,如果他選擇她,她就必須費點腦筋思考這些問題。 可玲走進領主的書房時,她的祖父正坐在辦公桌後方與利夫交談。看到她,兩個男 人停止交談。她給堂兄一個禮貌的笑容。「你好,利夫。我希望你前往倫敦的旅程一切 順遂。」 他禮貌地站起身子,神情改變,眼中浮現某種冷酷與憤怒,但一閃而逝,由虛偽的 親切取而代之。「非常順利,成功地達成我的每一項目標。」 領王說道:「坐下,你們兩個。」 可玲服從他的命令。「祖父,你永遠學不會禮貌嗎?」 他大笑。「看不出有學習的必要,而且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幹麼把時間浪費 在虛偽的客套上?」他的幽默消失,由嚴厲的威嚴取而代之。「你們倆都知道我為什麼 要你們來這裡。利夫,我已經決定立可玲為我的繼承人。你很能幹,也比較熟悉這座島 嶼,但是,你志不在此。我認為可玲和她丈夫會更適合治理史廓爾。」 若是幾天前,她聽到這個消息時一定會如釋重負,但是,現在她的感覺複雜許多。 她感覺光榮,但是也有一點受困。她斜瞥堂兄。利夫臉孔僵硬,就像麥格在槍法勝過他 時那樣。「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嗎?」他的聲音相當平和。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猶豫不決?昨天,我的律師從本土趕來更改我的遺囑。」領主 輕拍一迭文件。「我這裡有一份副本。我要你們倆都看清楚,在我死後就不會有任何爭 議。」 「你的坦誠令人欽佩,祖父,可惜你的孫女並未繼承你的這項優點。」 他嘲諷的語氣令可玲僵硬,領主怒聲說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非常仰慕我美麗的堂妹。」利夫輕鄙的視線轉向可玲。「但是,我恐怕有責任 告訴你唯一的孫女是騙子兼婊子,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她一直在愚弄你。」 可玲驚恐地凍僵在原處,她的祖父則板起臉孔。「你該死,利夫,你一向輸不起, 這就是我不想把史廓爾留給你的原因之一。別以為你可以用一串謊言改變我的決定。」 「我確實不喜歡輸給任何人,但是,說謊的人是可玲,」利夫冷冰冰地說道。「真 正的孟克林已經在今年四月死於法國。你那位貪婪的小孫女為了害怕失去這個致富的機 會,說服她的一個愛人假冒她的丈夫。在你評估她的人格時,她一直在你背後嘲笑你。 問她吧,要求她否認這一切。」 領主猛地轉向可玲,他的臉孔紅得令人驚慌。「利夫說的話有任何真實性嗎?」 她同時感覺震驚、羞愧和鬆了一口氣,因為她終於不必再說謊了。「克林確實死了 ,被擁護拿破侖的人暗殺。但是,我並沒有成群的愛人,」她顫聲說道。「麥格是我的 未婚夫,很快就會成為我的丈夫。我真的非常抱歉一直在欺騙你,祖父。當時似乎有這 個需要,但是,每一天,我都越來越後悔。」 「妳這個狡猾的小騙子!」她的祖父漠視她話中的誠意,奮力站起身子,用顫抖的 雙手按住桌面。他的眼中燃燒著憤怒和被出賣的痛苦。「想想看,我已經準備信任妳, 把史廓爾交給妳!妳不必再作夢了,小姐,妳已經不再是我的孫女。」他用一手按住太 陽穴。「去……去更……更……」 她驚慌地大叫:「祖父,求求你,冷靜下來!如果你要我離開,永遠不再打擾你, 沒問題,但是,不要因此而氣壞你的身體。」 他完全不理會她。「更——更改我的遺囑……」他嘶聲說道,往前倒向書桌,然後 沉重地摔跌向地板,紙張和筆散落一地。 「老天爺!」可玲奔向書桌後方,在他身邊跪下。他已經昏迷不醒,左側的臉孔癱 軟。「他中風了。」 「恭喜,堂妹,」利夫從容地說道。「妳不但成功地欺騙他,也不費吹灰之力地殺 死他。」 她憤怒與憎惡地瞥視他。「你必須負相等的責任,堂兄。我一定會告訴他真相,但 我會挑選一個比較妥善的方式。」她伸手探索他的頸脈搏。「謝天謝地,他還活著。趕 快拉鈴,叫僕人去求援。」 利夫不曾移動,仍然端坐在椅中。「為什麼要浪費那個力氣?史廓爾島上沒有任何 醫生。至少必須花費半天時間才能從本島弄來一個,到那個時候,恐怕連上帝也救不了 他了。」 他說得對,真是該死!她必須盡最大能力搶救他,畢竟,她曾經在戰地醫院照顧過 幾個中風病人。她往後坐在腳後跟上,嘗試回憶醫生如何治療他們。 她站起身子,手忙腳亂地在桌上尋找小刀。「我必須為他放血。這裡有任何水盆嗎 ?」 利夫站起身子,從一旁的桌上拿起擺滿玫瑰花的大碗,把花丟進壁爐裡,空碗交給 她。「拿去吧,不過,妳是在浪費時間。他去年有過一次類似的發作,僥倖康復,但是 ,我相信第二次必然會奪走他的老命。」 「不見得。」她再次在領主身邊跪下,祈禱她的記憶正確,然後捲起他的袖子,小 心翼翼地割開血管,鮮血噴進碗裡。 利夫打開桌上的盒子,取出一根雪茄。「妳介意我抽煙嗎,堂妹?」 「即使你燒起來,我也不會介意!你怎麼可以這麼冷酷無情?」 他點燃雪茄。「既然我幫不上忙,幹麼要像熱鍋上的螞蟻?還有,不要以為妳已經 贏了,雖然他已經更改遺囑,並不表示妳就勝券在握。」他吸進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煙 。「我要這座島嶼,也要妳,而且我打算兩者都擁有。」 「你是在癡人說夢話,」她不耐煩地說,凝視著祖父流速漸緩的鮮血。「史廓爾和 我都不是任你贏取的獎盃。」 「啊,你們當然是,」他平靜地說道。「在麥格爵士返回時,妳必須要他離開這座 小島,因為妳已經決定接受我的求婚。妳和我會一起統治史廓爾,重振英國的最後一個 封建王朝。」 她無法置信地抬起視線。「要麥格離開?你瘋了!」 「一點也不,」他說道,仍然保持那份詭異的平靜。「妳一定會照我的話做。」 他的自信開始令她不安。「我為什麼應該服從你荒謬的命令?」 他露出勝利的笑容。「因為妳甜蜜的小女兒在我手中。」 可玲瞪著他,好像被他擊中一拳。「我不相信你的話。」 「如果妳要證據,可以去我家。艾美正舒服地住在我最好的客房裡,面對絕佳的海 景。她相當喜歡史廓爾。」 「你在說謊,」她僵硬地說道。「艾美安全地住在我朋友家。」 「不夠安全。」利夫坐下。「莫安妮不願意把她交給我,因為她從來不曾聽妳提起 ,但是,那個小女孩一心想來,我又是在去年幫過他們大忙的好心紳士。安妮怎麼能夠 懷疑這種大英雄呢?」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櫻桃色的緞帶丟向可玲,它墜落在她前方的 地毯上。 那是她在艾美生日時送她的緞帶,因為鮮艷的色彩非常搭配艾美柔軟的黑髮……她 的手握緊。「如果你傷害她,你就死定了。」 「母性的光輝真是感人。」他揮掉雪茄末端的灰。「別擔心,艾美相當安全,而且 不知道她是個囚犯。她以為我來帶妳過去,正準備給妳一個驚喜。」 她嘗試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陪我來的男人並不是克林。 」 「妳怎麼可能認為我會認不出某個像楊麥格爵士這麼出眾的男人?即使我們從未正 式被介紹過,我還是會牢牢記住他。我命令自己熟悉妳的每一個朋友、護花使者和舞伴 。」他瞇起眼睛。「你們倆來到島上時並非愛人,現在卻是。在妳走進那扇門時,我立 刻就知道。」 她到現在才瞭解利夫是多麼可怕的對手。他像蜘蛛一樣,花長時間編織他的網,耐 心地監視與等待。「你為什麼沒有立刻揭開我的騙局?」 「在發現妳介紹麥格是妳的丈夫時,我確實很驚訝,但我更想看清楚妳到底想做什 麼。妳和我非常相像,堂妹。血畢竟濃於水。」他嘲諷地說道。 「如果你要這座島嶼,我會在領主死後簽字轉讓給你,畢竟他本來就不想給我了。 」 「史廓爾只是一半,」他輕聲說道。「我也必須擁有妳。只要娶妳,我就可以同時 達成我的兩個目標。」 她壓抑住內心恐懼,強迫自己運轉腦筋。首先,她必須照顧她的祖父。血已經放得 夠多了,所以她最好開始止血。 她從襯裙割下一條布,包紮住領主的手臂。他的脈搏似乎稍微穩定一點,但是,她 對他的情況仍然一無所知。她站起身子,撿起從輪椅掉落的毛毯,把它蓋在祖父身上, 知道她只能做到這裡。她再次站直身軀,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她堂兄身上。「不論你有 多麼縝密的陰謀,麥格都不會放過你。」 「妳的愛人很厲害,但比不上我。過來這裡,我要讓妳看一樣東西。」 她走過去,和他一起站在窗邊。他指向一輛在中庭等候的馬車,兩個面目猙獰的僕 人站在一旁。「我從新門監獄雇來最凶悍的員工,所以他們都是危險人物。另外還有兩 個在我家守衛。他們都殺過人,也樂意再犯。四個武裝大漢,再加上我自己,就是一支 小軍隊了,足以統治整個史廓爾。妳那位英俊的退伍軍官毫無勝算可言。」 驚恐逐漸升高。「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遣走麥格,你就會殺死他?」 「我已經等待妳非常久了,堂妹,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他仰起頭。「妳真的已經 說服楊爵士娶妳,或者,妳只是在哄領主?」 「不需要任何說服。」她僵硬地說道。 「美麗就是力量,眼前正是最好的例子。」他呼出一口氣。「如果妳喜歡楊爵士, 就遣走他。我已經殺死妳的丈夫,當然也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妳的愛人。」 可玲震驚地搖晃,差點昏倒。「是你殺死克林?」 「對,不過身為獵人,我對我的獵物非常不滿意。他醉得一場糊塗,根本不知道背 後有人,中槍後也沒有什麼反應。」利夫露出諷刺的笑容。「妳當然不會宣稱妳愛那個 笨蛋。妳很善於說謊,但是還不夠高明。」 她幾乎無法忍受那份驚駭。老天爺,克林是因為她而死!他逃過各種戰役,最後卻 死在一個瘋子手中。利夫太邪惡了! 而且麥格和艾美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她知道如果利夫和他的手下開始殺人,就 不會想住手。她閉上眼睛,為了麥格、艾美和所有島民,她必須虛與委蛇,至少目前需 要。 她睜開眼睛,故意挑逗地眨眨睫毛。「我低估你了,利夫。我一直以為你有一點膚 淺,外在華麗,卻沒有內涵。你比我想像中更加厲害與大膽。」 雖然老奸巨滑,他還是抵擋不了恭維話。「妳非常快就想通了,」他說道。「女人 真是實際的動物。妳很快就會感激我重新安排妳的人生,我比楊爵士更富有也更有趣。 」 「我已經開始看到好處了,」她同意。「我祖父在這裡放了一瓶白蘭地,對不對? 倒一些給我。我們應該好好聊一聊。」 他諷刺地鞠個躬,轉身去倒酒。她利用這個機會坐下,鎮定她近乎歇斯底里的思緒 。她必須瞭解利夫的所有企圖,必須保護艾美和麥格,最重要的是,她必須拖延時間, 這表示她必須附和利夫的想法。 利夫返回,遞給她一杯白蘭地。她揮揮手要他坐下。「你說你要史廓爾和我,為什 麼?這座小島荒涼又貧瘠,我雖然美麗,卻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美女。」 「我熱愛收藏罕見的珍品。史廓爾雖然不像我的其它財產那麼有價值,但它的封建 制度卻是獨一無二。在史廓爾,領主比喬治國王更有權威。擁有這種權力是令人無法抗 拒的誘惑。至於妳嘛……」他的視線掃過她全身。「妳低估妳的美貌,就像妳低估我的 智慧。我只要擁有妳,就會得到全世界男人的羨慕與嫉妒。看到妳這朵鮮花插在孟克林 那堆牛屎上,真是令人氣嘔。」 她聳聳肩膀,開始演戲。「在我父母雙雙去世時,克林是最好的選擇。我當然可以 離開他,成為某個富翁的情婦,但是,婚姻和名譽是女人的最佳保護。」她啜飲著白蘭 地,祈禱他會接受她的下一個條件。「所以,在我們結婚之前,我不會允許你上我的床 。」 他的眼眸變得陰沈。「妳和楊爵士睡過。」 「那是在他向我求婚之後。」她噘起嘴唇。「或許我應該等待,但是我想牢牢抓住 他。他是那種重視榮譽的人,這表示他在答應娶我並和我睡過之後就永遠不會食言。如 果我早知道你對我有興趣,就不必這樣費盡心機了,堂兄。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 一抹微笑緩緩浮現利夫的雙唇。「我一向知道,在妳聖潔的外貌下,是一顆純黃銅 的心。我們應該會是非常匹配的一對——」他銳利地掃視她的臉孔。「只要妳別以為妳 可以用假裝合作欺騙我。在這座小島上,我的小軍隊會使我所向披靡。如果妳敢背叛我 ,我只需要把妳丟下懸崖,讓它看起來像椿意外。只要有必要,我會立刻那麼做。」 「我相信你會,我又不是傻瓜。」 他緩緩轉動手中的白蘭地。「妳女兒非常像妳,而且快要發育為女人了。妳知道在 史廓爾,女孩子十二歲就可以嫁人了?」 可玲當然聽得懂他的威脅,而且比先前更加驚駭。她強行按捺住攻擊他的慾望「你 會發現女人比小孩更能滿足你。」她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誘人的微笑。「你說過,女人是 最實際的動物,越有權勢的男人越吸引我們。只要你公平地對待我,我當然會禮貌地回 報。」 他大笑。「可玲,妳太美妙了。我應該在幾個月前就這麼做。」 「你為什麼沒有呢?」 「我太忙了。」他的視線再次掃過她全身,徘徊在她的胸脯上。「我希望在時機成 熟時可以給妳我所有的注意力。」 「你怎麼說都好,不過,目前的第一優先是,我們必須瞭解我祖父的情況。」 「對。我們不可能讓他死在地板上,大家會說閒話。我相信妳打算親自照顧他,所 以我會留一個手下在這裡幫忙。我自己也會搬進古堡裡,才能隨時助妳一臂之力。」他 沈思地輕敲酒杯。「既然妳會很忙,我認為艾美最好繼續待在我家,直到領主去世。應 該不會很久。妳不需要擔心艾美,隨時會有人保護她。」 換句話說,隨時有人監視著她和艾美,但是也確保她們的安全。現在輪到保護麥格 了。「我會命令僕人收拾麥格爵士的行李。你能安排一條船送他回本土嗎?」 利夫點點頭。「楊爵士越早離開越好。等他回來時,找他去領主的起居室談話,我 可以從寢室聆聽。」他的表情變得危險。「如果妳突然想要告訴他我如何說服妳接受我 ,最好抗拒那個誘惑。」他揭開外套,露出下方的手槍,明白地傳達他的訊息。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堂兄?招惹麻煩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她站起身子。「現在 我們已經取得共識,可以拉鈴叫僕人了。我們必須把我祖父搬到床上,派人去請醫生, 即使明知醫生也無能為力。」 他站起身子,走過去拉鈴,可玲在領主身邊跪下。他的呼吸很淺,但穩定。「請不 要因我而死,祖父。我需要你活著。」她低語,他的眼瞼眨動,但是沒有醒來。 她用毛毯裹緊老人,思考應該如何面對麥格。如果她只是開口要求他離開,他永遠 不會相信這個突如其來的改變。她應該怎麼做,才能夠使他憤然離去並保住性命? 答案迅速地浮現。她必須表現得像個背叛他的婊子,必須啟動他隱藏的疑慮,利用 她對他的瞭解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謊言之網,使他相信她確實是一個自私而無情的蕩 婦。 這個想法令她苦惱不已。他曾經原諒她的第一組謊言,展現出前所未見的仁慈。現 在她卻必須拋棄他們之間的坦誠與信任,強迫他離開,而且嚴重地傷害他。考慮他過去 的體驗,他或許永遠無法再信任另一個女人了。但是,如果她不能說服他離開,他就會 立刻死於非命。 她顫抖地吸口氣,驚訝地發現死亡的威脅可以多麼輕易地堅定一個人的決心。 麥格那天下午返回古堡,看到馬伕的臉色時,立刻知道出事了。「發生什麼事情? 」 「領主突然中風,」馬伕簡潔地說道。「他們派人去請醫生,但是……看起來不太 妙。」 「該死!」麥格跳下馬背。「我的妻子在他身邊嗎?」 「他們說她親手照顧他。」 「如果有任何人救得了領主,必然是可玲。」麥格說道。 他走進古堡,直接走向領主的房間。走進起居室時,他放慢腳步,利夫的一個僕人 ——杜裡?瞪著窗戶,一副窮極無聊的模樣。但是,在麥格出現時,杜裡迅速地移動, 擋在寢室門口。「夫人說任何人都不能進去。」他粗聲說道。 麥格按捺住他的憤怒。「告訴我的妻子我來了。」 杜裡走進病房。一分鐘之後,可玲臉色蒼白地出來,麥格走上前準備擁抱她,但是 ,她抬起一手制止他。 麥格武裝起自己,準備聆聽壞消息。「我聽說領主中風了。情況有多糟?」 「他昏迷不醒。我不預期他能活下來。」 原來,在找到了她的祖父之後,她還是會這麼快就失去他。「我很遺憾,」他輕聲 說道。「我能做什麼呢?」 她低下頭,用雙手按住太陽穴,片刻之後才抬起視線,表情冰冷。「我還是有話直 說吧。你該走了,麥格。昨天我祖父已經更改遺囑,立我為繼承人,所以我已經達成我 的目標。謝謝你的協助,非常重要的協助。」 「我不想離開妳,即使只是片刻分離都無法忍受。」他準備將她擁進懷裡。「我常 常受傷,非常熟悉病房,絕對不會妨礙到妳。」 她在他尚未碰觸她之前退開身子。「我沒有把話說清楚。你必須永遠離開。我們的 交往已經結束了。」 他瞪著她,確定他沒有聽錯。「我們的交往。我一直假設我們會結婚。」 她揚起眉毛。「噢?你含糊地提過那種可能,但從不曾明確地求婚。」 他憶起她目前承受的壓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或許我應該更明確地表達,但是 ,情況很明顯。妳不是那種隨便與人交往的女人,我也不是以勾引良家婦女為樂的男人 。」 她瞇起眼睛。「你其實並不是非常瞭解我,麥格。我大半輩子都被現實所困,好不 容易才有選擇的餘地,我絕不打算隨便挑個男人就嫁。」 他感覺血液在他的太陽穴裡澎湃。「我認為我或許可以改變妳的心意,」他謹慎地 說道。「即使尚未成功,也會在短期內完成。」 她搖搖頭。「接受已經結束的事實吧,麥格。我很喜歡你,但是我不想嫁給你。」 「喜歡,」他木然地說道。「這就是妳對我的感覺嗎?」 她聳聳肩。「我從未說過我愛你。」 這是事實,她從未說過。他一直從她的行為中假設她愛他,就像他假設他們一定會 結婚。「如果我無法理解,請原諒我,」他僵硬地說道。「妳似乎突然變成另一個女人 了。」 「壓低你的聲音——領主需要安靜。」她焦慮地瞥視臥室的房門。 對她祖父的關懷必然使她心慌意亂。為了結束這場噩夢,他三大步走過房間,把她 拉進懷裡。激情曾經在以前治癒她的恐懼,現在也能做到。 她溫暖而熟悉,片刻之中恢復為他熟知的那個女人。然後她倏地掙脫,神情轉為殘 酷。「你該死,麥格,你並未擁有我!我救過你的性命,但是陪我來史廓爾,已經償還 你的負債。我們已經扯平了。現在不要再來糾纏我,馬上離開這裡!」 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臥室的房門被推開,利夫走出來。「如果你繼續騷擾我的未 婚妻,楊爵士,我就必須被迫親手糾正你的行為。」 麥格震驚地瞪著利夫和可玲。「妳要嫁給他?」 「對。」她緩緩走向她的堂兄。「利夫熟悉這座島嶼,也樂意為我做任何事情。他 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克林,卻一直為我保守秘密。今天,他和我發現彼此有多麼相像 。」 利夫露出幸災樂禍的滿意笑容。「而且,她也發現我是更好的男人。」 「胡說八道!」麥格準備補充可玲根本不喜歡她的堂兄。 可玲搶在他之前發言。「我一直嘗試好聚好散,但既然你強迫我說實話,我只好說 了——利夫比你更富有,也更有權勢。在沒有選擇餘地的時候,我願意將就你的出身和 財富,但是,現在情況已經改變。」 她的話像槌子般擊向他。他瞪著她,肺部緊縮,幾乎無法呼吸了。他不再認識可玲 ,就像他不曾瞭解過凱玲。他再次被一個女人徹底愚弄。天啊,他永遠學不乖嗎?「妳 說得對,我確實不想娶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 她的臉色刷白。「我從來不屬於你為我建造的那座聖堂,麥格。我希望我們在分手 後仍然可以是朋友,但顯然不太可能。」 「朋友,」他無法置信地說道。「絕對不可能,可玲。」 她瞇起眼睛。「我認為你不會想多作停留,已經命令僕人收拾好你的行李放在車上 ,而且有一艘船正在等著載你離開。」 如果他不立刻離開這個房間,一定會做出某些令他遺憾終生的事。麥格倏地轉過身 離開。 走到樓梯中央時,他必須抓住欄杆,掙扎地呼吸著。慢慢吸、慢慢呼。腦中只想著 進入他肺部的空氣。 他再次可以呼吸時,便放開欄杆,繼續走向中庭。凱玲和滑鐵盧都沒有擊倒他,可 玲應該也不會成功。 但是,他衷心希望可玲當初讓他死在比利時。 可玲移動顫抖的膝蓋,房門關上之後立刻癱在椅子上。 「做得太好了,親愛的,但是,我也不喜歡一個人盡可夫的妻子,」利夫緩緩地說 道。「我的妻子必須只屬於我一個人。如果妳忘記這點,一定會非常遺憾。」 她費力地吞嚥。「你不需要擔心,在我們婚後,我會是一個最貞節的妻子。」 利夫綻開笑容,走向門口。「我必須確定楊麥格真的離開了。」 「他會的。他甚至不想再看到我了。」她的堂兄離開之後,可玲往後靠向椅背,心 跳得如此厲害,令她猜想她是否也快要中風了。 即使她活到一百歲,也會永遠記得麥格離開時臉上的神情。 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她沒有選擇的餘地,為了讓他活下去,她必須讓他恨她。 她顫抖地吸口氣。某一天,在機會來臨時,她一定會殺死潘利夫,而且毫不留情。 連續奔馳二十四個小時之後,麥格在第二天下午發現四周的景致十分熟悉。他已經 接近大艾柏頓附近,艾柏頓宮距離這裡不到三英里。 他猜想如果他出現在艾柏頓宮,將會引發什麼騷動。會有幾個僕人擋住大門,或者 他們會允許他進入,以免傳出任何醜聞?沒有關係,因為他寧可在地獄中燃燒,也不會 請求楊家的庇護。 他已經在地獄中燃燒了。 他必須決定是否要北上返回他在韋爾斯的家,或者繼續向東前往倫敦,但是,他目 前已經無力作任何決定。瞥視疲憊不堪的馬匹時,他知道他必須換匹馬了。 他也必須停下來休息,否則就會徹底崩潰。雖然這座城鎮會不斷提醒他的身世,但 也在同時帶來一股奇異的安慰。他停在鎮上最好的旅店前,把馬匹交給馬伕,提著馬鞍 袋走進旅店。 旅店的老闆立刻認出他。「麥格爵士,真是蓬壁生輝啊。你正要前往艾柏頓宮嗎? 」 「不是,」他簡潔地回答。「我要一個過夜的房間。」 旅店主人好奇地審視他,但只說道:「非常好。你要浴室或私人客廳嗎?」 「只要一張床。」 店東帶領他前往最好的寢室,請求他在有任何需要時儘管拉鈴。他離開之後,麥格 立刻丟下馬鞍袋,鎖上房門,喝下一大杯水,然後面朝下地趴在床上,既沒有脫掉靴子 也沒有脫下衣服。 他迅速地墜入慈悲的昏迷。 雷聲?槍聲?麥格本能地醒來,神智不清地眨眨眼睛,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 響聲持續著。不是槍聲,也不是雷聲,是敲門聲。 「麥格,我是帝文,」一個聲音大叫。「讓我進去。」 老天爺,新任艾柏頓公爵,那個他曾經稱為哥哥的男人。「滾開!」他粗暴地叫道 。「我想睡覺。」 敲門聲停止。他轉身平躺。最後一抹夕陽餘暉殘存在窗外的天空上,所以他只睡了 幾個小時。長時間的奔馳拉緊每一根肌肉,令他疼痛不堪。他也非常口渴,但是,起來 太費力氣了。他閉上眼睛,希望可以再次入睡。 鑰匙轉動門鎖,然後房門被用力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蠟燭走進來。麥格伸臂 擋住臉孔,避開突如其來的光線。 「麥格,你生病了嗎?」艾柏頓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跟哥哥撕破臉,眼前顯然是躲不了。「我早該知道在艾柏頓公爵 的城鎮裡,根本沒有隱私可言。」他冷冷地說道。 「巴洛派人去艾柏頓宮通報,說你奄奄一息地抵達這裡,而且舉止怪異,」他哥哥 同樣冰冷地說道。「我當然很擔心。」 「為什麼?」麥格的笑容毫無喜意。「我一向舉止怪異。老公爵常常這麼說。」 艾柏頓低咒一聲。「我們為什麼不能偶爾文明地交談?我寫過好幾封信給你,你卻 從來不回信。」 麥格深吸一口氣。艾柏頓說得對,他的行為確實令人憎惡。「我向你致歉,」他改 用比較和緩的語氣說道。「老實說,我沒有看你的信就燒掉它們,因為我不認為我們之 間有任何話可說,但是,我猜想必然是和老公爵去世有關的法律事宜。如果你有需要簽 名的文件,可以現在帶過來,或者送往我在韋爾斯的家。我會處理它們。」 椅子發出吱嘎的聲音,雪茄的煙味瀰漫在空氣之中。「我對法律文件絲毫不感興趣 。我想跟你聊聊。你可以坐起來並看著我嗎?」 麥格不想為一個闖入者費那麼大力氣,但是,他放下手臂,睜開眼睛。艾柏頓坐在 房間的另一端,憂鬱地瞪著他的雪茄。 麥格審視另一個男人的臉孔。雖然他比較喜歡他在伊頓認領的那些親人,還是無法 否認他和楊家的血緣關係。任何人只要看到艾伯頓和他,就會知道他們是血親。 艾柏頓抬起視線,看清楚他弟弟時瞇起眼睛。「老天爺,你看起來像生了場大病, 老弟。你有沒有發燒?」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用手掌按住麥格的額頭。 麥格拍開他的手,被煙味熏得快窒息了。「我很好。只是長時間奔馳而一身骯髒、 沒刮鬍子,又疲憊不堪。」 「騙人。」他哥哥俯視他,皺起眉頭。「我看過比你更好看的屍體。」 麥格開始咳嗽。他張開嘴巴,準備告訴哥哥熄掉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反而吸進一大 口煙。 他的肺突然痙攣起來,氣喘嚴重地發作。他無法說話、無法呼吸、無法思考,熾熱 包圍著他,令他窒息,他抽搐地蜷起身軀。他的胸膛被用力壓擠,他的肺痙攣地掙扎著 。 他想要坐起身子,讓肺比較容易擴張,但失敗了。他的手指抓向床板,意識逐漸在 消褪。在火環的外方,隱藏著呼吸的能力,但是他找不到。驚慌和恐懼升起,還有強烈 的自嘲,在逃過無數重大戰役後,他竟然就要死在家鄉的旅店床上。最可怕的是,他竟 然要死在從來與他不和的哥哥面前。 然後,強壯的雙手抬起他無助的身軀,支撐他坐在床緣上。伴隨著安撫的低語,一 條濕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擦過他的臉孔和喉嚨。冰冷的水熄滅火焰,逐走窒人的煙霧。 恐慌消褪,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解開。空氣緩緩滲入肺部。他用手掌按住膝蓋, 緩緩地呼氣。吸氣。呼氣。再來,加深一些。黑暗開始褪去,他驚異地瞭解他又活過來 了。 這是凱玲死後他的氣喘首次發作。他苦笑一下,他的每一次劇烈發作都和女人有關 ,第一次是他母親的去世,第二次則是凱玲的死,現在……可玲。只是想到她,就使他 的肺再次收縮,但是這一次他能夠控制他的反應,不再引發另一次發作。 在恢復正常的呼吸時,他睜開眼睛。他的絕大多數憤怒都已經消失,只剩下軟癱的 身軀,相反的,他的神智卻相當清楚。 窗戶敞開,新鮮空氣吹進來,逐走煙味。他哥哥坐在他旁邊的床緣上,臉孔蒼白而 僵硬。「喝下這個。」他命令,把一杯水塞進麥格手中。 麥格服從他的命令,口渴地飲下那杯水。冰涼的水洗去苦澀和粗糙。「謝謝你。為 什麼要費這個力氣呢?」他沙啞地說道。「讓我嗆死就可以輕易地除去家中的敗類。」 「如果你繼續胡說八道,我就會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你頭上。」公爵站起身,堆高枕 頭,讓麥格可以舒服地靠著。「你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麥格想一下。「昨天早上。」 公爵拉鈴。幾秒之內,巴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什麼吩咐,爵爺?」 「送一盤食物上來,還要一壺咖啡和一瓶紅酒。」轉回身面對弟弟,艾柏頓說道。 「我以為你會戰勝氣喘,就像我一樣。」 「大部分的時候都會。這是十五年來第二次發作。」麥格皺起眉頭。「你也有氣喘 ?我不認為我知道。」 「我並不驚訝,你待在家中的時間少之又少。我的氣喘不像你這麼嚴重,不過也夠 慘了。」他哥哥轉開視線,神情僵硬。「我很抱歉抽了雪茄。如果我早知道可能會害死 你,絕對不會抽它。」 麥格揮揮手。他自己偶爾也會抽雪茄,因為那代表一種小小的勝利。「你不可能會 知道。這次發作來得無影無蹤。」 艾柏頓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是嗎?我的氣喘通常在非常沮喪時發作。 在父親驚人的臨終演出之後,你絕對有沮喪和憤怒的權利。」 發生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他略帶驚訝地瞭解老公爵才去世兩個星期。「我相當可以 接受那件事。這是兩碼子事,和女人有關。」如此輕鬆的回答,不必解釋他的心已經被 撕為碎片,同時也剝奪他對自己的絕大多數信心。 「我明白了,」他哥哥平靜地說道。「我很遺憾。」 麥格極欲更改話題。「如果你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為什麼要寫信給我?我在倫敦已 經說過,我永遠不會麻煩你或其它人。我已經不再是楊家的一員了。」 「你知道父親的臨終告白對我的震撼並不遜於你?」 「我從你的反應猜到了。」 公爵凝視著燃燒的蠟燭。「那一天,我突然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他遲疑地說道。 「因為父親和他弟弟相互憎恨,所以他不斷挑撥我們,確定你和我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 「你不是唯一的,蒂亞也同樣憎恨我。」麥格的嘴唇扭曲。「根據我對家族歷史的 瞭解,楊家的傳統就是彼此憎恨。」「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傳統。在回顧過去時,我看 到父親如何虐待你,總是批評、輕視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經常鞭打你。你是家裡的代罪 羔羊。」艾柏頓笑一下。「就像絕大多數的頑劣小孩,蒂亞和我意識到我們可以毫無顧 忌地折磨你,也那麼做了。」 「你很精確地描述出我的童年,那又怎麼樣呢?公爵的臨終告白足以解釋他的所作 所為。」麥格的下顎繃緊。「他沒有隨手打死我,已經算我幸運了。如果我增加停留在 艾柏頓宮的時間,他很有可能就那麼做了。」那是他童年隱藏在心底的最大恐懼。 艾柏頓沒有露出震驚的神情,反而嚴肅地說:「非常有可能。我無法相信他會蓄意 謀殺你,但他有火爆的脾氣。」 「另一項家族美德。」 「完全正確。」艾柏頓靠向壁爐,交抱雙臂。「在父親責備你超人一等的能力時, 我才瞭解我的心中蓄積著多少憤懣。我是家族的繼承人,從小自視不凡,但我的弟弟不 但和我一樣聰明,而且在騎術、槍法和運動方面都勝過我。」一抹幽默的光影浮現他眼 中。「我相當怨恨上帝不公的安排。」 麥格聳聳肩膀。「我不知道我天生的能力是否比你強,但是我下過很大功夫。我一 直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公爵就會贊同我。我不知道他對我的憎恨根本不可能扭轉。」 「你確實證明你是目空一切的楊家人。沒有人能夠刺穿你的盔甲。」艾柏頓微微一 笑。「我也怨恨你可以一下子就消失好幾年,可以去你伊頓的朋友家歡度假期而不必回 家。我們排斥你是一回事,你排斥我們則是兩碼子事。何況,我懷疑你過得比我快樂多 了。」 「你說沒有人能夠刺穿我的盔甲其實是大錯特錯,」麥格戒備但坦白地說道。「我 經常被刺得一身是血,所以我才會遠遠避開艾柏頓宮,好像它是瘟疫蔓延區。但是,為 什麼要重提過去的不愉快呢?我好不容易才逐漸淡忘。」 「因為過去是現在和未來的一部分,」艾柏頓嚴肅地說道。「也因為父親不曾教我 為人兄之道。」 「我只是你的私生子弟弟。」 「我們無法確知。」 麥格發出驚訝的笑聲。「你認為老公爵故意捏造那個故事嗎?我很懷疑。他像石牆 那麼冰冷,但是不曾說謊。他不屑說謊。」 艾柏頓不耐煩地揮揮手。「噢,我相信母親確實有外遇,但不一定表示叔父就是你 父親。」 「公爵說母親已經親口承認。」麥格指出。 「她那麼說或許是出於乖戾的心態。她可能同時和他們倆上床,而且不確定誰才是 你的父親。」艾柏頓嘲諷地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麥格忍不住問道。 他哥哥露出諷刺的笑容。「父親無法抗拒她。即使她公然和他作對,他們還是睡在 一起,所以他才會那麼怨恨她。他痛恨任何對他具有這種影響力的人。」 「但是老公爵說我有他弟弟的綠眸。」 「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艾柏頓反駁。「蒂亞沒有綠眸,她的女兒卻有。我們無法 確定你的父親是誰,但這其實並不重要。即使你不是我的親弟弟,也是我同母異父的弟 弟。不論如何,我們都有相同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而且你是我的繼承人。除了你我, 其它的任何人都無法完全瞭解在那棟屋子裡長大的滋味。」他停下來,臉頰肌肉抽動。 「雖然要成為真正的朋友或許已經太晚,但是,我們至少可以不再做敵人。」 敲門聲響起,麥格十分慶幸,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艾柏頓允許巴洛進入 ,兩個僕人端著香味四溢的托盤跟隨在後。 他們擺放食物時,麥格驚訝地瞭解他真的餓了,但他仍然虛弱無力,必須費盡全身 的力氣才能站起身走向桌前。他慢慢吃喝,許久之後才恢復力氣。艾柏頓只吃一點點東 西,比較喜歡喝咖啡。 吃喝完畢,麥格往後靠向椅背,質疑地看著他哥哥。「我真的一點也不瞭解你。你 一向如此明理嗎?」 「我也不瞭解我自己,」艾柏頓緩緩說道。「自從父親去世後,我花許多時間思考 ,發現我不想像他那樣,欺凌四周的每一個人,只因為我是公爵。這聽起來或許有點故 作神聖,但是我想要過公正的人生,包括彌補對你的不公平待遇。」 麥格轉開視線,心裡感動萬分,但已經太習慣在家人面前掩飾自己的感覺。「我想 過我們在年少時經常打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在許多方面我們都非常相像。我一直不 瞭解我倆有多麼相像。」 「對。但是我們並非總是在打鬥。記得那一次我們偷偷跑出去參觀艾柏頓展覽會嗎 ?」 「我記得。」麥格綻開笑容。他們和村民玩遊戲,吃了太多的零食,就像一般小孩 ,而不是艾柏頓公爵尊貴的兒子。 還有其它快樂時光。轉身背對童年時光,麥格同時也埋葬好與壞。帝文說得對:過 去是現在與未來的一部分,他應該重拾那些消失的歲月了。真正的壞人是老公爵。他的 伯父?他的父親?無所謂,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但是他的哥哥和姊姊都還活著。他們不 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敵人。 他凝視著酒杯。他的朋友絕大多數都和他不太一樣,有個脾氣更相近的朋友或許也 不錯。他和帝文應該都夠成熟,足以控制楊家著名的火爆脾氣。既然他哥哥有勇氣嘗試 在兩人之間架起一座溝通之橋,麥格當然也不能辜負他。「幾個星期前,」他柔聲說道 。「我在倫敦認識一個迷人的美國女孩。她向我描述印地安人的一個習俗,交戰雙方的 酋長把他們的石斧埋入土中,作為締結和平的象徵。我們也要那麼做嗎?」 「我相信你只是打個比喻。」艾柏頓苦笑一下。「身為軍人,你可能擁有各式各樣 的武器,我卻只有幾把手槍。我痛恨把它們埋入土中。」 「象徵性地做一下就可以了。」麥格猶豫地伸出手。「我已經打夠了,帝文。」 他哥哥用力握住他的手。雖然只握一下子,卻帶給麥格心靈上的安適。在他人生中 最漆黑的一夜,希望的花朵已經綻放。 「雖然還很久,但是,我考慮在艾柏頓宮過聖誕,」帝文近乎羞怯地說。「我想邀 請你一起過。既然你是我的繼承人,如果你偶爾露個面,一定會很好。」 「謝謝你的邀請。我會考慮——我不確定我能立刻面對整個家族。」麥格聳聳肩。 「至於當你的繼承人,那只限於在你生下兒子之前。」 他哥哥歎口氣。「那或許永遠不會發生。怡莎和我已經結婚八年,仍然沒有任何懷 孕的跡象,所以你一定要結婚。你提過女人的問題。我希望不是很嚴重吧?」 麥格的平靜消失。「不嚴重,只是令人萬念俱灰。迷戀具有毀滅性的女人或許也是 家族傳統之一。我一直以為我會娶那位女士,但是我……我誤會她的意圖。」 「想要談一談嗎?」 「說來話長。」 「我有你需要的所有時間。」帝文柔聲說道。 麥格瞭解他非常想要告訴某個人事情的經過,而且眼前的哥哥就是最適當的人選。 他倒了一杯紅酒,走回床邊躺下,斜倚著堆高的枕頭。「我在布魯塞爾時,才真正 認識可玲,」他開始說,不曾看向哥哥。「但是,我最初是在西班牙看到她,在野戰醫 院……」 麥格在描述他和可玲的交往經過時,並未提起他的感覺,但聲音裡的感情不可能隱 藏得住。他好幾次必須停下,啜飲他的酒,以便掩飾他自身軟弱。他哥哥專注地聆聽, 不曾須臾打斷他的思緒。 「我一直以為我們有一項共識,顯然我誤會她的感覺了,」他面無表情地下結論。 「女人太複雜,也太令人痛苦。我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她們。」 沉默許久之後,帝文說道:「或許吧!」 「你有什麼想法嗎?」麥格問道,聽得出哥哥聲音裡的保留。 「我或許不應該評論。我不要你挖出那把戰斧砍在我的脖子上。」 「說吧!」麥格焦躁不安地扒過他的頭髮。「我還是搞不清楚我怎麼可能錯得如此 離譜。」 「其實,這就是我感覺到的重點,」他哥哥緩緩地說道。「身為公爵的繼承人,我 學會評斷他人個性的能力,而且知道基本的個性是不會改變的。我很難相信一個如此溫 暖親切的女人會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變成一個貪婪的蕩婦。其中之一必然是假的;溫暖親 切,或者貪婪。」 「不可能是溫暖親切。有太多例子證明不可能是偽裝的。」可玲的歌聲在他腦海中 縈迴不去,為那個垂死男孩唱著催眠曲,或者為他自己。「不幸的是,欺騙的才華也相 當橫溢,就像貪婪。」 「或許有其它因素介入,某個你不曾留意到的因素。」帝文沈思地揉揉下巴。「舉 個例子,或許史廓爾領主的中風是導因於可玲突然良心發現並承認她的欺騙。我認識那 位領主,他是脾氣暴躁的老惡魔。他或許說過,只要嫁給她堂兄,他就會原諒她,出於 罪惡感,她只好答應。」 「女人會因為罪惡感而嫁給她討厭的男人嗎?」麥格懷疑地問道。 「我說過,這又是一個例子,可能有千百個原因。我常常發現,在我無法理解一個 人的行為時,其實是因為我不瞭解他的動機。」帝文歎口氣。「也有可能她真的是個蕩 婦。我真的不應該評斷,畢竟,我從未見過那個女人。」他站起身子。「我該走了。你 要回艾柏頓宮嗎?我很歡迎你。」 「今晚不行,我太累了。或許明天吧!」麥格揉揉疼痛的眼睛。「要巴洛送些熱水 上來。在洗乾淨之後,我會睡得比較好。」 「好主意。如果我是法國士兵,看到你現在的模樣,一定會立刻投降。」 「有些就是這樣。」他們倆一起大笑。「謝謝你努力嘗試締結和平,我永遠不會做 這種嘗試,連想都不會。」 「我知道,所以才必須更加努力。」帝文碰觸一下弟弟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麥格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思緒一片紊亂。熱水送上來後,他洗澡、刮鬍子,感 覺比較像個人了。把剃刀收回馬鞍袋時,突然碰到那個萬花筒。他拿高銀管湊向眼前, 晶瑩的星星在裡面閃亮。破碎的彩虹。片段的希望。破碎的夢想。他轉動管子,彩色玻 璃移動,轉換成新的圖案。 他的第一個萬花筒曾經慰藉他早期的人生。凱玲死後,他常常連續看好幾個小時, 嘗試迷失在那些變化無窮的美麗圖案中,暫時忘卻他紊亂而失序的人生。 他和帝文不一樣,缺乏評斷他人個性的能力。即使在可玲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之後 ,仍然無法停止對她的渴望。 他轉動萬花筒,圖案轉變為五顏六色的閃亮雪花。 今晚之前,他一直認定哥哥對他只有滿腔的敵意,但是他錯了。如果他在判斷帝文 時可能錯得如此離譜,在判斷可玲時,是否也會有相同的錯誤? 基本個性不會改變。 他再次轉動萬花筒,但已經看不到新的圖案。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成形,催促他冷靜 而理智地加以分析。 可玲和凱玲不同。雖然她也常常說謊,而且本事高強,但總是出於必要,她一直很 誠實。而且她從來不曾有殘酷的行為。或許他是太快接受她徹底愚弄他的想法了。 他仔細回想可玲的一舉一動;是什麼未知的因素驅使她遣走他? 不是貪婪。貪婪的女人不會賣掉她母親的珍珠,把錢分給丈夫的情婦。 為了向垂死的領主贖罪?有可能,但她只認識她祖父幾天。她對領主的忠誠應該不 會高過對麥格的。 她害怕領主會剝奪艾美合法的繼承權利嗎?這真的有可能。麥格會把艾美視為他自 己的女兒,但是可玲或許並不瞭解。她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財富。如果她以為他只有一般 幼子的財產,可能會相信母親的職責要求她竭盡所能地為女兒保住史廓爾。 這些動機都很合理,但仍然不足以解釋她殘酷的行為。 他再次轉動萬花筒,一面整理著各種可能。最足以解釋可玲不尋常行為的理由就是 她明顯的恐懼,但是,她到底在怕什麼呢? 潘利夫。 根據可玲的說法,潘利夫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孟克林。正直的男人會在當時立刻 揭發。利夫的隱瞞顯示他有某些隱藏的動機。他冷酷無情,而且憎恨失去史廓爾。在領 主選擇可玲為繼承人後,為了保住史廓爾,他當然必須強迫美麗的堂妹嫁給他,不是嗎 ? 在可玲要求麥格離開時,利夫一直在另一個房間裡聆聽。後來,她幾乎是急著趕走 他。如果利夫用槍指著她,就足以解釋一切。 他放下萬花筒。或許他是在無中生有,也或許不是。唯一能夠確定的方法就是返回 史廓爾島,利用利夫不在一旁監視的空檔和可玲交談。 如果他錯了,最嚴重的結果也只是再次氣喘發作並威脅他的生命。他撇撇嘴。他願 意再次冒險,如果他的推理正確,可玲或許正置身可怕的危險之中。 他想立刻啟程,但是他已經筋疲力竭,必須等到明天早上。 他吹熄蠟燭,躺回床上,思緒忙碌地運轉。他不再騎馬,租輛馬車會比較快,也比 較不費體力。他應該可以在明天晚上抵達史廓爾,這一次,他下會再那麼容易被趕走。 艾柏頓公爵朝弟弟的紙條皺起眉頭。真是麥格的典型作風,天一亮就不顧疲憊地衝 回史廓爾。他真希望他能多停留一會兒,好好發展兄弟倆之間的嶄新關係。 想到弟弟可能會在史廓爾發現什麼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孟可玲或許真的是一個 冷酷的蕩婦,島上並沒有真正的危險,但也有可能不是這樣。帝文和潘利夫見過幾次面 ,發現那個男人非常工於心計,甚至是個危險人物。或許他應該親自前往史廓爾。麥格 是好勇鬥狠的專家,但是身為公爵,帝文相當清楚如何展現他的權威。或許會派得上用 場。 做好決定之後,他按鈴傳喚隨從。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連續奔馳二十四個小時之後,麥格在第二天下午發現四周的景致十分熟悉。他已經 接近大艾柏頓附近,艾柏頓宮距離這裡不到三英里。 他猜想如果他出現在艾柏頓宮,將會引發什麼騷動。會有幾個僕人擋住大門,或者 他們會允許他進入,以免傳出任何醜聞?沒有關係,因為他寧可在地獄中燃燒,也不會 請求楊家的庇護。 他已經在地獄中燃燒了。 他必須決定是否要北上返回他在韋爾斯的家,或者繼續向東前往倫敦,但是,他目 前已經無力作任何決定。瞥視疲憊不堪的馬匹時,他知道他必須換匹馬了。 他也必須停下來休息,否則就會徹底崩潰。雖然這座城鎮會不斷提醒他的身世,但 也在同時帶來一股奇異的安慰。他停在鎮上最好的旅店前,把馬匹交給馬伕,提著馬鞍 袋走進旅店。 旅店的老闆立刻認出他。「麥格爵士,真是蓬壁生輝啊。你正要前往艾柏頓宮嗎? 」 「不是,」他簡潔地回答。「我要一個過夜的房間。」 旅店主人好奇地審視他,但只說道:「非常好。你要浴室或私人客廳嗎?」 「只要一張床。」 店東帶領他前往最好的寢室,請求他在有任何需要時儘管拉鈴。他離開之後,麥格 立刻丟下馬鞍袋,鎖上房門,喝下一大杯水,然後面朝下地趴在床上,既沒有脫掉靴子 也沒有脫下衣服。 他迅速地墜入慈悲的昏迷。 雷聲?槍聲?麥格本能地醒來,神智不清地眨眨眼睛,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 響聲持續著。不是槍聲,也不是雷聲,是敲門聲。 「麥格,我是帝文,」一個聲音大叫。「讓我進去。」 老天爺,新任艾柏頓公爵,那個他曾經稱為哥哥的男人。「滾開!」他粗暴地叫道 。「我想睡覺。」 敲門聲停止。他轉身平躺。最後一抹夕陽餘暉殘存在窗外的天空上,所以他只睡了 幾個小時。長時間的奔馳拉緊每一根肌肉,令他疼痛不堪。他也非常口渴,但是,起來 太費力氣了。他閉上眼睛,希望可以再次入睡。 鑰匙轉動門鎖,然後房門被用力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蠟燭走進來。麥格伸臂 擋住臉孔,避開突如其來的光線。 「麥格,你生病了嗎?」艾柏頓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跟哥哥撕破臉,眼前顯然是躲不了。「我早該知道在艾柏頓公爵 的城鎮裡,根本沒有隱私可言。」他冷冷地說道。 「巴洛派人去艾柏頓宮通報,說你奄奄一息地抵達這裡,而且舉止怪異,」他哥哥 同樣冰冷地說道。「我當然很擔心。」 「為什麼?」麥格的笑容毫無喜意。「我一向舉止怪異。老公爵常常這麼說。」 艾柏頓低咒一聲。「我們為什麼不能偶爾文明地交談?我寫過好幾封信給你,你卻 從來不回信。」 麥格深吸一口氣。艾柏頓說得對,他的行為確實令人憎惡。「我向你致歉,」他改 用比較和緩的語氣說道。「老實說,我沒有看你的信就燒掉它們,因為我不認為我們之 間有任何話可說,但是,我猜想必然是和老公爵去世有關的法律事宜。如果你有需要簽 名的文件,可以現在帶過來,或者送往我在韋爾斯的家。我會處理它們。」 椅子發出吱嘎的聲音,雪茄的煙味瀰漫在空氣之中。「我對法律文件絲毫不感興趣 。我想跟你聊聊。你可以坐起來並看著我嗎?」 麥格不想為一個闖入者費那麼大力氣,但是,他放下手臂,睜開眼睛。艾柏頓坐在 房間的另一端,憂鬱地瞪著他的雪茄。 麥格審視另一個男人的臉孔。雖然他比較喜歡他在伊頓認領的那些親人,還是無法 否認他和楊家的血緣關係。任何人只要看到艾伯頓和他,就會知道他們是血親。 艾柏頓抬起視線,看清楚他弟弟時瞇起眼睛。「老天爺,你看起來像生了場大病, 老弟。你有沒有發燒?」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用手掌按住麥格的額頭。 麥格拍開他的手,被煙味熏得快窒息了。「我很好。只是長時間奔馳而一身骯髒、 沒刮鬍子,又疲憊不堪。」 「騙人。」他哥哥俯視他,皺起眉頭。「我看過比你更好看的屍體。」 麥格開始咳嗽。他張開嘴巴,準備告訴哥哥熄掉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反而吸進一大 口煙。 他的肺突然痙攣起來,氣喘嚴重地發作。他無法說話、無法呼吸、無法思考,熾熱 包圍著他,令他窒息,他抽搐地蜷起身軀。他的胸膛被用力壓擠,他的肺痙攣地掙扎著 。 他想要坐起身子,讓肺比較容易擴張,但失敗了。他的手指抓向床板,意識逐漸在 消褪。在火環的外方,隱藏著呼吸的能力,但是他找不到。驚慌和恐懼升起,還有強烈 的自嘲,在逃過無數重大戰役後,他竟然就要死在家鄉的旅店床上。最可怕的是,他竟 然要死在從來與他不和的哥哥面前。 然後,強壯的雙手抬起他無助的身軀,支撐他坐在床緣上。伴隨著安撫的低語,一 條濕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擦過他的臉孔和喉嚨。冰冷的水熄滅火焰,逐走窒人的煙霧。 恐慌消褪,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解開。空氣緩緩滲入肺部。他用手掌按住膝蓋, 緩緩地呼氣。吸氣。呼氣。再來,加深一些。黑暗開始褪去,他驚異地瞭解他又活過來 了。 這是凱玲死後他的氣喘首次發作。他苦笑一下,他的每一次劇烈發作都和女人有關 ,第一次是他母親的去世,第二次則是凱玲的死,現在……可玲。只是想到她,就使他 的肺再次收縮,但是這一次他能夠控制他的反應,不再引發另一次發作。 在恢復正常的呼吸時,他睜開眼睛。他的絕大多數憤怒都已經消失,只剩下軟癱的 身軀,相反的,他的神智卻相當清楚。 窗戶敞開,新鮮空氣吹進來,逐走煙味。他哥哥坐在他旁邊的床緣上,臉孔蒼白而 僵硬。「喝下這個。」他命令,把一杯水塞進麥格手中。 麥格服從他的命令,口渴地飲下那杯水。冰涼的水洗去苦澀和粗糙。「謝謝你。為 什麼要費這個力氣呢?」他沙啞地說道。「讓我嗆死就可以輕易地除去家中的敗類。」 「如果你繼續胡說八道,我就會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你頭上。」公爵站起身,堆高枕 頭,讓麥格可以舒服地靠著。「你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麥格想一下。「昨天早上。」 公爵拉鈴。幾秒之內,巴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什麼吩咐,爵爺?」 「送一盤食物上來,還要一壺咖啡和一瓶紅酒。」轉回身面對弟弟,艾柏頓說道。 「我以為你會戰勝氣喘,就像我一樣。」 「大部分的時候都會。這是十五年來第二次發作。」麥格皺起眉頭。「你也有氣喘 ?我不認為我知道。」 「我並不驚訝,你待在家中的時間少之又少。我的氣喘不像你這麼嚴重,不過也夠 慘了。」他哥哥轉開視線,神情僵硬。「我很抱歉抽了雪茄。如果我早知道可能會害死 你,絕對不會抽它。」 麥格揮揮手。他自己偶爾也會抽雪茄,因為那代表一種小小的勝利。「你不可能會 知道。這次發作來得無影無蹤。」 艾柏頓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是嗎?我的氣喘通常在非常沮喪時發作。 在父親驚人的臨終演出之後,你絕對有沮喪和憤怒的權利。」 發生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他略帶驚訝地瞭解老公爵才去世兩個星期。「我相當可以 接受那件事。這是兩碼子事,和女人有關。」如此輕鬆的回答,不必解釋他的心已經被 撕為碎片,同時也剝奪他對自己的絕大多數信心。 「我明白了,」他哥哥平靜地說道。「我很遺憾。」 麥格極欲更改話題。「如果你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為什麼要寫信給我?我在倫敦已 經說過,我永遠不會麻煩你或其它人。我已經不再是楊家的一員了。」 「你知道父親的臨終告白對我的震撼並不遜於你?」 「我從你的反應猜到了。」 公爵凝視著燃燒的蠟燭。「那一天,我突然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他遲疑地說道。 「因為父親和他弟弟相互憎恨,所以他不斷挑撥我們,確定你和我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 「你不是唯一的,蒂亞也同樣憎恨我。」麥格的嘴唇扭曲。「根據我對家族歷史的 瞭解,楊家的傳統就是彼此憎恨。」「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傳統。在回顧過去時,我看 到父親如何虐待你,總是批評、輕視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經常鞭打你。你是家裡的代罪 羔羊。」艾柏頓笑一下。「就像絕大多數的頑劣小孩,蒂亞和我意識到我們可以毫無顧 忌地折磨你,也那麼做了。」 「你很精確地描述出我的童年,那又怎麼樣呢?公爵的臨終告白足以解釋他的所作 所為。」麥格的下顎繃緊。「他沒有隨手打死我,已經算我幸運了。如果我增加停留在 艾柏頓宮的時間,他很有可能就那麼做了。」那是他童年隱藏在心底的最大恐懼。 艾柏頓沒有露出震驚的神情,反而嚴肅地說:「非常有可能。我無法相信他會蓄意 謀殺你,但他有火爆的脾氣。」 「另一項家族美德。」 「完全正確。」艾柏頓靠向壁爐,交抱雙臂。「在父親責備你超人一等的能力時, 我才瞭解我的心中蓄積著多少憤懣。我是家族的繼承人,從小自視不凡,但我的弟弟不 但和我一樣聰明,而且在騎術、槍法和運動方面都勝過我。」一抹幽默的光影浮現他眼 中。「我相當怨恨上帝不公的安排。」 麥格聳聳肩膀。「我不知道我天生的能力是否比你強,但是我下過很大功夫。我一 直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公爵就會贊同我。我不知道他對我的憎恨根本不可能扭轉。」 「你確實證明你是目空一切的楊家人。沒有人能夠刺穿你的盔甲。」艾柏頓微微一 笑。「我也怨恨你可以一下子就消失好幾年,可以去你伊頓的朋友家歡度假期而不必回 家。我們排斥你是一回事,你排斥我們則是兩碼子事。何況,我懷疑你過得比我快樂多 了。」 「你說沒有人能夠刺穿我的盔甲其實是大錯特錯,」麥格戒備但坦白地說道。「我 經常被刺得一身是血,所以我才會遠遠避開艾柏頓宮,好像它是瘟疫蔓延區。但是,為 什麼要重提過去的不愉快呢?我好不容易才逐漸淡忘。」 「因為過去是現在和未來的一部分,」艾柏頓嚴肅地說道。「也因為父親不曾教我 為人兄之道。」 「我只是你的私生子弟弟。」 「我們無法確知。」 麥格發出驚訝的笑聲。「你認為老公爵故意捏造那個故事嗎?我很懷疑。他像石牆 那麼冰冷,但是不曾說謊。他不屑說謊。」 艾柏頓不耐煩地揮揮手。「噢,我相信母親確實有外遇,但不一定表示叔父就是你 父親。」 「公爵說母親已經親口承認。」麥格指出。 「她那麼說或許是出於乖戾的心態。她可能同時和他們倆上床,而且不確定誰才是 你的父親。」艾柏頓嘲諷地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麥格忍不住問道。 他哥哥露出諷刺的笑容。「父親無法抗拒她。即使她公然和他作對,他們還是睡在 一起,所以他才會那麼怨恨她。他痛恨任何對他具有這種影響力的人。」 「但是老公爵說我有他弟弟的綠眸。」 「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艾柏頓反駁。「蒂亞沒有綠眸,她的女兒卻有。我們無法 確定你的父親是誰,但這其實並不重要。即使你不是我的親弟弟,也是我同母異父的弟 弟。不論如何,我們都有相同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而且你是我的繼承人。除了你我, 其它的任何人都無法完全瞭解在那棟屋子裡長大的滋味。」他停下來,臉頰肌肉抽動。 「雖然要成為真正的朋友或許已經太晚,但是,我們至少可以不再做敵人。」 敲門聲響起,麥格十分慶幸,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艾柏頓允許巴洛進入 ,兩個僕人端著香味四溢的托盤跟隨在後。 他們擺放食物時,麥格驚訝地瞭解他真的餓了,但他仍然虛弱無力,必須費盡全身 的力氣才能站起身走向桌前。他慢慢吃喝,許久之後才恢復力氣。艾柏頓只吃一點點東 西,比較喜歡喝咖啡。 吃喝完畢,麥格往後靠向椅背,質疑地看著他哥哥。「我真的一點也不瞭解你。你 一向如此明理嗎?」 「我也不瞭解我自己,」艾柏頓緩緩說道。「自從父親去世後,我花許多時間思考 ,發現我不想像他那樣,欺凌四周的每一個人,只因為我是公爵。這聽起來或許有點故 作神聖,但是我想要過公正的人生,包括彌補對你的不公平待遇。」 麥格轉開視線,心裡感動萬分,但已經太習慣在家人面前掩飾自己的感覺。「我想 過我們在年少時經常打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在許多方面我們都非常相像。我一直不 瞭解我倆有多麼相像。」 「對。但是我們並非總是在打鬥。記得那一次我們偷偷跑出去參觀艾柏頓展覽會嗎 ?」 「我記得。」麥格綻開笑容。他們和村民玩遊戲,吃了太多的零食,就像一般小孩 ,而不是艾柏頓公爵尊貴的兒子。 還有其它快樂時光。轉身背對童年時光,麥格同時也埋葬好與壞。帝文說得對:過 去是現在與未來的一部分,他應該重拾那些消失的歲月了。真正的壞人是老公爵。他的 伯父?他的父親?無所謂,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但是他的哥哥和姊姊都還活著。他們不 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敵人。 他凝視著酒杯。他的朋友絕大多數都和他不太一樣,有個脾氣更相近的朋友或許也 不錯。他和帝文應該都夠成熟,足以控制楊家著名的火爆脾氣。既然他哥哥有勇氣嘗試 在兩人之間架起一座溝通之橋,麥格當然也不能辜負他。「幾個星期前,」他柔聲說道 。「我在倫敦認識一個迷人的美國女孩。她向我描述印地安人的一個習俗,交戰雙方的 酋長把他們的石斧埋入土中,作為締結和平的象徵。我們也要那麼做嗎?」 「我相信你只是打個比喻。」艾柏頓苦笑一下。「身為軍人,你可能擁有各式各樣 的武器,我卻只有幾把手槍。我痛恨把它們埋入土中。」 「象徵性地做一下就可以了。」麥格猶豫地伸出手。「我已經打夠了,帝文。」 他哥哥用力握住他的手。雖然只握一下子,卻帶給麥格心靈上的安適。在他人生中 最漆黑的一夜,希望的花朵已經綻放。 「雖然還很久,但是,我考慮在艾柏頓宮過聖誕,」帝文近乎羞怯地說。「我想邀 請你一起過。既然你是我的繼承人,如果你偶爾露個面,一定會很好。」 「謝謝你的邀請。我會考慮——我不確定我能立刻面對整個家族。」麥格聳聳肩。 「至於當你的繼承人,那只限於在你生下兒子之前。」 他哥哥歎口氣。「那或許永遠不會發生。怡莎和我已經結婚八年,仍然沒有任何懷 孕的跡象,所以你一定要結婚。你提過女人的問題。我希望不是很嚴重吧?」 麥格的平靜消失。「不嚴重,只是令人萬念俱灰。迷戀具有毀滅性的女人或許也是 家族傳統之一。我一直以為我會娶那位女士,但是我……我誤會她的意圖。」 「想要談一談嗎?」 「說來話長。」 「我有你需要的所有時間。」帝文柔聲說道。 麥格瞭解他非常想要告訴某個人事情的經過,而且眼前的哥哥就是最適當的人選。 他倒了一杯紅酒,走回床邊躺下,斜倚著堆高的枕頭。「我在布魯塞爾時,才真正 認識可玲,」他開始說,不曾看向哥哥。「但是,我最初是在西班牙看到她,在野戰醫 院……」 麥格在描述他和可玲的交往經過時,並未提起他的感覺,但聲音裡的感情不可能隱 藏得住。他好幾次必須停下,啜飲他的酒,以便掩飾他自身軟弱。他哥哥專注地聆聽, 不曾須臾打斷他的思緒。 「我一直以為我們有一項共識,顯然我誤會她的感覺了,」他面無表情地下結論。 「女人太複雜,也太令人痛苦。我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她們。」 沉默許久之後,帝文說道:「或許吧!」 「你有什麼想法嗎?」麥格問道,聽得出哥哥聲音裡的保留。 「我或許不應該評論。我不要你挖出那把戰斧砍在我的脖子上。」 「說吧!」麥格焦躁不安地扒過他的頭髮。「我還是搞不清楚我怎麼可能錯得如此 離譜。」 「其實,這就是我感覺到的重點,」他哥哥緩緩地說道。「身為公爵的繼承人,我 學會評斷他人個性的能力,而且知道基本的個性是不會改變的。我很難相信一個如此溫 暖親切的女人會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變成一個貪婪的蕩婦。其中之一必然是假的;溫暖親 切,或者貪婪。」 「不可能是溫暖親切。有太多例子證明不可能是偽裝的。」可玲的歌聲在他腦海中 縈迴不去,為那個垂死男孩唱著催眠曲,或者為他自己。「不幸的是,欺騙的才華也相 當橫溢,就像貪婪。」 「或許有其它因素介入,某個你不曾留意到的因素。」帝文沈思地揉揉下巴。「舉 個例子,或許史廓爾領主的中風是導因於可玲突然良心發現並承認她的欺騙。我認識那 位領主,他是脾氣暴躁的老惡魔。他或許說過,只要嫁給她堂兄,他就會原諒她,出於 罪惡感,她只好答應。」 「女人會因為罪惡感而嫁給她討厭的男人嗎?」麥格懷疑地問道。 「我說過,這又是一個例子,可能有千百個原因。我常常發現,在我無法理解一個 人的行為時,其實是因為我不瞭解他的動機。」帝文歎口氣。「也有可能她真的是個蕩 婦。我真的不應該評斷,畢竟,我從未見過那個女人。」他站起身子。「我該走了。你 要回艾柏頓宮嗎?我很歡迎你。」 「今晚不行,我太累了。或許明天吧!」麥格揉揉疼痛的眼睛。「要巴洛送些熱水 上來。在洗乾淨之後,我會睡得比較好。」 「好主意。如果我是法國士兵,看到你現在的模樣,一定會立刻投降。」 「有些就是這樣。」他們倆一起大笑。「謝謝你努力嘗試締結和平,我永遠不會做 這種嘗試,連想都不會。」 「我知道,所以才必須更加努力。」帝文碰觸一下弟弟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麥格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思緒一片紊亂。熱水送上來後,他洗澡、刮鬍子,感 覺比較像個人了。把剃刀收回馬鞍袋時,突然碰到那個萬花筒。他拿高銀管湊向眼前, 晶瑩的星星在裡面閃亮。破碎的彩虹。片段的希望。破碎的夢想。他轉動管子,彩色玻 璃移動,轉換成新的圖案。 他的第一個萬花筒曾經慰藉他早期的人生。凱玲死後,他常常連續看好幾個小時, 嘗試迷失在那些變化無窮的美麗圖案中,暫時忘卻他紊亂而失序的人生。 他和帝文不一樣,缺乏評斷他人個性的能力。即使在可玲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之後 ,仍然無法停止對她的渴望。 他轉動萬花筒,圖案轉變為五顏六色的閃亮雪花。 今晚之前,他一直認定哥哥對他只有滿腔的敵意,但是他錯了。如果他在判斷帝文 時可能錯得如此離譜,在判斷可玲時,是否也會有相同的錯誤? 基本個性不會改變。 他再次轉動萬花筒,但已經看不到新的圖案。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成形,催促他冷靜 而理智地加以分析。 可玲和凱玲不同。雖然她也常常說謊,而且本事高強,但總是出於必要,她一直很 誠實。而且她從來不曾有殘酷的行為。或許他是太快接受她徹底愚弄他的想法了。 他仔細回想可玲的一舉一動;是什麼未知的因素驅使她遣走他? 不是貪婪。貪婪的女人不會賣掉她母親的珍珠,把錢分給丈夫的情婦。 為了向垂死的領主贖罪?有可能,但她只認識她祖父幾天。她對領主的忠誠應該不 會高過對麥格的。 她害怕領主會剝奪艾美合法的繼承權利嗎?這真的有可能。麥格會把艾美視為他自 己的女兒,但是可玲或許並不瞭解。她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財富。如果她以為他只有一般 幼子的財產,可能會相信母親的職責要求她竭盡所能地為女兒保住史廓爾。 這些動機都很合理,但仍然不足以解釋她殘酷的行為。 他再次轉動萬花筒,一面整理著各種可能。最足以解釋可玲不尋常行為的理由就是 她明顯的恐懼,但是,她到底在怕什麼呢? 潘利夫。 根據可玲的說法,潘利夫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孟克林。正直的男人會在當時立刻 揭發。利夫的隱瞞顯示他有某些隱藏的動機。他冷酷無情,而且憎恨失去史廓爾。在領 主選擇可玲為繼承人後,為了保住史廓爾,他當然必須強迫美麗的堂妹嫁給他,不是嗎 ? 在可玲要求麥格離開時,利夫一直在另一個房間裡聆聽。後來,她幾乎是急著趕走 他。如果利夫用槍指著她,就足以解釋一切。 他放下萬花筒。或許他是在無中生有,也或許不是。唯一能夠確定的方法就是返回 史廓爾島,利用利夫不在一旁監視的空檔和可玲交談。 如果他錯了,最嚴重的結果也只是再次氣喘發作並威脅他的生命。他撇撇嘴。他願 意再次冒險,如果他的推理正確,可玲或許正置身可怕的危險之中。 他想立刻啟程,但是他已經筋疲力竭,必須等到明天早上。 他吹熄蠟燭,躺回床上,思緒忙碌地運轉。他不再騎馬,租輛馬車會比較快,也比 較不費體力。他應該可以在明天晚上抵達史廓爾,這一次,他下會再那麼容易被趕走。 艾柏頓公爵朝弟弟的紙條皺起眉頭。真是麥格的典型作風,天一亮就不顧疲憊地衝 回史廓爾。他真希望他能多停留一會兒,好好發展兄弟倆之間的嶄新關係。 想到弟弟可能會在史廓爾發現什麼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孟可玲或許真的是一個 冷酷的蕩婦,島上並沒有真正的危險,但也有可能不是這樣。帝文和潘利夫見過幾次面 ,發現那個男人非常工於心計,甚至是個危險人物。或許他應該親自前往史廓爾。麥格 是好勇鬥狠的專家,但是身為公爵,帝文相當清楚如何展現他的權威。或許會派得上用 場。 做好決定之後,他按鈴傳喚隨從。 幾個小時後,可玲和麥格已經證實骨頭島的貧瘠與荒蕪,他們穿過整座島嶼,也走 過部分海岸線,只找到幾處農莊的廢墟,沒有發現任何人類留下的痕跡。薄薄的土壤上 只有青草和偶見的野花。 在面對一片美得驚人的藍鈴花時,可玲忍不住認為那裡會是野餐和做愛的絕佳地點 ,但是,他們沒有任何食物,也不再是愛人了。歡樂的時光如此短暫,幾乎才開始就結 束了。 麥格很快瞥她一眼。「坐一下吧,你一定筋疲力竭了。」 她感激地躺下。「還沒有筋疲力竭,但確實相當疲累。」 麥格坐下,依然保持警戒。可玲再次想起中世紀的屠龍騎士,只是她已經太老、太 世故,無法適當地崇拜與歌頌。 沉默了十五分鐘後,麥格站起身,伸出手扶她站起來。她感覺疲憊依舊。「我們可 以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嗎?」 他搖搖頭。「這裡太平坦,潘利夫一眼就看得到我們。」 「但是我們不可能一直走下去。我們一定得找個休息或過夜的地方。」 「我們必須找個最安全的地點,才不會輕易被敵人看到,」他毫不遲疑地說道。「 還要有數條可以安全撤離的路線,最好可以生個火,再加上豐盛的晚餐。」 她呻吟一聲,佩服他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幽默。「我們一定得把晚餐擺在最後嗎? 最近這幾天,我一直憂心忡忡,吃不下多少東西,而且從昨天中午之後就沒吃過任何東 西。」 「對不起。只要暴風雨把潘利夫逐出這裡,我們就會有時間尋找食物。」 他們開始前進,麥格仍然耳聽四方、眼觀八方。「我們需要更加小心,」他輕聲說 道。「潘利夫現在或許已經瞭解我們不在那些山丘裡。他可能已經在島嶼的這一端,如 果我們不小心地被他看到,就很難再擺脫他了。」 「至少還有你預測的那場暴風雨可以協助我們逃脫。」 「暴風雨確實有利於我們。」他瞥視天空,烏雲已經積厚,風勢也加大。「我們趕 快希望你堂兄會決定在暴風雨降臨之前返回史廓爾吧!」 暴風雨過後,利夫或許會帶著狗回來追捕他。她聳聳肩,拋開那個憂慮。他們必須 先熬過今天,再去面對明天的問題。 在小丘的另一端,他們發現一座廢棄已久的村莊,決定進去尋找一番,或許能夠找 到許久以前留下的果樹和果實。 村落裡只有一條街道,兩旁散置著幾十棟建築,已經都長滿野草和野花,屋頂和牆 壁也傾頹過半。 他們的右方突然出現一個動靜,麥格倏地轉過身子,手中已經緊握住那把刀子。 一隻綿羊緩緩走出來,悠閒地咀嚼著。麥格放鬆下來,收起刀子。「我們沒有生火 的時間,否則,烤羊肉會是美味而營養的一餐。」 「你願意用蘋果來代替嗎?那裡有一座果園,裡面有幾棵蘋果樹。」 「烤羊肉搭配蘋果,」麥格喃喃低語。「兔肉湯配蘋果。烤魚配蘋果。」 可玲不理會他,逕自走向那座果園。只要有蘋果,她就非常開心了。 蘋果又香又甜,可玲接連吃下兩顆,並伸舌舔舐唇上的蘋果汁。「既然我們不可能 再回來這裡,乾脆帶一些蘋果走吧,」她說道。 「好主意。」麥格伸長手準備擷取果實時,槍聲突然響起,子彈擊中他們之間的樹 幹。 「該死!」麥格一面咒罵自己的愚蠢,一面抓住可玲奔向果園中間,濃密的枝葉可 以遮掩住他們。「他們或許會下來尋找,所以我們必須經由村莊撤退。」 她的眼中有恐懼,但她的聲音平穩。「他們會不會一下子就看到我們?這附近沒有 任何可供掩護的東西。」 「對。雖然危險,但是我認為最好躲在那些破屋子裡,我先前已經注意到一個很好 的地點。只要運氣夠好,他們就會認為我們已經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離開這座村莊。」 他們像影子般滑出果園,麥格做個手勢,要可玲待在樹旁,他走向前,掃視槍彈發 射過來的方向,如果那些獵人還在山丘上,一定可以輕易地擊中他,但是,兩個男人顯 然都下來了。他迅速地瞥視一眼,及時看到閃進果園的敵人。他們至多會花四到五分鐘 搜查果園,然後就會來追趕他們。 他示意可玲跟隨他,走向村莊正中央的那棟建築。可玲懷疑地注視那座彷彿帳篷般 的斷垣殘壁,顯然不認為這是最好的藏匿處。他指向牆壁的對側,在一片蔓籐和長草底 下,正好有一個足供他們倆躲藏的空間。 他們鑽進去,肩並肩躺下,用泥土遮住身體。麥格伸臂擁著可玲的肩,歡迎這個能 夠擁抱她的機會。雖然身下的泥土潮濕而冰冷,可玲的嬌軀卻溫暖而柔軟。 十分鐘後,兩個獵人來到街道上,杜裡的聲音傳來。「那對狗男女有可能去哪裡呢 ?」 「他們沒有離開這個村莊,否則我們一定會看到,」利夫冷冷地說道。「他們也不 在果園裡,因為我們已經仔細搜索過,所以,他們一定是躲在這個破村莊裡。」他提高 聲音。「我知道你聽得到,可玲,現在出來,我會饒你一命並釋放艾美。」 可玲的肩膀在麥格懷中繃緊。在那一刻,他以為她打算站起身接受她堂兄的條件。 即使她那麼做,他也不能怪她,雖然麥格寧可信任一條狗,也不會信任潘利夫。 可玲並未嘗試站起身,麥格略微轉頭,看到她的臉孔因憤怒而繃緊。如果她手中有 槍,潘利夫必死無疑。 經由蔓籐的縫隙,麥格看到兩雙逐漸接近的靴子。「你就是學不乖,對不對,親愛 的堂妹?」潘利夫懶洋洋地說道。「杜裡,往那裡開槍。」 槍聲響起,子彈擊中石牆的另一側,距離他們只有幾英吋。如果他們倆一起開槍, 麥格就會利用他們填裝子彈的機會一舉撂倒他們倆,只是,潘利夫太狡猾了。每次都只 有一個人開槍。在輪流開過數槍之後,他們開始用槍托戳刺牆上的蔓籐。 躲在麥格的懷中,可玲開始發抖,他環緊她,她略微轉頭,把額頭靠向他的下巴。 他閉上眼睛,心痛他們的快樂如此短暫,無法想像他們會有任何未來。 他們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等待兩個獵人搜遍整個村莊。又有兩次槍聲響起,其 中一次夾雜著羊的叫聲。利夫他們終於回到街道上。「他們一定趁我們搜尋果園時逃出 這座山谷了,主人。」杜裡粗聲說道。 「你應該是對的,只是我很難相信他們可以跑那麼快,」利夫回答。「我們爬上稜 線吧,這附近都很平坦,應該可以看到他們。如果看不到,我們就下來,更加徹底地搜 索。」 腳步聲逐漸遠去。麥格吁出屏住的呼吸,差點感覺頭昏。「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呢? 」可玲用最微弱的聲音問道。「如果他們下來,我們或許就不再有這種運氣了。」 「對,但如果我們離開這座山谷,就會立刻被他們看到並追趕。」 「我有個主意,」她遲疑地說道。「你認為我們有沒有可能隱身在那群牛之間?它 們就在村莊外緣吃草,我們先前經過時,它們一直非常溫馴。」 他的心跳加快。「太聰明了!我們讓潘利夫再走遠一點,然後就去試那群牛。」 他們緊張地等候,才爬出地穴,小心翼翼地走向街道,躲在房屋的陰影下前進,沒 有在村莊裡或山丘上看到利夫他們的蹤影。 大約有十幾頭牛在山丘側邊吃草,麥格最後一次掃視四周後,做個前進的手勢,與 可玲緩緩爬上斜坡。接近那群牛時,最邊緣的一頭不耐煩地移開,其它的則只好奇地瞥 視一眼,然後繼續吃草。 麥格非常慶幸這些牛群的溫馴,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的長角,安全地抵達丘 頂,更多的牛出現。他們正要進入牛群中央時,槍聲突然響起,緊接著又是一聲。「躲 到岩石後方!」麥格大叫。 他們撲往相反的方向,各自隱藏在石頭後方。麥格壓低身子,偷偷從邊緣窺看。 兩個男人繞過村莊的邊緣,衝向他們所在的小丘。潘利夫停下來開槍,然後和杜裡 交換武器,由僕人填裝子彈。第二槍射出後,利夫繼續奔跑,杜裡邊跑邊裝子彈。 一顆子彈劃過一頭牛。它怒吼一聲,緊張的牛群開始移動,下一顆子彈將會引發它 們的全速狂奔。 麥格瞥視可玲。「如果我扶你爬上牛背,你能在它奔馳時不掉下來嗎?」 她眨眨眼睛。「能。」 「那麼,我們去看看是否能抓到幾頭坐騎吧。」麥格和可玲俯低身子,在岩石的掩 護下前進,小心翼翼地避開牛群的長角。它們正迅速地移動,他們必須趕快行動,否則 就永遠抓不到它們了。 麥格指向距離可玲最近的一頭。「那頭?」 她點點頭,跑步接近那頭牛,麥格待在她身後,在她往上跳時,他握住她的腰,把 她舉上牛背,動作純熟,彷彿事先排演過。她跨騎在牛背上,俯下身子,牢牢抓住長角 。 她的坐騎發出驚訝的哞叫聲,抬起頭,嘗試甩下它的負擔。可玲緊緊地貼住它。那 頭牛全速狂奔,一下子就讓麥格望塵莫及。麥格欽佩地佇立片刻,然後為自己找到一頭 坐騎,跳上牛背,效仿可玲用雙手抓住牛角。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但是,現在利夫已經看到他們,就會越跟越緊,很 難擺脫。在踢動坐騎加速前進時,麥格猜想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 牛群很快帶領他們遠離來復槍的射程範圍。在快要抵達海岸時,牛群轉向左方,逐 漸放慢速度。 她和麥格強迫胯下的坐騎轉向右方,在接近斷崖時,可玲抓住牛頭,那隻野獸抱怨 地放慢速度,讓可玲可以滑下它的背。她在落地時摔了一跤,幸好地面柔軟,後方又沒 有直直衝向她的牛只,所以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片刻之後,麥格扶她站起身來。「我們必須立刻前往斷崖上方。利夫和杜裡已經抄 捷徑過來,距離我們只有幾百碼。」 她點點頭,快步衝向斷崖,不希望被敵人發現,然後,她看到陡峭的山壁。「我不 可能從這裡爬下去!」 「你可以,也一定會做到!」麥格大聲說道。「這裡跟我們先前爬過的懸崖差不多 。轉過身去,把臉朝向山壁。有很多立足點和著力處。我先下去,如果你滑下來,我就 可以抓住你。」 她瞪著麥格。他的棕髮凌亂,臉孔骯髒,但仍然充滿軍官的威嚴,令她感覺她有能 力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務。她費力地吞嚥,勉為其難地點個頭。 他轉身爬下斷崖。「走吧!」他命令。「不會像你以為的那麼糟。」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跟隨他,直視著山壁,設法不往下看。小樹叢和堅韌的長草提 供許多協助。 爬到一半時,她的腳底突然一滑,手中的長草也被扯斷,她的身體開始失控地往下 滑落。在那恐怖的瞬間,她認為她一定會撞上麥格,害他和她一起摔死。 但是,麥格反而一把抓住她,用一臂牢牢鎖住她的腰,止住她的墜勢。她抓住新的 著力點,全身抽搐地顫抖。 他們就那樣靜止片刻,像蒼蠅般貼住山壁。「想想看,我還一直害怕退伍後的生活 會單調乏味。」麥格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她差點笑出來,即使她已經瀕臨歇斯底里的邊緣。「我不會介意稍微單調一點。」 「只要運氣夠好,下方的海灘就會實現你的願望。你準備出發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我一定會做到。」 他放開她,繼續往下爬,她在片刻之後跟隨他,把全神貫注在雙手和雙腳的動作上 。 她的腳終於碰觸海灘上的圓石時,她鬆了一口氣,軟癱在地上,往後靠向斷崖,她 的四肢因疲憊而顫抖。「我有沒有提過我非常不喜歡高度?」 「沒有,不過我猜得到。」他伸手輕拍她的肩膀。「做得真好。」 她抬頭瞥視,因他的讚美而歡喜雀躍。他的眼眸輻射出自信,展現出他的勇士本質 ,利用強健的體魄逐一擊退不可能擊敗的障礙。她卻只是一個為每一個人帶來災難的怯 懦女性。「他們會在多久之後想到我們在下面這裡?」 「至多半個小時,或許更短。我們必須在幾分鐘內再次出發。」他在她身邊蹲下, 掃視著上方的斷崖。「領主告訴你的那個海穴,他有沒有說它在漲潮時完全沉入水底。 或者,它的某些部份仍然在水面上?」 可玲嘗試回憶祖父的話。「他警告我不要被困在裡面,所以,應該有一部分是在水 面上。」 「下一個問題是,那個洞穴在哪裡,我們可以從這裡抵達那兒嗎?」他朝逐漸漆黑 的天空皺起眉頭。「今晚我們會需要一個能躲避暴風雨的地方。」 可玲同意。海風寒冽,如果在暴風雨中暴露一個晚上,她一定會受不了,不像麥格 或許還可以忍受。 他們靜坐幾分鐘,麥格突然低咒一聲。「該死!他已經猜到了。他們開始爬下懸崖 ,距離我們並不遠。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同時希望他們忙著下崖,沒有時間注意我 們。」 她抿緊雙唇,站起身子。現在才下午,她卻感覺他們好像已經逃亡一輩子了。利夫 他們在右方,所以她轉向左方,盡可能加速移動,麥格再次跟隨她,並為她擋住危險。 在她全神貫注地踩過滑溜的石頭時,一個槍聲響起,差點把她震入水中,幸好麥格 再次伸手穩住她。 她繼續前進,沒有浪費時間往後看。另一顆子彈射來,差點就擊中她的手。她狂亂 地奔向岩石後方,震驚地看到麥格的袖子上有個正在流血的洞。 「只是擦傷,」他說道,回答她不曾道出的驚慌。「沒事。」 她衷心希望他是對的,並喘息地前進,在最後一個角落轉彎,被上千的海鷗嚇得停 下腳步。這裡是它們的聚集地,每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都有鳥巢,天空上盤旋著無數尖叫 的海鳥。 「幸好這裡還有一小片沙灘,」麥格在她身後說道。「不過很快就會被海水淹沒。 」 他跳下沙灘,伸手扶她下去。他們開始快步跑向那個海穴,另一聲槍響宣佈利夫他 們即將抵達。 「他會後悔那麼做。」麥格喘息道。 槍聲驚嚇到那些海鳥,它們到處狂飛,發出震耳欲聾的嘎叫聲,可玲迅速地轉頭瞥 視,只看得到漫天的飛鳥,完全看不到他們的敵人。她祈禱它們會抓出利夫他們的眼珠 子,腳下繼續前進,抬起一臂遮住臉孔,預防任何可能的攻擊。 他們終於來到洞穴前方,她鑽進去,爬過一條短隧道,麥格緊緊跟隨在她身後,潮 水已經快速上漲,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地點。 海浪拍打他們的腳踝又退回,然後以更強的力道返回,可玲的腳步一滑,面朝下地 摔進海水中,喝下一大口鹹鹹的海水,差點被當場嗆死。 麥格抓住她的手臂,拉她站起身子。「只要再往前走一點!你一定做得到。」 在他的支撐下,她蹣跚地前進,入口已經被海水淹沒大半,如果洞裡沒有高出水面 的地方,他們就會被淹死在這裡。至少他們暫時不必擔心利夫的來復槍,她只能這樣安 慰自己。 看到他的獵物消失在洞口時,潘利夫發出憤怒的咒罵。「該死,我們無法趕上他們 了,除非等到潮水退盡,但是,那會是午夜之後。」 「如果我們不趕快離開,就會被困在這裡,主人。」杜裡緊張地說道。 「如果我們現在返回船上,就可以在暴風雨降臨之前回到史廓爾。」利夫說道。 「他們怎麼辦?」杜裡指向那個洞穴。 「暴風雨過去之後,我們會回來繼續追捕。」利夫最後一次恨恨地瞥視。「我會帶 狗過來。即使他們在退潮時離開洞穴,也不可能走太遠。」 領主一直漂浮在昏迷之中,幾乎無法相信他終於恢復清醒了。他連眨好幾次眼睛, 然後決定持續的灰色是導因於外在的因素,不是他頭腦裡的問題。或許是天黑了,也有 可能是暴風雨即將來臨。 他不曾嘗試移動,能夠還活著就已經夠美妙了。他並不畏懼死亡,但是,他還有心 願未了,還有太多必須處理的事情。大家都以為他聽不見,但是,他卻聽到許多重要的 信息,而且事關這座島嶼的未來。背叛。陰謀。他必須組合起這些碎片……他沮喪地搖 搖頭。 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你醒了嗎,領主大人?」 是他的隨從喬治。「對,也該醒了。」領主發現他的嘴巴笨拙,右側的臉也有一點 麻木,不過,聲音還算清楚。「我孫女在這裡嗎?」 「目前不在,爵爺。她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顧你,但是她……她需要休息。」 「謊話連篇。」領主想訓斥他一頓,但實在太花費力氣。他必須節省精力,用在更 重要的事情上。「利夫呢?」 「利夫爵爺在你生病後一直待在古堡裡,但是他……他今天早上出門了。我們整天 都沒有看到他。我應該派人去他府上嗎?他或許在那裡?」 「不!找大維來。」那個男孩會知道怎麼做,他一向知道。他至少還有大維可以信 任。 他咒罵自己的虛弱,再次飄進睡眠之中。 狹窄的海穴終於逐漸開闊。可玲小心翼翼地站直身軀,發現裡面很大,頂端距離她 的頭部至少有二十英尺。在她的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她看到四周有很多高出水面的地面 ,上漲的潮水不會淹死他們。 她全身劇烈地發抖,寒冷與疲憊即將擊倒她。麥格伸臂摟住她的腰,她靠向他,在 他的支撐下爬上地面,然後跪下身來。 麥格在她身邊蹲下。「你沒事吧,可玲?」 「沒——沒嚴重的事。」她靠向他,他的呢外套已經濕透了。 他很快站起身子。「我們又贏了另一回合。在退潮之前,我們都會很安全。」 「安全,」她重複。「多麼美麗的字眼。」 他瞥視陰暗的巖壁。「有通風口,所以一定有新鮮空氣。這表示我們可以生個火。 」 雖然她很想幫他收集木頭,但是她的身體拒絕合作。她虛弱地注視他收集木料並生 起火焰,暗自慶幸她記得帶來那個火絨盒。 她徒勞無益地揉揉手臂,始終無法讓自己暖和起來,正想設法集中力量走向火邊時 ,麥格來到她身邊,一把抱起她。「你永遠不會疲憊嗎?」她忍不住問道。 「當然會,但通常必須在做完所有重要事情之後才會。」他把她放在火旁,加進更 多的木頭。「然後我會睡個一、兩天。」 火焰燃起,巖壁上開始浮現微妙的彩虹色彩。她驚喘一聲,閉上眼睛,認為她一定 是看到幻像了,當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彩虹的顏色還在那裡。 麥格抬起視線,驚訝地吹聲口哨,敏捷地站起身,走過去仔細觀看。「石壁上佈滿 近乎透明的微小海生物,光線照向它們時,就會像小彩虹般閃亮。」 「我希望這是一個好徵兆。」她再也無法壓抑她最大的恐懼。「如果利夫今晚返回 史廓爾,你認為他會傷害艾美嗎?」她顫聲問道。 「不會。」麥格走回來。「即使他真的想在她滿十二歲時娶她,也不會愚蠢地在現 在躁躪她。如果你死了,艾美就是史廓爾的繼承人,而且他應該已經瞭解她是一個堅強 而勇敢的年輕女孩。如果他想要得到她的合作和繼承權,就必須贏得她的信任。我猜測 他會像對待公主般地對待她。洛恩一定會在她滿十二歲之前安全地救出她。」 聽起來令人放心多了。可玲祈禱他是對的,然後環顧四周。「領主說過這裡有一座 天然溫泉。」 「真的嗎?」麥格坐在他的腳後跟上。「泡溫泉可以消除所有的疲勞。我會看看我 能找到什麼。」他站起身子,離開火邊。 「看看你的後方。那裡好像有蒸氣升起,距離巖壁不太遠。」 麥格走過去調查。「這裡有一個大水潭。」他跪下身子,測試水溫。「啊,太棒了 ,正好是泡熱水澡的溫度。」他伸舌輕觸手指。「而且是淡水,不是海水。」 可玲站起身子,走過去跪在他身邊,水潭大致呈橢圓形,長十二英尺左右,寬約七 到八英尺。她舀起一些水,溫暖的液體愉快地流下她的手指。「如果我脫下衣服爬進去 ,你會覺得我庸俗不堪嗎?」 「我覺得是非常合理的做法。」麥格站起身子。「在你暖身時,我會看看是否能抓 條魚充當我們的晚餐。」 他顯然有意和她保持距離,她猶豫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待會兒再抓吧。你一定 和我一樣寒冷和疲倦,還是先暖和你自己,不要讓身體凍出病來。」 他的肌肉在她的手掌下繃緊,然後放鬆。「好吧,但是我們應該先把衣服架在火旁 烘乾。我來弄個架子,你先把衣服留在水池邊。」 她脫下她的外套時,他突然轉身走開。望著他寬闊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影,近乎無法 忍受的渴望淹沒她,她要他,在肉體和情感上都需要他。或許激情能夠融化麥格冰冷的 保留,再次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緩緩脫下其它衣物,一直注視著麥格,猜想她是否有勇氣採取主動。或許沒有, 因為他很可能會拒絕她。比較不著痕跡的方式或許可以奏效,但她還沒有那種技巧。 她歎口氣,放下長髮,赤裸地滑進潭中。底部的石頭很光滑,平均水深大約四英尺 。起初,水溫幾乎刺痛她的皮膚,但是,在她的身體逐漸暖和時,就感覺越來越舒服, 彷彿絲緞的愛撫。她在水中漂浮,熱水親暱地流過她的胸脯和雙腿之間,喚回驚人的活 力。 雖然她的慾望不曾消失,緊張卻消褪到可以忍受的地步。她愉快地呼口氣,傭懶地 游向水池的另一端。她和麥格之間有太多沒有說清楚的事情。或許他們會在稍後解除兩 人的歧見。現在,她願意接受他要求的距離。 麥格過去拿她的濕衣服時,盡他的最大努力不瞪著可玲。她漂浮在水池中,像海妖 般美麗,她的黑髮像雲朵般披散在肩膀上。 她抵達水潭的另一端,慵懶地扭身轉換方向。他的視線滑過她柔軟的曲線,從優雅 的背部弧線,到達圓潤的臀部,再往下移向勻稱而修長的雙腿,再次憶起肯尼所畫的女 妖。 他彎腰撿起她的靴子和其它衣物,扭干水分後,逐一掛在火旁的木頭上,蒸氣緩緩 升起。 他微微一笑,認為蒸氣應該也會從他身上升起。他們剛剛才逃過一劫,而且尚未脫 離險境,他卻滿腦子只有可玲。他對她的渴望遠遠超過食物、飲水或溫暖,只是,他們 置身在如此錯綜複雜的情況中,他根本不可能單純地擁她入懷並做愛。 如果他有任何理智,就會去抓魚。 不過可玲說得對,他確實需要暖和身子。這表示得控制住他自己。他以前常這麼做 ,現在也能再次做到。他抿緊雙唇,脫下身上的衣物,把它們掛在木架上,然後解開纏 在他身上的繩索。 他越過洞穴,走向水潭。可玲在另一端,閉著眼睛用清水擦拭下巴。他恍惚地望著 她高聳而美麗的胸脯,感覺它們是圓潤而成熟的禁果。她的下半身隱沒在水中,只能模 糊地看到纖細的腰肢、嫵媚的臀部和雙腿之間的黑色三角地帶。 他強迫自己轉開視線。等呼吸恢復平穩時,他滑入池中,溫暖的水甜蜜無比。 他坐在一塊岩石上,只有頭浮在水面,讓美妙的熱水撫慰他先前的瘀傷。 可玲慵懶地睜開眼睛。「幸好我們必須在下一次退潮時離開,否則,我真想一輩子 泡在這裡。」 「好像巴斯的溫泉,」他同意。「連羅馬皇帝都不想離開。」 她俯向前,滑過水池,輕快地來到他身邊。「我要檢查你手臂上的傷口。」 「真的沒什麼。」他敏銳地注意到她的接近,想要慢慢退開。 她堅決地抓住他的前臂抬起,輕輕檢查位於上臂的傷口。「你說得對,只是擦傷, 甚至不會留下疤痕。」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手臂,落在滑鐵盧時留下的一道疤痕上。 「你受過這麼多傷,卻沒有變成永久性的殘廢,真是令人驚歎。」 她輕撫他肋間的那條細紋,引發他突兀而狂猛的勃起。他希望溫泉能遮掩住他窘迫 的狀態,再次嘗試栘開。 她的手落在他的腰間,如果他要移開,就得使點力氣。「和利夫他們打鬥時,你確 實多了幾處瘀青。」她熟練地檢查。「你先前還能走那麼快,真是驚人。」 他感覺汗水冒出額頭,知道不是因為在泡熱水中。她的手掌開始輕輕拂過他的胸毛 時,他抓住她的右腕。「可玲,不要。我只是個男人,不是聖人,你碰觸我時,我忍不 住會有反應。」 她的手腕變得僵硬,氣氛突然改變了。她抬起視線望向他,迷濛的眼中盈滿慾望。 「我自己也不覺得是聖人。既然我們或許沒有明天,就讓我們珍惜僅剩的時間吧。」 她的左手沉入水中,按住他的鼠蹊,緩緩往下移動,她的手掌圈住他熾熱的慾望, 火焰竄遍他全身,粉碎他的自制。他環住她的腰,抱起她游過水池。 他把她放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低頭覆住她的嘴。她的雙唇潮 濕而熾熱地歡迎他,發出需要的喘息,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們的吻加深,把一天的 驚恐轉化為慾望的火焰。 他終於喘息地退開。視線滑過她誘人的嬌軀,唇則跟隨在後,逐一愛撫那些白皙無 瑕的肌膚。她弓起背部,他攫住嫣紅的玫瑰花苞,感覺它在他舌下立刻變得硬挺。 她張開膝蓋,他移進它們之間,用雙手托住她的臀部,她開始焦躁不安地移動雙腿 ,用大腿內側愛撫他的臀。「我從來不曾夢想會有像你這麼美的女人。」他喘息道,把 嘴唇移向另一邊的乳峰,輕輕拉扯。 「噢,麥格。」她呻吟道,用雙腿鎖住他的腰,拉近他,直到他堅挺的男性慾望親 密地壓擠她。她扭動臀部,嘗試將他納入體內。 「老天爺!還不要。」他喘息地嘗試控制住自己,略微退開身子,用雙手抵住她肩 膀旁的岩石,然後移動臀部上下摩擦她敏感的女性核心,把天堂和地獄融合為一,甜蜜 地折磨著她。她扭動著身軀,發出絕望的啜泣,用手抓住他的手臂。 在她的身軀即將爆炸並顫抖時,他略微退開,碰觸她並引導自己,緩慢而充滿佔有 慾地進入她的體內,感覺她立刻緊緊包圍他。 她呻吟地移動臀部,引發他狂猛而有力的衝刺,然後她大聲尖叫,她的指甲深深戳 進他的背部。 他跟隨她完成最後的解放,感覺他的整個自我都傾入她體內。 激情迅速地消褪,但他沒有感覺圓滿,反而充滿疼痛的哀傷。即使是現在,在他深 深地埋進她的體內時,他仍然無法擺脫那個在他腦海中迴盪的聲音。她不是你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可玲喜悅地感覺麥格的接近和安詳的滿足,差點就睡著了,但是,他突然離開,留 給她空虛與寂寞。 「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明智,」他沙啞地說道。「但確實很棒。在那短暫的瞬間, 其餘的世界都不存在。」 雖然他輕吻她的太陽穴,她卻意識到他的情感已經遠揚。她要緊緊貼住他,告訴他 她有多麼愛他,但她不敢。麥格必須把全神貫注在求生上,不能容許激情干擾他的意志 並危及他們倆的安全。「我餓扁了,」她強迫自己說道。「我真希望我們來得及採摘那 些蘋果。」、「我真的打算抓條魚,不是在開玩笑。這裡和大海相通,應該會有一些海 鮮,我會看看我能找到什麼來充當晚餐。」他站直身軀,伸手抹去臉上的水珠。「你在 這裡等一下,我過去拿我的襯衫來給你穿,已經相當干了。」 她服從他的命令,滿足地漂浮在熱水中望著他。他爬出水池,走向火旁,輕快地擦 乾自己,赤裸而美麗的身體彷彿神祇一般,應該是戰神吧,才會有那麼多疤痕。 他穿上短褲,拿著襯衫返回池邊。她握住他的手,勉強的離開水池。現在,她已經 全身溫暖,不再感覺寒冷了。 她擦乾身軀,套上他的襯衫,下擺落至她的膝蓋上。她露出頭時,看到麥格用憂鬱 的視線凝視她,略感到不安。「沒有魚鉤或釣線,你怎麼能抓到魚呢?」 「我的吉普賽朋友尼克教過我一手絕技,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我只需要把手垂 進水中,輕輕移動我的手指,魚兒過來查看時,就抓住它。」 她忍不住綻開笑容。「我相信做起來一定比較困難。」 「需要耐心和速度,」他承認。「不過,我以前做過,飢餓是最佳的原動力。」 他走向海水,平躺在岩石上,把手臂滑人手中。她衷心期盼他會成功,一邊開始尋 找清水,很快在石壁上找到一股小泉水。 她喝水止渴,然後回到火旁,坐在火焰旁邊,把濕發編成一條長辮。麥格發出勝利 的歡呼,跳起身子走向她,手中抓著一條肥魚。「我負責清洗,你設法烹煮。」 她思考片刻,實在沒有多少選擇。「用海草包住,然後放在火上烤,你覺得可以嗎 ?」 「聽起來很棒。」 飽餐一頓之後,可玲伸臂環住屈起的膝蓋。「你為什麼決定返回史廓爾?」 他凝視著火焰。「絕大多數是導因於我哥哥。」 她揚起眉頭。「新公爵?我以為你們幾乎從不交談。」 「以前是。」麥格沒有抬起視線,開始描述他哥哥如何前往大艾柏頓的旅店並架起 溝通的橋樑,簡潔的言詞洩漏出他在離開史廓爾時有多麼苦惱。 「帝文似乎認為我有可能根本是老公爵的兒子,所以完全不在乎老公爵說過什麼。 畢竟,我們永遠無法確定,也沒有任何真正的差異。」 「你哥哥似乎是一個充滿智慧的男人,」她輕聲說道。「也非常慷慨。我很高興。 」 「好像遇見一個已經認識一輩子的陌生人。」麥格搖搖頭,站起身來。「我要再去 探索這個洞穴,抓魚的時候,我注意到那邊還有一個隱藏的洞穴,只有從某個角度才看 得到。」 「聽起來很有趣。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們倆拿起火柴充當火炬,開始四處偵察。潮水已經到達最高點,但是,轉彎處的 地點較高,他們可以涉水而過,不必遊泳。 看見隧道變得寬闊,麥格站直身軀,拿高火炬。這個洞比較小,他環顧四周。「天 啊,我們發現走私者的寶庫了。」 可玲走上前站在他身邊,驚訝地睜大眼睛。十幾個小桶子堆在較高的地面上。「祖 父提過走私者在戰時利用這些島嶼作為基地,但是我很驚訝他們會把貨品留在當地人都 知道存在的洞穴裡。」 「很少人會留意到這個區域。何況,即使有任何島民發現,也不會告訴治安當局。 」麥格檢查最近的小桶。「走私者的東西通常很快就會移走,但這些顯然擺好幾個月了 ,甚至是幾年。或許走私者的船沉了,無法來取回這些商品。 「我覺得是法國白蘭地?」 「為數不少的一筆財富。」他掃視其他角落,屏住呼吸。「看,那裡的東西更好。 」 可玲聽到他聲音裡的興奮,轉頭去注視,她的心跳立刻加快。一條中型的划艇半隱 藏在陰影中。「仁慈的上帝!你認為它可以帶我們返回史廓爾嗎?」 「我衷心希望它能。」他走過去檢查,可玲緊緊跟隨在他身後。「槳在這裡,槳架 似乎還很牢靠。幫我把它拖進水裡。」 她把火炬插進沙裡,協助麥格拖動那條小船滑入水中。 他走到船旁邊。「好像沒有任何大漏洞。我們已經找到逃離這裡的方法。」 「這種小船能夠通過礁石和暗潮嗎?」可玲懷疑地問道。 「某些情況下,它比大船更好用。至少比游泳回去的機率大得多。」他審視入口的 隧道。「潮水消褪時,暴風雨必然也已掃過,我們可以把它弄出洞穴。即使潘利夫還在 海灣裡等候,我們也可以利用夜色避開他,不過,我懷疑他早離開了。」 「你認為暴風雨會在什麼時候降臨?」她問道,希望他是對的。 「已經來了,正在外面肆虐。」 她瞪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聳聳肩。「只是一種感覺,某種內在的騷動,無法用更貼切的言語形容。暴風雨 在大約一個小時前降臨,而且很快就會通過。」 她仍然無法理解,但願意相信他的話。「你那邊的划槳下方是什麼?」 他移開槳,倒抽一口氣。「一把劍。」他拿起它,火光照亮劍刃。「擦過防潮的油 。」他試探性地揮動,賦與那把劍致命的力量。 可玲在心中感謝上帝。返回史廓爾的航程會很危險,但是他們終於有機會了。如果 有任何人能夠轉敗為勝,必然是麥格。 潮水消退之後,他們立刻平躺在船上,藉著巖壁緩緩推動,在潮水的帶領下離開漆 黑的洞穴。沒有叫聲或槍聲傳來,顯示利夫和他的手下已經返回史廓爾,或者在某處躲 避暴風雨。 暴風雨已經掃過,但風浪仍大。麥格開始划槳,船身逐漸穩定,緩緩離開岸邊。「 仔細偵查,海灣裡佈滿礁石。」他說道。 可玲點個頭,跪在船首偵察,但視力遠遠不及麥格。她瞇起眼睛。「往右,左方有 一大塊珊瑚礁。」 「往右。」他重複,轉向右方。 離開海灣之後,他們駛進大海,情況變得更糟。狂猛的海浪沖擊小船,令她懷疑麥 格是否有能力找到返回史廓爾的水道。在骨頭島的逃亡顯示他有絕佳的方向感,但這裡 是海峽,而且他只在白天時橫越過一次。他們或話一下子就錯過史廓爾,完全迷失在大 海中。 她很快地截斷思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觀察,也會好好做。 這一次,領王輕易地醒來。天色仍暗,但曙光已經浮現天空。他轉過頭,潘大維坐 在床邊,滿臉都是關懷。 「你來多久了?」領主低語。 大維綻開笑容。「我昨晚就接到你的訊息,大約八個小時前。」 領主一直擔心已經又過了好幾天,終於放心了。「可玲呢?」 「她失蹤了,」大維嚴肅地說道。「我們已經找遍整座島嶼,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她日夜都在照顧你,可能在外出散步時不小心摔下懸崖。」 「不對!」領主知道他的力氣有限,審慎地挑選用語。「利夫綁架她的女兒,而且 威肋可玲必須遣走那位所謂的丈夫。」 大維揚起眉毛。「所謂的?」 「她真正的丈夫已經死了。那個男人是她的愛人或朋友,」領主不耐煩地說道。「 那個傢伙回來查看可玲。利夫發現並抓住他們,計劃帶他們去骨頭島,像獵兔子般捕獵 他們。」 「老天爺!」大維的臉色刷白。「昨天有一、兩次,我覺得我聽到槍聲從骨頭島傳 來。」 領主閉上眼睛,設法控制突然湧出的情感。或許已經太晚了。可玲曾經欺騙他,但 是……他越來越喜歡她。 「你如何得知這一切?」大維問道。 「每一個人都在我面前說話,好像我是個死人。」領主深吸一口氣,掙扎地組織必 須說出的話。「利夫把可玲的女兒囚禁在他家裡,帶一些人去救她出來。我不知道利夫 是否在那裡,但是,帶著武器前往。他已經瘋了,非常危險。救出那個小孩之後,你再 去骨頭島看看是否……來得及救可玲和那個傢伙。如果她已經……」他的聲音消失。 大維毫不懷疑地接受那個驚人的故事,站起身子。「我會盡快召集人手出發。先去 利夫家,再去骨頭島。」 「不要相信利夫的話。」 「我從來不相信他。」大維轉身離開。 領主閉上眼睛,設法壓抑住淚水。他是個老人,應該早已習慣失去親人了。 經過噩夢般的航程之後,他們終於接近小史廓爾。海浪晃動船身,麥格喘息地保持 平穩。一座小島出現在前方,可玲高聲警告麥格,他設法避開,但是巨浪席捲船隻,把 它撞向凸出的岩石。她再次高聲警告,麥格在千鈞一髮之際擺脫致命的威肋。 月亮出現,照亮前方。「我們距離陸地只剩幾百碼,」她報告。「前方應該是海灘 ,但是,我看得到大石頭。」 「很好,」他喘息地說道。「那裡應該是小史廓爾的南岸。」 海浪捲住小船,飛快地把他們推往陸地。可玲恐懼地望著前方,害怕他們終究無法 戰勝猛烈的海浪和密佈的礁石。 她為時已晚地看到那塊浮出水面的礁石。「小心,往右!」 麥格嘗試閃避,一根槳撞上岩石,砸成碎片。「繃緊全身,隨時應變!」他大叫。 船身失控,打轉地撞向另一塊岩石。可玲差點被撞昏,海水從裂口處灌進來。 但是,船身移動得太快,還不至於沉沒。一個超級大浪把他們捲向天空,彷彿在那 裡停留了一輩子,然後他們被丟向沙灘。小船破成碎片,可玲被遠遠地拋出。一道暗流 將她拖回海中,捲向海底,她快要淹死了……然後麥格抓住她。「起來!我們就快到了 !」 在他的支撐下,他們終於擺脫海水的威肋,蹣跚地走向陸地。可玲感覺她的肺好像 快要爆炸了。 「你還好吧?」麥格喘息地問道。 她藏起痛楚。「有一些瘀傷,以及一份希望永遠不必再坐船的渴望。」 他喘息地輕笑。「無畏的可玲。」 「不對,」她堅決地反駁。「怯懦而疲憊的可玲。」 「我們必須再往前走一點。」 她勉強地離開他的懷抱,他的碰觸似乎具有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 他們站起身子時,她看到麥格已經設法保住那把劍和繩索。「你認得我們在哪裡嗎 ?」她問道。 「我認為利夫的屋子距離這裡不到半英里。」他脫下外套,扭出水分,然後設法擠 出其他衣物的水分。「我們很快就可以爬上這座小丘抵達那裡。」 「然後呢?」可玲問道,也扭擠她自己的外套。 他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然後,我們會直搗龍穴,親愛的。」 大維花費一些時間才召集到島上最強壯的那些男人。他們聚集在古堡的馬廄前,接 受大維分發的來福槍,並聆聽他簡潔的解說。每一個人都嚴肅地點頭,毫無困難地相信 潘利夫是個大壞蛋,對可玲和她丈夫——或者不論他是誰——則都留下良好的印象。 他們陸續坐上篷車時,一個穿著高貴的陌生人大步走過來。大維拿高火炬,凝視著 那個男人「你到底是誰?」 陌生人揚起眉毛。「我也非常愉快地祝你早安。」那個男人高大而優雅。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無禮,」大維說道。「但是我們正要出發,有一些麻煩。」 陌生人歎口氣。「如果有麻煩,我弟弟可能就置身其中。發生什麼事情了?」 弟弟?大維審視這個陌生人,瞭解他和可玲所謂的丈夫有明顯的相似處。「你到底 是誰,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 「我是艾伯頓,昨晚來到島上。我相信我弟弟就在這裡。因為我認識領主,決定也 來拜訪他。」那位紳士相當含糊地說道。「因為暴風雨,我們很晚才抵達,帶我過來的 船夫建議我在他家過夜。我一早醒來,決定出來散個步。」 「我大致明白了。」大維淡淡地說道。 艾柏頓掃視篷車。「你需要額外的助手嗎?我正好帶著我的護身手槍。」 艾柏頓似乎是個好人,如果他是可玲「丈夫」的哥哥,當然有權利同行。「爬上來 吧!我會在路上解釋我僅知的少許資料。」 他上車之後,他們立刻全速出發。 雖然疲憊不堪,可玲仍然急急趕路。晨曦已經照亮東方的天空。 他們接近利夫的屋子時,麥格謹慎地拉住她,確定不會洩漏他們的行蹤。「利夫有 沒有指出艾美被囚禁在哪裡?」他輕聲問道。 可玲回想片刻。「他說她在最好的客房裡,面對絕佳的海景。」 「那麼,我們就前往靠海的那一側,看看是否能夠找到她的所在。」 他們悄無聲息地繞過那棟屋子,雖然天空比較明亮了,陰影仍然籠罩大地。可玲掃 視那些窗戶,猜想母性本能是否能有任何協助。某個長長的白影貼在屋子的牆壁上。「 你看得到那個白影是什麼嗎?」 麥格望向她手指的方向,倒抽一口氣。「好像是一條由床單做成的繩索,而且下方 ——天啊,我認為那個縮在高台上的黑影就是艾美。」 可玲驚喘一聲,掙脫麥格的手,跑向屋子。在牆壁的基部,她顫聲喚道:「艾美, 那是你嗎?」 「媽媽!」黑影晃動。在那驚恐的片刻,可玲以為她的女兒即將摔下,下一刻,那 個女孩往後貼向牆壁。「我……我被困在這裡。」 麥格來到可玲的身邊。「壓低你的聲音!」他輕聲說道。「我是楊上校,艾美。你 有沒有受傷?」 「沒有,上校。」吸鼻子的聲音傳來。「我想逃走。」 「勇敢的女孩。待在那裡,我會過去救你。」 「你怎麼過去呢?」可玲僵硬地問道。 麥格解開繩索。「我會爬上角落裡的那棵樹,從那裡可以拋出繩索套住屋頂下方的 石頭,再晃到艾美棲身的平台,然後,我會帶著她下來。」他解下長劍,放在地上。 她仰視上方,幾乎看不到艾美,更別提屋頂下方的石頭了。「小心。」 他輕觸她的肩膀。「我一向是。」然後他跑向那棵樹,開始攀爬。 可玲望著女兒,害怕至極,幾乎無法呼吸。雖然麥格說得很容易,她卻知道有多麼 困難。繩索或許會斷裂,有人或許會看到。 她最愛的兩個人正身處險境,她卻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祈禱。 一個奇怪的叫聲驚醒潘利夫。他站起身子,走向窗戶。已經是黎明,應該起床、吃 早餐,並返回骨頭島。他滿心期盼今天的狩獵。 他從眼角看到一個動靜,轉頭仔細查看。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黑影晃過牆壁。姓楊的!站在地上的人則是可玲,她仰著蒼白的臉孔往上張望 。該死! 他們倆不但設法逃出骨頭島,甚至已經來到他的地盤上。 陽光逐漸增強,他看到楊麥格身邊還有一個小人影。艾美。那個小鬼好像曾經嘗試 逃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沒有一個值得相信。現在,他也必須除掉她了。 他迅速地轉身拉鈴。杜裡睡眼惺忪地出現時,他已經快穿好衣服。「喚醒其他男人 ,要他們穿好衣服、帶著武器前往大廳集合,快!」他咆哮。「殺戮的時刻到了。」 麥格降落在艾美身邊,輕鬆地問道:「怎麼回事?」 「我用床單做了一條繩索,它突然斷裂。」她用手背擦拭骯髒的臉孔。「我設法跳 到這個平台上,但是,既爬不上去,也跳不下去。」 「你在這裡待很久了嗎?」 「一輩子了!」她的聲音顫抖。「潘先生昨天晚上告訴我我媽媽死了,所以我決定 我必須設法逃走,去發現他說的是否是實話。」 那個混蛋。麥格低咒一聲。潘利夫必然在屋子裡,使得他們的處境更加危險。「你 應該看得到,他是在說謊。」他平靜地說道,掩飾住擔憂。 「我真想殺死他!」她的聲音完全不像小孩子。 「我會盡我的最大努力為你殺死他。」 他測試繩索時,她問道:「你為什麼和我媽媽在一起?」 「你母親對於造訪史廓爾深感緊張,既然我們是朋友,她便請求我陪她一起來。」 麥格透露部分事實。 艾美毫無異議地接受。 「從這裡下去的最快速方式就是攀著繩索爬下去,你必須抱緊我。會很可怕,你做 得到嗎?」他繼續說道。 她用力點頭。「只要能夠下去,我一定做得到!」 他綻開笑容,轉身蹲下,讓她可以爬到他背上。她的身軀冰冷,她的手臂和雙腿都 緊緊環住他。「準備好了嗎?」他問道。 「好了,上校。」 他踏出平台,艾美像猴子般攀住他。風吹向他們,幾乎令他們失去平衡,但是,麥 格終於平安地抵達地面,他的手臂因用力過度而顫抖,手掌則被磨得通紅。 「媽媽!」艾美跳下他的背部,衝向母親的懷抱。 麥格往後靠向牆壁,顫抖地吸口長氣,注視母女倆的重逢。體驗這種溫柔的愛,會 是什麼滋味呢?他希望艾美瞭解她有多麼幸運。她似乎已經知道。 他轉身拿起地上的劍。「該走了。潘利夫就在這裡,所以我們必須趁尚未被發現之 前趕快走。」 「遵命,上校。」艾美滿臉笑容地轉向他,握著母親的手,可玲更是容光煥發。 麥格帶領她們離開那棟屋子,允許自己懷抱著希望。只要幾分鐘,他們就會安全了 。只要幾分鐘……雖然太陽已經升起,麥格卻不曾刻意隱藏他們的行蹤,因為速度更加 重要。在橫越頸項抵達大史廓爾之後,他們就可以隱遁在樹叢裡,在那之前,絕對是危 機四伏。他握著那把劍,希望不必派上用場。 海浪聲傳來,顯示他們已經接近頸項。「艾美,潘利夫帶你去他家時走過這裡嗎? 」麥格問道。 她扮個鬼臉。「這裡就是頸項,狹窄而可怕。我很高興現在有陽光,可以看得清清 楚楚。」 「那麼,你知道必須小心嘍。」 「我會的。」她握緊母親的手。「我不喜歡高度。」 可玲輕輕一笑。「我恐怕也不喜歡,我的愛。」 「幸運的是,你們將不必通過它了。」一個慵懶的聲音說道。道路兩側的樹葉突然 窸窣作響,五個男人走出來,潘利夫和杜裡在左側,其他三個人則擋住通往頸項之路。 麥格知道他只有瞬間的機會,連忙採取行動,撲向在他正前方的犯人。他的第一劍 劃過那個下顎受傷的男人的右手,然後轉身刺向第二個人的肩膀,動作流暢,沒有絲毫 停滯。那個傢伙往後滾倒時,麥格立刻斬向第三個人的大腿。「快跑!」他大叫。 可玲和艾美衝過縫隙,奔向頸項。麥格不敢浪費時間瞥視她們,繼續面對他的敵人 。 前三個男人尚未恢復,但是,杜裡已經瞄準他的來福槍,眼中殺氣騰騰。在槍聲響 起時,利夫用劍擋住子彈。「不要殺死他!」他怒吼。「我要親自動手。」 他大步走上前,抬起他的劍。「你的攻擊仍然迅速無比,我應該記住這點。」 「如果你是職業高手,就會記住。」麥格往後退向頸項,密切地注意另一個男人的 眼睛,以便確知他會在何時展開攻擊。 利夫板起臉孔。「我希望我可以慢慢來,但是,我必須盡快殺死你,我們才能趕上 可玲和她的小鬼。」 「你必須通過我這關,才能抓到她們,」麥格冷冷地說道。「你或許會發現那比你 想像中困難許多。」 「噢?」利夫踏上頸項。「我以前打敗過你,而且你那時候並沒有筋疲力竭。我很 清楚你後來宣稱你故意讓我贏其實是要激怒我。這一次,我的勝利不會再有任何問題。 」他像閃電般迅速出擊。 麥格已有準備,但因疲憊而力不從心,只能險險地擋住那一劍。 利夫展開一連串致命的攻擊,麥格一一化解。一陣強風吹來,利夫失去平衡而暫停 攻勢,麥格利用這個機會轉頭瞥視。可玲和艾美已經消失不見。他鬆了一口氣,把注意 力轉回敵人身上。 疲憊不但影響他的機智和速度,甚至還包括他的求生慾望。他盡力揮動長劍,但感 覺它變得沉重無比,他的肌肉因過度使用而顫抖。 麥格知道他不可能戰勝利夫。即使有奇跡出現,讓他擊敗利夫,在一旁等待的杜裡 也會開槍射殺他。但是,他多支撐一刻,可玲和艾美就有多一點逃走的時間。 他再次往後退時,利夫大吼:「站住,你該死!像紳士般戰鬥。」 「我唯一能做的是像軍人般戰鬥——爭取必勝的目標。」 利夫憤怒地衝向前。鋒利的寶劍劃過麥格的前臂,麥格匆匆後退,他的右腳踩空。 頸項在這裡縮至最小,如果他摔下去,必死無疑。 他硬生生地轉向左方,及時制止自己摔落懸崖,卻趴倒在邊緣。 利夫綻開滿意而邪惡的笑容。「祈禱吧,楊麥格。」他的劍刺向麥格的喉嚨。 麥格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長劍擋住對手的攻擊。刺耳的響聲傳來,利夫的寶劍斬斷 麥格的劍,只留下劍柄和一小段金屬。 麥格的頭腦接受死神的到來,但是受過精良訓練的身體卻無法投降。他用左手抓起 一把小石頭,撒向敵人的臉孔。利夫咒罵地退開,抓向他的眼睛。麥格迅速地抬起左腿 ,踢向那個男人的腿。 利夫往旁側摔倒。麥格跪起身子,用殘存的劍刃刺向敵人的右手,利夫大叫一聲, 寶劍脫離掌握。他的臉上首次浮現恐懼。他瘋狂地踢掉麥格手中的斷劍,然後撲向前, 用沒有受傷的手扼住麥格的喉嚨。 他們開始扭打在一起,在懸崖邊緣滾來滾去,但是情勢已有轉變。殘存的力量在麥 格體內爆炸,超越疲憊和恐懼。他強迫利夫往後退向懸崖。 在他們交纏的身體到達邊緣時,麥格凝視著敵人的眼眸,看到增漲的恐懼。「業餘 者。」他啐道,用力掙脫利夫的箝制,把他推下斷崖。 利夫抓住麥格,想要支撐住自己,或者拉著麥格一起死,但是,麥格用手刀斬向他 的手腕。利夫的手指一鬆,整個人往下墜落,淒厲的叫聲一路傳來,迴盪在斷崖與山丘 之間,直到他的生命終結。 麥格終於獲得勝利,但是他抬起頭時,立刻看到瞄準他的槍管,知道死亡終將降臨 。 至少他可以瞑目了。好好活下去,可玲,祝妳長命百歲。 可玲和女兒在抵達頸項的另一端之後,立刻躲進矮樹叢裡。她們跪下來喘息,可玲 謹慎地拔開樹枝,注視情況的發展。不再有槍聲傳來。這個是好徵兆,或者表示麥格已 經被擊倒? 她屏住呼吸注視利夫撲向麥格。「楊上校會贏嗎?」艾美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他是一位高強的戰士,但是,他已經扮演數日的超人。相對於他的筋 疲力竭,利夫則是以逸待勞。」可玲畏縮地看著她的堂兄展開一連串毫不留情的攻擊, 麥格左支右絀,勉強地避開。利夫的兩個手下站在安全距離外,已經用來福槍瞄準麥格 。 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可玲的雙頰。「我們必須現在離開,」她痛苦地說道。「戰鬥 結束時,不論誰輸誰贏,利夫的手下都會來追趕我們。」 「他們都是大壞蛋,」艾美憎惡地說道。「我們不能拋棄楊上校,媽媽。」 「我們必須這麼做,甜心,否則就會浪費他的犧牲。」 「我不走,」艾美堅決地說道。「你知道我多麼善於投擲。我認為我可以從這裡投 中那些壞蛋。」 可玲凝視著女兒的臉龐,艾美的眼中有戰鬥的光芒。她從來不會比此刻更像她的母 親,而且她在投球時確實投得很準。 身為母親,可玲想要竭盡全力保護她的小孩,但是,她也無法棄麥格於不顧。如果 麥格因此而死,她一定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我們開始撿石頭吧!」 史廓爾從來不缺石頭。她們撿來一大堆,然後緊張地觀戰。可玲警告地按住女兒的 手臂。「如果麥格被……被殺死,我們就必須往右跑,跑下這個小丘。有足夠的樹叢掩 護我們。只要運氣好,利夫或許會以為我們朝著大路走。」 艾美握住一顆石頭。「但是如果上校贏了,我們就準備攻擊那些壞蛋。」 在麥格摔倒時,可玲發出苦惱的尖叫。兩個男人扭打成一團時,她驚駭地以為他們 會一起摔下懸崖,然後,利夫淒厲的叫聲傳來。 片刻的寂靜之後,艾美開始丟石頭,又快又準地擊中杜裡的臉頰,及時阻止他的子 彈射向麥格。 可玲也開始丟石頭,擊中另一個壞蛋的膝蓋。雖然力道並不大,卻足以破壞那個男 人的準頭。麥格蹲下身,開始費力地退向大史廓爾,壓低身子避免擋到她們的石頭。 快速移動的車輪聲從可玲身後傳來。這個時候誰會用這種速度趕來小史廓爾呢?她 轉頭瞥視,看到一輛載著六、七個男人的篷車快速衝向頸項,然後,她轉回頭,看看麥 格是否已經安全抵達。 三個受傷的男人已經被石頭搞得無心戀戰,不再是威肋,只有杜裡仍然鬥志高昂。 他躲到一塊大岩石後方,架起來福槍,準備射殺麥格。可玲苦惱地看著,麥格不能被殺 死,不能在現在。 篷車停下,槍聲響起,杜裡的來福槍一震,身體倒向塵埃,鮮血從他的頭部湧出。 一個低沉的聲音大叫:「其他人如果想活著看明天的日出,就丟下武器!」 可玲恍惚地抬起視線,看到潘大維站在篷車上,他手中的來福槍飄著輕煙。她現在 才瞭解大維有多麼威嚴,簡直和他們的祖父一模一樣。 「謝天謝地,」她低語。「噢,謝天謝地!」她顫抖地站起身子,走出樹叢,艾美 跟隨在她身邊。「麥格?」 他站起身子,走完最後幾步。雖然潮濕、邋遢,又滿臉鬍渣,他仍然美得超乎想像 。她擁抱他,淚水湧上眼眶。他還活著。 「我們做到了。」他回擁她片刻,然後放開她。「我們擊敗史廓爾的拿破侖,贏得 最後勝利。」 「不是我們,是你。」她仰起頭。她有這麼多話要告訴他,卻不知道從何開始。 他們的救星走近,絕大多數的人都過去逮捕潘利夫殘存的黨羽,只有大維和另一個 男人走向他們。那個陌生人高大而優雅。「你的手臂怎麼了,麥格?」他問道。 麥格低頭望向被鮮血染紅的袖子。「潘利夫在劃破我的袖子時,刺得比我以為的深 。他的劍刃是如此鋒利,我幾乎沒有注意到我受傷了。」他皺起眉頭。「你到底來這裡 幹什麼,帝文?」 帝文。可玲饒有興趣地審視他。根據他的名字和臉孔判斷,他必然就是麥格的哥哥 。 領主朝那個女孩皺起眉頭。「跟你媽媽一樣穿著長褲,看起來也像她。你和她一樣 豬腦袋嗎?。」 艾美昂起下巴。「比她還糟。」 「那麼,我預期我們會相處融洽。過來這裡,你們兩個。」 可玲鬆了一大口氣,走到祖父床邊,俯身親吻他。「我真的非常抱歉曾經欺騙你。 」 領主笨拙地輕拍她的手,然後審視艾美的臉孔。點頭讚許之後,他轉向靠著牆壁的 麥格。「既然你不是孟克林,那麼你到底是誰?」 「楊麥格,九五師的前任軍官。」 「他也是一0五師的楊上校。」艾美補充道,想要確定大家不會遺漏任何重要的細 節。 「也是我唯一的弟弟。」公爵說道。 領主揚起眉毛。「我不在乎他到底是上校或將軍。麥格爵士已經危害我孫女的名譽 。」 麥格的視線瞥向可玲並轉離。「對。」 她憎恨祖父的用詞。「我是二十八歲的寡婦,」她冷冷地說道。「不是還在就讀的 小女孩,祖父。這一切完全是我的錯。何律師說你絕對不會把史廓爾留給一個單身女人 。因為克林已死,我就請求麥格假扮我的丈夫。他非常不願意參與這場騙局,但是我懇 求他幫忙。他的行為一向光明磊落。」 「我不像可玲所言那麼勉強,」麥格平靜地說道。 「她在滑鐵盧後救回我的性命時,我曾經允諾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他的話中沒有愛,她猜想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領王歎口氣。「何律師說得對——我確實不想把史廓爾留給一個單身女人,但是認 識你之後,我知道你一定會好好治理這座島嶼。」他微微一笑。「何況,我也沒有其他 選擇,現在利夫都死了。我從來不喜歡讓他繼任領主。我早該相信我的直覺。」他望著 艾美。「只要你媽沒有生兒子,你就會在某一天成為史廓爾的女領主。那時候,你會非 常需要那份頑固。」 可玲震驚地喘息,無法相信祖父仍然願意立她為繼承人。如此一來,即使麥格不要 她,她和艾美也能獨立生活,並且在這個世界上佔有一席之地。 她望向窗外美麗而荒涼的景致。史廓爾的女領主。她曾經說謊來達成這個目標,但 是,她的勝利果實卻苦澀不堪。應該是彌補過錯的時候了。其他寡婦不必靠繼承遺產就 能撫養她們的小孩長大,她當然也能做到。 她再次望向祖父。「利夫告訴我大維是哈若的兒子。這是真的,對不對?」 房內變得一片死寂,大維的臉孔僵硬。領主深吸一口氣。「對,是真的。在島上是 一個公開的秘密。」 「那麼,你還有其他選擇。」她舔舐乾燥的唇。「大維應該是下一任的領主。他熟 悉並熱愛島上的每一吋土地。他才是符合史廓爾古代傳統的真正繼承人,我不應該從他 手中奪走這一切。」她望向女兒。「我相信艾美會同意我的看法。」艾美沉默地點個頭 。 她的祖父緊緊抓住床墊。「我考慮過他,但是,該死,大維是個私生子。」 「你非常以維京人的傳承為榮,史廓爾領主,」麥格突然說道。「北歐的習俗和南 歐不太一樣。征服者威廉是一個諾曼雜種,他的父母並未結婚,但他仍然是最偉大的戰 士和國王。」他瞇起眼睛。「二十七任的史廓爾領主為什麼應該向英格蘭的習俗臣服並 放棄他認為正確的事物?」 可玲在心中鼓掌。麥格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證明男人的價值不需靠頭銜來衡量。 「甚至可能安排潘先生取得頭銜,」公爵補充道。「王子欠我一、兩個人情。」 沉默持續著,領主用手指輕敲床板,終於輕輕一笑。「你們或許是對的。好吧,就 是大維。他已經有幾個兒子,我不必一天到晚擔心他是否會決定往外發展。」 大維發出震驚的喘息,臉色刷白,顯示他從來不敢希望會有這種結局。「即使明知 我的血統,我也從來不曾請求或期盼你給我任何事物,領主。」 「我知道,這就是我如此尊敬你的原因之一,」領主粗聲說道。「你忠心地服侍我 和這座島嶼,從來不曾抱怨或自憐。在時候到達時,你會成為一個好領主,但是,你需 要控制住你的脾氣。」 可玲爆出笑聲。「我相信你從來不必擔心那個問題,祖父。」 他瞪她一眼。「我跟你的賬還沒算完,小姐。你的行為已經損及大家的名譽,唯一 能夠彌補的方法就是嫁給楊麥格。」 她的笑容消失,視線轉向麥格。他對領王無理的提議顯然毫無反應。「克林去世才 三個月,」她不安地說道。「現在考慮再婚並不適當。」 「早點結婚才不會鬧出更大的醜聞,」她祖父大聲說道。「麥格?」 「我當然願意履行我的職責,」麥格面無表情地說道。「但是,我不知道可玲或她 女兒是否願意接受這種安排。」 「她會同意的——她就是最佳的例子,可以用來解釋女人為什麼需要丈夫。如果你 能率領軍隊,我相信應該也有能力駕馭她,至少絕大多數的時候有。可玲,你要我打鴨 子硬上架,或者表現得像個端莊的淑女?」 她咬住下唇。這麼做完全錯誤,卻是她最想要的。或許她應該趕快答應,反正,隨 時都可以解除這種口頭約定。她瞥視女兒。「你願意接受麥格成為你的繼父嗎?」 「如果你不趕快嫁人,像潘利夫那類的禽獸一定會繼續騷擾你。」艾美挑剔地審視 麥格,然後露齒而笑。「除了查理叔叔外,我最願意接受你,但是他已經娶了安妮阿姨 。就是你吧!」 「我非常受寵若驚。」麥格嚴肅地說道。 可玲的喉嚨好幹。「那麼……只要你願意,我就願意。」 「就這樣決定,」領主說道。「你們兩個過來這裡,我來主持儀式。大維、艾柏頓 ,你們正好充當證人。」 可玲的下巴垮下。「我們不能就這樣結婚,需要得到許可或牧師的證明!」 她的祖父綻開邪氣的笑容。「史廓爾領主有主持婚禮的權力,而且,考慮過你的所 作所為之做,我認為你們倆越早結婚越好。」 太快了!但是,麥格已經離開牆邊,走過來站在領主床前。可玲頭昏昏地走到他身 邊。「我們沒有戒指。」她最後一次嘗試制止這項瘋狂的行為。 公爵立刻拔下他小指的戒指遞給麥格。「這個容易解決。」 領主抓住可玲冰冷的左手和麥格的右手,開始主持儀式。最後,他交疊他們的手。 「現在我宣佈你們是夫妻了,並且祝福你們會生下最強壯的兒子。」 「真是愚蠢的儀式,」艾美低聲說道。「怎麼沒提到女兒呢?」 領主不理會她。「現在你可以親吻新娘了,麥格。我並不想像這會是第一次。」 片刻的停頓漫長如永恆,然後,麥格的脣碰觸可玲的,冰冷而淡然。他放開她的手 ,說道:「現在正事都已辦完,我希望先告退,回房睡個十二或十四小時。」 「我也一樣。」可玲顫聲說道。 領主歎口氣,往後靠向枕頭。「我也需要休息了。今天是相當疲累的一天。大維, 幫艾美和艾柏頓準備好客房。」 艾柏頓和他弟弟握手,衷心恭喜他,然後擁抱可玲。「歡迎你成為家人。」他的聲 音比麥格還親切。他轉向艾美。「不久之後,或許只剩我們兩個人是清醒的。既然我已 經成為你的伯父,我們應該加深彼此的認識嗎?或許潘先生可以找個人帶我們參觀史廓 爾。」 「我很喜歡這個主意,」艾美說道。「我們也可以去潘利夫家拿回我的行李嗎?」 大維說道:「馬伕會很樂意為你們效勞。我很想親自帶領你們,但是……但是我必 須回去告訴吉妮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費力地吞嚥。「謝謝你,可玲。我仍然震驚莫名 ,無法相信會有這麼慷慨的人。」 「不是慷慨,只是公平。」她踮起腳尖,輕吻他的臉頰。「我希望你會允許我們來 造訪,我已經非常喜歡這座島嶼。」 他綻開溫暖的笑容。「我們會永遠歡迎你,史廓爾和我的家人都是。」 每一個人都離開領主的寢室。擁抱了艾美之後,可玲轉身陪伴沉默的麥格,爬上樓 梯走向他們的房間。他似乎遠在千里之外。 進入房間之後,他們立刻分開,麥格走向窗前眺望灰濛濛的雨景,可玲則瞥視鏡子 。天啊,她看起來一團糟,眼下有兩圈黑影,頭髮也凌亂不堪。沒有人會認為現在的她 有多美麗。 她緊張地解開長辮,用手指梳通糾結的髮絲,需要打破窒人的寂靜。「你只有那套 衣服,對不對?你哥哥和你的身材大致相同。你認為他願意借你一些衣物嗎?」 「可能願意吧!」他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我必須通知洛恩,告訴他所有問 題都已經解決了。否則,他會在幾天內趕來這裡,把史廓爾拆成碎片。」 至少他還願意開口。可玲望著那枚特大的婚戒,上面有楊家的徽記,表示公爵贊同 這樁婚事。但是,麥格是否贊同呢?「短短幾天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低聲說道 。「我很難相信我們真的已經是夫妻了。」 麥格的呼吸變得粗重,令她的血液凍結。她倏地轉身,發現他彎著腰,一手用力抓 住床柱,另一手則按住他的胸膛。「老天爺,麥格,」她叫道。「怎麼了?」 「輕微的……氣喘發作,」他喘息道。「只需要,新鮮空氣。」他兩步走到窗前, 用力吸進冰冷的空氣。 可玲倒出一杯水遞給他。「你想喝杯水嗎?」 他兩大口喝完那杯水。遞還杯子後,他轉身滑向地板,靠向牆壁支撐重量。他的臉 色灰白,頸部的脈搏狂跳。「我沒事,真的。但是,老天爺,一星期發作兩次,我快要 崩潰了。」 可玲在他身邊跪下,用護士的眼光注視他的臉孔。「兩次?」 「帝文去艾柏頓找我時,那一次的發作更嚴重。」他的臉孔繃緊。「幾乎就像我母 親去世時的那一次。」 可玲痛苦地注意到她必然是這兩次發作的主要原因。「這一次是因為疲勞過度,或 者是因為你不想娶我?」她謹慎地問道。 他蕭瑟而坦誠地凝視著她,沒有力氣去掩飾任何情感。「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 你成為我的妻子。」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你真的想娶我?不是為了履行你的職責?」 「在這個案例中,職責和心願合而為一。」 她迫切地想要瞭解他的心意。「那麼,你為什麼一副好像剛被宣判死刑的模樣?」 他的嘴唇略微彎起。「我相當善於破壞,但是,我不太知道如何快樂。」 她瞭解他的話相當接近事實。雖然麥格擁有愛與被愛的絕佳能力,卻從來沒有真正 表達出來的機會。如果她能在現在佔據他的心田,開始治療他受傷的心靈,他就會永遠 成為她的。 她祈禱她能成功,緩緩說道:「在我充滿恐懼時,一個聰明的男人告訴我的恐懼不 是在一個小時內造成,也不會在一個小時內痊癒。受傷的心也是相同的情況。」 她俯向前,極度溫柔地親吻他。「因為你聰明而仁慈,才能治癒我的恐懼。讓我為 你做相同的事,麥格。你的心不是在一天內受傷,也不會在一天內痊癒。但是,讓我愛 你,我保證你一定會逐漸喜歡它。」 麥格發出一個粗嗄的聲音,把她擁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她。「我這一輩子,不論多 麼努力地嘗試,都永遠不夠好,」他低語。「我很容易相信將會永遠如此。我為虛假的 愛犧牲過友誼和榮譽,在那種罪行之後,我還能得到第二次機會嗎?」 可玲拾起頭,望進他的眼眸。「你說過你的朋友已經原諒你的背叛,給你第二次的 友誼,」她柔聲說道。「你哥哥也給你第二次成為一家人的機會。你為什麼不能在愛情 上得到第二次機會呢?如果有任何人有資格獲得,必然是你。我從來沒見過比你更加堅 強、聰明和仁慈的男人。我在布魯塞爾就愛上你,但明知那是錯誤而不敢說出口。」 他再次把她拉進懷裡,感覺強烈至極的情感,已經分不清是喜悅或痛苦了。「我在 布魯塞爾初次遇見你時,感覺好像有一座山壓住我,」他遲疑地說道。「你從一開始就 盈滿我的思緒和腦海,即使我痛恨自己再次迷戀一個已婚婦人。知道我的血管中流著你 的血液時,我私心竊喜,因為在我最渴望你的時候,我可以告訴自己你就在我體內。」 「我確實是,」她輕聲說道。「我的精神永遠與你同在。」 他閉上眼睛,單純地擁抱她許久,可玲已經溫暖地交出她的愛,現在,他們之間唯 一的阻礙就是他沒有能力接受它。他睜開眼睛,放開她。「讓我們上床吧,可玲。睡飽 之後,我或許會比較理智。」 他站起身子並拉起她,然後他停下,視線越過她,望向窗外的天空。雨勢已經停止 ,一道彩虹橫跨天空,就像可玲那麼美麗。 他凝視著它,片刻之間凝聚他的所有鬥志。這個世界這麼美,有彩虹和尼克這樣的 朋友,他為什麼還這麼難以相信他能夠和可玲一起找到愛?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感覺前 所未有的安詳緩緩綻放。 他用雙手按住可玲的肩膀,她用海藍的眼眸搜尋地望著他。「我一直認為我的萬花 筒裡有破碎的彩虹和夢想的碎片,」他輕聲說道。「看著它,可以協助我在紊亂中找到 秩序。但是,我不再需要它了。看。」 她跟隨他的視線望向窗外,彩虹仍然閃閃發亮,向世人證明天堂的存在。「是你把 秩序帶進我的生命裡,可玲。秩序、和愛。」他繼續說道。 「那麼我們顯然彼此相愛,多麼單純,又多麼美妙。」她的眼中盈滿喜悅,她抬起 頭親吻他,他們的擁抱沒有狂猛的肉慾或需要,只有安詳與溫柔的溝通和結合,是他們 從未有過的體驗。 疲憊跟隨安詳而來。他放開她。「現在,親愛的,讓我們上床睡個一、兩天吧!」 她的笑容轉變為淘氣。「我們終於可以合法地睡在一起了。」 「可惜我太疲憊,無法履行新郎的職責。」他略帶歉疚地說道。 「以後會有足夠的時間。」她伸手掩住一個呵欠,然後開始脫下她的衣物。 他也脫下他的,但動作緩慢,因為他的視線無法離開她。她一向美得令人無法置信 ,但現在,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她抬起手臂拔開頭髮,露出手肘內側的輸血痕疤 。他感覺一股柔情從心底升起,迅速地擴散至全身,只要他活著,她給予他的生命大禮 就會永遠是他的一部分。 她滑進被窩裡,質疑地瞥視他,不知道他為什麼遲疑不前。他苦笑一下。「你知道 嗎,我或許不像我以為的那麼疲憊。」 她伸出一手,笑容像彩虹般美麗耀眼。「那就趕快上床吧,我的愛,然後我們就會 找到答案。」 熾天使書城
【終曲】 公元一八一七年春天史廓爾島洗禮儀式在相當莊重的氣氛下進行,「懶骨頭」參加 了,但它是一隻非常有禮貌的狗。連當天的貴賓在冰水淋頭時都只驚呼一小聲。但是, 接下去的聚會就只能用喧嘩和快活來形容了。 天氣很暖和,所以可玲和其它幾個女人坐在樹蔭下,輪流抱著剛剛洗禮完畢的楊尼 克。在花園的另一端,正進行著一場非正式的板球比賽。再靠近一些,是一個圈起來的 幼兒區,供較小的兒童玩耍。 可芮抬起一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可玲,你那個女兒只要手中有球,就會變成危險 人物。如果牛津大學招收女生,她一定會成為板球隊的當家投手。」 可玲大笑。「艾美的表現固然優秀,她的曾祖父也功不可沒,他好像準備用他的枴 杖揮向任何沒有鼓掌叫好的人。」領主的健康恢復得令人吃驚。他已經完全揚棄輪椅, 只用枴杖就可以走路。公開承認大維是他的孫子和繼承人之後,領主顯然已經得到嶄新 的生命力。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熱鬧的男女混合板球比賽。」可玲繼續說道。 可芮輕輕一笑,輕拍她圓滾滾的肚子。「我很高興我有不必參加的好借口。凱蒂和 瑪珂的運動細胞都比我強多了。」 下一個打擊者是費凱蒂,就是可玲在公園裡見過的那位修長女孩,她用力揮動棒子 ,投手是她的丈夫洛恩,為了避免傷害他的妻子,他投出一個軟軟的球。凱蒂把那個球 擊向花園的盡頭,害他必須迅速地低頭閃避。在潘大維設法抓住球並丟回來時,四個跑 者已經都得分了。 兩歲的金髮美女費妮娜發出喜悅的歡呼,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奔向她母親。兩歲半的 黑髮俊男邰漢克跟隨在她身後,視她為他的初戀對象。 「懶骨頭」嗅到興奮,站起身子跟隨那些小孩。球飛過它的頭上,它突然一反常態 地躍向空中,咬住飛快的球,震驚在場的所有人。在笑聲之中,它放下球,決定去品嚐 一些美食,大家也都同意跟隨它,因為瑞夫指出球需要一些時間來風乾。 可芮站起身子,走向她的丈夫和兒子。尼克正陪著兒子在草地上打滾。可玲很高興 用他的名字來為兒子命名。和他們比鄰而居是她婚後最快樂的事情之一。 麥格離開外野的守備地點,走向可玲。她慵懶地坐在椅中,膝上抱著兒子,懷著全 然的喜悅注視丈夫走近。即使在結婚一年之後,她仍然看不膩他英俊的臉孔和強壯的身 軀。在想到她對它們有多麼熟悉時,她忍不住臉紅了。 麥格露齒而笑。「正在動非聖人的念頭嗎,親愛的?」 她瞥視四周,幸好沒有人聽得到他們的對話。「你太瞭解我了。」 「還不夠瞭解。」他親吻她的額頭,然後坐在她椅邊的草地上。「你建議來這裡舉 行受洗儀式實在太聰明了。史廓爾是春天度假的最完美地點。」 「可惜肯尼無法前來,但是你的這麼多好朋友都來了。」可玲的視線轉向黑髮的瑞 夫和金髮的瑪珂。她懷中抱著九個月大的兒子,小侯爵在母親的逗弄下格格笑著揮舞小 手。 「你們墮落天使都有非常美麗的小孩,」她觀察道。「我猜想這些小孩是否像他們 的父親那樣成為好朋友。」 麥格含笑注視漢克和妮娜。「我相信我們的下一代也會成為好朋友,但是,他們不 會像他們的父親那般相互需要。」 她輕撫丈夫的頭髮。感謝上帝垂憐這些墮落天使,賜予他們友誼,協助他們成為如 此傑出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感謝上帝賜給她麥格,讓她得到她從來不知道存在的愛和 柔情。「你記得我們在史廊爾的第一個夜晚嗎,你喚我起來吃晚餐的那一夜?」 他邪氣地瞥視她。「我怎麼可能忘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制止自己把你當晚餐吃掉 。」 她的雙頰再次染紅。「你把我喚出最美妙的夢境。」 麥格發出一個鼓勵的聲音。 「我夢見我是正常的女人,你是我的丈夫,我們正在期待我們的第一個小孩。」她 俯身向前,用全部的愛親吻麥格。「誰說夢想不能成真呢?」 編註:一有關尼克、可芮的故事,請看「浪漫經典」161「魔鬼與玫瑰」。 二有關白瑞夫、貝瑪珂的故事,請看「浪漫經典」261「風中的花瓣」。 三有關費洛恩、凱蒂的故事,請看「浪漫經典」351「迎風而舞」。 四有關羅賓和康夢琳的故事,請看「浪漫經典」371「惡棍天使」。 五有關韋肯尼的故事,請看「浪漫新典」38「火之河」。 (六)有關楊帝文的故事,敬請期待即將出版的了「完美的玫瑰《暫譯》」——全 書完 關於作者 瑪麗?喬?普特尼是紐約州北部的人,她嗜閱成癮,而且無藥可治。在獲得英國文 學與工業設計的雙重學位之後,她在加州及英國從事過多種不同的設計工作,目前定居 馬里蘭州首府巴爾的摩市。 成為小說家雖是她的終極夢想,但她真的從未認為那是一個可以達成的目標,直到 她為了設計工作買來一台電腦。發現電腦正是人類的終極寫作工具時,她忘了「天使不 敢去的地方,傻瓜一步就衝了過去」這句名言,高興的開始寫她的第一本書。 既然「天公疼憨人」,她的第一本書很快售出,從此改變她的生活——大部分是朝 比較好的方向。(為什麼沒有人曾告訴我,寫作會改變我閱讀的路線?)她很快便放棄 為人做工業設計的工作室,成為專職寫作的作家。 自一九八七年十一月,瑪麗?喬已有二十本書問世。她的故事以「角色的描述富有 心理學上的深度及強度」著稱,例如TheRakeandTheReformer中談到的酒癮與戒酒的問 題,OnePerfectRose(暫譯:完美的玫瑰)則對死亡與臨終的議題有動人及戲劇化的闡 述。 她的書得過無數銷售及文學的獎項,包括「迎風而舞」(浪漫經典361)的麗塔獎 (RitaS,全美最佳羅曼史),「火之河」(浪漫新典38)榮獲第一屆AphraAward的「 作家」票選年度小說。 她的「完美的玫瑰」是「墮落天使」系列的第七本,也是她的第一本精裝書,已獲 華盛頓郵報譽為年度最佳羅曼史。 謹譯網絡專欄書評家蒂蒂?安德遜早些時候對瑪麗?喬做的一篇訪問。 嘿,我跟瑪麗?喬?普特尼談話時,她正坐在浴缸裡!因為剛剛完成一本手稿,她 實在欣喜若狂,便以一缸帶有紫羅蘭香味的熱水和一本珍妮弗?克魯斯的小說犒賞自己 。與她那位「親密伴侶」(significantother)去西南部旅行一趟,也是獎品之一。 不過在你以為這是「名人生活人公開」節目之前,她向我保證她只是跟我們一樣的 一個普通人。她並沒有僕人(只有每星期來工作三小時的清潔女工》,她自己喂貓、清 理它的小沙盆。 我愛看瑪麗?喬的書已有很多年,所以我想我會喜歡她。我甚至覺得她列出的喜愛 作家,會跟我有很多相同之處,以下是我們的談話。 Q:瑪麗喬,歡迎來到羅曼史讀者園地!我非常喜歡「破碎的彩虹」,給了它四顆 心的評價。你可能知道我們的書評一向直接而且誠實,你對我們的書評有什麼意見嗎? A:我覺得你們寫得很好,既有娛樂性也很有建議性。只要評論不是惡意的攻擊, 我都沒有意見。 Q:我喜歡歷史故事,「破碎的彩虹」中的戰場描寫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你是怎 麼做收集及研究資料的工作? A:我個人多年以來收集了許多資料及書籍,幾乎像一座小型的圖書館,我以它們 為參考,協助我的寫作。 Q:你花多久的時間寫一本書? A:真正動筆大約半年,但收集及研究資料可能更長。 Q:許多正在努力中的新進作家會很想知道,你的第一本書多久才為出版社接受? 在此之前,有多少拒絕? A:我開始寫作之後三個月,出版社看了我的部分文稿就願意買它了。我知道這很 少見,而我一直用同一個經紀人、同一個編輯、在同一個出版社出書,這也是很少見的 。 Q:你為何會以攝政期羅曼史開始? A:我很崇拜喬琪?海耶(GeorgetteHeyer),她的每一本書我都看得滾瓜爛熟, 所以當我要挑一個時代背景時,很自然的便挑了這個熟悉的時代。我如果選擇其它時代 ,我是不會成功的,當時因為有許多攝政期羅曼史作家轉進範圍更廣的歷史羅曼史,留 出了許多空缺。我發現自己有說故事的本能,而且我挑上一個自己就會說故事且很有表 現力的時代。 Q:你從小就想當作家嗎?你還有其它的工作嗎? A:其實我在大學裡念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工業設計」和「十八世紀英國文學」 ,畢業後我擁有一個設計公司達二十年。五年前,我由攝政期小說改寫規模較大的歷史 羅曼史,因而需要更大、更多的專注時,才結束掉公司。 Q:你有丈夫或孩子嗎?有誰對家中出了個作家引以為榮嗎? A:我有一位應該會永久攜手的「親密伴侶」就住在離我五分鐘車程的地方。他也 是一個自己當老闆的蘇活族,許多我的讀者朋友都很嫉妒我們的狀況。我們各自有家, 和個人的活動空間,並不二十四小時暱在一起。可是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哇,那真 是非常好。我們一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風景如畫的森林,而且我有一座壁爐,讓我們 的關係永遠浪漫。 Q:你都看些什麼書?喜歡哪些作家? A:我喜歡LorettaChase寫的故事,我剛放下她的一本合集:「三個婚禮和一個吻 」。我也喜歡勞拉?金賽爾、凱瑟琳?金斯利、蘇珊?伊麗莎白?菲力普斯和珍妮弗? 克魯斯。我也看如迪克?弗朗西斯的東西,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我不喜歡太血腥的 ,而且喜歡有個圓滿結局。 Q:你的哪一本書是你的最愛? A:或許沒有,每一本書都很特別,但我願意承認「惡棍天使」中的羅賓是我喜歡 的男主角。 Q:談談即將出版的書。 A:「火之河」是韋肯尼的故事,他曾在「破碎的彩虹」中第一次出現,是一個擁 有藝術天分的高大傢伙,比以前的男士角都陰鬱、危險、性感一些。 Q:我聽說這是「墮落天使」系列的最後一本。千萬不要呀,瑪麗喬! A:我今晚剛完成的「完美的玫瑰」是「墮落天使」的一個延伸,男主角是楊麥格 的哥哥艾柏頓公爵。他的妻子去世了!角色的發展性正逐漸擴大,似乎可以有自己的故 事了。但這應該是最後一本了,已經七本,也夠了吧! Q:可曾考慮過寫作現代背景的故事? A:確曾認真考慮。我有一個兩兄弟的故事雛形,也許以後我會現代與攝政期交錯 的寫。 Q:可曾考慮過只寫傳統式的攝政期? A:經濟上不允許。寫作是我唯一的收入來源,歷史羅曼史的稿費及版稅都比較高 ,傳統式攝政期的讀者群正在縮小,印量只剩當年的三分之二,這實在是一個悲劇。 Q:我喜歡妳的書的原因之一是,你的主角經常不怎麼完美,有人酗酒、有人有癲 癇,為什麼會挑如此不尋常的角色? A:我覺得這樣會比較有趣,也比較有東西去填滿需要的頁數!我得到的反應是大 家還滿喜歡我的描述。有一次,我上一個電台做訪問,有位女士叩應進來說,她的兒子 就有癲癇,她認為書中那對父母很當一回事的去處理,是很重要的。我相信生活好壞的 區別在於我們如何面對。 Q:你把一些短的攝政期加長為歷史羅曼史,怎會有改寫這些舊書的決定呢? A:大家必須瞭解,作者對有些事也是無能為力的。出版公司總想擴大作者的知名 度,當年我的攝政期羅曼史印量並不大,市面上也早已找不到,重印沒有什麼意義,因 為它已是比較小眾的讀品,所以加長改寫似乎是唯一的路,如此可使讀者才能看到不這 樣就再也找不到的書。 不過,我們請讀者購書時看一下版權頁,如果它早已是你的收藏,就可以避免重複 。重寫舊書使我從寫整本全新的書喘一口氣,寫作的人一天到晚想著她的書,有時是很 累人的。 Q:你將TheRakeandTheReformer(直譯:無賴與改革者)改為TheRake的過程中, 有些什麼變動? A:其實不多,我拿掉一些攝政期氣氛濃厚的語式,加入幾個「墮落天使」系列曾 出現的角色,再加一些談情說愛的場面。 Q: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你的下一本書的封面可以選用如費比歐(FabiO)那樣的 性感男士,或是美麗的花草圖樣,你會怎樣選擇? A:嘩!(瑪麗喬發出難以形容的怪聲音。)我從未覺得費比歐性感或迷人。幸好 我的出版社對封面的藝術成分要求比較高,他們會跟我討論封面的事,但最後還是由他 們做決定。我很欣賞雙封面的作法,可以讓讀者看到角色大概的外表,增加不少閱讀的 樂趣。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出版社:林白 出版年月: 1999-4 定 價 : 180元 四月天 掃瞄人員 langman 校對人員 夢寐以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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