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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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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史肯基一直是莫瑞妮的一切──給予她勇氣和安慰的朋友、碰觸她心裡最溫柔的部分的愛人。
但他卻也是不曾真正瞭解她、如今已離異的丈夫。
為了一圓導演之夢,瑞妮邀請肯基飾演片中的男主角。
他雖然答應了,卻害怕片中主角黑暗的秘密,太接近自己了。
如今,肯基知道他必須和守護多年的悲劇達成和解,不然他將會失去他一直深愛著的女人……
由荒涼的沙漠峽谷到青翠起伏的英國鄉間上,這對明星戀人的情路走起來格外曲折……
多年來,史肯基一直是莫瑞妮的一切——給予她勇氣和安慰的朋友、碰觸她心理最柔
軟部住的愛人。
而他也是她的所愛、即保不曾真正瞭解她的丈夫。
僅管他們的婚姻以文明的方式離婚收場,他還是幫助她達成了導演的夢想,同意演出
『世紀之戰』的男主角。
瑞妮知道片中這個神秘、飽受折磨的男主角由肯基來飾演最適合——但他卻害怕片中主角黑暗
的秘密或許太接近自己了。
而在影片開始開拍得不久,肯基就知道他必須和守護多年的悲劇達成和解,不然他將會
失去他一直深愛著的女人……
序幕
四年前
加州長灘成為性感象徵需要不斷的努力。史肯基剛剛由海漫晨跑回來,全身是汗。
有時候跑步會讓他感到飄飄然,其他時候運動則是純粹的折磨——此時的情況區屬於
後者。
他的萬事通管家雷蒙默默始他一杯冷飲,回到廚房裡。肯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啜
著酒,望著海濤拍岸。有時候他覺得可以永速凝視著海面,看著海浪一波又一波直至永
恆,給予他催眠、平和、寧靜的感覺。
他有許多事該做,邵毫無做事的心情。他由咖啡几上的紙盒裡取了卷影帶。奧斯卡
的投票時間快到了,各個電影公司都將提名影片送給影藝學院的委員參考。地望向影帶
的側標:〔歸家〕,最佳女配角提名,莫瑞妮。
他聽過不少人稱讚莫瑞妮,但從不曾看過她的作品。他將影帶放進影機裡,拿起遙
控器,回到沙發坐下。
片首打出了致意的字幕,他感到一絲期待緩緩興起。他一直對電影有著盲目的喜好
,他到立裡年的美好回憶都是待在安全黑暗的電影院裡。雖然當時夢想著成為演員似乎
是不可能的事,他還是瓣到了。這一路走來,他學到了許多有關電影製作的複雜技太,
但電影總是能夠激起他的敬畏感。
〔歸家〕是一部低成本的家庭劇,並且拍得出乎意外地好。劇情剛進入高潮,電話
就響起了。除非是重要的電話,他的助理喬書會自動過濾掉。肯基基按下靜音鈕,接起
話筒。
他的經紀人何塞斯道:「早安,肯基。你看過我寄去的錄影帶嗎?」
「我看了它們,它們也看了我。截至現在,什磨事都沒有發生。」
「算了,我剛接到通電話,有個角色我認為你應該可以考慮。你有聽說他們要重拍
〔雙面情人〕吧?」
「似乎聽過,肯基一直喜歡白克磊爵士的故事。表面上他是個花花公子,私下即冒
著生命危險,自法國的斷頭台上救人,但此刻他對電視螢幕上的人物更有輿趣。〔雙面
情人〕是歷久不衰的冒險故事,但新的版本不顯得就能贏過安東尼.安德魯和珍西摩雨
的版本。又何必重拍?」
「首先,這是電影,不是電視影集。它有個很棒的劇本,和舊的版本一樣好。」塞
斯戲劇化地頓了一下。「再則,導演是高吉姆,他打算在愛情戲裡打開臥室的門,而那
是稍早的劇本所沒有的。」
肯翻眼向天。〔性不見得就能改善電影〕
「至少它能豐富電影的內涵。畢竟,白爵士和馬嬌已經結婚了。如果能夠表現出他
們的肉體親密,更能強調出分離的痛苦和兩人之間的不信任。」
「現得有理。」
「還有,目前歷史劇正炙手可熱,這對你會是個改變。你可以化身為十八世紀的浪
漫英雄,〔塞斯接著唸出了一長串裂作人、攝影師和參與拍片者的名字,全都是一時之
選。〕他們全都想要由你扮演白克磊。」
「每潤人都要我。〔肯基嘲澀地道。當初他在英國的電影院裡懷著夢想時,對沒有
想到成功會如此累人。」但你是封的,這會是不錯的改變。他們想找誰演出瑪嬌?」
塞斯念出了幾個有名的女演員,肯基的視線仍盯著螢幕。一輛破爛的車子停在路邊
,家中的不肖女回來了。鏡頭首先帶出一雙長腿,往上掃到女子苗條的身影。她穿著寬
鬆的衣服,棕髮往後挽,款步下車……鏡頭接著拉到她的臉龐,肯基倒抽了口氣。這一
定是莫瑞妮,她全身都散發著〔明星〕的架勢。僅管穿著一身陳舊的戲物,依然在銀幕
上搶盡了鋒頭。
她不是美艷型的,卻有張鏡頭喜愛的臉。美麗在好萊烏早就看膩了,莫瑞妮卻別有
一股特殊的氣質,撼動了靈魂——如果他還有靈魂。那是種結合了智慧、誠實和讓人心
疼的脆弱,令他想要將她拉下螢幕,兩人好好談一談,或是和她漫步在太平洋的沙灘。
他想要……「肯基,你聽進了我前五分鐘內說的話嗎?「塞斯問。
他的視線追隨著瑞妮,看著她越過街道,走向她明知道會很痛苦的家族團圓。雖然
背對著鏡頭,她卻令人無法別開視線,並可以從她踏出的每一步裡看出她的恐懼和決心
。」他們一心想要我演出白克磊,不惜付出天價,而你認為我應該接受這個角色。」
塞斯笑了。」哪天你得教教我,你怎樣明明像是在神遊太虛,卻又對發生的一切瞭
若指掌。如果你有興趣,我會寄劇本過去。它真的該死地棒極了。」
肯基看著螢幕上的女子走進一楝破敗的公寓」告訴他們如果由莫瑞妮演出瑪嬌,我
就接受白爵士的角色。」
塞斯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肯基。他們想找英國女影星演出這個角色。此外,
高吉姆希望兩名主角之間有化學反應。」
鏡頭拉近,照出莫瑞妮停在公寓門日。她的美是由內自然散發出來的。」我認為化
學反應是絕沒有問題的,「肯基深思地道。」如果他們要我,就一定要有莫瑞妮。如果
他們偏好如果他們偏好由別人出演瑪嬌,我相信另外還有很多別的演員能演好白爵士。
塞斯在話筒另一邊想了一會兒,」聽說瑞妮是個好演員,我想模擬英國對她應該不
成問題,她又是個新人,索價應該不高,我會轉告他們你說的話。」
「謝了。「肯基掛斷電話,回復電視的音量。莫瑞妮的聲音正如他所想的,恰其如
分地表達了女孩面對多年不見的母親時,心裡的遲疑和希望。她柔和的嗓音像熟巧克力
流過他的全身,湷入他的心靈和感情。她會是個出色耀眼的瑪嬌。
新版本的〔雙面情人〕將會打開臥室的門?
在好萊塢,權力的確是很有用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第一幕 舞台就緒 1
令日加州現實的麻煩就在於它太過該死地真實了。瑞妮的胃部翻浪,在海灘私人豪
宅的控制匣裡輸入她的安全密碼。如果肯基更動了密碼,她就必須另外想辯法。
並不是她的丈夫有理由擔心她。他們的分手是極文明的,沒有財產的爭議或吵鬧,
只須例行的文件往來就能搞定,連小報都被迫自行編故事!好讓報導的內容更主勤。
電動鐵門開了。她開車入內,鬆了口氣。她會盡快搞定這檔子事,迅速雕開。
她停好車下來。即使是個職業女演昌,她所要面對的仍舊極為困難。她走過昂貴的
造景小徑,在心理武裝好自己。她刻意為這一次的會面慎挑穿著.!黑色工曼尼套裝露
示出她是認真的,開低的領口強調出她的女性特質。
她在台階前停頓一下,被海濤拍岸的旋律催眠住。她想起了和肯基一起躺在大床上
,聆聽濤聲的夜晚。她想念他們的做愛,但她更想念兩人之間的談話。靜寂的夜裡沒有
電影、競爭或小報的記者,只有他們兩個人一男一女手握著手,傭懶地談論白天所發生
的一切、他們熱愛的工作,以及在分離的期間,他們有多麼想念彼此。
她納悶這份痛苦會持續多久。假以時日,那份心痛和失落感都會逝去。但暫時不然
如果止目基同意她的提議。
她的臉色一正,輸入安全密碼。前門打開了,顯然一這也沒有更換。
她走進玄關,檢查了密藏的安全系統。沒有打開。肯基在家時總是這麼不小心。有
時候她納悶他是否真相信自己是電影上萬夫莫敵的英雄,能夠獨自消滅一整票惡棍!頂
多只受一些小傷。
星期日的清晨,屋子裡靜悄悄的。一非律賓籍的管家夫婦住在另外一楝小屋裡,現
在應該在教堂參加彌撒。但肯基剛完成一部累人的電影,應該會在家裡休息。她由他的
助理喬書那兒套出了他的下落。喬書一直都很喜歡她。
「肯目基?「她柔聲問。
沒有回答。她找過了寬敞的廚房,但沒有用過早餐的跡象。他也不在起居室或健身
房。該死了,他可能還在睡覺。
瑞妮登上樓梯,衷心希望他是獨處的。屋子的設計是現代化的,充分捕捉了陽光和
一望無際的美麗海景。止目基在他們結婚一刖就擁有這楝屋子,而她也很樂意搬進來。
肯基愛極了海。瑞妮曾經納悶他是否塞爾特神話中海陸雙棲、危險魅惑的鮫人,那
可以解釋為什麼她常覺得和止目基像來自兩個不同的星球。
如果當初他們合買新房子,以平等的地位開始這樁婚姻,是否會有所不同?或許不
。他曾鼓勵她重新裝潢屋子,就當做自己的一樣。他們曾一起挑選地毯和傢具,並由其
中獲得了一昊大的樂趣……該死了!她早該停止將兩人想成一對了。她告訴自己,他們
的婚姻瓦解才數個月,會沈溺於往事也是正常的。她加快腳步,走向主臥室,但隨著踏
出的每一步,她的小腹益發扭絞。她考慮過轉身逃走,透過他的經紀人塞斯聯絡,但塞
斯一定會反對肯基接受這個角色。
不,如果她想要得到她要的,就必須冒險和肯基會面。
她敲了門,沒有回應。瑞妮武裝好自己!推開門。
乍看到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時,她鬆了口氣。考慮到止目基的男性魅力,很可能某位
影藝學院的學生、或野心勃勃的女星正在分享他的大床,而且瑞妮沒有權利抱怨。他們
已經分居數個月,離婚文件也快到上法院的最後階段而且他們從不曾聲稱愛過彼此。
她走進臥室,高跟鞋跟在瓷磚上喀噠作響。肯基張開眼睛,認出她,綠眸裡閃過一
抹戒意。但他一動也不動,安靜如雄獅般。
「早安,瑞妮。「他淡淡地道,該死的文明極了。
她保持距離。」抱歉這麼早打擾了你!但我來是為了椿生意提議。」
肯基半坐起身,腰際以上全裸,凌亂的黑髮性感得要命。」是嗎?說說看吧!」
她將必須對著全裸的他談話。好吧!她越過房間,急促的腳步聲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你知道我一直在寫劇本。」
「很難忽視你隨身不離的那些草稿紙。「他嘲澀地道。」你完成了?」
「完成了,也做好了前置作業,「她讓自己瘋狂投入劇作中,以遺忘痛苦,並將每
分錢都花在成立製片公司上。」我已經找好工作小組和拍片的經費來源。再加上個票房
明星,就一切OK了。」
「我猜你因此找上了我。」
「只須要你簽個名,我的拍片經費就沒問題了「她直截了當地道。」我聽說你的下
部電影已經不拍了,你將有空閒的時間,而天知道你愛極了工作。「那正是他們的婚姻
出問題的原因之一。儘管止目基慵懶的表象,他事實上是個工作狂。
「我不認為你出得起我的價格。你的電影預算多少?」
「還不到你現在拍的這部片的一半片酬,「她在裙子上擦拭汗濕的掌心。」雖然我
負擔不起你平常的片酬,我挪出了一百萬元,再加上影片的抽成,只要一買座尚可!你
應該會有不錯的收入。「遠比她強多了。」偶爾拍拍這類小成本的電影並不會傷害你的
市場價值。人們知道你只是在幫助你的前妻,「她的語氣變得譏誚。」那也可以加強你
的好男人形象。」
「意思是我可以名利雙收了?「他無動於衷地道。」兩者我都不需要,而且和你共
事的缺點遠大於優點。」
她直視著他。」你是這個角色的不貳人選,肯基,而且它可以為你贏得奧斯卡。」
他的睫毛眨也不眨,但她知道自己贏得了他的注意力。好一晌過後,他道:」好吧
,我們在健身房談談吧!你的運動服都還在。」
她還得一面劈腿拉筋,一面和他談?」好吧,我也需要運動一下。」
她趕在他下床前離開,無法承受看到他全裸的親暱。她走向健身房,無數次納悶他
們是否擁有真實的婚姻。有時候她覺得和他如此親近,儘管兩人之間有著太多未談論的
話題、和未說的話。
但就算在兩人最親近的時刻,她從不曾真正瞭解止目基。對她來說,他仍像初相識
時一樣是個謎——或許更甚。
往事如煙似夢:.…當經紀人來電通知她準備試演『雙面情人』裡的桑瑪嬌一角時
,瑞妮樂不可支。雖然她喜歡拍攝小成本的藝術電影,『雙面情人』可是部大製作、巨
星雲集的經典鉅作。
試演前幾天,她完全投入劇本裡,直至對瑪嬌這個角色心領神會。她甚至自己聘請
家教,塑造出一口迷人的法國腔,熟悉十八世紀法國宮廷的社交禮儀。
她抵達試片問時,一名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年輕女星正要離開。噢,她早該料到競
爭會很激烈。
一如以往,試片間坐滿了對她評頭論足的大人物。她認出了導演、兩位製作人和好
萊塢著名的選角人。高導演皺眉打量著她,不甚高興地要她開始試演。
瑞妮可是有備而來。她穿著長裙飄逸的洋裝,優雅地行了個斂裙禮,用精心練習過
的法國腔謝謝評審。
一名面無表情的助理和她對詞,演出瑪嬌初見白爵士的景。瑪嬌的態度』開始是冷
淡的。身為巴黎最著名的女伶,她已習慣了想要帶她上床的男人,也學會了拒他們於千
里之外。
然而這名風趣幽默的英國人似乎有些不同。她逐漸地察覺到男子傭懶的外表下,有
著出乎意外的深度和熱情,徹底迷惑了她……她念完了這段詞,評審點頭讚賞。高導演
道:」我希望你再和某個人對詞,梅小姐。」
某位助理以手機聯絡。五分鐘後,史肯基走進房裡。瑞妮屏住氣息,如遭雷擊。據
說史肯基會演出白爵士一角,但她的經紀人也說一切尚未定案。
瑞妮也暗自希望如此。她是史肯基作品的仰慕者——當然,還有他的容貌。畢竟,
她只是凡人,但她更敬佩他的演技。她比較喜歡在他成為大明星前的早期作口叩,但即
使在最男人主義的好萊塢動作片角色裡,他仍能賦予角色深度和變化。
他隔空注視著她,彷彿她是他所曾見過最令人渴望、迷人的女子。她體內的每個細
胞都鮮活了起來。他高大黝黑,英俊得迷死人。肯基經常被拿來和蓋瑞.格倫相提並論
,不只是因為他鑿削的臉龐和下顎的凹痕,真正的相似處還在於他從容自若、貴族化的
英國魅力。銀幕上的他自然散發出力量、智慧、機智和脆弱——端視角色而定。
肯基行了個禮,登時化身為十八世紀的英國紳士,儘管仍穿著馬球衫和牛仔褲。」
桑女士,你今晚的表演真是無與倫比。」
她遺憾地明白到綠眸裡的仰慕是因為他所扮演的角色。他沒有看劇本,她也乾脆將
劇本往後一丟,憑著記憶融入角色裡。
不同於稍早的冷淡,她熱情地反應肯基所飾演的、風度翩翩的白爵士。他們來自不
同的國家、不同的生活方式。她是忠誠的法國兒女,而這名慵懶的英國貴族則是她一直
被教導要輕視的典型——而且她是個女演員,只適合帶上床,不適合結婚。然而他們同
樣被捲入無法否認的強烈激情裡,不計後果。
這一幕完畢後,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一名製片家道:」老天!誰會知道她竟然這
麼嗆辣?」
高導演懊惱地道:」你是對的,肯基。她就像瑪嬌的化身,就依你的。你想要這個
角色嗎,梅小姐?」
「是的。」
「我會聯絡你的經紀人,討論細節。」
她結巴道謝。其他人興奮地交談!留下他們在小空間裡獨處。」高導演說就依你的
是什麼意思?」
他笑了,眼角隱現笑紋。」我告訴他除非你演出瑪嬌,我不接受這個角色。」
怪不得一開始導演很不高興地看著她,擔心被迫要在他想要的演員,和不想要的女
演員裡作出抉擇。」我似乎欠你聲謝謝。為什麼你指定要我?我們甚至不曾見過面。」
「我看過你大多數的作品,知道你最適合扮演瑪嬌。」
她呻吟出聲。」拜託,別說你看過『地獄來的寶貝』。」
他笑了。」那部電影證明你可以應付得了瑪嬌的冒險性格,只不過我早已經被說服
了。你的『歸家』應該贏得奧斯卡獎。」
她想起了頒獎典禮,心裡一痛。盛裝赴會、還得強掩失望真是對演技的一大考驗。
」其他的提名者也很強。」
「你是最好的,「他輕撫她的秀髮。」紅金色是你自然的髮色?」
她的身軀輕顫,有些屏息。」是的!但我通常扮演黯淡無光的棕髮女郎。」
「這次輪到你演出傾國傾城的美女了,瑞妮。」
他用動聽醇厚的聲音說出她的名字。他自倫敦最知名的皇家影藝學院畢業,而那給
了他額外的優勢,她暈眩地想著。稍早他以白爵士仰慕瑪嬌的眼神來看她,但現在他的
表情所顯示的,他堅持她演出不僅是為了她的演技。
那也無妨。她藉由紀律和鍥而不捨的工作獲得今日的成功,從不浪費時間讓名字出
現在閒話專欄上。但生命偶爾也該放縱一下。肯基英俊迷人,而且兩人間的吸引力就像
電流般強烈。或許和他來樁韻事會很不錯……如果他要的只是段韻事就好了!
瑞妮在更衣室換衣服時,止目基在健身房暖身。他真的是瘋了,才會將她的提議聽
進去。但當她像冰女王般高傲地走進他的臥室時,強烈的渴望令他不惜同意任何事,只
求多留住她片刻。
他正在拉垂直桿時,她加入了他。美麗的金紅色頭髮綁成馬尾,穿著緊身衣的她危
險得誘人,顯露出每一寸窈窕修長、辛苦鍛練出來的完美身材。
過去三年來,他們曾一起做過無數次健身操。演員的身體是他們最重要的生財工具
,需要從不間斷的辛勤鍛練。有了瑞妮在一旁,原本單調沈悶的健身課程也變得有趣起
來。他們會一起鬥鬥嘴,討論電影或白天發生的事。偶爾他們還會笑鬧著將紀律丟到窗
外,改進行另一種同樣需要大量出汗、耗費體力的手腳相纏運動……她開始暖身時,他
問:」告訴我,你的電影。」
「它是基於多年前我愛上的一本維多利亞時代的小說,「她俯身以掌貼地。」『世
紀之戰』並不出名,它的作者是喬治.薛爾本,描寫在大英帝國邊陲地帶服役的一名中
級軍官。它出版時被認為太過爭議性,幾近叛逆,因此並不是很有名。」
「書的內容是關於什麼?」
「折磨、罪惡感和絕望--在遙遠、危險的地方為帝國從事骯髒工作的士兵必須付
出的代價,以及愛情的救贖力量。」
「故事大綱呢?」
她坐下來,雙手握住足踝,以額觸膝,做伸展運動。」藍道爾是一八七0年代的英
國軍官,典型的英雄角色--堅強、自信、有些傲慢。人還不錯,但沒有太深的思想。
在離家,他愛上了鄰居柯莎拉。由於她是附近一帶最美麗的女孩,他認為兩人極相
配,而她也為他深深著迷。他們訂婚了,他承諾在北非的戰役結束後,就卸下軍職,返
鄉定居當個鄉紳。「「所謂的折磨、罪惡感和絕望又如何而來?」
瑞妮起身,走到用具室,一會兒後拿著劇本回來。」你可以稍後再看。簡言之,在
一次攻擊行動中,藍道爾被阿拉伯叛軍俘虜,他的手下全數被殺。他慘遭凌虐,等他被
釋放時,他身心已經破碎。」
「諷刺的是,英國正好新近吃了場敗仗,想要藉機轉移注土息力,於是他在返國後
反而受到英雄式的歡迎。藍道爾的內心正在一寸寸死去!卻被推戴為英雄,並且被引見
給女王。沒有人想聽真正發生的事,他也無法忍受說出來。」
肯基的心裡一寒;這是個他可以理解的角色。」我假定在最終變好之前,一切只會
變糟。」
「他不想娶莎拉了,因為他自覺得骯髒、配不上她!但卻身不由己。在他明白之前
,他已經站在禮壇前。」
「這樁婚姻一開始就是災難,但莎拉儘管年輕純真,她並不愚蠢,而且她真心愛著
他。她逐漸地明白到是什麼在折磨著她的丈夫,她的愛情將他由毀滅的邊緣挽救回來。
最後,她拋開了她所熟悉的一切,陪他到澳洲展開新生活——那裡有比較少的社會
規範和家庭的期待。」
肯基皺眉望著窗外。他的某位知名鄰居牽著兩隻黃金獵犬在海濱漫步。雖然瑞妮的
提案和他演慣的英雄角色會是個有趣的改變,和她一起拍攝電影會像是置身地獄一般,
特別是這個故事。」你並不真的需要我;許多演員都可以演好這個角色。」
「我在寫這個劇本時,腦海裡想的都是你。藍道爾的情感變化極大——先是由傲慢
到絕望,再生出最後的希望。「她的聲音變得充滿說服力。」你可以有機會伸展一下許
久沒有用的演員肌肉。想必那些大預算的動作片已經令你厭煩了,這次你將有機會演出
不同的角色,讓影評家摔破眼鏡。」
他即將離婚的前妻確實知道怎樣下餌。她一直是他作品的影迷,宣稱他使得演戲如
此輕易,因而總使他週遭的人得獎。或許她是對的。雖然他不需要另一座奧斯卡,他也
想要在功成名就外,獲得演技的認可。」你會扮演莎拉?」
她戲劇化地聳肩。」絕不,她年輕又純真,但我早已經不年輕了。」
「或許,但假以適當的燈光和化妝,你仍然可以扮演十九歲。」
「我已經找到了一名很棒的英國女演員。施珍妮會扮演莎拉,我則會忙著導演。」
「導演是很常見的野心。」
他的語氣並沒有評斷的意味,她卻反應激烈,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海洋。」我年
輕時,只想要演戲,但在演了許多年之後!我卻想要更多。我想要用我的版本來說故事
,而不是當個傀儡,演出別人的觀點。但你也知道女人想當導演有多麼困難,她的聲音
輕顫。「我想導這個故事,而我需要你才能做得到。」
她僵硬的肩膀顯示出向他開口求助有多麼不容易。「另外還有人參與?」
「齊高登會擔任製片。」
「不錯。如果他參與了,你就不必擔心預算的問題。」
她握緊拳頭。「他一直很照顧我,但他終究是個生意人。就算他認為劇本很好,而
且我可以導出不錯的戲,他仍需要一名票房明星,以確保影片收支平衡。」
他望著她窈窕的背影,腦海裡警鐘大作。同意拍攝這部片不會是個好主意。他們會
日夜相處!最後極可能再度上床。而當電影拍攝完成後,那意味著另一次痛苦的分離。
他可能會被誘惑得忘了一切,試圖贏回她,她則可能會想要掐死他——特別說他必
須在銀幕上和乳臭末乾的莎拉做愛時。
但他無法抗拒瑞妮。打從在銀幕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強烈的意志力就深深吸引了
他。她擁有夢想和熱情,並願意努力爭取它。
他同樣勤奮工作,也獲得了世俗所謂的成功,但他從未像瑞妮一樣建立目標,逐步
朝它邁進。他一直在逃離生命。他像水波逐流,她則似燃燒的火焰。他們是互補的人格
,激盪出危險、灼燙的蒸氣。他打心裡知道他們分開的話比較好,但那無法阻止他像被
截斷肢體般痛苦地想念著她。
腦海裡理智的一部分指出就算拍這部電影是個危險的主意,他毋須擔心他們的情況
會有所改變。瑞妮已打定主意離婚,而任何事都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他可以和她合作最
後這部電影,幫助她實現導演的夢想。就算最後他會落得悲傷憔悴——那和他現在的感
覺並沒有什麼不同。
「好吧,我會演出你的電影。」
她猛轉過身,震驚不已。「連劇本都不必看?」
「我信任你和高登,既然你們兩個都說它不錯。」他嘲澀地引用英國法官在宣佈死
刑時說的話。「願上帝悲憫我們的靈魂。」
瑞妮坐上車,仍為了肯基的同意暈眩不已。內心裡她一直肯定他會拒絕,而這再度
證明了她有多麼不瞭解他。或許他覺得對導致兩人的婚姻破裂有責任?也或者他只是想
贏得另一座奧斯卡獎。
無論他的動機為何,『世紀之戰』都要開拍了。她興奮地在車內歡呼大喊!將車開
往下一個目標——齊高登的住處。稍早她告訴止月基,高登會出任製作人時,事實上是
有些誇大。這也證明了她確實在好萊塢待久了,說假話的工夫已經愈來愈厲害。
數分鐘後,她抵達了齊家。她在離開肯基的住處前已經沐浴、整裝,呈現出自信的
生意人和未來導演的氣勢。門房讓她入內。比起和上月基的見面,和高登的會面將會容
易許多。但同樣都是關鍵。
門房引導她來到可俯瞰洛杉磯盆地的寬闊陽台上。高登自野餐桌邊站起來。他年屆
遲暮,發己微禿!但依舊矍爍壯健,灰眸裡閃著精明的亮光。「你的氣色好極了,瑞妮
。」
「謝謝。你也是,高登。」瑞妮道,走向一旁的齊太太!和她互吻臉頰招呼。
娜麗絕不是所謂的『戰利品妻子』。她的發已灰白!身材微胖。她和高登結婚四十
年,夫妻情深「嗨,娜麗,希望你不介意我讓生意打擾了你們星期日的早午餐。」
娜麗微笑示意她坐下。「我們什麼時候能夠逃離生意了?至少你不會在我上廁所時
!偷偷將劇本塞進門下。」
「老天!你遇過那種事?」
「好幾次。高登還遇過更多稀奇古怪的事。」娜麗朝丈夫親暱地微笑。
瑞妮在桌邊坐下。高登是個以精明強悍著稱的獨立製片人,但一直很照顧她。或許
是因為他認識她的母親。早年汀娜曾為他拍過』部電影,描述自我毀滅的歌星——就在
她踏上自我毀滅之路一刖。高登有自己的孩子,也一直對她很好,不像汀娜其他的男朋
友。
齊家的原則是用完餐後,再談論生意。瑞妮陪他們享用了美味的沙拉和餡餅,最後
僕人過來清理碗盤。
「該是談正事的時候了。我們喜歡你的劇本,你想由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拍電影的錢,」瑞妮遞出計劃書。她僱用優秀的人,詳細列出預算、拍攝地點和
時間表。「以及能夠好好推銷這部電影的發行商。」
「你要求的還真不多,」高登嘲澀地道。「讓我瞧瞧你準備了些什麼。」
娜麗先瀏覽了一遍。「你的前置準備的確做得很好。只要一弄到錢,你就可以開拍
了。」
「我希望在數個星期內開拍。」
高登擰起眉頭。「在新墨西哥拍戰爭場面會很貴。」
「是的,但有必要藉此顯現出戰爭的混亂和骯髒,以及它距離道爾的家鄉有多麼遙
遠。此外,在新墨西哥拍會比在北非便宜!不過同樣能夠呈現出沙漠的風光。歡迎道爾
返回英國的盛大場面也需要一化錢,藉此展現英國正處在權力的高峰。」
高登點頭附和,翻到下一頁。「將英國的景盡旦裡集中拍攝是很聰明的作法,那可
以一即省許多錢。不過無論在時間和預算上!它仍然很緊。」
瑞妮露出最自信的笑容。「除非我確定可行,我不會作出這個提議。我找齊了各個
行業的菁英。他們或許不是名氣最大的,但都是一流的人才。」
「你挑選得很好。」娜麗和她丈夫互換了個眼神。
高登微一點頭,轉向瑞妮。「你的人物寫實,劇本也不錯,但你還沒有列上男主角
的名字。我猜你還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我們。」
高登果然洞察力過人,但她要保留王牌。「身為導演,我要求最終裁決權。」
他輕吹了聲日哨。「那是好萊塢的頂級導演都會極力爭取的,解釋為什麼你首次導
演就認為你有權利要求。」
「我知道我的要求極高,但我絕不屈就。」她直視著兩人。「我很清楚自己想拍出
什麼樣的電影不是票房鉅作,而是以銓釋角色內心為主、在片尾時留下希望的小型電影
。它不是時下的流行,但有一定的市場,而且它會引人深思、銘記人心。我想要拍的是
這樣的電影,並且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而不是聽從某些自以為是的製片公司主管的意
見。」
「有時候他們的看法有其道理。」娜麗道。
「堅持最後裁決權並不意味著我不會傾聽別人的意見。我聚集了眾多有頂尖創造力
的人,因為我需要他們提供點子,但最終這是我的電影,我必須有最後決定權。也因此
我將預算扣得很緊以降低風險。」
「不管怎樣,我們談論的仍是數百萬美元的預算,甚至再加上數百萬元做宣傳。高
登直率地道。『那是假定你拍的電影適合上演。」
瑞妮堅定地道:「我可以做到。再不然我可以自己出資,即使未來數年我都必須拚
命演戲還債。」那是假定她的行情還能好上數年。在演藝界,那是毫無保證的。
「瑞妮,拍電影的首要原則是:用別人的錢,不是自己的錢。」高登微笑道。一但
就算你很清楚你所想要的,電影的成功繫於由誰演出藍道爾。你的提議書裡並沒有列出
男主角的名字,你考慮的人選是誰?」
「今早我才得到了他的同意,來不及將他的名字列進去。「瑞妮由於提行李箱裡取
出了她的王牌。」這是肯基親自簽署的演出同意書。」
娜麗低呼。」你瘋了嗎,孩子?試著導你即將離婚的丈夫的戲?這太過瘋狂得行不
通。」
「我和肯基都是專業人士,這意味著就算她的心在流血,她仍能勝任,對肯月基亦
然。只不過她懷疑他的心根本毫髮無傷。「由他演出這個角色最完美了,娜麗。」
高登看完了同意書。「他劃掉了片酬,但我看不清楚他改填上去的東西。」
「肯目基說與其接受微薄的百萬片酬貶低身價,不如要求賣座抽成。而且比例還不
小,但他止目放棄一刖金仍是極為慷慨的。他一直就是個紳士。這可以省下一百萬元,
供緊急時周轉用。」
「你將一切都考慮得很周到!高登再度和妻子互換了個目光。好了,成交,我可以
替你弄到錢。我相信『環球』會有興趣,不然總還有別家。我會擔任製片,我甚至可以
保證你擁有最終裁決權。相對地,如果預算急遽超出控制,我有權利喊停。還有,如果
電影太爛,我就不會推出上映,以免損及所有人的名譽。」
「那是很公平的,但我敢保證你絕不會後悔!」瑞妮興奮地擁抱了娜麗和高登。她
終於如願以償,而且她絕對不會後悔的!
舞台就緒2
瑞妮開車回她位在羅倫峽谷的木屋,仍覺得難以置信。她終於要拍自己的電影了!
這是畢生難逢的機會,而她絕對不能搞砸它!
至少她不是用自己的錢冒險。瑞妮用她賺的第一筆錢買下峽谷旁這棟木屋。它附帶
著美麗的山景!週遭油加利樹環繞。瑞妮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愛上了。幸運的是,她信任
自己的直覺,沒有在和肯基結婚後一買掉它。在內心裡她早知道他們匆促的婚姻不會持
久,也因此她現在還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可以回去那感覺就像回到好友溫暖的懷抱。
她走進起居室,踢掉鞋子。它滾過橡木地板,落在壁爐前的西藏地毯上。肯基很少
來一這裡,但他留下的都是令人心痛的快樂回憶——像他來幫她搬家打句一時。他察覺
到離開心愛的屋子、搬進他在長灘的家對她將不容易,他因此在地毯上引誘她,無比溫
柔地和她做愛,堅定她踏出婚姻這一大步的信心。
她走進臥室,脫下亞曼尼套裝掛好!望著牆上她母親最著名的一張海報。海報裡的
汀娜正處於聲名的最高峰,像火焰般燒盡自己。她燦爛的紅髮披散,高唱著成名曲二神
魂顛倒。歌詞描寫一名女子太常墜入愛河,付出太多,結果落得自己傷痕纍纍。
我辦到了,母親。我靠自己的力量成功了,並且沒有毀了自己。她母親或許會很高
興知道這一點!但她會贊成她的女兒因此變成一個滿懷戒意、緊繃的女人嗎?
瑞妮換上T恤和牛仔褲,倒在水床,拿起電話。她該打電話給誰?她的助理韓愛瑪
正好和丈夫搭遊艇出航,於是她決定打電話給在馬裡蘭的好友。
薇兒在第二聲鈴響時接起電話。「嗨,薇,巴爾的摩一切可好?」瑞妮問。
「陽光燦爛,窗邊的櫻一化盛開。你那邊呢?」
瑞妮微微一笑。薇兒是她打高中就認識的死黨,並在她構思『世紀之戰』的劇本時
,提供了許多寶貴的意見。目前任職律師的她有著許多『非好萊塢一的嶄新點子。「你
的大名將會被打在片首的致謝名單上,薇。」
「酷斃了」薇兒歡呼。「你的電影拍得成了?」
「是的,高登會擔任製片,而且他同意由我全權導演。我未來的前夫將會領銜主演
。」
「肯基點頭了?我幾乎希望他不會。但有了他,你的電影就一定有票房保證。恭喜
了,瑞妮——你的導演生涯開始了。」
「我還得拍出電影才行」
「你一定可以辦到的。」
薇兒的語氣裡傳遞著母親式的鼓勵。有時候瑞妮納悶如果汀娜沒有那麼早去世,她
們的關係會變得怎樣。她們會成為朋友嗎?她是否可以對她傾訴她的問題,並得到建議
?汀娜一直不是個稱職的母親。當她不忙著巡演唱時,偶爾會對她很好、陪她玩耍,但
她有時又會變得冷漠、難以親近。
「你能夠來參觀拍片嗎?我們大部分時候會在新墨西哥或英國。」
「我想我可以,我有成噸的假還沒有休。」
「那我就等著你了。嘿,我甚至可以讓你在片裡軋一角。」
「以我的紅髮和曼妙的身材!演路人甲太搶鏡頭了」
瑞妮笑了。「你倒是很適合演倫敦街頭的買花女。」
「演流鶯怎樣?只要那不會使我喪失律師資格。」
「我不認為。」
她們又聊了會兒後,才掛斷電話。瑞妮接著打電話給她的律師,要她擬好合約,盡
快讓肯基簽名,以防他臨時變卦。
她又打了數通電話給影片的工作成一貝,通知他們電影即將開拍。電話都打完後,
她躺在床上,電話擱在小腹上,回想和肯基的過往……「既然要共同演出,我們何不一
起用個晚餐,熟識彼此?」在瑞妮嬴得瑪嬌的角色那一晚,肯基在兩人離開工作室後,
提議道。
瑞妮樂得接受。肯基帶領她到最時髦、高檔的餐廳。肯基的名氣為他們得來了隱密
的包廂。食物雖然美味,但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因為他們聊得太愉快了,開始她將話題
圍繞在肯基身上,知道多數的演員都很自戀,但他不時反問有關她的一切,似乎真的對
她的回答很有興趣。他專注聆聽的眼神令女人受寵若驚,彷彿對他來說,世上一再也沒
有任何事情比她更重要。
他們開始一父換彼此的演戲趣聞。她描述她拍攝地獄來的寶貝一時差點喪命;他則
抱怨對著空白的背景演戲,假設那是只張牙舞爪的怪獸演戲有多麼不容易。都是電腦動
畫科技惹的禍!
這一餐整整用了三個小時,而且瑞妮從不曾如此愉快過。當他建議到他們的屋子綵
排時,那是再明顯不過的上床藉口了。但她有著放縱自己的心情,並決疋順其自然。
他們一走到餐廳外,狗仔隊一止刻圍了過來!鎂光燈直閃,問題頻頻轟炸。瑞妮畏
縮了一下。她自己從不曾引來如此多的注意力。一名攝影師喊道:「嘿肯基,這位古典
寶貝是誰?」
「我們應該由後門離開的。」肯基低聲對她道,以臂保護性地環住她,對記者喊道
:「她是我的表妹,艾麗絲小姐。我們是童年玩伴。」
記者笑了。「才不!我覺得她很眼熟。」
「我不認為。艾小姐一直在非洲協助難民兒童。」
「是的,而且伊莉莎白女王是你的祖母!」
泊車小弟開來肯基的法拉利。他扶瑞妮上車,開車遠去。隨記者去爭論她的真實身
份吧!她微笑。「我知道你從不透露自己的過去生平--但編出個艾麗絲小姐?」
「你寧可和我的名字一起出現在明天的閒話專欄上?」他嘲澀地道。「那可以為你
大打知名度。」
「我認為今晚是屬於私人的,也希望它能保持如此。」
「我也是。」
她往後靠著椅背,享受乘坐世界頂級跑車飛馳的快感。肯基輕鬆自若地駕馭著這匹
野獸,就像演戲時一般。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開口,巴哈的『布蘭登堡一一凹響在車內,
洛杉磯的燈光逐漸被拋到後面。
瑞妮感覺像置身在夢境,隨時會醒來,回到洛杉磯簡陋的公寓裡,發現她最近的成
功以及和史止目基的相遇都是南柯一夢。但他的男性氣息和存在感太過強烈了,不可能
是她平空想像出來的。她真的坐在全世界最出名、最令人渴望的男人身邊,而且他喜歡
她。噢!或許他只是渴望她的身體,但那已經夠令人陶醉了。
他在一楝豪宅一刖停下來,輸入安全密碼,鐵門無聲地滑開。遠處海濤拍岸,他們
進到了花木扶疏、椰樹迎風搖曳!恍若仙境的人造園林。肯基在屋子前停好車,紳士十
足地繞過法拉利扶她下車。
最大的震驚還在於進到屋子後——他真的是想要排練!
在俯瞰著太平洋、燈光柔和的起居室裡,他將『雙面情人』的劇本遞給她,開始排
練。該死了,他早已將台詞記熟,讓仍須依賴劇本的她尷尬不已。但在一起演練了數幕
過後,她開始放鬆下來。他有時間深思這個劇本,並對她扮演的瑪嬌提出許多有用的建
議。更令人驚訝的是,在她遲疑地對白爵士的角色提出建議時,他也接受了,同意她的
想法不錯。
在那之後,感覺就像是回到演藝學校。他們自由自在地交換意見,融入角色裡。創
造力的激發甚至比稍早和止目基共飲的酒更醉人。或許他建議排練是更巧妙、含蓄的誘
惑,因為扮演愛人、融合兩人的心靈和演技的過程就是種無比的親暱。
瑞妮翻到劇本的下一頁。白爵士和瑪嬌的關係已變得非常緊張。「舞會的景。學習
小步舞曲應該會很有趣,我真希望我現在就會。」
「假裝一下。」肯基打開個櫃子,由數百片CD裡挑出一片。不久後,房問裡�瓡熊�
十八世紀末的宮廷樂曲。他朝她伸出手!頓時化身為白克磊爵士。「跳舞嗎,夫人?」
他的語氣冷淡,深愛著眼一刖的女子,卻無法信任她。瑪嬌伸出手,知道他的要求
事實是命令,但她高傲地抬起頭,不明白她的丈夫為何疏離她,然而驕傲阻止她流露出
內心的痛苦。
他們沈默無語地共舞,視線相鎖。瑞妮有些恍神,彷彿瑪嬌的情感已和她混合而一
,而且同樣是被眼前的男子所挑起。但瑪嬌的迷惑是有好理由的,而且會在電影結束時
海闊大空,瑞妮的則不然。
史肯基危險而迷人,這一點她清楚得很。他是真實的存在,但也是個徹底的陌生人
,堅守個人的隱私,對過去諱莫如深。如果她不留意一點,可能會被傷得很重。
為了紆解兩人之間觸電般的張力,她道:「你真的跳得很好。皇家影藝學院裡有教
授跳舞?」
「是的,我們必須精通所有重要的舞步。」
「我羨慕你所受的教育,」她轉個圈旋開,兩人的手依舊交握。「我遇到的皇家影
藝學院畢業生都是優秀的演員——沒有任何角色難得了他們。」
「那裡超級的競爭--數百人爭取一個試演的機會,」他再度將她攬向他。「被拒
絕對演員是很好的鍛煉。」
「你比多數人遭受到更少的拒絕。」
「我的演戲直覺較強,但單靠罪直覺是不夠的。皇家影藝學院教會了技巧和紀律:
怎樣讓角色融入個人,而不是由個人來扮演角色;怎樣一再重複演出某種情緒,直至毫
無差錯;以及怎樣當個專業人員。」
「我聽得更嫉妒了。我在各個演員訓練班裡學到的都是片片段段的。」
「不論你學到什麼,你都學得好極了,瑞妮。我相信影藝學院的學生和氣氛,和演
員訓練班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笑了。「像是每個人都對演戲著迷,日常生活裡充滿了戲劇化的誇張,班上的一
半學生都在和另一半睡覺,並且不斷父換性伴侶?」
他的眼裡閃動著笑意。「世界各地的演戲課似乎都大同小異。」
音樂停了,他們回到原來的角色。「再見了,夫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再回來。
」
劇本裡要求接吻,瑞妮投入他的懷中。「不要這樣拋下我,克磊—我究竟做了什麼
!換來如此冷淡相待?」
不同於白爵士迅速、不快樂的吻,肯基的唇溫柔地探索著她的。她像沙漠中渴水的
女人融入他的懷中,而她近得可以看出他沒有戴隱形眼鏡——那無法置信的碧綠是真的
!
好萊塢已將她由叛返的女孩轉變成為擅於保護自己的女人。她一直避免隨便的關係
,因為她的本性並不隨便,而且她只想專注在演藝事業上。但她渴望著這份溫暖,而出
乎意料之外的,在止月基光鮮的電影明星外表下,他似乎也渴望著和她一樣的親暱。
他加深這個吻,大手撫弄她的背:溫柔、嫻熟、熱情。她的雙膝軟弱無力,低語道
:「我可以明白為什麼你會有情聖之名。」
「如果我睡過八卦專欄裡四分之一的女人,我早就精盡人亡了。」他帶著她倒在沙
發。,讓她趴伏在他身上。
她的手埋入他的黑髮裡。多數男人只是視接吻為交媾的前戲.但肯基不然。他的唇
、舌無比耐心地探索她,並未試圖撕破她的衣服,或急著進一步的親暱。
他的自製更令她慾火難耐。即使在荷爾蒙最盛的主同少年時代.她從不曾有過這種
感覺。當他親吻她的喉間時,她沙嘎地道:「我們將會有樁韻事了?」
「是的,但得等我們拍士兀『雙面情人』。」
「你在開玩笑!」她悸動的女性幽穴抵著他。「的確!我已經有好一陣子不曾有過
關係,但你似乎也已蓄勢待發。」
他倒抽了口氣,抱開她,兩人並躺在長沙發裡。他愛撫著她的發,柔聲道:「想想
在拍戲結束後等待著我們的——那將會大大增加電影裡的性張力。」
她爆出歇斯底里的輕笑,掙扎於強烈的挫折和釋然之間——釋然今晚將不會跨越界
線。她尚未真正作好心理準備。「這真是地獄般的折磨——但你說得對。好吧,肯基,
我們等到電影完成後,才來個火熱的約會。」
他執起她的手,溫柔地親吻她的指尖。「我希望在那之前,能有些溫暖、友善的安
慰。」
她就這樣將心失落給了他。但一直到許久、許久以後,她才願息對自己承認。
擱在她小腹上的電話鈴響了,將她震回到現實中。將過去推回到它該屬於的地方,
瑞妮開始著手下一階段的工作。她將會導一部電影——開創人生的另一方向。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一幕 舞台就緒3
肯基走進拖車,躺到床上。他天一亮就起來,忙著和另一名必須趕場的演員趕拍數
個晷。
他很高興這部電影殺青了,坦白說,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已經看膩了彼此,特別說他
還得一面辦離婚,一面扮演輕浮的惡棍。然而!他很快就會和瑞妮再一起一拍電影……
在睡著之前,他特別記下了要打電話給他住在英國的朋友溫查理。他們一直定期聯
絡,但最近他實在太忙,收工後去電到英國都已太晚。但明天應該可……電話鈴聲將他喚
醒。他打個呵欠,閉著眼睛拿起話筒,聽到他經紀人的聲音。
「夠了,塞斯!大明星天收工了。」
塞斯不為所動地道:「抱歉吵醒了你,但我剛剛讀完了『世紀之戰』的劇本。」
塞斯的語氣令止目基一止刻清醒過來。「你覺得怎樣?」他一直沒有時間或精力去
讀劇本,但瑞妮應該不會故意要他拍出爛戲來報復他。那也會傷害到她自已的聲譽,此
外,瑞妮並不是那種人。
「劇本好極了,」塞斯道。「我從不知道瑞妮這麼有才華,但你真的想拍這部電影
?」「你反對?」
「藍道爾不算是個英雄角色,它可能會有損你的形象。」
肯基耐心地道:「我已經簽了合約。」
「合約是可以被毀的。」
「但我從不食言,再見。」
他掛斷電話,一絲焦慮興起。他不想對他的經紀人承認他甚至不曾讀過劇本,就簽
下了約,他信任瑞妮對劇本的判斷。但為什麼塞斯會有所疑慮?或許該是將劇本由公事
箱裡掏出來,認真讀一讀的時候了。
肯基的法拉利在瑞妮的屋子一刖急煞住。他走到門口,用力按了門鈴。
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樂響起,瑞妮前來應門,眼裡有著戒意。「什麼風將你吹來的?
還是正好路過?」
他大步越過她,走進起居室。「我不能拍你的電影,瑞妮。」
她猛轉身面對他,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但你答應過的—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
他遲疑了一下,納悶要怎樣解釋,又不至於透露出太多。「我剛剛讀了劇本。」
「今天?你已經拿到劇本三天了。在簽定合約之前,你有許多時間可以讀的。」
「我很忙,而且我相信你說的劇本很好。」
她的臉龐緊繃。「現在你讀過它了,發現它根本糟透了。」
「它並不糟。塞斯打電話來,說他對你的作口叩印象深刻,但他認為由我演這部電
影會不利於我的影藝事業。讀過劇本後,我明白我不想演出。」
「為什麼不?」她表情木然地問。
「你告訴過我藍道爾被凌虐折磨,但你沒有提到他被一再強暴,以及他愛上了俘虜
他的人。」
「我說過他被凌虐、折磨,那樣的描述並沒有錯,而且他沒有愛上穆斯塔法。」她
反駁。「電影在那些凌虐的場景裡會拍得比較含蓄、比較印象派。你和塞斯擔心的是這
個動作片的英雄不該淪為犧牲者?」
他該死地要怎麼回答?他絕不會解釋那種無助的驚恐感,即使是在演戲當中。他克
制怒氣道:「我無法演好這個角色。正如你說的,藍道爾是個複雜的男人,需要多樣的
惰緒展現,而我不是最合適的人。我可以幫你另外找更合適的人,但我自已口不行。」
「你不能現在退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就等著開拍了!」她怒瞪著他。「你簽了
合約,肯基。如果你拒絕履約,我發誓會將你告得七葷八素!」
「要告就告吧!」
她的臉色蒼白。「你當初同意演出是為了故意折磨我嗎?我究竟哪裡對不起你了,
活該被這樣對待?」
「該死了,瑞妮!」他沒好氣地道,更加生氣了。「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讓你認
為我是這麼殘忍、惡毒的人?」
「你想要我回答嗎?」
老天,不!他無法忍受在兩人之間注入更多的毒素。但是他看到了她的淚水——他
具有鋼鐵般意志的一刖妻,除了劇本需要是從不哭的,現在卻瀕臨崩潰了。「我無意和
你對抗,瑞妮,」他疲備地道。「我也無意刁難你。我只是……無法拍這部電影。」
她閉上眼睛一晌。「當個演員本來就無所謂安全。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每當我們接
受一個截然不同於過去的角色時,那就像是跳下懸崖一般。但這些角色反而會讓我們成
長,呈現出最好的演技事實上也是最嚇人的。雖然你從不曾演過像藍道爾這種飽受折磨
的角色,我知道你可以辦得到,而且出色極了。」
「測試極限是很好的,但每個演員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我無法演出藍道爾那
不是面對新角色的緊張症發作,這個角色就是超乎我的範圍外。」
「我不相信。你早期在BBC拍的作品顯示你可以演好藍道雨。」她誠摯地望著他。
「你可以辦得到的,肯基,而且我會盡可能幫助你。改動劇本會有幫助嗎?」
「你能夠刪除強暴戲,以及藍道爾對穆斯塔法複雜的感情戲嗎?」
瑞妮歎了口氣。「那是整個故事的核心。藍道爾返鄉後內心深受折磨,因為他發現
在他原本僵硬的世界觀裡,存在著曖昧不明的感情。刪除掉這個部分,也就沒有一這部
電影。」
「那就另外找個喜歡演出飽受折磨的角色的人。」
她遲疑地笑了。「如果你覺得接受這個角色是種折磨,你演起來應該會很有說服力
。」
他氣惱地來回踱步,感覺要窒息了。「你不知道你在要求什麼。」
「那很顯而易見。但由你的反應看來,那令你十分不自在。究竟這個劇本真正困擾
你的是什麼?和私人有關的?也或者你不喜歡在我導演時,扮演如此脆弱無助的角色-
-那是職業上的焦慮,害怕你會失敗?」
他不希望她想到個人的理由上,她太過切中事實。她一直都人瞭解他。「個人和職
業的都有。演出這個角色及和你共事已遠超過我所能承受。你為自己創造出大好的機會
,別因為堅持認一疋我是必要地而毀了它。」
「不幸的是,你是必要的。」
他轉身面對她。「坦白說,你堅持只有我能演出藍道爾和我們決裂的婚姻無關?」
她畏縮了一下,彷彿剛被摑了一巴掌。「你認為這一切只是為了找藉口和你在一起
?」
他的笑容像冬天一樣冷。「沒有那麼簡單。我無法明白你曲折的心思,只有你能告
訴我。」
她咬著唇,想了好一下。「在私人的層面,和你的這樁婚姻讓我更加明白你的才華
和潛能,也因此我想要你演出這部電影。的確,內心某個微小、自虐的部分,我想再和
你共事,但更大的一部分則寧可到高速公路上試試看會不會被大卡車撞上。」
一如以往地,她的誠實再度瓦解他的防衛。他改採另一種策略。「電影的潛在利益
值得忍受我們一起拍片的心理折磨?」
「我認為值得,不然我不會讓我們兩個經歷這一切。」她的眼神變成冷灰色,直視
著他。「讓我們一天一天來,肯基。別把電影想成是一整部電影。在每天的拍攝裡,真
正可以用的只有幾分鐘,而在這幾分鐘禪,你應該可以應付得了這個角色。將整個故事
切割成數百個景後,原始的恐懼也會被一起輾碎。」
她說得有理。他可以純粹將之視為一種技術,一次演出一小部分。演戲並不需要全
神投入自己,或許美國的方法派演員認為有必要在演出冬天的景前先浸個冰水,但受過
精準訓練的英國演員不須如此。
你在自欺欺人!腦袋裡一個聲音道。但他已經被困住了。他想要幫助瑞妮,並沒有
細看過劇本就許下承諾。然而他從沒想過這個故事會令他不寒而慄。
如果他現在退出,將會造成瑞妮一杲大的損失,而那是他無法承受的。他必須拍這
部天殺的電影,不管過程有多麼痛苦。「你贏了,」他不情願地道。「我不會退出。但
如果我的演出無法達成你的期待,別怪我。」
「謝天謝地,你真的把我嚇壞了。」她走向前,握住他的手。「我很抱歉沒有處理
得更好一點,我應該要確定你看過劇本,再寄合約過去。」
「過錯在於我,」他俯視著她的手,感覺她的碰觸恍若火焚一般。他渴望將她擁入
懷中……就只是擁著她!就像過去在那些漫長、疲累的日子過後,他們會擁抱在一起,
給予彼此支持和慰藉。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終有一天,當熱情的火焰燃盡,她另嫁他人後,或許他們能
夠像朋友般相擁,但現在還不行。
他好不容易退開了。「就算我信任你的判斷,閱讀劇本的責任還是在於我。」
「扣除掉演出藍道爾一角的不安外,你對劇本的看法為何?」她的語氣裡微帶著絲
不確定。
「你的劇本非常有力,角色和結構都很棒。經典的敘述法——就這麼說吧,我會很
想看到正值盛年的勞倫斯奧立佛扮演藍道爾。」(譯註:勞倫斯奧立佛是經典電影一阿
拉伯的勞倫斯的男主角。)
「如果他現在才三十歲出頭,我一定會找他演。你是僅次於他最好的。」
「恭維對你並沒有好處,」但他也想投桃報李。「你的對話很棒——很犀利、英國
式的、很機智。」
「多數的對話都直接自書中摘錄出來。我不是作家,我只是擷取小說中最好的。」
「將小說改編成劇本就是藝術,你真的很行。」
「想想真是瘋狂,以我的經驗之少,竟敢嘗試如此大規模且昂貴的計劃。我提過我
堅持最終的裁量權嗎?」
他翻眼向天。「怪不得你需要票房明星來籌措資金。為什麼你不試著拍較小規模的
電影,或是嘗試電視劇?那會容易許多。」
「我想拍出最好的電影,能夠打動最多觀眾的心。有線電視雖然也有些不錯、富創
造力的電影,但觀眾群較小。雖然這樣比較困難,但如果成功,結果將會比較接近我想
呈現的版本。」
他陰鬱地打旦裡著牆上的版畫。「為什麼我一定要選擇這個被創造狂包圍的行業?
」
「因為你屬於我們之一,即使你假裝演戲只是種工作。電影編織夢想、希望和恐懼
,演員賦予它們生命,也因此你才會聞名全世界。」
「成功的負面代價。」有些演員喜歡女人爭相爬上他的床,但肯基不然。他痛恨成
為天知道多少女人的性幻想對像--還包括男人。
他道了再見離去,納悶為什麼他最初抵達時堅決要辭演的,最後卻一切如昔。
該死地,為什麼瑞妮總是有能力令他改變心意?
肯基離開後,瑞妮跌坐在椅子上,顫抖不已。有那麼可怕的一刻,她以為她的電影
完了。她不明白為什麼止月基對劇本的反應如此激烈,但他明顯地感到困擾。止月基一
向溫和淡然!只將情緒表露在銀幕上,然而藍道爾這個角色似乎戳中了他的痛處。
雖然她說服他繼續演出,看來日後她必須特別緊盯著他正是一位新導演所需要的。
但無論要訴諸鼓勵或威脅,她都會讓止目基演出最好的一監道爾。
肯基將法拉利朝山裡開去,需要發洩他的煩躁和挫折。該死的瑞妮!她為信念而戰
的熱情和意志總是迷惑了他,令他無法招架,舉手投降。
比起真正在試演會上看到瑞妮的震撼!他對銀幕上的她的反應可說是小巫見大巫。
和瑞妮演戲就像是和世界冠軍打網球!她能預測他的每個來勢,精確地回擊。他們
激發出彼此最好的演技和自我。和她在一起,他感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幾乎是自由的。
他回想起在瑞妮贏得瑪嬌一角後,兩人共度的一夜。一種靈魂上的契合存在於他們
之間,彷彿兩人早已認識了』生一世。但她如此輕易穿透了他的防衛!彷彿它根本不存
在似的也令他心驚。那一夜,他幾乎想毫不在乎地放縱一切。
他刻意在影片開演前避開她,他們再度見面是在為雙面情人試裝時。他一身白爵士
的裝扮,走進穿衣間,助理正在為瑞妮穿上古典仕女的蕾絲襯裙和內衣,而它呈現出來
的效果是如此誘人。
「你的內衣穿得非常道地。」他道。
瑞妮微笑。「我敢打賭你在為BBC拍片時,對古典仕女的內衣物己瞭若指掌。它們
出現在鏡頭上絕不能有差錯。」
想像他將會在鏡頭前逐一脫下她的衣物,就令他血脈僨張——儘管那只是作戲「拍
電視版的一危險關係』是我們的畢業課程。我發現剝掉一層層的蕾絲,挖掘出其下隱藏
的女性是極為誘惑的。」
「真的?我以為男人認為女性只穿一、兩盎司的尼龍布料才夠誘惑。」
「那也一樣。」
一名女助理為瑞妮戴上撐箍,開始勒緊繫帶。「我們要試穿舞會的禮服了。」
瑞妮在撐箍束緊時,驚喘出聲。「我會窒息而死」
「穿撐箍是有秘訣的,」肯基道。「在她勒繫帶時深吸呼,你就可以在禮服裡留下
一兩寸的空間。」
她依言深吸了一大口氣,撐大胸部和腰。房間另一端的服裝設計師不贊成地道:「
撐箍多個一寸,在銀幕上看起來會像是兩寸。」
「活著的胖演員總比死掉的瘦演員好。」瑞妮反駁。
設計師笑了。莫瑞妮根本和「肥胖」沾不上邊。「你可以瞭解那個時代的女性為什
麼無法暢談解放,她們光是呼吸就夠困難了。」
「男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瑞妮打旦裡著肯基的緞質長外套、織錦北目心、緊身長
褲和高統靴。「很驚訝人們過了數千年才發明出牛仔褲和T恤。」
肯基對她行了個完美的宮廷禮。「噢,瑪嬌,為了優雅,只好犧牲微不足道的舒適
了。」
她立刻融入瑪嬌的角色,拿起一旁的象牙扇輕煽。「爵爺,你的光彩遠勝過我,就
像羽毛燦爛的公孔雀遠勝過暗棕色的母孔雀。」
「我的羽飾只有一個目的,為了吸引這片土地上最迷人的女性」他衝動地在她裸露
的玉肩印下個吻。她的肌膚溫暖,恍若絲緞一般。
她的嬌軀輕顫,倒抽了日氣,渴望和脆弱在臉上流露無遺。他後退一步,兩人的目
光膠著,傳遞著無言的承諾和情意。
同樣深情、火熱的吻呈現在日後的劇照海報裡!入侵了無數中月春少女的閨房。批
評家評論『雙面情人』裡男女主角的熱情足以燒融膠卷。
但那是在電影拍攝完成之後。當時的肯基覺得莫瑞妮就像琉璃蝴蝶細緻、堅韌及無
比迷人。
肯基轉個彎,空蕩蕩的公路彷彿伸展到天際。他一踩油門,法拉利像火箭般飄出。
可能的話,他想要一直開到摩哈維沙漠,那裡的空曠似乎有著淨化的效果,但暫時
他只能滿足於聖塔莫尼卡山脈。
後視鏡裡映出了紅藍閃光燈。天殺的!他低咒出聲,將車子停到路邊。
騎著重型摩托車的警察跟著煞車停下。他先用電腦查了一下肯基的車牌,而後大搖
大擺地朝法拉利走來,明顯很得意能夠證明他的警徽遠比義大利名車有力量。
肯基搖下車窗,認命準備接受超速罰單。
「你知道自己車速多少嗎?」巡邏警察高傲地道,他的名牌上寫著「甘多那」。
「不很清楚,但確實太快了。」
「對開車像飆火箭的人來說,你過去的紀錄倒是出奇的乾淨。」
「通常我只在空曠無人處開快車。」肯基遞出駕照。
甘多那看了一下,登時睜大了眼睛。「老天,你是史肯基?」
肯基無法否認,只好點頭。
「我愛極了你的電影,先生。」年輕警察道,高傲的態度隨即轉為熱切。
「謝謝你的支持,甘警官。」
「特別是你演出那個搭檔被殺害的警官,」他的神情一暗。「你在他遇害後踢牆那
一幕——我瞭解那種心情。」
「你的搭檔也曾經遇害?」肯基平靜地道。
「是的,」年輕警官別過頭。「你演得……很真實。」
「銀幕上的死亡不應該被輕忽對待,因而忽略了隱藏在其後的悲痛和傷害。」許多
電影都忘了這點,但肯基不然。他從不接那種視人命如草芥!殺人當打靶似的電影。
「我就深深瞭解那份痛苦,」甘警官道。「能夠為我簽個名嗎?寫給我的妻子,她
是你的影迷。」
「當然,」肯基自置物箱裡取出筆記本。「我要簽給誰?」
「甘安妮。」
肯基簽了名。「好了,代我向安妮致意。」
「謝了,史先生,」警官小心摺好簽名,放人口袋裡。「很榮幸遇見你。」
他轉身要離開,肯基問:「超速罰單呢?」
甘多納咧開個笑臉道:「這次我只給予口頭警出口。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史先生
。」「你也是。」肯基等到警官的摩托車呼嘯離去後,再度將法拉利開上路,唇角微揚
。他從不曾要求特殊待遇——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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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幕 舞台就緒 4
薇兒掛斷電話,皺起眉頭。
彷彿瑞妮的麻煩還不夠似的。她按下自動撥號鍵!不久後,瑞妮接起了電話。
「嗨,瑞妮,我很驚訝你會自己接電話。電影即將開拍,你一定忙壞了。」薇兒道
。
「愛瑪去看醫生,我只好自己接電話。你說得對,我確實忙壞了,恨不得自己一天
有三十小時。」
「我很抱歉,瑞妮,但恐怕我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噢,不會是凱蒂或若蕾、瑞琪出事了?」
瑞妮說的是她們這一票高中密友。「她們都很好,但你的外公出了嚴重的車禍,恐
怕情況不大好。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好一晌的岑寂,而後瑞妮道:「是的,我應該知道。我外婆要你打電話的?」
「才不。我偶爾會在超市遇到她,而她依舊和以往一樣令人望而生畏。我有位朋友
在醫院做事,他看到你外公被送進醫院就通知了我。你外婆一直守在他身邊,不曾離開
。」
「畢竟,他們結婚五十餘年了,」又是一晌的岑寂。「你認為我該回巴爾的摩?」
「那必須由你決定。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太遲後才得知消息。」
瑞妮歎了口氣。「對我和我外祖父母總是太遲了,他們認為我是壞胚子。而再過兩
天我就得趕去新墨西哥拍片,要忙的事多如牛毛。再說,趕去探望有用嗎?我能指望和
外公來個感人的病床邊大和解?」
「不大可能!那比較像是好萊塢的情節。但……我認為你或許該來!因為如果你沒
有來,而他去世了,你或許會抱撼終生。你的外祖父母或許欠缺溫情,但他們不壞。他
們只是依自己的方式,盡力而為。」
「該死了!你說得對,」瑞妮道。「我敢說在法庭上沒有人說得過你。好吧!我會
盡可能挪時間過去,但你得陪在我身邊。我去探望他們時,需要有朋友在旁邊。」
「你知道我會永遠支持你,我會去機場載你。」
「而且我或許還可以遇到凱蒂或瑞琪。」瑞妮強作輕快地道。
「到時候見了,瑞妮。」薇兒掛斷了電話。她很高興能再見到好友——但不該是為
了這樣的理由。
在飛到巴爾的摩的路上,瑞妮思潮起伏,回想起六歲時,初次見到她外祖父母的情
景。汀娜的猝死迫使莫家老夫婦成為這位私生外孫女的監護人。她被單獨送上飛機,由
一名好心的空服員沿途照顧。
那是在二月初,她由溫暖的洛杉磯隻身飛到天寒地凍的東岸。正好反映出她淒惶的
心境。在機場裡,六歲的她緊抱著泰迪熊,面對滿臉嚴厲和不贊成的外祖父母,無法相
信日後她將必須和他們同住。
「她的頭髮是金紅色的,就像她的母親一樣。」莫威廉皺著眉一道。
「沒有那麼紅,」莫荷莉道。她和汀娜不很像。瘦巴巴的.不知道她的生父是誰。
瑞妮擁緊了泰迪熊,眼眸含淚。莫家夫婦稍許的溫情流露將會永遠贏得她的心,但
她所得到的卻只是簡短的——「走吧,孩子,我們載你回家。」
在巴爾的摩的頭數個星期,瑞妮每晚都哭著入睡。長大成人後,她瞭解到外祖父母
並不壞。雖然他們不想要這個外孫女,仍然盡責地照顧她,讓她穿得好、吃得好、受該
受的教育,也從不曾打她然而她也從未自他們那兒得到絲毫溫情。
他們送她去教會學校念高中,意欲培養她的道德觀,以免她像她的母親汀娜一樣墮
落。她很幸運在那裡認識了薇兒、凱蒂、瑞琪和若蕾這票好友,她們給予了她的外祖父
母從不曾給予的溫暖。
就像汀娜一樣,她高中畢業後就離巢飛得遠遠的,自力更生。無疑地,那令她的外
祖父母鬆了口氣。她偶爾會寄短信給他們,告知她換了住址或電話號碼,不去在意他們
從不曾主動聯絡她。即使在她結婚時,他們也沒有捎來隻字片語的祝福,更別說出席婚
禮。
去年回巴爾的摩參加凱蒂的婚禮時,她曾試著去拜訪外祖父母。他們看到她的反應
是驚訝的——但沒有歡愉。在拘謹、禮貌地停留了半個小時之後,她離開了,納悶自己
為什麼要來。
她婉拒了薇兒前來載她的提議,自行叫車到巴爾的摩醫院。天已經黑了!瑞妮穿過
醫院迷宮般的長廊,來到外公的病房。她停在病房門口。莫威廉像尊蒼白的臘像,靜寂
不動地躺在床上,只有一旁儀器的「嗶嗶」聲顯示出生命的徵兆。荷莉守在床邊,一臉
的憔悴,眼眸緊閉,但仍然在椅子上坐得筆直。
像莫家二老這樣嚴厲的人怎麼會養育出熱情洋溢、狂放不羈的汀娜?十一歲那年,
瑞妮在合樓裡找到了一張汀娜十幾歲時的舊照片。她穿著唱詩班的白袍,在教會裡唱著
聖歌,但一頭火焰般的紅髮和曲線玲瓏的身材令她比較像是罪人,而不是天使。瑞妮取
走了那張照片,一直收在她的藏寶盒裡。
「奶奶?」瑞妮柔聲道。
荷莉驚訝地睜開眼睛。「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的朋友薇兒聽說外公出了車禍。」瑞妮望著外公蒼白的瞼色。即使熟睡中,他
的神情依舊是嚴厲的。「他怎麼樣?」
「他還活著。」荷莉聳聳肩,平淡的語氣裡卻掩不住絕望,眼裡有著悲傷。
「他的意識清醒嗎?」
「他知道我在身邊,或許就只有這樣。」荷莉絞著雙手,一點也不若平時的鎮定。
「和我到樓下的自助餐廳吧—我剛從西岸飛過來,想吃點東西,我敢說外公出事後
,你一定沒有好好吃過飯。」
荷莉望著病床上的丈夫,似欲抗議,最後歎了口氣道:「我想你說得對,我必須保
留體力。」
她站起來,比她的外孫女還高上幾寸。她們無言地走出病房,穿過長廊。一群護士
圍在護理站,顯然認出了她,但沒有人過來向她討簽名,她為此深深感激。
她只點了蔬菜湯和餅乾,但很高興看到外婆把肉排和馬鈴薯泥全吃完。荷莉明顯瘦
了許多。雖然她們並不親近,看著此刻憔悴、柔弱的外婆卻引起了她強烈的保護欲心。
她等到外婆用完餐後才問:「究竟意外是怎麼發生的,醫生又怎麼說?」
荷莉苦澀地道:「他在開車去一局爾夫球場的途中,被一名酒後開車的駕駛撞上就
在清晨九點鐘!」
「他傷得多重?」
「多處骨折、挫傷和肺萎陷和還有輕微的腦震盪荷莉握緊茶杯。最糟的是,他們為
他做過腦部斷層掃瞄,發現到一處隨時會爆裂的動脈瘤,根本無法動手術。」
「但……動脈瘤有時可以撐上很久的,不是嗎?甚至好幾年。」
「威廉的醫生說以他的情況不大可能!我猜他要我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瑞妮皺起眉頭。醫生是不該以謊言欺騙病人的親屬!也不能提早判定死刑。「你考
慮過另找名醫嗎?」
「我一直沒有時間想到這種事。」
瑞妮想到她在紐約認識的某位外科名醫,他正好欠她一個人情。「你介意我另外找
』位神經外科醫生會診嗎?」
荷莉聳了聳肩,不表同意,但也沒有拒絕。
「我聽說你正在和你的電影明星丈夫辦理離婚?」
瑞妮畏縮了一下。「是的,但這是文明的離婚,並沒有鬧出什麼難堪的醜聞。」
「好萊塢的明星根本就不該結婚--口全部只會酗酒、嗑藥、雜交。」荷莉陰鬱地
道。「我猜你也一樣。」
瑞妮強抑下怒氣。肯基是英國人,他們並不像美國明星那麼瘋狂。我們兩人都不嗑
藥、酗酒,偶爾我曾誤闖進狂歡舞會,但我總是立刻離開。「至於肯基,她就無法打包
票了,但她感覺狂歡作樂不是他的風格。」我們也是人,不是刻板的典型。」
「不嗑藥?「荷莉無法置信地道。
「我的母親死於嗑藥過度,我甚至不抽大麻。」
「如果那是真的,算你聰明。「荷莉喝完了茶。」我得回去威廉身邊了。」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外婆?」
何莉再次聳聳肩。」沒有你,我們也一直過得很好。我們什麼都不需要。」
瑞妮被刺傷了,一時脫口而出。」為什麼你們這麼討厭我?我一直努力不成為你們
的員擔,在學業和課外活動上力爭上游,讓你們引以為效。但無論我表現得有多好,我
知道你們根本不想要我。還是你們認為母親的罪該由孩子來承擔?」
多年來,荷莉首度直視著她。」我們並不是討厭你!將汀娜的所作所為怪到你身上
並不公平。但我們確實不想和你同住。我們的年紀都太老,無法應付像你這樣小的孩子
。「她遲疑了一下,痛苦地補充道:」而且你的存在時刻提醒著我們畢生犯下最大的錯
誤。」
瑞妮愣住了,因外婆的坦白而震驚。」汀娜?」
荷莉點點頭。我們很晚才生下汀娜——就在我們已經放棄希望之後。她……她就像
火焰般燃燒生命,誰都無法掌控。我們努力教育她走向正途,卻失敗了。當她中途輟學
加入搖滾樂團後,我們就知道她完了——或許不是立刻,但最終她還是會走上自毀一途
。」
瑞妮用力吞嚥。「我想她天性就有自我毀滅的傾向,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父母親有責任教養好他們的孩子!」荷莉的藍眸裡有著痛苦。「但我們沒有盡到
責任,她不到三十歲就死了!」
瑞妮從不曾看過外婆的真情流露。「為什麼你從不在我面前顯示你關心她?她是我
的母親,我們……我們可以一起悼念她。」
「你長得太像汀娜,個性卻截然不同,我們根本無法瞭解你。顯然我們還是失敗了
。」
這段談話雖是痛苦的,至少這是多年來她們唯一一次真正的對話。「你們並沒有失
敗,我不像母親一樣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但你仍然是個陌生人。」
瑞妮無法克制語氣裡的苦澀。「而那是誰的錯呢?」
「我們的」荷莉的神情陰鬱。「你來到巴爾的摩時,我們已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付
出」
「今天呢?你很遺憾我來訪?」
「不,你是威廉唯一的外孫女,你來對了。」她站起來,推開椅子。「我必須回去
看他了。你還是走吧,護士說他幾個小時之內都不會醒來。」
這是很明顯的逐客令。瑞妮強抑下歎息,站了起來。「明早我離開巴爾的摩前,會
再來看他一次。」
到薇兒家的路上!瑞妮用行動電話打給紐約的戴達克醫生。達克是她的好友,聽完
她所描述的病況後,他爽快地同意幫忙。「請巴爾的摩的醫院寄腦部斷層掃瞄的片子過
來,我會看看能否幫得上忙。」
「如果你這位腦科權威都幫不上忙!就再也沒有人能夠了。」
達克笑了。「你別把我說得像上帝似的,我只能承諾盡力而為。」
瑞妮道了謝,切斷電話,跟著打電話給在加州的助理愛瑪,要她安排將斷層掃瞄片
寄到紐約。通完話後,她筋疲力竭地往後靠著椅背,但手機鈴聲幾乎文刻響起。
「喂?」她按下通話鍵。
「你還好吧?」肯基醇厚的聲音自話筒裡傳來。「我剛打電話滿愛瑪,她告訴我說
你的外公出事了。我很遺憾,你一定很不好受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一如以往,他動人醇厚的嗓音安撫了她。「我真不知道為什麼要趕來巴爾的摩--
他們從來就不想要我。」
「無論你和你外祖父母的關係有多惡劣,你們之間的關係是斬斷不了的。人與人的
關係是生命的原動力。」
「的確,我的朋友薇兒也勸我來——你見過薇兒,她是一名性感的紅髮女郎。事實
上,我很高興我來了。我剛去過醫院,也和外婆有了數十年來唯一一次真正的談話。至
少那值得我飛過大半個美國。」
「的確,」
他的語氣裡有絲悵惘。肯基的過去就像個謎,關於他的出身有上百種傳聞,但沒有
一項得到證實。結婚三年來,瑞妮從沒見過他的親戚。他是個沒有過去的男人——這一
點他們倒是相同;她只有半個過去。
「有時候我會納悶自己的生父是誰,以及我父系那方的親人。她緩緩地道。一我可
能會有堂兄弟姊妹,甚至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我會喜歡他們嗎?如果我需要骨髓移植
,會有人和我的比對符合嗎?但我不知道——、水遠無法知道。」
「你曾經考慮過僱用私家偵探,找到你的父親嗎?」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街道!即使已離開多年!它們仍舊熟悉。「我懷疑連我母親都不
知道他是誰。她生活在性解放的七十年代!她的任何一位男友都有可能是精子捐獻者。
」汀娜是否高興懷了她?瑞妮也無從得知。
「你受孕時,汀挪或許有多位愛人,但對像不可能多到無法調查。只要鎖定可能的
對象——嗯—現在的會想用測試很容易可以鑒定父女關係。」
「我從不曾想過要尋找我的生父二以她母親的雜交成性!試圖找尋生父只會是白費
時間。但一目基是對的,可能的對象終究有限。就算她找到了父親,預期一個根本不知
道地存在的男人的擁抱似乎不切實際。然而。。。。」如果試了,我可能會後悔。」
「至少你可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決定考慮、考慮。不過她仍將話題轉移到公事上。」你淮備好電影的拍攝了嗎?
」
「可以算是「他的語氣裡毫無熱誠。
「我改動過的劇本有幫助嗎?」
「有一點。」
如果他能更投入這部電影就好了。肯基是個專業演員,不可能會有失水準的演出,
但沒有心的演技會一樣糟。然而導演的職責就是威逼誘哄,引導出演員最好的一面。等
這部戲拍完,就知道她是個怎樣的導演了。」那麼下星期在墨西哥見了。」
「或許我會提早一、兩天到,我現在這部片子已經快拍到尾聲。」
而肯基是個閒不下來的人。」如果你決一正提早到,通知我或愛瑪一聲,我們會安
排好你的套房。」
他謝了她,切斷電話。他的來電顯示他的體貼入微,但為什麼這麼體貼的男人卻是
個她無法接受的丈夫?
打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們的婚姻不可能持久。她錯不該在他求婚時點頭,甚至和外
婆有了這真實的對話,或許也該是找她生父的時候,正如肯基所說的,至少那可以滿足
她的好奇心。
她按了門鈴,薇兒幾乎是立刻來應門。」你終於到了,瑞妮。「薇兒熱情地道。
,」還好吧?」
「還好,謝謝,「瑞妮進到屋內,立刻感受到一室的溫馨。薇兒端出紅酒和甜點,
兩個女人放鬆地窩在起居室的沙發裡。瑞妮簡單地敘述了醫院之行,反問她的好友。」
你最近怎樣,薇?」
「和往常一樣。「薇兒肩一聳」只不過我已經厭倦了單身的生活。最近幾個月來,
甚至沒有半個男人能引起我的興趣。有時我認為我不可能和任何人建立一個正常的關係
了。」
「你在開玩笑吧?薇兒,你美麗聰明,風趣親切,又事業有成,而且還有眾多重視
你的好朋友。你只是尚未找到適合你的男人。」
「那正是問題所在,「薇兒自嘲地道。」我對男人的判斷力糟透了。我認識過一些
不錯的男人,結果他們不是同性戀、就是大男人沙文主義豬——或者仍深愛著他的前妻
、或者自許為唐璜再世。」
瑞妮見過薇兒的幾任男友,知道那是事實。」我真希望能夠安慰你!但我的婚姻紀
錄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們啜著紅酒,一起吐槽好男人都到哪裡去了,直至瑞妮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愛
瑪打來的。「瑞妮看了一下來電號碼,按下通話鍵。」喂?」
「嗨,瑞妮,『她的助理自話筒另一端道。「有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
瑞妮微皺起眉頭。「先聽好消息。」
「你外公的斷層掃瞄報告已經快遞送去紐約,戴醫生明天一早就能收到」
「好極了。壞消息呢?」
愛瑪深吸了口氣。「我不能陪你去新墨西哥或倫敦拍片。我剛看完醫生,證實我已
經懷孕四個月了,但醫生警告我的情況不穩,必須在懷孕期間安胎靜養——不然可能會
像過去一樣流產。我很抱歉,瑞妮,但你知道這個孩子對我們有多麼重要,我不能冒任
何的險。」
瑞妮在心裡低咒。愛瑪懷孕是個好消息,她也知道在兩度流產後,愛瑪有多麼重視
這個孩子,但時機真的再糟不過了。愛瑪可以說是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少了她打點一
切,她要怎麼專心導演電影?「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盡可能熱切地道。「你當然
該以孩子為重,千萬不能冒險。放心,我可以應付得來。」
愛瑪的聲音微咽。「我很抱歉讓你失望,瑞妮。我知道『世紀之戰』這部電影對你
很重要……但懷孕的時機是無法選擇的。不過我還是可以坐鎮洛杉磯的辦公室。」
「謝了,但千萬別太勞累了。或許你最好在家靜養,我們可以用電話和網路聯絡。
」
「那真的太棒了。」愛瑪抽噎地道。「該死了」「自從懷孕後,我變得超愛哭的。
謝謝你的諒解,瑞妮。一開始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出口訴你。」
「孩子比什麼都重要。」瑞妮打心裡羨慕愛瑪。如果她也有機會懷孕…「代我向大
偉問好,並致上我最深切的祝福。」她道了再見後,切斷電話。
「我聽到愛瑪懷孕!無法跟著你出外景了?」薇兒問。
瑞妮點點頭。「這對她是天大的好消息,對我卻糟透了。沒有她打點一切,我要怎
樣專心導演?」
「別擔心,你克服過比這更大的障礙。或許你可以另外請個助理幫忙。」薇兒道。
「是的」瑞妮啜著紅茶,望著好友,由衷感謝她的支持,突然間靈光一閃。「噢,
薇兒,你能夠取代愛瑪嗎?」
「我!」薇兒無法置信地道。「那太荒謬了,我是個律師,對電影一竅不通。你只
須放出風聲,好萊塢有得是經驗豐富的助理爭相為你工作。」
「別太低估自己了,你來看過我拍許多次片,並在我寫作『世紀之戰』時提供了寶
貴的意見,而且你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最擅於組織的。」
「但我在這裡還有份工作,我不能就這樣走掉!」
「只是幾個月而已!之前你不也提到你厭倦了現在一成不變的生活包括你的工作?
」瑞妮進一步誘惑道。「或許該是換個環境的時候了。你也提到你累積了成噸的假
沒有休,把這個當做休假,嘗試全新的生活怎樣?你絕不會後悔的。你也不想一成不變
地當個律師,一直抱怨到老吧?而且我需要個朋友。」
薇兒遲疑了。「你說得我都心動了。你提供了我大好的機會,而如果我不接受,或
許我一輩子都會後悔。」
「那就一這樣說定了!」瑞妮激動地道。「等著瞧,這會很有趣的。你會見識到無
數的新鮮事,遇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人,絕對不會再抱怨無聊。」
「該死了,我又怎麼拒絕得了這麼動人的提議?」薇兒舉起酒杯和瑞妮的輕觸。「
就一這樣說定了,瑞妮。這一杯敬你的新事業,和我們將一起拍攝的電影!」
「乾杯!」瑞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即將開拍的『世紀之戰』更加滿懷信心了。
利夫點點頭就定位。肯基背倚著岩石躺臥,雙手被縛在身一刖,頭、手技巧地呈現
出血污和瘀傷。
「開拍!」瑞妮下令。
夏利夫像豹般擋開他的手下,匕首刺向藍道爾的胸膛。「住手!這是英國軍官!」
他小心地踢中肯基墊著布的肋間。「他對我有用處。」
「你乾脆現在就殺死我,因為我絕不會幫助你。」肯基啐道。此刻的藍道爾仍然滿
懷挑戰,敢於面對死亡,不知道等待他的遠比死亡艱困。「也或者如果你真如你所聲稱
的是個戰士,解開我的繩索,讓我們像個男人般對戰!」
夏利夫惡意冷笑。「沒有這麼簡——簡——」他開始結巴。
「卡!!」
負責拉電線的年輕小伙子大聲呻吟,夏利夫脹紅了臉龐。瑞妮望著他,驀地轉向那
名罪魁禍首。「這部電影不需要你了,現在就走!」
他驚喘出聲。「但……但!」
「表演的好壞不是由你來判斷的,」她冷聲道。「如果你想繼續在這行做,以後牢
記這一點。現在就離開!」
男孩在一片愕然岑寂中離開了,連他負責音效的上司都不敢抗議。瑞妮有權解雇那
名白癡,也對所有人證明了她的強勢。但如果戲要拍下去,最好另外再想辦法。
肯基站起來。「替我解開繩子,我們全都需要休息。」
瞧見他的表情,瑞妮道:「肯基說得對,我們休息一下。」
第一助理導演召回工作人員。肯基對夏利夫道:「我們去走走吧,順便伸展一下手
腳。」
夏利夫點點頭,像待宰的羔羊,跟著肯基離開攝影機和其他工作人員。夏利夫是瑞
妮由面試裡挑出來的新人,他在排練時表現得極佳,但或許還太過年輕,容易緊張。「
這是你的第一部電影嗎?」肯基漫不經意地問。
「是的,先生。去年我才從中央影劇學院畢業,我拍過幾出電視劇和舞台劇,但從
沒有像這樣大規模的。」
中央影劇學院是倫敦頂尖的劇校,夏利夫理應受過一流的訓練。肯基思忖著要怎樣
讓他放鬆下來,夏利夫已脫口而出。「我很抱歉,史先生。我原本以為我已將台詞倒北
目如流,但……」他無助地攤開雙手。
「拍攝好萊塢電影令你緊張。」
「那只是部分原因,」夏利夫用力吞嚥。「主要……主要是因為你,先生。我看過
你在史特拉福演出羅密歐。你演活了那個角色……照亮了整個舞台。我就是這樣才決定
成為演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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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幕 開麥拉5
天剛破曉,新墨西哥的清晨頗有寒意,但藍道爾率領的騎兵隊已守在山丘頂,準備
在拂曉出擊。
肯基強抑下個呵欠,想著演員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瑞妮忙著指揮攝影師就定位,
確定一切都沒有出差錯。他們將要拍攝藍道爾率領巡邏小隊,背著上升的朝日疾馳過山
丘。這是他們來到新墨西哥後,好不容易等到的日出,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一切就緒。你呢,肯基?」瑞妮自鏡頭後喊道。
「我好了。」止目基在馬上坐得筆直,一身傲氣流露無遺,霎時化身為十八世紀的
英國軍官,對自己的使命和身為日不落帝國的成員滿懷著驕傲,無畏地面對他的任務,
絲毫不知道等待著他的可怕命運。
「開麥拉!」瑞妮俐落地喊道。
鏡頭開始轉動。止同基帶隊衝出,和馬匹彷彿融為一體。馬蹄震夭響,飾演他部下
的騎者緊跟在後。上升的朝陽完美地捕捉到這一騎人馬英姿勃發的剪影。
「卡!」瑞妮喊道。
肯基和他的部下勒住了馬匹。由於預算較緊,他們會集中在新墨西哥拍完戰爭和一
監道爾被俘的場景,再移師英國完成其他的部分。
「你們表現得太好了!背襯著朝陽,充滿了張力,壯烈極了,但又隱隱透露著一絲
的不祥。」瑞妮讚不絕口,咧開個大大的笑容。「現在,你們統統退回山丘上,我們再
拍一次,以防萬一。」
「卡!」牌子顯示這已經是第十六次拍攝了。
肯基歎了口氣。他們拍攝的是很重要的一景,被俘虜的藍道爾和充滿魅力的叛軍領
導者穆斯塔法的首度見面。肯基一次就OK不幸的是,飾演穆斯塔法的巴基斯坦裔英國人
夏利夫卻一再出差錯。他在排練時明明表現得很好,成功地呈現穆斯塔法的危險魅力,
正式開拍時卻緊張得一再出錯。
瑞妮展現了驚人的耐心。「深呼吸日氣!我們再試一次,利夫。忘了攝影機在轉動
,表現得就像排練時一樣。」
啊,英雄崇拜——原因就出在此。肯基記得他還是影劇學院的學生時,首次和最崇
拜的前輩演員同台演出時,緊張的心情。「這麼說來,我是你心目中的英雄了?」
「是的,先生。」
肯基驀地轉身面對年輕人。「我不是你的英雄,」他咆哮道。「我是個天殺的英國
人,而且遠比你和你整個骯髒的國家都來得優秀!」
夏利夫驚愕地望著他。「你在說…什麼?我出生在伯明罕,和你一樣是道地的英國
人。」
肯基再推他一把。「我的國人擁有較好的槍!信奉更好的上帝,你們這些天殺的野
蠻人應該慶幸像我們這樣文明的基督教國家願意管你們的鳥事!」
「你這個傲慢的豬!」夏利夫怒道,握緊了拳頭。
肯基已準備好要閃避。突然夏利夫倒抽了口氣,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先生。你
是指我應該別再管什麼英雄崇拜或好萊塢,專心做好我的工作。成為穆斯塔法,而不是
一個緊張的演員。」
「沒錯,而且我不是先生。我只是個傲慢、自以為是的英國豬更絕對沒有高高在上
。」
「是的,先——英國豬先生。」夏利夫笑道。從現在起,他會將肯基視為一起演出
的演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
肯基拍拍年輕人的肩膀。「我們回去再試一次吧!這次記得要表現得讓藍道爾不寒
而慄。」
第十八次拍攝順利地完成了。
下午的景拍完了,瑞妮揉了揉緊繃的肩膀。這是個漫長的一天,但還是完成了預定
的進度。在拍完藍道爾和夏利夫的景後,他們也拍了藍道爾冒死解救他的部下免遭蛇吻
的一幕。它旨在呈現出藍道爾的勇敢和高尚的道德,而肯基也銓釋得出色極了。
她走向肯基。「你表現得很棒。」
肯基顯得緊繃、疲倦。他解開身上的英軍紅色制服,露出其下的T恤,走向拖車。
「這只是第一天,往後還有漫長的數個月。」他揉著漿硬的制服衣領在頸部留下的
紅痕。
她跟了上去。「謝謝你讓夏利夫穩定下來。你跟他談過後,他簡直是脫胎換骨。」
「他很有天分——危險和魅力的完美混合。」
「你們之間的緊繃張力會讓往後的故事極有說服力。」
她還要說更多,肯基卻停下腳步。「你一直跟著我有好理由嗎?」
瑞妮停下腳步,臉龐腓紅。「我……是你的導演,我只是想看看你怎樣。」「既然
我即將成為你的前夫,這樣的親近令我覺得很累。」
她感覺像被摑了一巴掌。「我……我以為我們相處得很好,我原希望我們能夠是朋
友。」
他的下顎肌肉抽動。「朋友。對女人是很好的解決方法,卻是男人的夢魘。你不是
我的朋友,瑞妮。你是我的妻子——至少暫時如此。你想要的是友善,我卻只想和你睡
覺,而且我不由自已。我是男人,而男人就是這樣。通常我們會隱藏我們低下的本性,
但在我拍電影時,我沒有多少精力維持文明的表象--至少在牽涉到你時。」
「你認為只有男人會對性著迷?」她反駁。「多麼落伍。」
他挑了挑眉。,「是表示你也有興趣?」
「只是回想起過去,」她歎了口氣。「我們都知道這會很困難。我跟著你不是要讓
你不好受,我只是在擔心——擔心你、電影和一切。」
他冷冷地笑了。「擔心一點是好事,太多就會有毀滅性。別在我們抵達英國前就焦
慮過度了。」
「你說得對,但放鬆不是說到就能做到的。」她瞧見他眼裡的亮光,納悶他是否打
算提議『性』是最好的放鬆萬靈丹——過去當她緊張時,他就常用這個藉口。
她回想起兩人在做愛後相擁共枕,床邊幾上燃著松香臘燭。她甚至不記得是在哪裡
——或許是布列塔尼的海岸客棧——她記得海濤聲隱隱傳來。但她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感
覺.!完全的寧靜、忙碌的腦子停頓下來。這就是平靜,當時她曾驚畏地想著。
肯基也同樣放鬆,以臂環著她,臉龐埋在她的發裡!將她緊擁在身側。言語己沒有
必要,他們是如此契合,無法想像有任何事能夠將他們分開。
她用力吞嚥,明白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他敞開的領口下有力的胸肌。她將心思拉回到
正事上。「你對拍一這部電影的感覺變好了嗎?」
「不,」他坦率地道。「我感覺更糟了,因為它真實得可怕。但別擔心,我會表現
出最好的一面。」
「我知道,我們明早見。」她轉身走回拍攝區。工作人員已經在收拾器械,準備過
夜休息。拍片期間,他們租用夏季休息的滑雪中心,但今晚她還有許多事要做。
如果她夠忙碌,或許夜裡將不會被止目基的夢境糾纏。
卸了妝、換回衣服後,止目基開著他租來的休旅車,駛離片場所。在的峽谷。他該
死地要怎樣捱過這兩個月?才只是一天,他的神經已經緊繃得甚至無法文明地對待瑞妮
。但他會繼續拍下去,因為他已經許下諾言--然而他不敢去想等到拍片結束時,他會
變成什麼樣子。
馳騁在空曠的新墨西哥州平野安撫了他。他提早在拍片前幾天抵達,並探索了附近
這一帶,由巍峨峭立的群山到遺世獨一止的小湖,也造訪過印地安人的遺跡。他還發現
一處獨特的民宿。它是懸崖上鑿出來的洞穴,就像古印地安人一樣。肯基預訂了星期六
晚上的房問,就為了體會那種獨特的經驗。
他喜愛新墨西哥的一切,這片土地有種滄涼的美,彷彿觸及了他的靈魂。衝動之下
,他甚至還買下一處牧場。
那是前天開車外出閒晃時。他讓某位老人搭了便車,之後應邀在老夫婦的牧場留下
來用餐。一開始他們並沒有認出他,只是單純以鄉下人的純樸熱情招待他,讓止目基備
感溫馨。牧場佔地整個山谷,屋後不遠處還有個清澈的小湖。牧場的主屋粗獷樸實,止
目基一眼就喜歡上它。葛老太太將小一化園照顧得欣欣向榮。牧場的母貓剛生了一窩可
愛的小貓,不斷繞著腳下磨蹭打轉,可愛至極。
用餐時,葛老夫婦感歎子女均已長大離家,各有各的工作,沒有人能夠繼承牧場,
而他們年事已高,實在打理不了這麼大的地方,只好忍痛出售。
當下肯基提議由他買下牧場,再僱用葛老夫婦為管理人。他會在小湖邊為老夫婦建
楝屋子。他不在牧場的期間,他們可以代為照顧屋子和一化園;他在的期間,葛太太也
可以偶爾過來為他煮三餐。肯基真心喜歡這對善良親切的老夫妻,葛老夫婦也很滿意這
樣的安排。臨走前,肯基還和老夫婦約定有空拿建築樣式圖來,讓他們決定自己想要的
屋子。
天色漸黑,肯基漫不經意地轉進一條小路,將心思拉回到現存。他納悶究立拍片過
程中的哪部分最□、扮演籃道爾,或是待在瑞妮身邊?他決定是後者。她是個優秀的導
演,果敢決斷,但不至於獨裁。瑞妮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也不吝於接受他人的意見。打
一開始,她對工作投入的真摯和熱情就深深迷住了他。
止目基陷入回憶裡……『雙面情人』是一部大成本的大製作,在英、法兩地整整拍
攝了五個月之久。在拍片的期間,他和瑞妮謹守著不越雷池一步的協議,儘管那已變得
愈來愈困難。他們在鏡頭一刖假戲真作,火辣的熱情足以燒融膠卷。一月基不只一次想
開口要求在隱密處完成在鏡頭一刖未了的挑情戲。
但他沒有。等待似乎別有一種變態的樂趣,而且在拍片期間,他們也日益熟識彼此
。拍片的壓力足以卸下每個人的偽裝,顯示出演員的本性。他發現瑞妮有著強烈的正義
感!以及發自內心的親切和善意。儘管她自律甚嚴,她能夠輕易和工作人員一父上朋友
不像他。雖然他從不耍大牌,也和工作人員相處愉快,他很清楚自己始終沒有真正融入
,而是獨立於正常的世界之外。
在影片終於殺青的慶祝酒會裡,壓抑過久的熱情已瀕臨潰堤,他們隔室交換著氤氳
的眼神。終於酒會快結束時,他朝她走去,卻半途被導演攔截住。
高吉姆熱烈地擁抱了他。「你真的是太棒了,肯基。再也不可能有比你更出色的白
爵士了。」
肯基輕輕掙開,不習慣被男人擁抱。「你太盛讚我了,吉姆,是你的戲導得好——
無論是愛情或冒險的場面。再不可能有人拍得出更出色的『雙面情人一了!」
高吉姆開懷地笑了,轉向艷麗的女設計師,讚賞她優異的表現。肯基繼續朝瑞妮走
去,決心不再被任何人阻攔。他已經道完再見,現在他心裡想要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對他展開燦爛的笑容,儘管眼下浮著疲備一的黑圈。她在拍完最後一幕後!立刻
脫掉窒息的撐箍,僅著蕾絲內衣。如果不是肯基還有一幕自己的戲要拍,他會當場抱著
她離開,對她為所欲為…今晚她穿著件飄逸如夢的綠色絲料禮服,朝他伸出手。「謝謝
你要我演出這部電影,肯基。這會是我畢生難忘的經驗!」
他想要用力擁住她,吻到兩人都雙膝發軟,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但最後他只是像
白爵士般禮貌地親吻她的手。「我想要你——而且不只是這部電影。影片殺青後,我們
還有個未了的約會。你沒有改變心意吧?」
「噢,是的,」她的聲音變得沙嘎「但我警告你,我真正想要的是上床!睡上整整
一個星期。」
「多麼巧合,那正是我心裡所想的。」他擁她入懷,抱著她越過餐廳。她愣了一下
,隨及靠入他的懷裡。
其它工作人員大聲喝彩叫好,他抱著她來到餐廳外等待的禮車。瑞妮笑著坐進白色
皮椅裡,「現代版坐著王子的白馬離開。你確實有格調,肯基。」
他捧起她的臉龐,掬飲她秀麗的臉龐和灰綠色眸子,然後他的唇吻住了她的,過去
五個月的吻都是鏡頭裡的表演,而這個吻卻是屬於他們的。「兩個人分開後,她長吐出
口氣,太捧了,幾乎就像上個月交換血液測試一樣浪漫,」
「正如你所說的我有格調,」他偎著她頸際呢喃。儘管一心渴望她,但疲憊讓他暫
抑慾念,至直稍後和她做愛時。
白色禮車開往倫敦機場,瑞妮問:「我們為什麼來這裡?」
「我們回加州。」
「但我們還沒有收拾行禮,我甚至連護照都沒有。」
「別擔心,我早透過愛瑪辦好了,你東西都送上飛機了。」
瑞妮仰頭大笑,「我被綁架了,真特別的結束拍攝工作的方式,我想我們坐的是頭
等吧。」
「比那個更好。」
肯基的助理極有效率,將遺漏的細節安排得周到細心。瑞妮瞧見眼一刖的私人噴射
客機,眼睛瞪得像鋼鈴。「肯基,你擁有這架飛機?」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我在這家私人噴射客機公司裡擁有不少的股份,當大股
東需要飛到某處時,他們自然會提供飛機。」
他們登上階梯,進入一個佈置得有若休息廳的艙房裡。一名空服員迎上前來,以悅
耳的法國腔道:」史先生,梅小姐,我是雪兒。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
他望向懷裡的瑞妮,她的眼皮一直往下垂。」我們只想上床好好睡個覺,到波士頓
附近再叫醒我們。」
「是的,蘇先生,我會通知機長準備起飛。一量解除安全帶的燈亮起,你們就可以
就寢了。」
雪兒走向機艙,瑞妮問:」這裡有床?」
他朝牆後方點點頭,在舒適的沙發椅坐下,固定好安全帶。」後面有間不錯的臥室
和浴室--我就是為此預訂這架飛機。」
她坐在他身邊,固定好安全帶,握住他的手。」相較之下,所謂的頭等艙就像大鋼
籠了。」
他的手指和她的交纏。」私人噴射客機有時是會寵壞人的。」
他們沒再開口,飛機滑翔過跑道起飛。來到巡航*局度後,雪兒再次出現,引導他
們到臥室。」史先生,莫小姐,用早餐時再搖鈴喊我。」
門關上後,瑞妮打量著堆滿抱枕、罩著蕾絲被單的大床。」這簡直是空中後宮。」
他咧開嘴笑了。」最高級的。」
她強抑下呵欠。」我說需要睡眠時不是開玩笑的。」
「我同意,但一起睡不是很好嗎?「他朝後方的門微微頷首。」裡面應該有件晨縷
,你先梳洗上床。」
「等你加入我時,我已經睡著了。」
「不用擔心。六十秒後,我就會跟著睡了。「他調暗燈光,真的也累壞了。
瑞妮穿著他購置的奶油色絲料晨縷出現,立刻驅走他的睡意。她打了個呵欠,滑到
被單下。」我無法相信,你連睡縷都和被單配色。」
「我力求盡善盡美。「他艱困地移開視線,走進浴室。
他沒有帶睡衣來。稍後等他全裸上床時,瑞妮已沈入睡鄉,氣息悠長。她在睡夢中
偎向他,柔軟的女性氣息混雜著迷迭香,完美地融入他的懷裡,彷彿失落的兩半合而為
一。他輕喟出聲,所有的疲勞壓力盡去……瑞妮……他在數個小時後醒來。她像貓般翻
身,伸著懶腰。被單滑落到腰際,裸露出晨縷遮掩不住的姣好曲線。」我感覺疲勞全消
。我們離開倫敦多久了?」
他瞄向牆上的鐘。」大約五個小時。」
她支肘起身,深思地望著他。」你清醒了嗎?」
「非常清醒。「他一動也不動。
他們的視線互鎖住。」怪了,「她低語。」我期望這個好幾個月,在夢裡瘋狂地和
你做愛。但我們終於在一起時——我卻覺得羞怯起來。」
「我也是。「他遲疑了一下。」我希望一切是完美的!但那是不可能的。」
「做愛不需要是完美的,只要真實。「她倚向他,直至兩人的唇相觸。
壓抑已久的熱情熊熊燃起。在拍片期間,他們已熟悉了彼此的身軀。他熟知她絲般
的肌膚,纖細的肩和獨特誘人的女人香。
然而這一切只是最終結合的一刖戲。他們探索彼此的身軀,愈來愈親暱,很快熟悉
彼此的旋律,慾望升高,直到兩人都獲得了滿足。
最終,它是完美和真實的。
雲雨過後,他們枕在彼此的懷中良久,毋須言語。他的心思漫遊,拒絕去回想過去
或未來,希望能夠永遠停留在此刻。」這值得等待。」
「是的——但我很高興我們沒有等待更久。我或許會瞬間起火自焚,「她磨蹭著他
的頸項。」在振動的噴射機上做愛似乎格外性感。」
「振動--的確。」
「是的,「她的纖指滑過他的胸膛。」我很局興你沒有像其他演員一樣刮胸毛。」
他捧起她的雙峰。」我也很高興它們是柔軟真實的,不是灌了矽膠。」
「我考慮過,最後決定如果我無法靠演技出人頭地,矽膠不會有差別。」
「身材是可以改良,天分卻不然。」
「你確實擅長甜言蜜語。「她咧開個笑容。」據說男人總是稱讚美麗的女人有頭腦
,稱讚有頭腦的女人美麗?」
「既然你兩者皆備,那意味著我根本沒有稱讚到你了?」
「諂媚大師,「她翻個身,長腿鎖住他,絲般的發拂過他的胸膛。」我期望在床上
消磨一整個星期。」
「我也是。「他的手游移過她的背。她是如此地美一麗,肌膚細嫩如水。」事實上
,在我飛到阿根廷拍下部片之前,還有兩個星期半的空檔。」
「該死了!「她誘人地輕咬著下唇。」我再兩個星期就得出發一刖往紐約,而且我
還必須提前抵達準備。」
他的心裡湧上強烈的失望。他原希望她能陪他飛到阿根廷,而他已經痛恨起終將到
來的分離。他親吻她的肚臍。」我們只能善加利用僅有的時光。」
他們也確實這麼做了。
肯基將車開到路旁,全身冒汗,脈搏加快。該死了!自從瑞妮訴請離婚後,他就一
直試著不去回想那段充滿歡愉的美好時光。
因為回憶喚回的只有痛苦,沒有歡愉。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第二幕 開麥拉6
當導演的第一要件是擁有過人的精力,因為工作似乎永遠做不一兀。每天用餐後,
瑞妮必須先觀看今天拍的毛片,飛到洛杉磯處理後,再帶回到新墨西哥細看。看片需要全
神貫注和做筆記,而後她還得研究次日要拍的場次和細節,做好萬全的準備後,再到拍片
現場。
好不容易能夠上床休息時,手機響了。她呻吟出聲,閉著眼睛接電話。」喂?」
是高登打來的。」拍片還順利吧,瑞妮?」
她的睡意頓消。」還好。仍在進度之內,目一刖拍出來的片也是一流的。麥格瑞的
攝影好極了,完全展現出壯麗的荒漠景觀。」
「很高興聽到這一點。夏利夫呢?」
「他太有魅力了。如果對戲的不是止目基,風采一定全被搶光了。」
「那麼好?我等不及看到拍好的電影了。我明晚會飛過去,順便待個幾天。」
她瞇起眼睛。」有必要嗎?製作人通常不須要守在拍片現場。」
「當初我能籌到錢的條件之一,就是得緊盯著拍片進度,投資人對初次上陣的導演
總是比較緊張。」
特別又是女導演!瑞妮想。」我期望著你的到來。娜麗會同行嗎?」
「這次不,但在英國拍戲時,她會想跟去看看。」
瑞妮掛斷電話,慶幸薇兒很快就會抵達幫忙。薇兒需要幾天時間!,一父代請假期
間的工作。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喂?「這次是外婆。
瑞妮坐直身軀,心有愧立息。戴醫生已看過外公的病歷,也同意為他動手術。但後
來她一直太忙碌,忘了今天就是手術日」手術進行得怎樣,外婆?」
「非常順利,戴醫生說你外公的情況良好。」
瑞妮鬆了口氣。」太好了!」
荷利清了清喉嚨。」戴醫生達成奇跡,謝謝你,妮妮。如果沒有你……」
瑞妮眨了眨眼,從來不曾聽外婆喚過她的小名。」該感謝的是戴醫生,我只是正好
認識他。」
「他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包括你在他母親去世一刖有多。吊陪著她。你有
一顆寬大的心……就像汀娜。」
「這是我該為你們做的。畢竟,你們撫育我長大,教導我許多事--像是勤勞工作
和誠實的重要性。「她遲疑了一下。」影藝圈的人酬勞優渥——如果你們想要換大一點
的房屋或車子,還是環遊世界,我都可以為你們做到。」
「我們不須要你的錢,「荷莉緊繃地道。」但在你拍完這部片後,如果你有空到巴
爾的摩。。。。。.我和威廉會很高興看到你。」
瑞妮用力吞嚥。」我一定會去的口可能要在幾個月之後,但我會很樂意去看你們。
」
她結束談話,心裡欣慰。或許要和她的外祖父母發展出親密的祖孫關係有些太遲,
但至少他們己踏出了第一步……行李小弟替薇兒搬走行李。她走進旅館大廳時,止月基
正好也進來。坦白說,她有股強烈的衝動想要過去代瑞妮揍他一拳--誰叫他要虧待瑞
妮!只不過以她嬌小的身形,恐怕要站到椅子上才能打到人。
她必須承認,他真的英俊得迷死人不償命。她去找瑞妮時曾見過他一次,但那已經
是很久的事。他們同時進入電梯!也同樣要到四樓。
肯基漫不經心地望著她一晌,突然道:」你是瑞妮的朋友微兒吧?」
薇兒點點頭。」是的,我剛剛抵達,「隨即多嘴地說:」我猜你剛出去鬼混完回來
。」
話一出口,她立刻後悔了。該死了!她剛開始工作就對片裡的大明星出口不遜!而
每個人都知道大明星是不能得罪的。
肯基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噢!不,我只是開車出去兜風,純粹無害的。「薇
兒脹紅了臉龐。」我很抱歉,我不該說那種話。」
「或許,但你是瑞妮的朋友,你會站在她那邊是很自然的。「電梯停下來,他禮貌
地讓她先出去。
薇兒提著沈重的隨身行李走出去,肯基跟了上來。」你需要幫忙嗎?那看起來很重
。」
「不必,我習慣提重物。「薇兒一口拒絕。
「我猜就算在沙漠裡,你也會拒絕我提供的水。」
她不情願地笑了。」或許,我一向以固執著稱。但我會盡可能作到禮貌。「她來到
房間門口!將卡片插入鎖孔。」晚安,史先生。」
「肯基,「他微笑。」我一直很羨慕瑞妮的朋友。晚安!薇兒。」
薇兒幾近狼狽地逃進房裡。該死了!他一定得笑得那麼迷人嗎?還有那對攝人魂魄
的綠眸,和性感入骨的英國嗓音。怪不得當初瑞妮會失去理智嫁給他!然而他們的婚姻
會出問題也正因為他太有魅力了。
但見過史肯基後,薇兒發現自己似乎無法討厭他。或許這樣也好,畢竟,他們得共
事好一段時間。
她進入房裡,立刻撥電話給瑞妮。」我到了!瑞妮,「她打了個呵欠。」我要琨在
開始工作呢,還是我可以先睡個好覺?」
「太好了!現在就過來吧,薇。我等你等得望眼欲穿。我有許多事要告訴你,好讓
你立刻進入狀況……「瑞妮興奮的聲音自話筒的另一端傳來。
薇兒懊惱地笑了。看來她真的有得忙了。
肯基走進房間,微微一笑。寇薇兒真是只張牙舞爪的野貓。他納悶瑞妮告訴過她多
少有關他們婚姻的事--應該不多。瑞妮和他一樣習於對私事保持緘默,但薇兒所知的
已足夠令她氣得想要挖出他的眼珠。
他說羨慕瑞妮和她的朋友是真心的。女人會聲援彼此,無話不談,但他就不行了—
—不只因為他是男性和英國人。儘管石特維為他所作的一切,他們很少有交心的談話。
即使親近如溫查理,他也有許多事不能說。
幸好他還有演戲可以發洩情緒。
他倒了杯酒,來到陽台上。一輪明月如鏡,他淺啜著酒,想起往事。
拍完『雙面情人』後,他和瑞妮乘坐私人噴射客機,飛到南加州的小飛機場。那裡
早已有輛出租汽車等著他們。
他將瑞妮和行李載上車。車子駛到海岸公路後,瑞妮解開安全帶,頭枕在他的大腿
上。」已經天黑很久了。」
「這是追著夜晚一起往西飛的缺點。太陽很快就會在我們身後升起「他一手按著她
的肩膀。
「我可以問我們要去哪裡嗎?「她睡眼惺忪地問。
「幾年一刖我待過的一家海邊旅館,那裡非常的平和與私密。」
「你保證那是理想的愛情小窩?」
他感覺得出她肩膀的緊繃,解釋道:」我曾經在那裡待過好幾天,遠離世俗的一切
。我記得我曾想過,如果我有喜歡得可以帶到那裡的人,它會是極浪漫的地方。」
她再度放鬆下來,手枕在他的膝上。幸好他們已在飛機上熱情地做過愛,不然她的
碰觸可能會干擾他開車。
「我幾乎害怕上床睡覺、再醒來,「她平靜地道。」害怕這只是場美夢。」
「事實上,我也一樣。「他撫弄著她,似乎再怎樣碰觸都不夠。」但我們已共事了
數個月,足夠瞭解彼此有多麼真實。」
「但對我來說,你仍一如你所呈現在公眾之前的形象--一個迷人的謎,「她遲疑
了一下。」還帶著點悲劇的意味。」
演員的問題在於他們太過觀察入微了。」保持謎樣人物的訣竅就是什麼都不說,讓
人們莫測高深。」
她笑了。」你真正的過去為何,肯基?你告訴過我許多荒誕不經的故事,我不由得
猜測真相事實上是極無趣的,像你說你父親是個律師,你念的是最好的學校,而且根本
沒有H麼多采多姿的過去。」
車內似乎突然竄過一陣寒立息。」別再問我的過去,瑞妮。我不想被迫對你說謊。
」
她沈默了一晌。」好吧!」
他喜歡她平靜的接受。多數女人都像好奇的貓,巴不得從他這裡挖掘過去。但瑞妮
從不曾再提起這個話題。
旅館有楝和主建築分開的獨一止小木屋,他們在木屋裡度過一段如詩如夢的浪漫假
期--在海灘漫步、開車到山裡兜風、在壁爐一刖傭懶地相擁、共洗鴛鴦浴,或是一起
看差勁的有線電視電影,一起批評、大笑。他們熱情地做愛,在彼此懷中入眠,醒來後
再度共赴雲雨。止目基一輩子從不曾如此快樂過,瑞妮也同樣容光煥發,整個人放鬆了
下來。
一個星期在眨眼間過去。再五天,他們就得離開了——四天,三天。想像他必須飛
到阿根廷拍戲,瑞妮卻遠在紐約,就令他的胃部扭絞。他們或許要再過幾星期、甚至幾
個月才能相聚。天知道一這段期間會發生什麼事?
離開前兩天,他不情願地打電話給他的經紀人。
「肯基!該死了,你去了哪裡?「塞斯自話筒另一端吼道。」全美的每一個記者都
在找你。」
「因此我才對自己的行蹤保密。記者又在亂寫什麼了?就我所知,我並沒有犯法。
」
「因為莫瑞妮同樣自地球表面消失了,你們最後一次被看到時是在餐廳裡演出泰山
和珍。」
「我早該知道的。有什麼特別的事是我該知道的?」
「都是一些芝麻小事,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在哪裡,以及莫瑞
妮是否和你在一起。」
「我在太平洋時區,其他的則不關任何人的事。」
「顯然你們是在一起了,希望你玩得愉快。下星期,你會在阿根廷出現吧?」
「我什麼時候毀過約了?」
「只要這不是第一次。「塞斯懊惱地道。」有空的話,你最好擬一下記者會的說詞
,解釋你和莫瑞妮的關係。等你們在公眾面前露面後,你總得說些什麼。」
「你替我擬吧,就說我們只是好朋友。「不理塞斯的嗤鼻聲,肯基掛斷電話。
瑞妮問:」媒體又發瘋了?」
「根據塞斯的說法是如此。」
她伸手要拿電話。」我想我最好先打電話給愛瑪。」
愛瑪證實了塞斯的話!媒體用頭條新聞大幅報導,揣測兩人的一關係。真實的世界
正朝他們緊迫而來,彷彿飢餓的狼,睜大血紅的眼睛,在火光外虎視眈眈著。
離開旅館前一夜,他們格外激烈的做愛。言語似乎是不必要的,他用無比的熱情和
溫柔表現出她對他有多麼重要,彷彿要用最高潮的狂喜烙下屬於他的印記,確保其他男
人再也無法滿足她。相對地,她也在不知不覺間穿透他的防衛!融入他的靈魂裡,令他
害怕在她離開後,他將會乾枯死去。
歡愛過後,他望著火光映出她完美無瑕的胴體曲線。」這彷彿攝影機的定格鏡頭。
完美地呈現出全世界最美麗、性感的女人。」
她笑了,卻趕不走眼底的哀傷。」我不想回到真實的世界。」
「我也是,但所有的浪漫戀曲都會結束。」
「的確。「她注視著爐火,輕聲唱起汀娜的成名曲『神魂顛倒』。肯基記得初次聽
到時還小,但歌曲裡刻骨銘心的感情卻深深打動了他。瑞妮甜美溫柔的一銓釋帶給他如
同初次聽到時,同樣深刻的震撼。
雖然這顆破碎的心永遠無法癒合,但我又再度墜入情網,神魂顛倒,像撲火的飛蛾
。
或許這一次噢,或許這一次將會不同……他看到瑞妮的眼裡隱隱泛著淚光,輕輕吻
去。」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好的歌喉,你的歌聲很像魏汀娜。」
她注視著火焰。」應該的,她是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老天!我從不知道。她不是姓魏嗎?」
「她二十歲那年曾有過短暫的婚姻,她一直保留夫姓。她是我母親之事並非秘密,
但我不喜歡到處宣揚。畢竟我是演員,不是歌手。我認為當她的女兒對我的事業不會有
任何幫助!只會讓我成為人們好奇的對象。真正知道我和她的關係的人並不多。」
「你保持緘默是明智的。人們會等著看你是否同樣會自我毀滅,而且你一定會被一
些要錢的人煩不勝煩。」
「因為他們會假定我繼承了污挪的財產,就像你一樣?」
「你不是她的繼承人?」
「她沒有在我出生後更動遺囑,她所有的錢幾乎都捐給慈善機構:像是拯救鯨魚、
受虐的女人、瀕臨絕種的動物。我的外祖父母對她痛心疾首,並沒有為我對她的遺囑提
出抗辯或爭取。「瑞妮笑了。」事實上,我很高興。汀娜在我出生後設了一小筆信託基
金,我剛搬到洛杉磯時,基金的錢讓我不致餓死。但我認為如果我繼承了她所有的財產
,那會像是穿上緊身束縛衣一樣。」
他很羨慕她能對大筆財產淡然以待。對他來說,金錢就像盾牌和堡壘,帶給他安全
感。」你繼承了她的嗓音,那就是筆可觀的遺產。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成為歌星。」
「並不盡然。汀娜的嗓音比較渾厚,而且她是個真正的歌手,她的歌聲發自靈魂深
處。我還沒有到達那個層次。」
他將她細緻的臉龐和記憶中汀娜的作比較。」你和汀娜的相似處並不明顯,但在你
指出後,我還是可以看得出來。你一定比較像你的生父。」
聽出他話裡無言的疑問,她平淡地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或許汀娜也不知道
。她的生活方式相當……解放。」
「而且她為此陪上了性命--多麼不值得的浪費。」
「的確。「她了無笑意地笑了。」在她嗑藥過度致死後,我是第一個發現她屍體的
人。」
「老天,瑞妮。「他擁近她,疼痛地渴望撫平她緊繃的身軀所承受的痛苦。任何孩
子都不該承受她所承受的。但她撐下來了!並成功地展開自己的人生。
現在他瞭解兩人之間為何有那種神秘的契合了。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社會
階層,所受的教育天差地遠,然而他們有許多共同點。怪不得她能深刻地打動他,不像
其他的女人。或許……或許和瑞妮一起…!
在他能夠回想起所有這一切太過瘋狂的理由一刖,他脫口道:」嫁給我,瑞妮。我
們明天開車到內華達,在晚餐之前結婚。」
她掙開他的懷抱,怔望著他。」結婚?因為你憐憫我?」
「不,因為成為夫妻意味著我們隨時可以在一起,不是嗎?」
「我……我以為我們所有的只是一樁韻事--純粹的玩樂,沒有任何的牽扯,之後
就分道揚鑣?」
「你認為過去這一星期就只是如此?」
她咬著下唇。」不,但我不是結婚的型,你也是。我們的事業幾乎佔據了兩人的時
間,容納不了家庭生活。什麼樣的婚姻會由配偶分隔在地球的兩端拍片開始?」
「雙方都想要盡快再度相聚的婚姻。「他親吻她的乳峰。」或許它不會成功,但冒
著失敗的險總比根本不曾嘗試過好吧?」
過去一個星期來的縱情已教會他怎麼取悅她如何碰觸、親吻、築起慾望!直至她無
法抑制地呼喊出聲。
她終於破碎地低語。」如果那真是你想要的——是的,肯基,我會嫁給你。」
在內華達州的雷諾市,他們只一化了十分鐘就在華休郡的法庭弄到結婚證書--三
十五塊錢,只收現金--而如果不是職員認出了他們,應該還會更快一點。」老天,是
肯基和瑞妮!「她驚喘出聲,由申請表格上望向兩人。
肯基強抑下歎息。當個名人意味著每個人都可以直呼你的姓名。」的確,我們想要
盡快結婚,不必等待。你能推薦一道附近的結婚教堂嗎?」
「喜慶教堂相當不錯,距離只有數哩遠。我打個電話過去,看他們能否將你們排進
去。「法庭的職員道。
教堂不只有空檔,而且還提供戒指和一化束。它是楝美麗的維多利亞式屋子,瑞妮
挑了把繫著銀色緞帶的白玫瑰。她的臉色蒼白如玫瑰,但她的眼裡在發光。
他們由眾多的戒指裡挑選了一隻樸素的金戒。在興奮的牧師夫婦見證下,進行結婚
儀式。肯基幾乎不記得婚禮的經過,只記得他一直緊握著瑞妮的手,害怕她會改變心立
息。這絕對是他所做過最愚蠢的事--但也是他最渴望的。
牧師以洪亮的聲音道:」我現在宣佈你們結合為夫妻。」
瑞妮穿著在倫敦赴宴時穿的綠色小禮服,絕對是他所見過最美麗的新娘。他親吻她
時,她的嬌軀輕顫。他將她擁入懷裡,輕撫她琥珀色秀髮,平息她的顫抖。」我們會讓
這樁婚姻成功的,瑞妮。「他低語。
她不穩地輕笑,握著他的手走出教堂——隨即被記者和旁觀者團團包圍住。肯基在
心裡低咒。顯然法庭的職員或牧師夫婦走漏了風聲,雷諾一帶的電視台和記者全都聞風
而來。
麥克風像矛頭般朝他們刺來,記者連珠炮似地發問。某個最響亮的聲音吼道:」你
究竟怎樣令史肯基和你結婚的,瑞妮?「彷彿肯基是某項大獎,她則是無名小卒。
肯基低聲咒罵,擁著她走向車子。」你問錯問題了。正確的問法是,我究竟怎樣使
得全北半球最美麗、聰慧的女子同意成為我的新娘?我認為答案是:我非常、非常幸運
。」
某個特別富攻擊性的記者擠開了她,壓壞她的一化束,將麥克風塞到肯基面前。」
過去一個星期來,你們一直躲在哪裡?」
肯基拒絕理睬這名粗魯的記者,選擇回答另一名較有禮貌的女記者的問題。圍觀的
人群愈來愈多,瑞妮的腳步微頓。肯基比較有應付媒體暴徒的經驗。他用一隻手臂清路
,還偷踩了那名粗魯的記者一腳。」繼續往前走,「他在瑞妮耳後低語。」只要一停下
來,我們就無法脫身。」
她點點頭,回答一名記者有關拍攝『雙面清人』的無害問題。他們來到車裡,一群
小女孩朝他們猛吹肥皂泡。肯基用遙控器打開車門,推著瑞妮入內,隨即上鎖。
他很想開車輾死這群該死的人,但經驗教會他適度的合作會比較有效。在上車之前
,他用在劇院裡訓練出來的宏亮聲音道:」各位,這對我和瑞妮是特別的一天,我希望
得到你們的祝福。」
這解除了記者的防衛,肯基得以緩緩開車離開。他在第一個轉角轉進住宅區!左彎
右拐,直到確定沒有人跟在後面。
在安全地駛離一段距離後,他看向他的新娘。瑞妮望著胸前的花束,臉色蒼白。」
我們做了什麼,肯基?「她低聲問。」我們究竟做了什麼?」
「我想是正確的事。「他握住她緊繃的小手,覆在心口。」謝謝你同意嫁給我,瑞
妮吾妻。」
她虛弱無力地對著他微笑。」它總是這麼糟嗎?」
「不,我們現在是炙手可熱的新聞,但很快地就會變成舊聞了。」
「我希望你是對的。「她低語。
他們度過了婚姻的第一道難關,卻再也無法捕捉到在加州海山那段怏樂的時光。
新墨西哥的夜晚轉涼了,肯基疲憊地自陽台座椅起身,回到屋內。如果他和瑞妮不
曾結婚的話反而比較好。但儘管失去她的痛苦,他並不後悔——痛苦總比空虛好。
他無法原諒自己的是,帶給瑞妮同樣的痛苦。
第二幕 開麥拉7
毫不足為奇的,齊高登來視察的那一天,一切都出了差錯。載運駱駝的卡車在來的
路上拋錨,延誤了拍攝,瑞妮只好改拍原定兩天後拍的一景,卻發現夏利夫尚未背好台
詞。
他要求給他一個小時記台詞,而等他準備好後,事先排定的程序又出了問題。等終
於搞定之後!天色已暗,夏利夫的景又拍不成了。
高登一直默默觀察,偶爾做紀錄。同車日旅館的路上,瑞妮道:」我認為你給我們
帶來了壞運氣,高登。」
「這已經幾乎成為公式了——只要製作人一出現,一切都會出差錯。別擔心,瑞妮
,你只比預定的進度慢了半天,應該很快就可以追上。坦白說,你拍完的景已經夠多了
,「他望向手裡的簡報。」而且也沒有超出預算。這證明了你是個有效率的導演,現在
你只要確定最後孵出一部好電影。」
高登的語氣是開玩笑的,瑞妮卻太過緊繃而無法放輕鬆。電影是無比脆弱的,有無
數的因素可能搞砸它。他們必須在幾天之內完成新墨西哥的景,而移師到英國繼續拍攝
。
高登繼續道:」等我們回旅館後,我想和你及肯基在半個小時後一起開會——主要
是討論電影宣傳的一些細節。」
「好的。「她猜測高登想知道電影推出後,肯基願意配合電影做多少宣傳。讓肯基
上脫日秀節目會有幫助。通常這會在合約裡列明清楚,但肯基痛恨做宣傳!當初瑞妮又
急著簽下合約,結果現在高登得費力說服他旗下的大明星合作。事實上,如果『世紀之
戰』要賣得好,她也應該配合宣傳。但她和肯基一樣痛恨這檔子事。
「財務方面有些壞消息。」
這立刻吸引了瑞妮的注意力。」多糟?」
「少了原本答應要贊助的兩百萬元。」
她握緊拳頭。」那會吃掉我一大筆預算。」
「我想我可以由其他地方弄到一部分來補貼,但你或許得考慮是否需要那些昂貴的
景,像是藍道爾被俘歸來後,在維多利亞車站的盛大歡迎場面——那樣的大場面不僅很
難拍攝,而且昂貴、費時。」
「我必須拍它。歡迎的場面反映出藍道爾的心裡有多麼驚駭、不安,他自覺自己的
失敗是個恥辱,卻發現自己被當成英雄對待。「她寫這一幕時,想的是和肯基婚後被媒
體攻擊時,那種窒息般的驚慌感。
高登皺起眉頭。」我明白了。好吧!我看看能否刪掉其他一些比較不重要的小場景
。「他們已來到旅館一刖。他開門讓她下車。」半個小時後,我們在會議室見。」
她很想好好沖個澡,但這一天還沒結束。她走向旅館的會議室,薇兒正在過濾瑞妮
的郵件,她將其中一疊遞過來。」給你的私人報告。」
瑞妮皺眉坐下,很快瀏覽了一下。薇兒泡了杯摩卡給她,她感激地灌了一大口。」
你一定注意到它們來自於私家偵探——調查我的生父。」
「是的,但你不必告訴我任何事。「薇兒泡了另一杯濃縮咖啡。」我看到第一張照
片後,就沒再往下看了。」
「這樣的克制力對像你這麼好奇的人一定很困難。」
薇兒咧開個笑容。」該死地對極了,但你最不需要的是更多的壓力。」
「既然你已經認識我幾乎一輩子,你最好也聽聽莫利的報告。他還未有明確的答案
,只有一長串有榮幸成為我父親的人的名單--按照可能性的大小排列,附註哪些人已
經去世,不可能做DNA測試。」
薇兒啜著卡布奇諾,輕輕舔去奶油。」你對你的父親那麼好奇?」
「我並沒有很執著——如果那是你所想的。它只不過是一件…:未了的事。或許我
永遠無法找出那個混帳是誰,就算如此也罷了。這麼久以來我一直不知情,日子還不是
過了—但如果我想知道,我最好立刻開始追查。畢竟,都已經是三十年一刖的往事了。
」
「既然你的母親那麼出名,當初一定有許多人記得。」
「的確。根據莫利的報告,他已將我受孕的期間,汀娜可能的另伴縮小到約八到十
個人。」
薇兒畏縮了一下。」她確實以博愛著稱。」
「如果精子捐贈者是她在俱樂部或音樂會認識的』夜情,追查根本是不可能的,因
此莫利將範圍局限於和她有固定關係的男伴。其中有兩名是亞洲人、一名黑人——考慮
到我的淡髮色,他們的可能性並不高。」
她翻到報告的下一頁。」另外有三名樂手,其中之一是為她伴奏的。她也曾和當時
共演的電視男星有段韻事--我看過重播,那傢伙的演技爛透了。傳聞她還和一名製作
人或唱片公司老闆有染,但莫利尚未查出是誰。」
「可能性最高的是供應她毒品的人。他們交媾了數個月,那傢伙最後死於鉛中毒,
那通常會對男性的某器官有很大的影響。目前莫利的收穫就是如此。如果我還要追查下
去,他表示可以再將名單縮小,繼續追蹤。」
看到薇兒臉上的同情,瑞妮猜她故作輕快的語氣是失敗了。她將報告放回牛皮紙袋
,納悶是否真想知道更多。但她確實相心做個了結,從此好亡心了她父親那檔事。
看完汀娜靡爛的過去,瑞妮反而欣賞外祖父母的一絲不苟了。他們或許冷淡、嚴厲
、毫無幽默感,但至少她從不必擔心早上會有陌生人自臥室裡走出來。
高登和肯基一起走進會議室,薇兒為兩人各泡了杯卡布奇諾.也讓瑞妮有時間埋葬
過去。比較起童年的回憶,這一天的辛苦拍片根本不算什麼。
肯基慵懶地背倚著牆,一如以往地慵懶內斂。高登坐下來,享用薇兒點的三明治。
」我須要和你們兩個談怎樣撥出時間,為電影做宣傳。」
電話鈴響,薇兒接起來,聽了一會兒後。」愛瑪打來的,她說是很重要的事。」
「接電話吧!「肯基道。」高登試著表現得彷彿我已經同意為電影做宣傳,剩下的
只是排出時間表的問題。」
「第一回合讓給你,「高登道。」我們可以進行到第二回合嗎?」
「你提到我應該更常露面,答謝我的影迷,我則回答過度曝光可能會毀了明星的神
秘感。」
高登咧開個笑容。」好吧,進行到第三回合。」
不理他們的唇槍舌劍,瑞妮接起電話。」什麼事,愛瑪,你還好吧?」
「我很好。好消息是我想孩子今早在肚子裡踢我,壞消息是……她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立刻打電話過來,因為我原以為可以試著扭轉局勢,但在奮戰了一天後,我明白
到已無可挽回施珍妮要退出這部戲。」
「什麼?」瑞妮掉了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在椅子上坐直身軀。「她不能那麼做!她
原定下個星期到倫敦和我們會合。」
「她可以這麼做,而且她已經做了。」
瑞妮揉著疼痛的額頭。「為什麼?她生病了?」
「她得到一個更好的演出機會——好萊塢大動作片裡的花瓶女主角。當初試演時,
她幾乎得到了那個角色。但大明星討厭第一人選的女孩,於是他們找了珍妮回去。」
「在我提供她莎拉的角色時,她感激得想要親吻我的腳。她發誓那是她所曾演過最
棒的角色,以及畢生難逢的機會。」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擔任花瓶的片酬較高,又能打知名度!」愛瑪饑誚地道。
「如果有機會讓我逮到那個忘恩負義的叛徒,我會空手掐死她。現在,我是否該打
電話找尋替換的人?」
瑞妮迅速在腦海裡過濾眾多女星,又逐一排除掉。「我先和高登談過,再回電給你
。」
她掛斷電話,高登道:「施珍妮不演了?」
「她得到一個更好的角色。我們能夠告得她傾家蕩產嗎?」
「不幸的是,不能。最後的合約仍在她的經紀人手上或許他是故意拖延,就是希望
另一個角色會出現轉圜的餘地。我認為我們最好將心力放在尋找替代人選上」高登望向
肯基。「你比我更熟悉英國演員,你的建議呢?」
他望向她。「瑞妮。」
她驚喘出聲。「我不可能扮演莎拉!我還有導演的工作要做。」
「許多明星都自導自演,你也可以。」
「大多數是男演員,女性幾乎沒有。」她在腦海裡搜索著理士。「此外,我不是英
國人,我扮演莎拉年紀也太大了。」
高登瞇起眼睛打量著她。肯基說得有理,只要打光的效果夠好,年齡不是問題。英
國腔對你也不是問題。事實上,最初我讀劇本時,我原以為你打算演出莎拉。那是個很
棒的角色,而且你能夠掌控得和施珍妮一樣好。」
這是個很漫長的一天再加上被兩個男人圍剿,試著說服她接受自己不想扮演的角色
——瑞妮突然失控了。」不!「她尖聲道,勉強克制將咖啡杯往牆上砸去的衝動。」我
絕不會扮演一個頭腦簡單的十九歲處女!」
她出乎意外的強烈反應令兩名男子嚇了一跳。然後肯基離開牆邊,大步越過房間。
」你需要休息一下。」
在她能夠明白他的意圖之前,他已解開她皮帶上的手機,丟給薇兒,跟著打橫抱起
她,大步越過房間。
瑞妮驚駭地掙扎。」該死了!肯基,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綁架你,「他平靜地道。」在你崩潰之前。」
「高登,別笑!「她憤怒地扭動,但肯基輕易以雙臂困住她上讓她動彈不得。」你
就眼睜睜地看著他這麼做?」
高登努力板著一張臉」你確實需要休息,那對你會有幫助。」
薇兒接住手機,神色嚴肅。」要我打電話找警衛嗎?」
「是的!「瑞妮道,隨即又考慮到那會造成軒然大波。警衛或許會向止月基索討簽
名,甚至稱讚他應付小女人的方法正確。」不!」
在她能夠作出決定前,肯基已經挾持著她離開會議室!出了側門。他租來的休旅車
就停在門邊。
他打開車門,將她推入內,繞到駕駛座。她試著要開門,但他用遙控器鎖上了。她
還在摸索著不熟悉的開關,他已經發動引擎,快速將車駛離了旅館的車道,上了公路。
她放棄反抗,雙手覆臉,抗拒挫折和壓力的淚水。溫暖、熟悉的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放鬆下來,瑞妮,「他平靜地道。」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沒有事要做,休息幾個小
時。截至現在,你只有透過攝影機的鏡頭來看新墨西哥。」
她想要甩開他的手,但又眷戀著他溫暖的碰觸。」一再扮演泰山太老套了。」
「我也不喜歡老調重彈,但在你怪裡怪氣時,直接採取行動會比和你講道理有用二
他放開她的肩膀換檔。『如果你想要回旅館!只要說一聲。但何不偶爾放慢步調,認真
省思一些事?我知道有帖特效藥對你很不錯。」
她真的想回旅館嗎?坦白說不。知道他們的婚姻已無法挽回,給了她某種奇特的自
由感。她喜歡和止目基相處,而且那不會比每天和他一起共事痛苦。她審視著他平靜、
完美的側面,衷心希望他不是如此溫柔體貼。然而他卻輕易毀棄他們的婚姻,就像丟掉
舊雜誌一般,並且從不道歉。
她扣好安全帶,但以警告的語氣道:」好吧,就當是休息時間。但如果你心裡想的
是誘惑,你可以忘了這回事。」
「事實上,我心裡想的是小貓咪。」
「小貓咪?「她一忙然地重複。
「我要去拜訪一對親切善良的老夫婦。他們的母貓剛生了小貓咪,它們很能帶給人
心靈平靜。」
她喜愛貓,卻從不曾真正養過貓,或許借用別人的貓咪是個好主意。她往後靠著椅
背,放鬆下來,欣賞窗外的景致。她一直都很喜歡新墨西哥,而且肯基說得有理。她一
逕只想著拍電影,從不曾真正欣賞它的風光。
或許這趟友善的綁架是個還不賴的主立息。
瑞妮打了個盹,不確定肯基究竟開了多久的車子。當他轉進掛著『西柏拉』招牌的
車道時,太陽仍高掛天空。他開過長長的車道!停在一楝舒適宜人的牧場屋子前。
肯基自後座取出個檔案,繞過來為瑞妮開車門。一隻金色獵犬搖著尾巴過來!親暱
地朝肯基招呼後,跟著打量起瑞妮。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拍拍它,一名長相和善的老婦人
由屋子裡走出來。
「嗨,葛太太,這是我答應要帶來的目錄「肯基擁抱了老婦人。」莫瑞妮,我帶她
來看貓咪。」
老婦人睜大眼睛,明顯地認出了她,但她只道:」它們』定會很一局興看到你,莫
小姐,那些小惡魔只想找人玩耍。「他們由暑熱室人的屋外,走進清涼的屋子裡。葛太
太問:」要來些檸檬汁嗎?」
「謝謝。」
葛太太倒了杯檸檬汁,加入冰塊。」貓咪在外面的一化園。我不讓它們跑到外面,
以免成為土狼的大餐。跟我來。」
一扇側門通往花團錦簇的小園,杏樹沿著圍牆生長。瑞妮來到午後的陽光下,一隻
小花貓來到她的腳下打轉。
「祝你有段好時光。「肯基柔聲道,和葛太太回到廚房,留下她和貓咪獨處。
另一隻小灰貓溜躂過來,仰首打量她。瑞妮蹲下來盤腿而坐.將三隻小貓咪全兜到
膝蓋上。小貓的母親趴在迷迭一化叢下,旁邊還有只小貓在打盹。
她飲完清涼的檸檬水,抱起貓咪,用面頰挨擦著它們柔軟的茸毛。小一化貓舔吮她
的耳朵,灰貓啖啖叫,小白貓爬上她的膝蓋,用爪子抓著她的鈕扣。
平和。她輕拍灰貓,讓它舒適地窩在她的肩膀上。肯基說得對--這裡可以讓她靜
下來思考。拍電影總有不順利的時候。坦白說,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已經算很順利了。
她會失控只因為承受了太大的責任感。
但她還是想狠狠揍施珍妮一頓。然而施珍妮並不是第一個為了更好的角色臨時退出
的演員,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那真的很可惜,珍妮有種優雅、脆弱和鋼鐵般意志的完美
結合,很適合演出莎拉。
選角是拍攝電影中最重要的一環,錯誤的選角可能會毀了整齣戲。但總還有其他人
可以代替莎拉。明天她就會打電話給倫敦的聯絡人,另尋女主角。
而這段期間--她擁有貓咪。
肯基來到花園裡,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準備要走了嗎?」
瑞妮盤腿而坐,被小貓咪環繞,顯得如此可愛、放輕鬆。」我真希望可以帶走幾隻
小可愛。「她親吻小花貓的鼻子,放它下地,優雅地起身,跟著他回到屋子。
她對葛太太微笑。」謝謝你。你真的可以為你的貓咪申請專利--小貓心理治療」
「你想要一、兩隻貓嗎?再過幾個星期,它們就夠大得可以離開母親了。」
「只可惜我下個星期就得到英國了。「瑞妮道。
「在你準備好時,總是會有貓咪等著你。很高興認識你,莫小姐。」
「叫我瑞妮就好,謝謝你讓我叨擾。「瑞妮再度微笑,跟著肯基來到休旅車上。他
開車離開牧場時,她問:」你怎麼會認識葛太太的?」
「我打算由她和她丈夫手中買下西柏拉。」
她愣愣地望著他。」就這樣?你來到新墨西哥才幾天而已?」
「是的,葛家夫婦將會搬到較現代化的紅木屋,它會建在西邊的小湖旁。今天我就
是帶成屋目錄來給他們參考。你陪貓咪玩耍時,葛太太已選定好她喜歡的樣式,建築公
司很快就可以依圖興建。」
「就這樣——你得到了可以照顧主屋的人,他們則擁有一楝比較容易維護的屋子。
聽起來像是不錯的主意,但我從沒想過你會在離海這麼遙遠的地方購屋。」
他轉進另一條路。」我也是,但我喜歡新墨西哥。」
「我很驚訝你帶我來西柏拉,我原以為你寧可不要有我的存在而污染了那裡。」
她的洞悉力似乎太強了些。」我可以忍受你和貓咪在花園裡玩耍的回憶。「事實上
,那幕影像已深深銘刻在他的腦海裡,日後每當他走進一化園時就會想起她又苦又甜的
回憶。但或許假以時日,甜美會勝過苦澀。」你餓了嗎?」
「餓壞了「她坦承。」愛瑪打電話來時,我正好三明治吃到一半。」
「前面有一家牛排店。幾天前我在那裡用過肋排。肥美多汁、份量十足。你覺得怎
樣?」
她笑了。」我又怎麼抗拒得了這樣的描述?」
他們走進一家鄉村風味十足的牛排店。老闆娘銳利地打量了肯基和瑞妮,但她沒有
說什麼,只是帶他們到角落的小包廂。其他顧客大多穿著隨便,有著飽經風霜之色,看
起來就是勤奮工作的草根人物。一些人朝他們望來,隨即又低頭專心用餐.像老闆娘一
樣尊重兩人的隱私。
他們點了肋排和啤酒。等待食物送上來時,肯基道:」這裡的人不會管別人的閒事
,這也是我喜歡它的地方。」
瑞妮往後放鬆靠著椅背。」我想我也會喜歡上這裡,通常我不介立息簽名,但我痛
恨用餐時被打擾。」
熱騰騰的肋排被端上來,瑞妮開懷大啖。牛排的醬汁美味得沒話說,搭配的馬鈴薯
泥、沙拉也全都讓她掃進肚子裡——再加上一大塊餐後的蘋果派。
終於飽食饜足後,她放鬆地往後靠著椅背。」我真的餓壞了—一這地方太棒了。幸
好我沒有住在這附近,不然我很快會變成一個大胖子。」
「不可能。繁重的導演工作只會讓你瘦下來,而且你原本就太瘦了。」
她強抑下個呵欠。」等我們回到旅館後,我要立刻上床,至少睡上八個小時。」
「我們不會回旅館。」
她立刻清醒過來。」夠了,肯基。你綁架了我,拿走我的手機,強迫我靜下來反省
,但現在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等幾天之後。我預訂了一逅附近一處相當特殊的民宿。反正明天是星期日,你可
以多待一會兒。」
她的眼睛瞇成縫。」我記得你說過不會試圖引誘。」
「一點也不。那是間套房,你可以睡臥室,我睡在起居室的沙發。完全合乎禮法。
」
「臥室有鎖嗎?」
「我想是。你對我的信心真令人感動。」
她邪氣地笑了。」假設說我是對自己沒信心呢?這和在旅館裡各自擁有房間不同,
肯基。」
「除非我們兩個都想要,任何事都不會發生。」
她低頭望向帳單。」晚餐我買單。」
這或許是她表明他們兩個都想要!但任何事都不會發生的委婉方式。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二幕 開麥拉 9
懸崖上的房間靜得就像墳墓,安靜得肯基彷彿可以聽到在他懷中熟睡的女子的心跳。
起居室裡的微光照出瑞妮優雅的胴體。她不像某些天生尤物天賦異稟,卻骨肉勻稱
,柔軟堅實--拜紀律和鍛練所賜——而且她由內散發出坦率的熱情和深摯的感情。他
想要俯身舔吮她的每寸曲線,直至她被逐漸升起的慾望喚起。
他低咒出聲,起身下床。今天她真的累壞了,熟睡得一動也不動。他納悶再過多久
她會後悔屈服於這項瘋狂——或許就在她一覺醒來之後。
他套上襯衫和牛仔褲,離開房間,來到陽台上。沁涼的夜風吹在裸膚上,驅走了做
愛後的慵懶。他按著欄杆,納悶他怎會搞得兩人一起上床的。
因為牽涉到瑞妮時,他就毫無意志力可言——那也是他必須結束兩人婚姻的理由。
今夜的親暱將會重新撕開分離的舊傷口。但儘管如此,他不後悔昨夜所發生的一切
。在那個短暫的魔幻時刻裡,他……是快樂的。
他甚至軟弱到考慮是否該向瑞妮懇求原諒,給予他另一次的機曾。她或許會拒絕,
但答應的可能性太誘人了。
幸運的是,在熱血冷卻後,理智及時回來了。性——無論它有多麼美妙改變不了任
何事,只會讓現況更加惡化。他們仍在進行離婚,仍然面對著痛苦親密的數星期。在兩
人間橫亙著這樣的障礙時,要一起共事已經夠困難了。儘管今夜的出軌全然出乎意料外
,現在他的腦海裡不理智、背叛的那部分想要和她長相廝守……他雙臂抱胸,因為夜裡
的寒意而顫抖。或許他應該將發生的一切怪罪到藍道爾身上。都是他對莎拉的無助渴望
擾亂了他的判斷力是的,都是一監道爾的錯。如果他們排練的是別出戲,他就不會如此
失控。
他不安地納悶藍道爾接下來會帶他往哪兒去。
這個月來,他們一宜分隔在地球的兩端拍片。肯基在希臘,瑞妮在加州。即使每天
通電話也無法杼解分離的痛苦。至少要再過數個星期,他們才能再見到彼此,而在那之
前,她很可能已經死於飢渴——不只是為了性,儘管每個夜裡她都欲焰焚身,輾轉難眠
。但她最想念的還是兩人感情上的親暱——知道肯基瞭解及接受,而且會一直站在她身
邊——那種親近感就是婚姻的機制能夠長存的原因吧—.
如果她不是如此地想念他,她就不會脫口說出應該等到時機、地點恰當時,兩人面
對面談的話。在某次白天通電話時,她道:」或許說是生個孩子的時候了,孩子可以在
我們分開拍戲時陪我。或許我們可以生兩個,在分隔兩地拍片時,各帶一個。」
即使距離數千哩遠,他的沈默依舊清晰可聞。他們從不曾討論過孩子——現在她明
白原因了。她的宣覺一直在警告她這個話題會造成衝突。她正要找話填空檔時,他先開
口了。」非常有趣的想法,但養貓會比較容易。」
雖然他們從不曾吵過架,這次他的語氣在兩人間豎起了比爭吵更可怕的高牆。」我
是在開玩笑的,肯基。孩子有其優點,但他們並不是很好的家庭寵物。」
話筒的另一端沈默得更久」如果你不是已經考慮了很久,你不會提起這個話題。想
要孩子是很自然的,許多人們都如此。」
在她能夠回答前,導演的私人助理前來敲拖車的門。」莫小姐,這一幕須要你。」
「我馬上過去。」
助理憂慮地道:」你必須立刻過來。導演相心拍攝暴雨欲來前的天空,而天氣變化
得很快。」
她握緊話筒,相心要和肯基談清楚,但又不能丟下工作。最後她道:」我稍後再打
電話。」
「屆時會大晚了,別忘了我們之間隔著十小時的時差。我們明天再談,晚安,親愛
的。「他掛斷了電話。她不安地咬著下唇,跟著助理回到拍片現場。幸好這一幕只要求
她背著暴雨欲來的天空,神情陰鬱地佇立,因為她根本無法發揮演枝。
她的不安愈來愈甚。當天的拍攝結束後,她要求導演重新安排拍攝行程,挪給她三
天的假期。導演抗議吼叫了一番,最後還是同意了。畢竟,過去她從不曾要求特殊待遇
。
肯基在希臘的克里特島拍一部超炫的大製作動作片。她生日那天,肯基送給她部分
私人噴射機公司的股份,因此她要愛瑪安排一架私人客機,盡快送她到希臘。
兩個小時後,她已在飛往希臘途中。她考慮過先通知他,又決定給他一個驚喜。只
有這樣,她才能知道他對孩子的真實反應,而且他們也需要開誠佈公地談談。
次日中午,飛機降落在克里特機場。出租汽車載著她到電影拍攝的現場。一路上她
納悶著該怎樣和肯基談。她一宣想要孩子至少兩個,因為她恨極了當個獨生女。
她是如此渴望擁有肯基的孩子,甚至在睡覺時都夢到自己抱著嬰兒。她會用汀娜所
欠缺的責任感、和她外祖父母所欠缺的溫情來撫育孩子。
但比起孩子,肯基更重要。如果他真的不想要孩子,她可以接受。天知道!以他們
繁重的拍攝工作,要撫育孩子有多麼困難。但既然其他演員可以辦到,他們應該也可以
。
或許他只是驚訝她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或許等他習慣這個主意後,他就合。喜歡上
、它?但恐怕那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稍早她曾來探視過肯基拍片,片場的人很輕易地放行。警衛認出了她,對她咧開個
親切的笑容,指示她肯基的拖車所在,保證他在裡面。
拖車停在蔭涼的樹下,冷氣大開。門沒有上鎖。她推開門,登上階梯,輕聲喚道:
」肯基?希望你喜歡我這項驚喜。」
「該死了!「女性沙嘎的聲音響起。
瑞妮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拖車內的黑暗,隨即在原地凍住。肯基躺在床上,背靠著枕
頭,和他共演的知名女星貝安琪全裸地跨騎在他身上,鮮紅的指甲正在解開他的長褲拉
鏈。她懊惱地扮了個鬼臉」你應該先打電話的。」
瑞妮感覺像被人用球棒在腹部揮了一記。這是不可能發生的,這應該是三流肥皂劇
的題材。或許他們正在排練臥室的景。
但肯基並未試圖解釋或否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一逕注視著她,臉龐如花岡巖
般深不可測。她幾乎可以聽到他的腦子裡轉著念頭,想著要如何演好這一幕。
安琪在肯基身上坐起來,將一頭蓬鬆的金髮撥到頭後,輕描淡寫地道:」不必這麼
懊惱,瑞妮。這只是在拍攝時爽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或許對貝安琪是如此。這位性感艷星以追逐男人和徘聞的頭版為樂,但對瑞妮不然
。她強迫自己控制住,只想著絕不能在他們面前崩潰。」我實在考慮不周,竟沒想到我
的丈夫在離開我的視線後,就不能被信任。我原預期他會有更好的表現。」
肯基輕輕推開安琪」我很抱歉,瑞妮。但或許這樣是最好的。」
她原本還懷著微弱的希望,這下全都粉碎了。她摘下結婚戒指,用力擲過去。」我
的律師會和你聯絡。」
話畢,她轉身大步離開拖車,慶幸她沒有打發掉出租汽車--或者晚到個五分鐘,
正好撞上他們在辦事。那一來她一定會大吐特吐。
她神色木然地回到機場,原機飛回加州。
她哭了數千哩路。
瑞妮哭泣著醒來。
肯基一臉擔心地坐在床邊,溫柔地按著她的手臂。」你還好吧?」
她幾乎脫口說她重歷了他和另外一個女人上床的可怕夢魘。和肯基上床喚回了往事
,而且痛楚就如當初一般劇烈。他曾警告過她天亮後可能會後悔;他是對的。她顫巍巍
地吐出口氣。」我好多了。」
他的臉龐一暗。」我很抱歉。我應該在用完餐後,直接帶你回旅館的。我太蠢了,
沒料到後來會發生的事。」
她將重歷往事的痛苦和昨夜的歡愉相衡量。」或許這樣比較好。你就像未完成的事
,現在我認為可以做個結束了。」
「很高興知道我昨晚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就要站起來,但她攔住了他。」既然話都說開了,我想也該是問你為什麼如此輕
易地拋開我們婚姻的時候了。它有那麼糟糕嗎?」
「一點也不,「他謹慎地遣辭用句。」就像藍道爾一樣,我不適合當丈夫。差別在
於我太遲才明白,而且我比他更沒有榮譽感。一開始我們就不該結婚的!。」
「老天,止月基,這不是一八O八年,有關榮譽感的那套說詞並不適用。你是個親
切的丈夫,而且你似乎也很快樂。難道那一切都是演技?」
「我不是在演戲,但我們有的只是樁韻事,不是真正的婚姻。」
「那麼一切就只是性了?」
有那麼一晌,她以為他會同意。相反地,他不情願地道:」不只是性!但婚姻需要
兩個同樣有意願又有資格的人。我一時衝動求了婚,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卻沒有真正
考慮到婚姻所意味的。」
「就算你決定退出,你原可以用更好的方式結束它的。」
他苦笑。」我無意事先預謀,只是順其自然,但它卻比我有意選擇的更為殘忍。就
這方面來說,我是無法被原諒的。」
「有許多事是無法被原諒的。「這番討論雖然痛苦,至少他們開誠佈公地談了。」
如果當初我們之中有人有一點常識,就該在加州海岸的韻事後好聚好散,避免日後
痛苦的婚姻和分離。」
「理智從來就不是我的長處。「他淡淡地笑了。」將離婚的創痛當做你日後創造力
的來源吧!」
「我寧可以其他方式汲取經驗,「但他是對的。不管怎樣,痛苦往往是創造力的來
源。
「有些事應該要親身經驗。「他拉下她的毛毯,裸露出她姣好的胴體。」我同意等
我們回片場後,今夜就當作春夢了無痕。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善用今宵?「他俯身親吻
她的肚臍,用舌頭畫了個圈。
她驚喘出聲,下腹揪緊回應。」如果…如果你再做一次,我將無法分析你的思考邏
輯是否有誤。」
他再做一次,而她完全停止了思考。
薇兒抬起頭,瞧見瑞妮推門而入,鬆了口氣。看來她的好友似乎自一這次的綁架事
件裡,安然無恙地歸來。
瑞妮走向咖啡機,問道:」我不在的期間,有任何災難發生嗎?」
「沒有。或許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多數人都還在放假。」
「但你沒有。高登呢?」
「他飛去聖塔菲和朋友用餐了。我一直在替你掩飾,或許你不想讓他知道你和肯基
一道失蹤了兩天。」
瑞妮啜了口咖啡。」在你死於好奇心之前,何不乾脆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大致可以猜得出來,但我不介意聽你描述細節。」
「肯基帶我去看貓咪,再去一家美味的牛排館用餐。之後我們去了一間超棒的、位
在懸崖上面的民宿。」
「我讀過那裡的報導,也一直想去住住看。」
「那裡真的平靜得難以置信遠離世俗和拍片的壓力。我們討論過莎拉的角色,基說
服了我最適合扮演莎拉。」
「太棒了!我一直認為由你來銓釋她最合適。」
瑞妮扮個鬼臉。」似乎除了我之外,每個人部這麼認為。總之,他的論點太過堅強
有力,我只有接受。肯基帶來了劇本,我們就開始排戲。」
「你們排了戲太平淡無奇了。」
「的確--直到我們失控地撲向彼此。」
「我還以為你決心保持純粹公事化的關係。」
「我們只是被一時的瘋狂摟住,因為在排練莎拉和藍道爾這對絕望地渴望彼此的戀
人時,太過入戲了。那或許正是我一開始堅持拒絕扮演莎拉的原因。」
「我可以明白,但那樣做很危險。和已分手的情人上床很容易--熟悉感、不確定
和渴望舊日的美好時光,都會營造出狂野的『性一。但依我的經驗談,那只會擾亂你的
感情。」
「的確。但我們也終於開誠佈公地談話,我想那是件好事。一那麼瘋狂的一刻,我
甚至想問他,我們的婚姻是否值得再試一次。但幸好只是一剎那。」
薇兒推開文件。」你想和肯基復合嗎?」
她皺起眉頭。」如果他是個好丈夫的料,或許有可能。但我要如何和一個我甚至無
法信任的男人在一起生活?」
「根本連試都不值得試。「薇兒猶豫了一下。原本她來新墨西哥前,己打定主意要
討厭肯基,卻發現那不大容易。在肯基英俊的表象下!還有一顆善良和體貼的心,但要
成為好丈夫不只於此。」肯基完全不值得信任嗎?也或許他只是失足那麼一次,並不想
要求第二次的機會?」
「昨晚他一再提到他不是作丈夫的料,以及我們的婚姻打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那或許只是我個人的印象,但我感覺他似乎一直在看著你︶那不像是對你無動於
衷的男人。」
瑞妮嗤之以鼻。」那只是性--日單純、簡單的性。」
「不只如此吧!那是一種……我不知道,保護欲吧!或許,還有關心,以及壓抑的
渴望。」
「就算你是對的——這點我深感懷疑——那已經不重要了。你知道嫁給像他那種萬
人迷的感覺嗎?女性渴望他,巴不得作掉我。十幾歲的少女圍在門外,朝他丟擲內褲。
人們望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納悶我究竟怎樣逮到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以及他何時會
恢復神智甩掉我。「瑞妮放下卡布奇諾,雙臂抱膝。
「試著放輕鬆,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薇兒道。」我痛恨這麼說,但聽起來似乎
有問題的是這個世界,不是肯基。」
「技術上來說,你是對的,不過那沒有多大的差別。他只是我的人生道路上的一處
突起,沒有了他之後,事情會簡單許多「瑞妮站起來,走到傳真機一刖,翻閱傳真。」
我們愈快到英國拍完這部片愈好。」
薇兒回去繼續處理文件。或許瑞妮說得對,肯基對她已不再有感情。但她總覺得在
他們表面的關係下依舊暗流洶湧,而且遠比瑞妮願意承認的更加複雜許多。
英國倫敦他們抵達倫敦附近的丹汶拍戲還不到一個星期。這天,瑞妮和肯目基排練
完畢,剛走到建築物外,就被團團包圍住。鎂光燈閃個不停,記者連聲追問:」莫小姐
,傳聞拍片過程中的內鬥是怎麼回事?」
「施珍妮被換角是因為傳聞她和肯基有一段情?」
「聽說你們又要復合了,能否發表一下評論?」
肯基抿緊下顎。他們剛抵達倫敦時,就被記者包圍追問過,當時他們只肯談論拍攝
中的『世紀之戰』,表示它會是』部不可多得的鉅作,並拒絕對兩人的關係置評。但今
天記者突然又纏上了他們。
肯基低聲道:」看來今天王室沒有新聞可以報。「他單臂護著瑞妮的背,往前突圍
。習慣了應付這樣的場面!他對詢問是否有內鬥的記者展開個傭懶的笑容。
「恐怕你的消息來源有誤,亨利。拍片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人耍大牌。」
記者不為所動地說:」你當然會否認。」
「看來合作策略沒有用,「瑞妮道。」我該說什麼?整個拍片團隊都很棒。」
一名金髮女郎喊道:」你很高興回到英國嗎?」
「當然,蜜拉。「他綻開個萬人迷的笑容。」除了英國之外,哪裡還能喝到道地的
下午茶呢?」
蜜拉又道:」瑞妮,傳聞你導這部戲是為了想和肯基復合?」
瑞妮瞇起眼睛。」沒那回事。早在我認識肯基之前,我就想拍『世紀之戰』了。但
我很慶幸能夠請到他出任男主角,他會為這部戲增光。」
他們陸續回答數個類似的回答,逐漸一罪近車子。突然一名高瘦、尖臉的記者吼道
:」你在哪裡出生、長大的,肯基?」
肯基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他故意用蘇格蘭腔道:」我出生在海德特,我的父親說我
是蘇格蘭王位的正統繼承人。你知道的,當年查理王子在傳統的試婚儀式裡娶了麥蘿拉
,他們生了個兒子。蘿拉將兒子藏起來,免遭英軍的毒手,並為他冠上『史』姓。身為
他的直系子孫,我會很感激你們喊我:『陛下』。「(譯註:肯基所說的杳一理王子為
數世紀前,被推翻下人口的詹姆士王之子。查理王子曾由歐陸潛返蘇格蘭,試圖取回王
位,但功敗垂成。)
記者們轟然大笑。」真是精彩的故事,肯基,「亨利咧開個大大的笑容。」明天的
頭條就是:「史止目基才是真正的英國國王!」
尖臉男子卻不覺得好笑。「真實的故事呢?你一直隱藏在謊言後面,現在該是揭開
真相的時候了。」
肯基因對方語氣中直接的敵意而略感震驚,因此他問道:「抱歉,我不認得你。請
問你的大名和代表的報社?」
「『倫敦詢問報』的蘇奈特。」
「倫敦詢問報」是惡名昭彰的小報,但真正令止目基驚駭的是那名記者的名字。怪
不得他會覺得對方眼熟,許久以前他們就認識彼此。當時奈特還是個獐頭鼠目的小男孩
,就已經展現其兇惡的本性。他會成為專挖醜聞的小報記者可以說是找對職業了。
肯基展開迷人的笑容,確信對方認不出他。他引用莎士比亞的話。「我只是個演員
!由觀眾的幻想和興致投射出來的幻影。何必用無趣的真實毀了它?」
他們來到車邊。司機打開車門,肯基護送瑞妮入內,跟著上車。但在車門關上前,
他聽到奈特吼道:「過去你一直能夠用謊言脫身,但不再了。我絕對會找出真相!」
車子往前開出,瑞妮笑問:「國王陛下?」
肯基放鬆下來。「後悔和我離婚!當不成英國王后了?」
「彷彿我被記者騷擾得還不夠似的。」她皺起眉頭。「如果奈特追查下去,他能夠
挖出你神秘的過去嗎?」
「他頂多能夠追查到我曾是皇家影藝學院的學生——僅此而已。」
肯基的語氣非常止目定。「你的童年是在國外度過的,因此英國沒有任何你的文件
紀錄?」
他望向窗外。「那是種可能的解釋。」
意思是,別再追問了。她換了話題。「重返英國的感想如何?你似乎是個道地的英
國人,但我感覺你對回到這裡的心境似乎有些暖味不明。」
他長吐出口氣,卻依舊�瓾蛈o的目光。「不管怎樣,英國始終是我的家,但並不是
所有的回憶都是美好的。」
每個人都有痛苦的土裡年回憶,顯然他的特別糟,才會有這樣的反應。「你經常得
為了拍電影回到英國。」
「而我也回來了——懷著暖昧不明的心境。」
然而他從未成為美國公民,儘管他已在加州定居了十年。她猜測那意味著他對英國
有著特殊的感情。
婚後不久,她曾偷偷翻過他順手留在房間的護照。上面記載的出生日期和地點都和
他所宣稱的符合,然而她不由得納悶記載是否屬實。肯基會為了隱藏他神秘的過去,不
惜偽造文件嗎?
或許她永遠無法知道真相。她再度改變了話題。「今天排練得很順利,」今天他們
排練的是藍道爾在赴北非前,前往珍妮的家中求婚。「我開始要對拍片的結果感到樂觀
了——儘管我很清楚在拍攝的過程、和最終剪輯出來之前,還有許多地方可能出差錯。
」
他終於將視線移離了窗邊。「更別說我們還沒有拍到最困難的部分那對我們都會是
最艱困的挑戰,甚至可以說是『凌遲』。」
他的措辭令她的身軀輕顫。「恐怕是對你會比對我更困難。」
「你將會痛恨必須導演我和莎拉的感情戲,正如你深深地痛恨演出感情過度豐富的
莎拉一角。」
她打個寒顫,明白他是對的。和他對演感情戲將會恍若凌遲般痛苦。這一刻,她不
由得納悶是否值得為了圓導演的夢而承受這』切,但現在要退出已經大遲了。
「你看起來像是剛剛咬了口蘋果,卻發現咬到了蟲。」肯基觀察入微地道。
「我開始納悶一開始我為什麼要投入這個計劃了。」
「你會撐過去的,瑞妮,那是你最令人敬佩的特質。」肯基放鬆全身,閉上眼睛,
結束了兩人的對話。
蘇奈特果然立即採取行動。次日清晨,瑞妮和薇兒在套房的餐室裡用早餐,一面瀏
覽報上有關『世紀之戰』的報導。薇兒拿起了『詢問報』,隨即低咒山山聲。「該死了
!.瞧瞧這個!」
瑞妮的心一沈,接過報紙。頭版是大幅肯基面日猙獰的相片,標題寫著:「有人知
道這個男人的真實面目嗎?」她翻到內頁報導,跨頁的標題寫著:「富人、窮人、乞丐
、盜賊?英國最受歡迎的電影明星究竟是國王或是罪犯?」
標題下方是將近半打肯基的照片,而且專挑他演過的一些黑暗、危險的角色。其中
一幅是前年她和肯基合拍驚悚片『致命力量』時,熱情相擁的場面。照片的下方寫著:
「莫瑞妮之所以離開支青基,是因為她發現英俊的表象背後真實的男人?」
報導中寫著史肯基自稱是英國人,但他的過去卻是由一連串的謊言堆砌而成,用來
欺騙熱情地接受他的英國人。蘇奈特呼籲熟識年輕時候的史肯基的人站出來,『詢問報
』會出高價購買肯基早期的照片,蘇奈特將和讀者一起揭開真相!
瑞妮咒罵出聲。「這篇報導將肯基寫得像割喉手。我們可以控告『詢問報』誹謗嗎
?」
薇兒搖搖頭。「報導中用的是問句和暗示性的圖片,沒有真正指控他任何事,因而
無法構成誹謗罪。」
太遺憾了,瑞妮拿起報紙。「我最好拿去給肯基看,讓他作好心理準備。」
他的旅館套房就在她的正對面,她敲了敲門。「是我。」
門很快開了。肯基穿著浴泡,黑髮潮濕。她的身軀竄過一陣戰慄。瑞妮暗斥自己愚
蠢。這又不是她首次看到他赤裸的胸膛——她還看過更多。
他請她入內。「我猜我不能指望你是為了最明顯的色慾理由來找我。」
「除非在你的夢裡,史肯基。」她將報紙遞給他。「你不會喜歡這個的。」
他瞄了一眼頭版,輕浮之意盡逝。「你說得對,我不喜歡。」
他木無表情地看完了報導——每當有關他過去的話題被提起時,他就是這號表情。
喘妮猶豫地開口。「我試著尊重你的隱私,肯基。但在這種情況下,我須要知道是
否會有不法的事情會被揭穿。」
他的唇角扭曲。「你認為我是個罪犯?」
「不,但我不明白你為何對過去諱莫如深。如果真會有災難性的新聞公諸大眾,我
希望事先得到警告。如果一追出片子因你搞砸了,投資人會砍的是我的腦袋。」
「你可以放輕鬆,我從沒被懸賞通緝。」
那不等於他的過去就是清白的,但她沒再追問下去。「是否有其他事可能在公諸大
眾後,引起麻煩?」
好一晌的沈默後!他道:「有一些……事件會成為最勁爆的八卦頭條,但沒有人會
說出來。」
她歎了口氣。「為什麼你的自信沒有讓我放寬心?」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但別擔心。蘇奈特會被我故佈的疑陣耍得團團轉,而我將可
以理直氣壯地否認一切。」他將報紙遞還給她。「抱歉,我想我必須為最後一天的排練
做準備了。」
她困擾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衷心希望肯基想要隱藏的過去能夠一直被隱藏。
一整天,肯基都在想著蘇奈特誇口拆穿『英國最受歡迎男星的真面目』一事。幾乎
已經沒有人能夠將當年的小男孩和現在的他聯結起來,少數知情的人也有很好的理由保
持沈默。然而….:排練結束後,他告訴瑞妮。「你先坐車回去吧,我要去拜訪一名老
朋友。」
她勉強克制住詢問他的去向。「好吧!」
一整天記者都包圍在前門,肯基只好由後門離去。他叫了輛訐程車。「雷姆安養院
。」
半個小時後,他來到肯辛頓郊外的維多利亞式宅邸。這是處高檔、昂貴的安養院,
年長的接待員微笑招呼他。「史先生,真高興見到你。溫先生一定會很高興。」
「他最近怎樣?」
她歎了口氣。「時好時壞,但他從不曾抱怨。他現在應該在花園裡曬太陽,你知道
路的。要我派人送茶去給你們嗎?」
他點頭同意,穿過長廊,來到宅邸後方的花園。雷姆安養院的員工是否會和蘇奈特
聯絡,說出史肯基經常來訪?應該不會。安養院裡住的都是有錢人,僱用員工時也特別
謹慎。但就算有人說出他經常來探望溫查理,也無從追查到他的過去。
溫查理坐在樹下,戴著耳機,膝蓋覆著毯子。肯基已經有好一陣子不曾來訪了。他
走向前,輕拍老人的肩膀。「查理,抱歉一直沒辦法來看你。最近還好吧?」
查理拔掉耳機,欣喜地道:「肯基,我親愛的男孩!不必道歉我知道你回到倫敦後
一直很忙。」曾是舞台劇名演員的他聲音依舊宏亮。「坐下吧。」
「你在聽什麼?」肯基在一旁的石椅坐下。老人調整了一下輪椅,好可以用眼角的
餘光看到他。他的視力已經大大地衰退。
「你寄給我的好萊塢版的自傳——比不上英國版的機智幽默,但坦率、惡毒得可愛
。」「你應該自己出回憶錄的,那絕對會成為暢銷書。」
溫查理搖搖頭。「我是個紳士,只好將最勁爆的八卦秘而不宣,這一來就沒有一買
點了。」
「說到這個,你認識一名叫蘇奈特的記者嗎?」
「他是只道地的黃鼠狼,全倫敦最惡毒的八卦記者。找記得他在英國出生,後來去
澳洲做了幾年事。不幸的是,幾年前他回到英國,進入了︻詢問報一,他以擅長挖掘醜
聞知名。你和他打過交道?」
「是的,他決定他有責任為全英國人揭穿我的身世背景,並在報上高價公開徵求我
過去的照片。」
「可怕的男人卑鄙、齷齪到了極點。」溫查理抿起唇。「他什麼都查不出來;如果
那是你所擔心的。」
「我希望你是對的。但如果他追查我在皇家影藝學院的那幾年,他可能會查到是你
幫助我入學的。」
查理揮了揮手。「胡說。你能夠入學是因為在試演會上表現優秀,我只是為你指出
方向,適時在校長耳邊說了句好話。」他綻開個馬克由式的邪惡笑容。「如果他查到了
我身上,我會很樂意給他錯誤的線索,讓他追得團團轉。」
肯基笑了。「別太有創造力,蘇奈特並不笨。」
「放心,我只是給自己找點小樂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和仍然健在的當年老友談
談。他們都不會自貶身份,對一名品格低下的記者洩密,但事先警告總是比較好。」
「謝了,特別說我再幾天就要離開倫敦,開始拍片。」
「是的,『世紀之戰』。我很喜歡那部小說,也很高興它終於被拍成電影」他側著
頭。「我聽到茶來了。」
「他們對你照顧得還好吧?」
「好極了特別說你還捐出了大筆金錢,照顧我這把腐爛的老骨頭。」
「比起你為我所做的一切,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回報。」查理曾經名聲顯赫一時,然
而他也花錢如流水,沒有剩下多少積蓄。肯基認為有錢的好處之一就是能夠幫助朋友,
更何況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拜查理所賜。
肯基從小就熱愛戲劇,卻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有可能成為演員。但查理看出了他的興
趣和天分,拉了他一把。除了教他閱讀和社交禮儀的石特維教授之外,查理可說是影響
肯基一生最多的人。
「茶來了,兩位。」年輕的女服務員將下午茶盤擺在一化園的圓桌上,戀戀不捨地
望了基好一晌後才離去。
「替我倒茶吧,小伙子」查理道。「以我的視線之差,只會將茶淹死小黃瓜三明治
。務必告訴我最新的八卦,以及演出你那位天賦過人的前妻導的戲有何感想。」
肯基倒了茶,侃侃描述他專為查理搜集的好萊塢八卦,想著和全世界唯一無所隱瞞
的人相處有多麼輕鬆自在。
最近查理很容易疲累,肯基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走到肯辛頓街上要叫計程車,
卻發現自己路過昔日在影藝學院的女朋友黎潔琳的屋子。衝動之下,他走過去按門鈴。
對講機響了起來。「我不管你是誰,」潔琳緊繃的聲音響起。「但這對我是糟透了
的一天,除非你打算請我』頓天價般昂貴的晚餐,恕不招待了。」
潔琳還是老樣子。「成一父了。我該帶你去哪裡?」
「肯基?真的是你!你這個混帳,立刻上樓來!」
她開門讓他進到二樓的公寓,立刻獻上個熱吻。身材高姚、豐滿的潔琳現在是成功
的電視演員。「你正在辦離婚,不是嗎?打算拿香檳和比利時巧克力來誘惑我?歡迎!
」
他想起了和瑞妮共度的夜晚,不著痕跡地脫離潔琳的懷抱。「很誘人,但我的離婚
手續還未辦完。身份上,我還是個已婚男人。」
潔琳的熱情褪去了些。「噢,是嗎?夠公平的了。」她挽著他的手臂,在織錦沙發
坐下。「那麼晚餐呢?」
「由你挑選。」
「『契爾沙』高檔又棒得沒話說,我立刻打電話去訂位。」她查出電話號碼,用肯
基的名字訂位。『好了。「一會兒後她道。」通常餐廳的預約名單已排到兩個星期後,
但為了史肯基,他們可以在』個小時內挪出桌位。有個功成名就的舊同窗真不賴。」
「你自己也混得不賴。」
她扮個鬼臉。」我算是我們那年的畢業生裡!僅次於你最有成就的。我們班上大概
有一半已經放棄演戲,另外一半則是偶爾接些角色。這真是個可怕的行業!肯基,為什
麼我們要進入這一行?」
「因為我們太過古怪得在其他行業都無法被僱用。」
「的確。「她蜷在沙發裡,打量著他。」在前往『契爾沙』之前,我們還有些時間
。究竟是哪裡不對了,肯基?離婚的過程不順利?」
潔琳一向洞察力過人。他們在影藝學院時就是朋友,也曾成為愛人,之後也一直保
持聯絡。」『詢問報』的蘇奈特呼籲全英國大眾一齊揭穿我神秘的過去。他一定會追查
到我在影藝學院的那幾年,也極有可能會找上你。」
「我根本無法告訴他任何事。比起你的守口如瓶,蛤蚌倒像是長舌婦了。要我編造
出什麼嗎?」
這倒是個好主意。」你打算怎麼說?」
「就說我自己也不確定。你一直是個很重視隱私的人,但就零星片段拼湊起來,我
推測你出生在英國,之後跟著你的父母親移居到非洲。「她的神情一變,彷彿在回答記
者的訪談「我不確定是在哪裡——有可能是辛巴威、查德或是南非。你的一父母親在當
地的政治動亂中遇害,成為孤兒的你回到英國,不久後進入皇家影藝學院。你的過去太
痛苦了,你根本也不想提起它--真是場可怕的悲劇!」
好故事,那可以解釋為什麼在進入影藝學院前,他沒有任何就學紀錄。」聰明。如
果你能夠說服蘇奈特我在國外長大,他可能得浪費許多時間,在前大英帝國追查我的紀
錄。」
「他一定會信的。記得,我是個女演員,我可以說服任何人相信任何事。「她站了
起來。」我得換衣服了。要去『契爾沙』,我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半途又停下來
。」如果蘇奈特夠狡猾,他或許會由影藝學院弄到你的入學紀錄。你的原始申請文件裡
有可能洩漏出任何你不希望別人知道的事?」
「申請文件裡什麼都沒有——在家自學,沒有近親。「當時的校長是溫查理的老朋
友,幫了很大的忙。
「親愛的,我最喜歡你的一點是,你神秘的過去。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你勞工
背景的過去?」
他強掩驚訝。」為什麼這麼說?」
「你剛進學院時,還不能完全掌握你的貴族腔。「潔琳進入臥室,再度扮演被訪談
的女星角色。」噢,我最擅長分辨腔調了。我記得你剛入學時,說話隱約帶著南非腔。
」
她絕對會將蘇奈特耍得團團轉。
次日清晨,瑞妮不情願地拿起『詢問報』,知道她必須監看蘇奈特的動靜。但頭版
的巨幅照片幾乎害她掉了英式培根和煎蛋。頭條標題是」肯基露面了!「附的照片是他
和一名穿著低胸小禮服、艷光照人的金髮女子,狀似親暱地走出餐廳。
她強抑下胃裡的翻攪,讀了內文。金髮女子是電視紅星黎潔琳,她和肯基在時髦的
『契爾沙』用餐。瑞妮看著照片中的肯基保護性地以臂環住他的女伴,兩人的臉上都有
著驚訝。噢,如果他們不想曝光,就不該去那麼有名的餐廳。
黎潔琳是肯基在皇家影藝學院的同學和好友。瑞妮猜測他們也曾經是戀人,但肯基
從不曾予以證實。現在呢?他們是朋友或戀人?
話說回來,那不關瑞妮的事--她只是肯基的導演。只要不影響到拍片,他有權和
昔日女友舊情復燃。如果她能說服自己如此相信訪好了…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讓自己
平靜下來。幸運的是,白天只須準備拍攝維多利亞車站的歡迎場面。她會忙著監督燈光
、道具、服裝和臨時演員等,無暇多想。真正的拍攝入夜後才開始。
她翻到娛樂版。蘇奈特另外報導了肯基早年在BBC電視台拍電視劇的時候,還引用
了多位共同演出的演員的評論。似乎蘇奈特極力要做出負面的報導,但沒有人肯說肯基
的壞話其中最嚴厲的評語也不過是:」他非常安靜。」
至少『詢問報』並未捏造齷齪不實的報導。
尚未。
維多利亞車站的歡迎場面——也是高登說的最一化錢的場面。瑞妮決定盡快拍好它
,以免高登又想要削減預算。
老式蒸汽火車已在租來的舊鐵路倉庫裡準備就緒,攝影機、燈光和臨時演員都就定
位了。攝影師格瑞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再五分鐘正式開拍。「瑞妮喊道,最後一次審視整個景。穿者維多利亞時代厚重
的撐箍和長裙當導演實在很不容易,但稍後她就得首度上陣演出柯莎拉。她忍不住在心
裡咒罵臨陣脫逃的施珍妮。
「好了。「格瑞的聲音自無線電裡傳出來。
「開麥拉!「她喊道,攝影機開始轉動。
先是一束燈光劃過黑暗,火車自黑暗中出琨,汽笛聲響,車輪急煞,煙囪冒出黑煙
,終至完全停下來。她將攝影機放低,以俯角往上拍,強調出火車巨大的力旦裡,和藍
道爾先前被囚的沙漠形成強烈的對比。
車窗內隱隱可見人影,鏡頭在第二節車廂上定格。車門打開來,乘客陸續下車。最
先下車是一名年長的女士、一對年輕夫婦,再則是肯基。他的紅色制服鬆垮垮的,臉龐
憔悴,就像是歷劫歸來的士兵。
他走到月台上,登時歡聲雷動,號角聲大作。肯基震驚地環顧一者週遭,困惑不已
。鏡頭開始往後拉高,拍出了車站內萬頭鑽動的景象。他們都是前來歡迎。央雄返鄉的
人。
格瑞將焦距定在肯基上面。肯基試著後退!但被隨後下車的旅客擋住了退路。鏡頭
裡的藍道爾幾乎被人群淹沒,成為黑色風衣海裡一抹微不足道的紅。
整個畫面正如瑞妮初讀小說時所想像的。」卡,印出來!「她滿意地喊道。
接著拍的是地面的近景:樂隊吹奏號角,小孩揮舞英國國旗。藍道爾木然地面對首
相,他的父親笑得好驕傲,絲毫沒有察覺到兒子內心的創傷和折磨。官方的歡迎式結束
後,藍道爾緩慢、艱困地穿過人群……「卡!「瑞妮喊道。
接著輪到柯莎拉上場了。化妝師以巧手為她補妝,隱藏歲月的痕跡,讓她看起來就
像十九歲的年輕女孩。
瑞妮的內心卻是焦慮的,這是她首度自導自演。雖然她很清楚希望呈現在鏡頭前的
效果,但她太記掛導演的職責,無法成功融人莎拉一角,結果連續搞砸了兩次。
「穩下來,什麼都別想,專心演好它!「格瑞鼓勵她。
瑞妮低咒出聲,再次嘗試,終於OK了。在這一幕裡,她先是對藍道爾的安然歸來欣
喜若狂,旋即秀容轉為憂慮。」爸爸,為什麼他們不能放過他!」
教養良好的淑女應該要乖乖地待在她父親身邊,但一看到道爾,莎拉忘了一切。群
眾齊聲高喊:」道爾!道爾!「她奮力擠過人群,無視於父親焦灼的呼喚,或旁人不以
為然的皺眉,眼裡只有道爾一個人。她或許是全車站裡唯一看到道爾眼裡驚慌的人。
道爾慌亂的目光和她的相遇。她驚喘出聲。他臉上的驚恐是如此強而有力,她忘了
自己是導演和莎拉,單純只是個為丈夫擔心的妻子。」道爾,道爾!.」
他朝她伸出手,望著她的眼神彷彿她是由天而降的天使。她朝他伸出手,分隔著三
名男子,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小手和他的相握住。
有那麼一晌,他緊緊握住她,力道大得幾令她瘀痛。然後他緩緩放開手,表情轉為
痛苦、沮喪。莎拉直覺自己正在失去他,反手緊握住!拒絕放開所愛的男人。
他們緊握著彼此好一晌,然後瑞妮喊道:」卡!」
她放開肯基的手,擠過人群,回到格瑞身邊,看拍攝的成果。格瑞拍得好極了。鏡
頭往前推,鎖定在兩人一父握的手上,象徵了一這對男女的關係——男的退縮,女的則
無視任何阻礙,拒絕放手。
「太好了,這正是我想要的,格瑞。印出來。「她道。
助理導演指揮臨時演員準備拍下一幕,她回到止目基身邊。他退到蒸汽火車的陰影
裡,離開人群』段距離,雙臂抱胸,本無表情。
他似乎沒有看見她的到來。瑞妮輕觸他的手臂。」止目基,你剛才真的表現得太棒
了!」
他猛抽回手,彷彿遭到雷殮一般。好一晌後,他的眼神才在她身上聚焦。
「不用任何台詞,你讓觀眾清楚地看見了藍道爾的心境由地獄歷劫歸來的男人,但
仍然生活在地獄裡。」
「那正是你想要的,不是嗎?「他整了一下衣袖,轉身走開。
瑞妮沮喪地望著他的背影。她原希望藉由這齣戲逼出肯基演技的極限,似乎她也如
願了。但一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當天的拍攝終於完成。瑞妮上了車,卻發現肯基在車上打盹笙、著她。她進入車內
時,吵醒了他。」抱歉,我以為你已經先回去了。」
「我需要時間調適。「司機開動車子,肯基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抱歉稍早對你發
脾氣,瑞妮。恐怕由現在起直到拍片結束,一切只會更糟。」
「找才應該向你道歉。找開始明白我究竟說服你接受什麼了。」
「這意味著你希望另找他人演出藍道爾?」
她咬著下唇。」不,你將他銓釋得好極了。我只希望扮演這個苗一色不會令你如此
困擾。」
「才是我的好女孩二他的話裡有著笑意。『要拍出好電影,就需要像你這種事一和
執著。拍電影就像戰爭,這定會有死傷。」
「這下我的罪惡感更甚了。」
「我想我頂多是受傷,不至於死。」
「真令人安慰二她嘲澀地道。「對了!稍早格瑞喊了我T什麼的,那是某種我不知
道的、對導演的暱稱嗎?」
他笑了。「在新墨西哥時,工作人員開始喊你TLC。」
「代表溫柔、愛心和關心?」
「不,它代表強悍的小母雞(TOugh Little Chick)。」
她脹紅了臉龐。「有任何特別的理由嗎?」
「在你解雇了那名拉電線的小夥子後,他們就開始這樣稱呼你了。」
「他活該被解雇,」她自衛地道。「剛出道的演員不應該被嘲笑。」
「的確,也因此TLC是種恭維。工作人員喜歡能夠掌控全局的導演。」
強悍的小母雞。噢,她猜還有可能更糟的。他們可能喊她BB——代表賤人老闆(
BitChBoss)。
肯基的笑意逸去。「你看到了『詢問報』上面的照片嗎?」
她的胃糾成結。「是的。」
「潔琳純粹只是朋友。我去找她談論蘇奈特的事,之後我們一起出去用餐。」
瑞妮長吐出口氣。「謝謝你告訴我。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那會令我……難堪。
如果你當著我的面和其他女人有染。」
「我知道。」他伸手握住她的。「我保證在我們拍片的期間不曾傳出緋聞。」
就像莎拉一樣,她有股強烈的衝動,想要牢牢握住他的手,不談他自身邊溜走。
但因為她遠比莎拉年長、生活在現代,並且即將離婚,因此她沒有這麼做。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第二幕 開麥拉11
等待拍片時,止目基在洛查莊園的西翼走來走去。在這種時候,他幾乎希望自己抽
菸了。愈加深入藍道爾的角色,他變得愈來愈緊張。他彷彿可以感覺到這個角色深入他
的靈魂,窒息了他。
至少他們遠離了倫敦,避開那些八卦媒體。不幸的是,在一逅裡他們依舊每日收到
『詢問報』。蘇奈特仍未放棄揭穿他過去的努力,但截至現在,他尚未找到任何決一疋
性或破壞性的證據。雖然蘇奈特盡可能在報導裡將他寫得極糟,至少他還不敢編造謊言
--大概是擔心被告吧!
肯基望向瑞妮。她穿著一襲飄逸如雪的純白禮服,正在和格瑞討論燈光。此刻的她
像極了十九歲純真的莎拉,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導演。雖然是初執導筒,她卻能從容掌控
整個拍攝的進度和節奏,嬴得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尊敬。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呈現出什麼,
也從不曾忘記電影的拍攝需要所有人協力合作。換作其他情況,他或許會喜歡由她導演
。
瑞妮離開攝影師,朝他走來。「你看起來出色極了——就像個傲氣十足的維多利亞
時代軍官。」她愉悅地道。「但試著別在草坪上踩出洞來,我還得支付莊園主人修復的
費用。這一片維護了五百年的草坪恐怕不便宜。」
她的椰榆令他笑了。「我會試著謹記在心。」
「我們去散步走走吧!等我們回來時,格瑞應該已經架設好拍攝涼亭的第二部攝影
機。」她挽著他的手臂,立刻感覺到他的緊繃,她平靜地道:「我們必須習慣在鏡頭前
碰觸彼此。」
該是坦誠相對的時候了。「在鏡頭前扮演愛人,是否像困擾我一樣地困擾你?」
「我寧可和其他演員演出床戲,」她苦笑。「就算這純粹是演技的表現,沒有投入
個人的感情,觀眾在看這幾幕戲時,卻不會這麼想。我痛恨這樣。」
「我也是。」
他們轉過彎,來到莊園的北側。「坦白說,除了和你共演的壓力外,拍片的進度也
太過順利得令我緊張。舉例來說,誰想得到我們能夠找到像洛查一壯園這樣擁有兩種風
格的建築來拍片呢?我們可以同時在這裡拍攝藍家和柯家,省了許多時間和金錢。」
莊園的原始風格是喬克比式的,後來加蓋的部分則是喬治亞式的。巧妙的取鏡可以
讓它看起來就像兩座不同的宅邸。未來兩個星期,莊園都是屬於他們的。原主人在收下
大筆昂蟲貝的租金後,前往法國度假了。
瑞妮瞇起眼睛,望著遠處。「仲介說莊園的最北端有座圖案迷宮。有空的話,我一
定要去探索。」
「它和一般的迷宮有何不同?」
「不一樣,一般的迷宮種的是灌木,設計了許多歧路,故立息讓人迷路。圖案迷宮
則是平面的,在複雜的圖形中只有一條路走到底,本意是讓人在從頭走到底的過程中找
到自己。」找到自己?他在心裡記住務必要避開洛查壯園的迷宮。「怎麼說?」
「專注於路徑上,那會一讓你的心靈放鬆,就像進入冥想的境界。舊金山的神恩大
教堂外也有座同樣的迷宮,我的朋友凱蒂曾經帶我去走過。走到半途時,我已覺得放鬆
無比。現在只要時間允許,我都會去走迷宮。」
「小心在迷宮的中心遇到人面牛身的怪獸。」(譯注.源自希臘神話。)
她笑了。「能夠走到那麼遠的怪獸大概都已經神遊化外,完全無害了。」
他們又轉個彎,回到拍片現場。「看來該是你在花園裡追逐我的時候了。」瑞妮道
。「我考慮過將這一幕放在片首,和做為打上致意字幕時的片尾。你覺得呢?」
「很有道理。它鋪陳出電影的基調,也代表了藍道爾即將失去的完美、如詩如畫的
英國。」
「我也是這麼想的,」瑞妮道。「我盡可能按照故事的進展來拍攝各個景,讓演員
的感情比較能夠連貫。」
「對專業的演員來說,不管是否按照故事的進展拍攝,應該部沒有差別。」
「但我想要的不只是演技,而是入戲。」
「演技遠比入戲可靠多了。」他嘲澀地道--而且安全。在拍攝這部電影時,他最
不想要的是入戲,那會像是打開回憶的閘門——瘋狂將一發不可收拾。
柯莎拉嬌笑著撩起裙擺,奔過翠綠如茵的草坪。她迅速回頭,確定藍中校仍緊迫在
後,而且笑得和她一樣開懷。
他們兩家毗鄰而居,過去他一直視她為小妹妹,現在他終於注意到她長大了。自從
他半個月一刖返家,並天天登門造訪。當他們在舞會上共舞華爾滋時,她幾乎在他的懷
裡融化。夜裡她輾轉難眠,納悶他眼裡的情意是否純粹出自她的想像——噢,不,他真
的對她有意!
她飛奔到涼亭,停下來喘口氣。他很快追了上來,同樣氣息粗重。她知道他早可以
輕易追上她,但他同樣享受追逐的過程。
他高大的身影彷彿填滿了廊柱間。他絕對是她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了,眼裡的光亮令
她同時感到興奮和緊張。
他朝她走近一步。「柯小姐,我……我可以喊你莎拉嗎?」
「當然,」她的雙頰排紅。「小時候你都是這樣喊我的。」
他再度逼近一步。「莎拉,這或許突然了一點,但我感覺像是一輩子就在等待這一
刻。」他執起她的手,綠眸熱切地注視著她,令她失神了一剎那。她用莎拉仰慕的眼神
望著他,衷心希望攝影機不要捕捉到她先前的失神。
「你是我所見過最甜美的女孩,現在你已長成了我所見過最美麗的女子,」他輕吻
她的手。「也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我愛你,莎拉,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屏住氣息。這是她夢寐以求聽到的話語--這個出色的男人向她求婚了。他不知
道這是她一生最想聽到的話嗎?她甚至樂意掏出自己的心交給他。「好的,藍中校,」
她低語。「我很樂意嫁給你。」
他的神情由猶豫轉變成狂喜。「沒有絲毫的抗議?或是認為太過匆促,要求多點時
間考慮?」
「我這輩子從不曾如此確定過。」
「噢,莎拉,我最愛的正是你的這份誠實。」他將她擁入懷中。「以後我們私下相
處時,喊我道爾就好。」
她仰起臉龐迎向他的吻,不確定該預期什麼。他溫柔的吻感覺如此美好。她翩然合
上眼瞼,清楚地察覺到他的唇、他身軀的暖意、粗重的呼吸和挑逗的男性氣息。從今天
起,她的生命將只有這個男人。
他加深這個吻,繼之的愛撫令她血脈沸騰。
她的注意力再次分散。她太過愚蠢了,竟認為她可以演好這一幕,不投入任何的感
情。莎拉的純真令瑞妮回想起肯基向她求婚的那一夜,深刻的悲傷湧上來,淚水溢出眼
眶。當他的手拂過她的雙峰時,她脫離了莎拉的角色,驚喘出聲後退——而劇本上並不
是這樣寫的。
肯基的神情顯示他也同樣難以和劇本裡的角色抽離,但他的反應極快,擁著她在涼
亭裡的長椅坐下。「我真是個衣冠禽獸!」他以壓抑的暴力道,撫去她粉頰上的淚水。
「你是如此純潔,我不該嚇到你。」
「我——我並沒有被嚇到,只是太快樂了。」她道。
他回到劇本上。「我真希望能夠立刻娶你,但下個星期,我的軍團就得出發到北非
。」
他這麼快就要丟下她上戰場?「你會離開多久?」
「只有幾個月。我們被派去鎮壓當地一些狂熱份子的動亂,應該不會太久。等我們
掃平叛徒後,我會申請退役,回到你身邊。」他溫柔地微笑。「我已經受夠冒險了,現
在我只想和你共同建立家庭。」
儘管他這麼說,她的背脊竄過了一陣寒一息,彷彿感受到某種不祥。「無論多久,
我都會等你的,道爾。」
「我最摯愛的女孩。」他再度親吻她,而她也熱切地回吻,彷彿害怕會失去他。
數秒後,瑞妮往後退開,強烈的感情波動令她震撼不已。「卡。這段不必沖印了,
由我進入涼亭的地方重拍。」
格瑞皺起眉頭。「我不認為,瑞妮。我認為剛才那一段拍得很美,你可以過來重看
螢幕。」
她絲毫無意看見自己失控的模樣,但也不能忽略格瑞專業的判斷。「好吧!把它衝
出來,但我們還是要重拍涼亭那一景。」
肯基用只有她能聽到的低聲道:「多拍個幾次,你就可以篩除掉多餘的感情!純粹
展現出演技了。」
她皺起眉頭。「別告訴我你反對。」
「我寧可保持距離,演出這個角色。」他同意。「但那能夠呈現出你想要的電影嗎
?」
「我一點也不須要惡魔的建議。」
「恐怕說它們是不可分的,TLC。」他的笑容冷若寒冬,起身!離開涼亭,準備重
拍這一幕。
她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涼亭」好一晌,在心裡計算著莎拉和道爾還有多少對手戲要拍
。
噢,如果讓她遠到了施珍妮,她絕對會赤手空拳掐死她。但她得先捱過這部電影再
說。這一天拍完後,肯基感覺就像被搾乾、輾碎,再重新回收。他和瑞妮的每幕戲都得
重拍數次,而且品質每況愈下。第一次拍攝是最好的,但對他和瑞妮來說也是最痛苦的
。
終於回到旅館休息時,他的心情並沒有好轉。他的助理喬書將當天的一詢問報』攤
放在桌上,頭版的標題寫著:「揭穿肯基的神秘過去!」
他往下翻閱,為首是黎潔琳大幅的性感照片,神情誠懇「肯基的女性好友大爆內幕
!」
所謂的內幕正是那晚她編造出來的故事。雖然她表明了純粹只是揣測,蘇奈特卻照
單全錄。蘇奈特也暗示肯基和潔琳在求學時代就是戀人,即使在婚後仍然藕斷絲連,但
也小心避免明說,以免被控告誹謗。
肯肯基將報紙丟到垃圾筒裡。幸運的話,蘇奈特會追逐這條錯誤的線索到非洲去。
假以時日,這條新聞將會逐漸淡去。
但他有種不安的感覺,直覺他不會擁有如此的幸運。
風琴聲響遍大教堂。這是藍道爾的婚禮,它甚至得到女王的親筆函祝福,要這對新
人早生貴子,日後為大英帝國的榮耀效力。天知道,藍道爾根本不想要這樁婚事,只是
迫於雙方家庭和社會、媒體的壓力,不得不走進禮堂。
在琴聲最高一幾時,莎拉穿著一襲純白蕾絲的結婚禮服,挽著她父親的手臂,出現
在甬的另一端,緩步朝他走來。她純真美麗,笑靨如花,恍若飄落塵間的天使。
道爾看著他的新娘走近,強烈的罪惡感淹沒了他。像他這樣身心破碎、污穢不堪的
男人,怎麼配得起如此純潔的女孩?任由這樁婚禮舉行簡直是滔天大罪。當他握住她的
手,許下廝守一生的誓言時,他的心已徹底被絕望的野獸所吞噬。
飾演這種心情的藍道爾對止目基毫不困難在他自己的婚禮上,他也曾感受到同樣的
絕望。
婚禮的景順利拍攝完畢後,他們回到洛查莊園,續拍新婚夜的景。
在精緻華美的臥室裡,莎拉坐在四柱床上,穿著純白蕾絲料晨縷,隱約露出其下姣
好的胴體,等待她的新郎。
分秒過去,她不安地交握十指。母親早已告訴她該期待什麼,她也信任她的丈夫會
引導她。但為什麼道爾遲遲沒有出現?
他終於走進新房時,她自打盹中驚醒。她的新郎衣服和金髮凌亂,神情陰鬱。他用
力吞嚥,喃喃說著她不明白的話語,一再強調他錯了!他不該娶她。他們必須註銷婚姻
,他願意背員所有的責難。她可以以清白之身,另嫁他人。
莎拉驚恐地下床走向他,碰觸他的胸膛,懇求他解釋清楚。他的聲音一窒、逝去,
飢渴地注視著她,顫抖的手輕撫她的手臂。純粹被女性的直覺驅使,她踞起腳尖親吻他
。
他的自制力瓦解了。他將她拉上床,狂熱地親吻她,重重壓著她。莎拉從不曾見過
他這個模樣,慌亂地反抗,無言地懇求他溫柔一點。
他倏地凍住,呻吟出聲。「主呀,請原諒我!」他翻身下床—跌步越過房間,捧著
小腹,劇烈嘔吐。
肯基又不按照劇本演出了。她不敢去想他為何被激起如此強烈的反應,快步來到他
身邊,將他擁入懷裡。
道爾將頭埋在他的新婚嬌妻胸一刖,絕望地啜泣出聲。
終於拍完新婚夜的景後,肯基心裡的惡魔有如猛獅脫柙而出,咆哮威脅著要撕裂他
。他一心只想逃離,但助理導演在他穿過花園時,攔截住他。
「我們或許有時間再拍個景,肯基。你會在拖車裡嗎?」
他強抑回一句髒話。「要拍的話,另找別人!」
他的助理喬書朝他走來,瞧見他陰鬱的臉色,立刻識相地退開。
肯基朝壯園北邊的樹林走去,一心只想獨處。瑞妮稱讚道爾在新婚夜嘔吐是神來之
筆的佳作,但他同時也可以看出她眼裡的憂慮和擔心,納悶究竟是什麼樣陰暗的情緒,
激發了他的靈感?!
感謝天她不知情。
那些影像再度浮現腦海——白膂赤裸的胴體、和被侵犯的純真。他以手扶著樹幹,
乾嘔不已。他大口喘氣,直至清涼的空氣平撫他的田目。他盲目地循著小徑前行,穿過
樹林。
新婚夜已經夠糟了,但往後還有更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要乍心樣捱過這部電影。成
為藍道爾就像寸寸揭開他維護自己神智正常的防衛。但瑞妮說得沒錯,這部電影可能為
他贏得奧斯卡。奧斯卡的委員會對肯基願意貶低自己,演出飽受折磨的反英雄角色印象
深刻,進而投票給他。
為了一尊小金人?它該死的不值得。
然而,儘管藍道爾已瀕臨精神崩潰,他終究要比肯基強多了--至少他曾試圖終止
和莎拉這椿注定要失敗的婚姻。如果當初肯基能夠抗拒求婚的衝動,他和瑞妮或許還可
以在分手後成為朋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活在煉獄裡。
至少他們可以擁有北加州海岸的美好回憶。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已走出樹林,置身在有著複雜圖案的大花壇前。這想必是瑞妮
曾經提起過的迷宮。她是怎麼說的?循著曲折的小徑走,將可以找到自己。
那是他最不需要的——他很清楚自己是誰,而且窮畢生之力埋葬過去。他轉身要離
開,突然想到瑞妮曾提起走迷宮可以找到心靈的平靜——這倒是他所需要的。
肯基找到了入口,納悶在走迷宮時該怎麼做。祈禱?童一想?或是讓心靈進入「禪
定」空無一物?
他深呼吸好幾下,放鬆緊繃的身軀,專注在曲折的小徑上,開始往前走。這個簡單
的動作幫助他專注心思,平息紛擾不安的思緒。他的意識逐漸收攝,專注在走路這個簡
單的動作上!肉體的知覺變得無比鮮明,清楚地察覺到血流的脈動,每個呼吸和攝入的
林木清香。當他走到迷宮正中央時,心裡的惡魔也安靜下來了。
這還不錯。他知道惡魔並沒有真正被趕走它們已成為熔鑄他生命的驅動力。但他是
生存者,他沒有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而是為自己建一止了舒適的生活,甚至獲得某種
程度的成功。偶爾內心的惡魔會醒過來,以爪牙撕裂他,但它們終究會再度沈潛。這次
也一樣。再幾個星期,『世紀之戰』就會拍完。他可以接下一部片他甚至不必去看這部
完成後的電影。
雖然他會深深想念瑞妮,但的生活將能回到昔日的單純平靜。或許少了和在她一起
時的喜悅高潮,但也沒有令人痛苦的低潮,就只是單純地活著。
感覺平靜下來後,他走出迷宮一眼就看到了瑞妮,緊繃登時以排天倒海之勢襲來。
她仍穿著戲裡的蕾絲純白晨縷,坐在草地上,雙手抱膝,看起來就像個迷失的小孤
女。
性感無比的小孤女。他的荷爾蒙立刻起了回應,想起稍早將信名最令人渴望的女子
壓在床上的情景。「你是來找我的,還是單純地迷失自己?」
「兩者都有,我很擔心你。」
「你自己的演出也同樣緊繃。」
「也因此在拍完片,看到薇兒放在我桌上的文件後,我立刻決定逃到這裡躲起來。
既導又演是很困難的。」
他越過草地,但小心和她保持距離。他在小空地走來走去。「你高興或後悔拍這部
電影?」
她沈默了好一晌才回答道:「兩者都有。」
「這不是個明確的答案」他嘲澀地道。「這部小說究竟有什麼特別吸引你的地方,
讓你執著要拍它?」
「你或許注意到了,我有控制癖。」
他忍不住笑了。「我是注意到了。那又怎樣?」
「那是種苦盡甘來的過程。戲裡的人飽經磨難,但他們也由其中成長,在經過淬煉
後,變得更好、更堅強,擁有更好、更誠實的婚姻。」
正好和他們失敗的婚姻形成痛苦的對比。他改變話題。「你看過今天的『詢問報』
嗎?我還沒有時間看。」
「今天的頭版相當有趣。蘇奈特刊登了兩張照片,指證是你的童年時代。」
他的身軀一震「相片看起來像我嗎?」
她聳了聳肩「相片裡是一名瘦小、黑髮的男孩,臉龐有點像你,下顎有著凹槽。那
有可能是你,但也有可能是任何一個男人。寄相片來的是一位住在蘇格蘭的男子!聲稱
你是他失蹤已久的弟弟白修連。」
他鬆了口氣。「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他的弟弟加入了軍隊,成為特務菁英,某次在波斯灣出秘密任務時,直升機墜毀
。他的屍體始終沒有被尋獲,因此他的哥哥懷疑修連實際上獲救,但失去了記憶,後來
到好萊塢發展了。」
「很不錯的故事。蘇奈特怎麼認為?」
「他還滿喜歡這個版本的。它解釋了你為何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因為你根本
不記得了。」
「正如我說的,它是個好故事。明天或許還會有更精彩的版本出現。或許會有人宣
稱我在雪伍德森林出生,由狼群養大。」
她蹙起眉頭、「英國還有狼嗎?我以為它們在好幾個世紀以前就被趕走了。」
「沒錯,但說我是狗群養大的似乎沒有同樣的效果。」
「很高興看到你好多了。」她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逸去。「你認為你能夠支撐到
最後嗎?」
「我不知道。」他坦誠地道。「如果我有絲毫理智可言,我應該趁自己神智還正常
時退出。但『戲必須要演下去』是影藝學院根深柢固的傳統。戲一量開演了,我就有責
任演完它,這是演員的天職。」
「為了這部電影好,我該感謝皇家影藝學院。」
他審視著她。「你似乎不是很高興。」
「如果你退出了,我會抓狂,但同樣也會鬆了口氣。」她以手托腮。「我不想害得
你精神崩潰。」
「在戲拍完前,我會是個差勁透頂的同伴,但我尚未失去神智,也不認為我會。」
「我很想相信,但你的神經繃得好緊。你就像被關在獅籠裡的猛獅般來回踱步,一
點也不像平常放鬆的你。」
「我一直在來回踱步.是嗎?」他停了下來。「這樣好多了吧?」
「沒有。」她輕拍身邊的草地。「坐下來,看看花草、沈思或做什麼都好。」
他遲疑了一下後,依言照做。既然她不介意自己只穿著件幾近透明的晨縷,他也不
。「你看起來似乎和我承受同樣大的壓力。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我不斷回想你說的找出我生父的話,於是我僱用了一名偵探。莫利按星期寄來『
尚未有進展』的報告,好讓我知道錢並沒有白化。其中一份報告今早抵達,」她雙臂抱
膝。「他說仍在追查數條線索,但依他專業的意見!他認為我可能永遠無法有明確的答
案。」
「那令你困擾?」
「那是我想要解決的事,但如果真的無從得知,我也只好接受事實。」
「往光明的一面看,就算你真找到了你的父親,他很可能會是個不斷向你要錢的水
蛭。」
「我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她淡淡地笑了。「我可以證明我真的是只強悍的小母雞
,要他滾蛋,但至少我會知道他是誰。這真的很奇怪。這些年來,我一直不知道,然而
一量開始追查,我卻很想得到答案。」
「你向來就無法接受暖昧不明,瑞妮。遇到不確定時,你會轉個彎克服它。」
「你太瞭解我了。」
「這種感覺是互相的,」他拈起一朵小黃花,揉在指間。「我覺得離婚該均分的不
只是婚姻裡累積的財產,還有對彼此的瞭解。我堅持你歸還讀我的心的可怕能力。」
「我也堅持你交還比我更瞭解自己的可憎能力。」
他們互望著彼此一晌,一齊爆出笑聲。「你必須放棄知道我哪裡怕癢。」
「你必須由心裡抹去我早上醒來後的模樣。」
他望進她動情的灰綠色眼眸,明白到他不是唯一被稍早在鏡頭前的糾纏喚起的人。
「我的律師會告訴你,我拒絕放棄那個。」
「那麼你就無法取回你哪裡怕癢的秘密。」她抬起手,指尖梭巡過他的耳後。那不
是他的怕癢帶,但絕對可以喚起他。他俯身向前親吻她,唇飢渴地吞噬著她。
她的喉間逸出呻吟,偎近他。「在經過這麼艱困的一天後,我們兩個都該得到些獎
賞。」她低喃。「但這附近並沒有巧克力。」
他笑了,自從離開新墨西哥後從不曾感覺如此好過。他環住她的腰,往後躺在草地
上,拉她到身上。「記得給服裝設計師紅利,你身上的絲料和蕾絲比巧克力更難以抗拒
。」
他們熱吻在一起,鬆開的衣料自他的指間滑落,稍早的壓力爆發成生猛的熱情。她
和他一樣急切,解開他的軍官鈕扣,他則探入蕾絲睡縷下,愛撫她絲般的肌膚。當他們
結合為一時,他忘了惡魔、被凌遲的神經或未來的孤獨,融入刻骨銘心的此刻。雖然過
去無法被彌補,他可以現在給予她歡愉,就當做他對無法改變的過去的贖罪禮物。
她呼喊出聲,拱起臀部迎上他,達到悠長、有力的高潮。他讓自己融於寂滅的這一
刻,緊貼向她,無法克制地痙攣。跟著他擁緊她顫抖的嬌軀,不想要這段珍貴的插曲結
束。如果他們能夠一直這樣下去,滿意於激情的親暱就好了。但她想要更多,也值得得
到更多,而他卻無法付出。
等她的氣息已幾乎恢復正常,她才喃喃地道:「我們必須停止像這樣的碰面。」
他溫柔地撫平她的發。「不成問題——它並沒有發生。」
她離開他身上,翻身背躺在草地上,表情困擾。「我真希望我也能如此說服自己;
或至少有比較好的意志力。」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和她的交纏。「在我們進行離婚的期間睡在一起,勢必會造成
感情上的痛苦反擊。但你也必須承認我們倆都比幾分鐘前放鬆多了。」
「說得好,我的身軀已沒有一根緊繃的肌肉留下。事實上,我連骨頭都酥了。」
「因此它並沒有白白浪費。」
「我想是的。」她道,但表情嚴肅。
他納悶拍攝電影的壓力是否會再度將他們驅向彼此的懷裡。他希望是如此因為肉體
的親暱確實有助於修復他破碎的神經。
再多幾次邂逅,他或許終究可以捱過這部電影。
第二幕開麥拉 12
瑞妮啜著清晨的咖啡,閱讀蘇奈特有關止目基神秘過去的最新報導。這次是標題是
:『駱家堡』。某位威爾斯的城堡管理人懷疑史止目基是他的昔日同窗!出身北威爾斯
的漁村。他說喬裡斯是個英俊的小伙子,伶牙俐齒,並且喜歡演戲。他在離開學校後加
入英國海軍!後來成為逃兵,音訊全無。駱雷根猜測喬裡斯改名換姓,成為史上月基,
進入演藝界發展。他隱瞞過去,以免遭到軍法審判。
駱雷根提供了一幅小男孩的照片。男孩看起來有些像止目基,但還不夠像。
瑞妮放下報紙。正如肯基所預測的,蘇奈特快被民眾提供的眾多線索淹沒了。『詢
問報』只刊出可能性較高的,而就算有人說的是事實,恐怕也會被淹沒在無數的假情報
裡,難以分辨真假。
這對肯基是好事。畢竟,他要擔心的已經夠多了。雖然自新婚夜的場景後,他不曾
再失控,但他緊繃得就像弓弦,而且在下戲後變得格外沈默寡言。她衷心希望他能和她
談一談,但藍道爾的角色他演得實在太出色了,令她無從置喙。
製作單位特別為他租了輛跑車。每天拍完戲後,上目基會開著車離開,直至第二天
有他的戲分時才出現。她知道他的開車技術精湛,而且從小在英國長大,但她害怕極了
會聽到他車禍出事--或者高速墜下懸崖,掉入海裡。
她的旅館房間就在他的正對面。每天晚上,她清醒地躺在床上,直到聽見他回房後
,才能放心入睡。她不確定自己究竟表現得像他的妻子、導演或母親,但她無法停止為
他擔心。
再過三個星期,這部片子就會拍完了,之後他們將會分道揚鑣。她會感覺像是一隻
手臂被撕裂,但『世紀之戰』的後製作業會讓她瘋狂地忙上數個月。等她終於忙完後,
她將會恢復自由之身,或許終究能夠忘了止目基。
或許。
「卡!」瑞妮平板地喊道。
肯基低咒出聲,放開瑞妮,站了起來,納悶她是否打算訓他一頓。天知道她實在有
好理由,但以他現在的心境,如果她真打算訓話,他絕對會爆發。這已經是他們第十一
次拍這個景了,但每次的拍攝都每況愈下而且過錯全在他。
他大步走離鏡頭,任由海風拂著他的發。這一幕發生在懸崖上,莎拉及時阻止了藍
道爾投身大海。當她緊握著他的手,將他拉回人世時,他斷續說出被俘期間遭受的凌虐
,終令莎拉明白了為什麼丈夫一直心事重重,充滿了自我厭惡。
換言之,藍道爾會在這一幕裡對他的妻子掏心剖肺,然而肯基就是無法演好這一幕
,不是表現不出正確的情緒,就是一再忘詞。相反地!瑞妮將莎拉演得好極了,呈現出
一名年輕妻子的同情和接受,即使她並不是很明白情況。
稍後的景會交織著藍道爾被俘期間的回憶;他和夏利夫所飾演的穆斯塔法的曖昧糾
纏會在倫敦的攝影棚拍攝。肯基一直試著不去想那幾幕,知道那會是最困難的。但證如
他今天的表現,他懷疑自己能夠撐得到那幾個天殺的鏡頭。
他原預期著瑞妮會要求重拍,但她反而告訴助理導演。「休息時間。」便挽起了肯
基的手臂。
她的碰觸令他畏縮了一下,卻也奇異地感到安慰。
「和我散個步,」她道。「或許海風可以滌清我們的思緒。」
看來她打算在私下吼叫,而不是當著每個人的面。他為此感激,儘管內心仍然氣憤
不已。天知道他已經努力嘗試了,而且瑞妮應該也知道。
他們無言地沿著懸崖旁的小徑前行,海風拂起她的發和裙擺。在離開其他人好一段
距離後,她平靜地道:「隨著電影的拍攝,你必須表露出更多的自己,而且你做得
棒極了。這一幕是很重要的內心戲,除非你一旦讓鏡頭深入你的靈魂,它將會劣於你一
向的演出水準。我知道這或許對你要求太多了,」她仰望著他。「你想一下吧。等你準
備好時,我們再拍一次搞定它。就算不成,管他去的!我們可以設法在膠捲上修補,好
吧?
」
他深吸了口氣。如果瑞妮主貝備他,他或許會大發脾氣,拂袖而去。然而她不但諒
解他所經歷的地獄,還說就算他無法演好也能夠接受。這意味著他必須該死地盡全力,
儘管他得在鏡頭前掏心瀝血。「你真是個優秀的導演,瑞妮。」他粗嘎地道。「給我十
到十五分鐘獨處,然後我們再試一次。」
她點點頭,怯怯地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謝謝你盡了全力,肯基。」
他看著她轉身走回片場,優雅得像天生的維多利亞時代淑女。他決然地轉身,沿著
懸崖邊漫步。
她說得對,他的問題出於自我表露。他不知道是否有能力揭開更多的傷口。即使看
電影的觀眾並不知道他所揭露的,重要的是他自己知道,而那令他不自在。然而如果他
就此停頓,拒絕更進一步,他將會搞砸了這個角色--還有這部電影。那一來,他不僅
會辜員瑞妮,也砸了自己的招牌。他是個演員,那意味著無論怎樣痛苦,他部必須演下
去。
他回到片場,簡潔地道:「我們再試一次吧!」
瑞妮點點頭後,就定位。「或許你該試著直視我的眼睛。」她低聲說道。
肯基等著化妝師為他弄亂頭髮,明白到的幾次拍攝時,他一直在迴避瑞妮的目光,
因為他直覺地想在她面前隱藏自己。他深吸口氣,點頭示意可以開拍了。
「開麥拉。」她喊道。
鏡頭開始運轉。他凝視進她的眼眸深處,凌亂、斷續地剖析他鮮血淋漓的靈魂:所
有的驚恐、痛苦以及摧毀了自我的羞辱,終至他……已一無所有。
他完美地演出了這一幕。
「卡!」瑞妮欣喜地喊道,放開他的手,以臂環住他,淚水流下了臉頰。「噢,肯
基,我一直知道你是個最好的演員,但一這次你真的是太棒了!」
儘管很高興自己拍好了這一幕,他的傷口依舊在淌血,無法和任何人打一父道即使
是瑞妮。「第十二次的幸運,」他脫離她的擁抱,盡可能不要太突兀地道:「明早見。
」
他逃回自己的拖車,揮手打發掉化妝師,自行卸妝,迅速換掉身上的維多利亞時代
裝束,換回襯衫和長褲。
喬書在桌上擱著一疊留言,按照重要次序排列。但他連看也不看,拿起汽車鑰匙,
踏出拖車,卻一頭撞上了蘇奈特。
鎂光燈令他一瞬間眼花,蘇奈特獰笑道:「你大大提高了『詢問報』的銷售量,史
先生。全國的讀者都熱情投入追尋你的過去,情報像雪一化般湧來。你相一對此發表評
論嗎?我認為那名指稱你是海軍逃兵的威爾斯人或許有幾分真實。」
偏偏現在被這只黃鼠狼攔截住!肯基握緊拳頭,很想一拳揍爛蘇奈特的醜臉。但他
許久以前就學到了絕不能讓敵人知道他得逞了特別說還有個攝影師在一旁虎視耽耽。
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將演技派上用場。「非常有意思的連續劇,蘇先生。」他展
露一貫的迷人笑容。「你的某些故事甚至比我編得更精彩,我很高興這娛樂了每個人。
」
蘇奈特追了上來。「我無法在你宣稱的出生日期找到史肯基的紀錄,因此我只能假
定你曾經改名換姓。」
「隨你怎麼假定。恕我失陪了,我另外有約會。」
他打開積架的車門,蘇奈特銳聲道:「我很清楚你是誰,史肯基,我對天發誓會找
到證據揭穿你。」
肯基僵住了一晌。他告訴自己,蘇奈特只是虛言恫嚇。他坐進車內,引用『馬克白
』劇中的名言說道:「〔人生不過是會走路的影子,差勁的演員,在舞台上耀武揚威,
隨即寂滅無聞。〕我只是個演員,煙和鏡子創造出來的幻象,並沒有什麼所謂神秘的真
實,但由人們在我的作品裡尋找一息義或歡樂罷了!」
他用力關上車門,排檔、重踩油門,引擎怒吼,很快將蘇奈特和攝影師遠遠甩在後
面。肯基平靜的表象隨即崩潰,深刻的疲憊攫住了他,再度納悶他是否能夠拍完這部電
影。他為了這部電影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就像道爾一樣,最終他已……一無所有。
他茫無目的地沿著海岸一刖行,只停下來加油.連飯都沒吃。但無論他開了多遠,
始終無法逃離心裡的惡魔。天黑後,他被迫掉頭開回旅館。
他已多日不曾好眠。儘管疲累已深入骨髓,他知道今夜仍無法成眠。他所能做的是
躺平下來,盡可能放鬆肌肉,至少得到某種程度的休息,以面對隔日的拍攝。
他的手握住門把,然後他望向對面瑞妮的房間——她是如此柔軟、溫暖、接受……
而且只有咫尺之隔。
這一刻,他渴望擁抱她勝過世上的一切。理智和良心對決,迅即潰敗下來。他由口
袋裡掏出迴紋針,把它弄直後,再用它輕易地挑開旅館老式的喇叭鎖……來到他妻
子的身邊。
她的房間裡有人。
瑞妮驚醒過來,恐懼令腎上腺素竄高。一晌後,她才想起自己並非在犯罪率居高不
下的加州,而是在平靜的英國鄉間。然而地點對於罪犯並不會有差別。
她正要張口尖叫,深沈、熟悉的男音響起。「是我。」
「肯基?」她的心仍在狂跳,一時忘了生氣。「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無聲地越過房間,來到她的床邊坐下,月光照亮他緊繃的臉龐。她正要開口質問
他究竟在做什麼,他的大手已試探性地碰觸她的臉。他的手指冷如冰。
她想起他拍完最後一幕後,匆忙離去時的神情。無論他在這期間做了什麼,顯然都
無助於改善他的心境。她以臂環住他的胸膛,拉著他在身邊躺下。他的身軀冰冷,劇烈
顫抖。
她溫柔地擁著他,彷彿他是個受傷的孩子。他長吐了口氣,將頭埋在她的肩頸間。
她明白他並非為了談話或性而來,只是尋求最基本的人類碰觸和安慰。
她輕扯出被他壓住的毛毯,為他蓋上,再度以臂環住他。毛毯和她的體熱逐漸溫暖
了他,讓他緊繃的身軀放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規律,終至沈沈睡去。
諷刺的是,這次她是提供安慰的一方。過去總是由肯目基安撫緊繃的她。顯然這部
電影挖出了他最陰暗的情緒,她不由得希望自己從不曾拍過一一』部電影,或者沒有找
肯基來演這個角色。
她早有心理準備要為她的野心付出代價,只是沒料到會是由止目基為她付出。
她在肯基試圖溜下床時,醒了過來。她望向床邊的小鐘,至少還有兩個小時才天亮
。「等等,小子,」她抓住他的手腕,套用兩人共同演出的一部驚悚片的台詞。「把我
當做一夜情的玩伴了?」
他笑了。「我原希望如果我偷偷溜走,你或許會忘了找曾來過。」
「在你差點嚇掉我半條命後不可能。」她往後靠著枕頭,審視著他的臉。他需要刮
個鬍子,但至少他看起來幾乎恢復正常了。「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清楚記得我昨晚鎖上
了門。」
他避開了視線。「那不是很複雜的鎖。」
「別告訴我——你在拍『紳士夜盜』一片時,學會了開鎖和合空門。」
「學習新技能永遠是有用的。」
她沒再追問。「你現在覺得好多了嗎?昨晚你看起來糟透了。」
「如果再有人提供我得到奧斯卡獎的角色,我會當著他的面甩上門。」
她畏縮了一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它對你會這麼艱困。」
「我們再兩個星期就拍完了,我應該能夠捱到那個時候。」他坐起來,目光瞟到她
的裸肩,隨即又移離開,像個典型的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道:「我最好在毀了你的名譽
前離開,莫小姐。」
她握住他的手。「我不認為做丈夫的被看到離開妻子的房間,會毀了她的名譽。」
他沒有動。「對我們來說,那並不是名譽的問題,而是愛八卦的專欄作家。」
更別說他們似乎總是能夠重傷彼此的感情。但她無法忍受他如此快就離開。「這似
乎太浪費了。我的房間裡來了個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卻這樣白白放過?」
他的身軀緊繃,綠眸掃過她覆在被單下的胴體。「你是在提議性的治療,以免我精
神崩潰嗎?」
她脹紅了臉龐,翻身背對著他,蜷縮成一團。「那樣說太過分了。如果那是你心裡
所想的,你可以走了。」
他低咒出聲,躺在她身邊,以臂環住她。「我真的很抱歉,瑞妮。昨夜……我所要
求的遠超過我該得到的。我們已經發生過兩次不該發生的關係,三次就太過分了。」他
的語氣苦澀。「特別說如果你的動機是出於同情--我的驕傲更無法容許。」
「你憑什麼認為我的提議和你有關了?」她用力嚥下喉間的緊繃。「就算是強悍的
小母雞偶爾也需要柔情。除非說……你真的不想要。」
「不想要?」他貼著她的頸際,親暱地長吐出口氣,跟著親吻她喉間的性感帶,令
她的身軀竄過一陣戰慄。「對一個聰明的女人來說,你真的相當愚蠢。」
他翻轉過她的身軀,將被單往下拉過她的腰間。她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的赤裸,他則
是衣著整齊。
「你就像埃及的黎明女神愛歐斯一樣性感,有著晶瑩剔透的肌膚,和日出般的髮色
。」他開始解開襯衫鈕扣。「我很高興你沒有養成穿睡衣的不好習慣。」
她的身軀竄過一陣興奮的期待,開始攻擊他的長褲拉鏈。「那是因為現在是夏天。
如果是冬天,我就會穿著法法蘭絨睡衣,由頭包到腳。」
「那麼讓我們慶祝夏天吧」他站起來;脫下衣物。
她真希望他能夠脫得慢一點,因為她愛極了看著他強壯、勻稱的身軀。然而她更想
要和他在一起。當他在床上加入她時,她渴切地伸出手,和他一樣飢渴。
不同於他們在新墨西哥和迷宮裡激情、熱切的做愛,這次黎明的做愛有著睽違已久
的玩耍意味。曾經他們做愛時,總是充滿了歡笑……當然,兩人間並不欠缺熱情。止目
基是個最慷慨的愛人,有著最性感、技巧精湛的吻,挑逗得她神魂顛倒,直至她忘了電
影、離婚或罪惡感,飛翔在喜悅和充實裡。她也回報他同樣的熱情,給予喜悅和狂野。
在結合的那一刻裡,他和她一樣自由飛翔。
雲雨過後,她滿足地枕在他的臂彎裡,聆聽他的心跳,試著假裝沒有聽到規律流逝
的滴答鐘聲。他們如何在肉體和感情上如此親暱,卻又正在辦理離婚?
因為他無意於婚姻。他從不曾反對離婚!尋求原諒,或提議給兩人再一段時間。他
只說他不適合婚姻!而且明顯地已無轉圈的餘地。
肯基聽到她的歎息,喃喃地道:「我猜今早又是另一樁不該發生的韻事?」
「再否認就太可笑了,不是嗎?」她翻身背躺,注視著頭頂浪漫的幃幕,評估著滿
足和痛苦。「我寧可讓兩人的關係保持私密!但……正如你所說的,再兩個星期就拍完
片了。明顯地,睡在一起讓我們比較放鬆、快樂至少在短期內。」
「而長期呢?」他的語氣平板。
痛苦終究會再爆發,將她焚燒得屍骨無存,但就算這兩個星期他們不在一起,結果
仍會一樣。「在拍片結束後,我們就分手……一追會很困難,但既然我們同睡不會比分
開更糟,在分析過成本和利益後,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偷偷會面。」她望向他。「你覺得
呢?」
「分析成本和利益?既然我們同睡比分開更糟--多麼冷淡的說法」他抑鬱地笑了
。「我們的銓釋或許不同,但我們的意見似乎一致意即偷偷會面。」
她偎近了他,知道日後將會為了這兩個星期的親暱付出沈痛的代價,但在這段期間
,她會盡情享樂,甚至找到一種結束。發現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的痛苦依舊太過強烈
,傷口還無法癒合。
回想起那一幕,她的身軀輕顫。他立刻注意到了,柔聲道:「反悔了嗎,瑞妮?」
她不願在這個美好的時刻想起他的不忠,改而說道:「我只是想到了莎拉,我仍然
無法掌握她。如果再不快一點,就會太遲了。」
「或許你應該空下自己的心靈,讓莎拉進駐。」
「非常有禪意。能夠更精確一點嗎?」
「你可能很瞭解莎拉,但你仍然對她不是很自在。我不認為你很喜歡她。」
瑞妮開口要沆議,忽又打住。「你或許是對的。我喜歡籃道爾,因為他遭遇到的問
題、掙扎和愉和傷口的過程碰觸到所有人的、心靈,但莎拉似乎太過局限於個人的時空
。我很難融入她,因為時空已經全然不同。」
「莎拉有的是愛心和忠誠,這些特質和道爾一樣人人皆有。我覺得這很有立息思,
你比較能夠反映道爾的痛苦,不是莎拉的美德。」
瑞妮就像貓一樣豎起毛髮。「她是個有潛力的女人,只是被困在幾乎沒有選擇可一
肓的世界裡。雖然這對道爾有利,我仍為她感到遺憾。」
「活在離婚幾乎是不可能的時代真的困難多了。幸運的是,你能夠自不滿意的婚姻
裡脫身,不同於莎拉。」
她試著抽離自己,冷靜旁觀。「或許莎拉的情況令我想起和外祖父母同住的那幾年
,深深覺得無力至極。」
「我可以明白為什麼那會阻礙你對她的瞭解,但記得,莎拉相當滿意自己己和所處
的情況。因為她有強烈的安全感,她可以提供道爾支持和穩定。」
「你對她的角色想了許多。」
「當然。她是道爾的生命線,而我需要瞭解為什麼。」
肯基一直就很擅於掌握角色。她想念兩人過去有過的討論,特別是在床上。「你建
議我如何掌握莎拉?」
他皺起眉頭。「何不試著回到你人生中最安全的一段時光,中那裡開始?」
「我從不曾有過安全的時光。」
他溫柔地以手覆著她的小腹。「太遺憾了。你只好憑藉技巧夾建構這個角色。」
「所謂的幫忙!」
他咧開個笑容。「該回到『戲劇入門』課了。莎拉的秘密是什麼?」
瞭解角色的關鍵在於瞭解他內心最深的秘密。「你說得對。我從不曾深思過莎拉的
秘密這顯示了我和她有多麼疏遠。」
「找出來,」他提議。「或許你可以藉此建立和她的聯繫。」
純真、誠實的柯莎拉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答案彷彿雷電般擊中了她:在純真的表象之下,莎拉事實上是極為熱情的,並為此
感到羞愧。畢太見,當時的『淑女』被認為應該是矜持、無性慾的。
莎拉愛的不只是一監道爾高貴的地位或英雄事跡,還有他強健、美麗的胴體。莎拉
直覺地知道他是在熱情上能夠和她匹配的男人,而身體的呼喚更加深了她對他的愛意。
雖然兩人尚未圓房,她很清楚兩人彼此互屬但她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放蕩的本性,
包括道爾在內,害怕人們會因此輕視她。
地的脈跳加促。「老天,我知道莎拉的秘密了!」
「那是……」
「如果我告訴你,那就不是秘密了。」
「或許我可以說服你。」他撲向她,親吻、愛撫,偎著她的雙峰低語威脅。「告訴
我,她的秘密,不然我就要逼瘋你。」
「我來讓你見識什麼是瘋狂!」她笑著將他壓在身下,以她的手和膝蓋一疋住他,
一路啄吻、啃咬著他的身軀。他們在笑聲和熱情裡結合為一,直至輕浮之意盡逝於灼熱
的急切裡。
激情過後,她嬌喘吁吁地躺在他的懷裡。不要去想這一切很快會結束--想想還有
兩星期的時間。
在滿足、慵懶地並躺好一晌後,肯基親吻她的額頭,起身著裝。「該是我偷偷溜回
對面房間的時候了。」
她不情願地起身,披上睡袍。「我重新改寫了你最後那幾個景,稍後我會列印出來
,要人送過去給你。」他點點頭,她問:「以你的閱讀障礙症,學習新的台詞並不容易
吧?」
他扣皮帶的手一頓。「抱歉?」
「你有閱讀障礙症,不是嗎?我一直如此認為。」
他大力扣好皮帶。「為什麼這麼說?」
「你對分辨左右有困難,你會顛倒東西,你的閱讀並不容易,而且你的拼字相當有
創意。」她不安地望著他。「我假定你有閱讀障礙錯了嗎?也或者這是你不想要談論的
話題之一?」
他緊繃的表情略微放鬆了些。「兩者都是,我認為我隱藏得相當成功。每個人都知
道嗎?」
「我不認為。你掩飾得相當漂亮,我只不過是處於比較能夠注意到的位置。」
他走到窗邊往外望,雙手插在褲袋裡。「我小時候根本不可救藥--或者可以說是
智障、無用的廢物。」
他平板的語氣令她的心一寒。雖然她很早就推測出他有閱讀障礙症,她並不明白那
對他的生活影響有多大。「英國是個文明的國家。這些年來,人們對閱讀障礙已有相當
的瞭解。為什麼你上學時,沒有被診斷出來?」
他聳了聳肩。「英國人並不熱中為孩子貼上標籤。此外,還有……其他狀況。」
像是極傳統的家庭,無法相信孩子的腦袋構造就是和其他人不同?怪不得他絲毫沒
有傲氣或虛榮心。在從小被視為愚蠢後,那也是自然的。「我猜最終某位好老師明白了
問題的所在。」
「是的。幸運的是,勤奮的學習可以稍稍彌補閱讀障礙,但它無法被根治。」
也無法抹煞他童年所受到的羞辱。她試著安慰道:「但它或許也幫助了你的演技。
你有著照相般的記憶力,更別提完美的腔調,還有紀律感。你是我所遇過事先準備
最完善的演員,而我猜那是另一種彌補的方式。」
他點點頭,依舊注視著窗外。「很驚訝,不是嗎?人們可以如此巧妙掩藏他們的缺
點。」
「閱讀障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肯基。我有幾個朋友都有不同程度的閱讀障礙症
,有時候我自己也會搞混。那似乎和創造力有關,而你絕對有得是創造力。」
「我很高興那對你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平靜地道。
但明顯地對他不然。「好吧,我不會再提這個話題了。」
「謝了」他轉身離開窗邊。「如果你能保密,我會很感激。」
她試著開玩笑。「告訴小報史肯基和三名女人及一隻安哥拉羊上床會是新聞,但閱
讀障礙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興趣。」
「如果你要告訴小報,就用狂歡版吧,那還比較不會讓我不自在。」他離開了房間
,過度謹慎地關上房門。
她拉緊浴袍的帶子,沮喪不已。無論是誰讓止月基自認是個無用的孩子,他都活該
被槍殺,而且她會很樂意扣下扳機!
肯基要到午後才有戲。他沖了澡,用過早餐——和瑞妮過夜對他的食慾大有幫助開
車到洛查莊園,穿過樹林來到迷宮。它曾經對他有幫助,或許今天也可以。
發現瑞妮早知道他有閱讀障礙,令他覺得像被剝掉殼的烏龜。理智上,他知道自己
的反應是愚蠢的。閱讀障礙是很常見的,許多知名人士都曾公開他們辛苦克服閱讀障礙
症的過程。
但他從來都不想當個代書一口人,也無法疏離地看待像利斧般斷送他童年的症狀。
即使和瑞妮在一起,當他的弱點被不經意地揭開時,他依舊感到刻骨銘心的恐懼。
如果他腦袋的構造像平常人,或許他就不會擁有那段幾乎捱不過去的可怕童年。但
他的腦袋並不正常,而且孩童的他也不知道如何隱瞞。他被說服自己是無用的廢物,並
不曾試著逃走,因為他從沒想過逃走是可行的。他只是默默服從,身不由己被拖入令他
身心重創、永遠無法復原的深淵。
電影和收音機拯救了他。雖然他一直到許久之後才識字,孩童時的他喜愛聆聽美麗
的語言。他在九歲那年初次在收音機上聽到莎士比亞的戲劇,那華麗、動人的辭句令他
暫時遺忘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結合了語言和影像的電影對他就像魔法一般。電影帶領他進入了新的世界,在他的
心靈裡製造出一處庇護所,讓他能夠暫時逃離污穢不堪的現實。
他很幸運及早接受耐心的教導,克服了閱讀障礙症。但閱讀對他仍是苦差事。他很
羨慕瑞妮能夠從容享受看書的樂趣。人們認為他博學多聞,但事實上他的學識都是利用
拍片或運動的空檔,聽有聲書累積得到的。
當他投入演戲這一行時,他並不知道有這麼多的劇本要讀。他必須先依賴助理為他
過濾,也因此偶爾會錯過一些好劇本。他會沒看劇本就接受藍道爾的角色,也是為了同
樣的原因。而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
他仍不確定自己是否後悔演出藍道爾,但和瑞妮在一起的夜晚已改善了他的心情。
拍攝『世紀之戰』意味著能夠和她在一起,又有個明確的分手期限作為安全網。他
當然能夠忍受得了再扮演藍道爾兩個星期。
但他想起在藍道爾的新婚夜,自己變得有多失控,不由得又懷疑了。
他來到迷宮的盡頭,掉頭從反方向走出來。或許他應該也在西柏拉建個迷宮;它確
實有平靜的效果。
諷刺的是,他和快離婚的妻子私下偷情。這就像出三流喜劇片——只不過頂多再幾
個星期,離婚手續就可以完成,瑞妮將不再是他的妻子。
瑞妮將會得到自由,他則會擁有孤獨。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二幕 開麥拉 13
「卡!」瑞妮歎了口氣,放下花籃。「這段不用。」
格瑞皺起眉頭。他們正在拍攝花園的景。「我們應該調整一下燈光。」
「去吧,或許休息一下有助於平撫我的神經。」瑞妮歉疚地對茱蒂夫人微笑。演對
手戲的茱蒂夫人是英國德一局望重的演員,應邀演出莎拉的母親,瑞妮卻太過緊張而』
再搞砸這段戲。
茱蒂夫人並未批評她的笨拙,只是挑了挑眉。「來杯威士忌吧,親愛的。它頗能平
撫神經。」
「如果我再次搞砸了我的台詞,我會的。她走離鏡頭前,須要伸展一下肌肉。今天
是星期六,在莊園拍完了這一景後,他們就會移到倫敦的攝影棚拍攝。
肯基背靠著拖車,雙臂抱胸。她真的不希望他看到她笨拙的模樣,但她無法否認她
喜愛看到他。穿皮外套、戴黑色墨鏡的他真的酷斃了。
她大步走向他,納悶是否每個人部能看出沸騰在兩人之間的熱力。火辣的秘密韻事
適合兩人,知道它短暫即逝令這段熱情添了絲苦澀的激切。她不願意去想他的不忠如何
摧毀了兩人婚姻的基礎。重要的是當下這一刻,以及這段關係對兩人都有好處。
在他的協助下,她學會融入莎拉的角色,他也克服了演出藍道爾的壓力,並且表現
得棒極了。這部影片甚至比瑞妮預期的更好。她將影片定期送到洛衫磯,高登也同意它
將會是奧斯卡的大贏家。
她來到肯基身邊。」茱蒂夫人真的棒極了,但現在她可能認定我是個大白癡了。」
「我不認為。她對新人是很寬容的,「他微笑道。」我還記得多年一刖剛出道時,
在她主演的電影裡扮演僕役的角色,結果在預演時整個人摔倒在她面前。她俯望著我說
:『親愛的男孩,當僕役並不意味著你得躺下來,讓我踩過去。』」
瑞妮笑了。」或許我該試著摔一跤,看能不能放鬆下來。但我太過滿懷著敬畏之心
,無法將她視為母親,特別說她即將訓誡我有關婚禮和至死不渝的誓言,她和汀娜是如
此不同。」
提及汀娜,她的心裡一陣尖銳的刺痛。如果汀娜還活著,她們之間的關係會是如何
?像個朋友?可能肯基微笑。」告訴瑞妮滾一邊去,讓莎拉主宰全局。或許她會比較容
易接受茱蒂夫人為母親。」
「為什麼我總是要再被告知最明顯的事?謝了。「瑞妮懊惱地扮個鬼臉,回到花園
。身兼導演和演員令她不容易融入角色裡,但肯基總能及時拉她一把。
瑞妮閉上眼睛,召喚莎拉,然後開始和扮演她母親的茱蒂夫人對話。這次的拍攝一
次就成功了,接下來的其他景也一樣順利。今天拍完後,他們就要回到倫敦的攝影棚拍
戲。
當天的最後一景!肯基也參與在內。在瑞妮喊出」卡,印出來一後,他優雅地朝老
婦人行禮。「很榮幸再度與你共事,茱蒂夫人,特別說我這次的台詞不只一句。」
茱蒂夫人笑了。「當年你摔得真是驚天動地。早在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日後會成就
不凡。或許哪天我們可以共同合作演出舞台戲——譬如王爾德的戲。」
他先是驚訝,隨即顯得頗有興趣。「那很不錯。自從我往好萊塢發展後,就不曾再
演出舞台戲了。」
茱蒂夫人精明地道:「我即將在美國導出我的第一部戲,之後在倫敦西區。如果有
合適的角色,我可以要我的經紀人打電話給你嗎?」
「值得一試,不過我的時間表經常排得很滿。」他道。
瑞妮咧開個笑容。「如果你們要合作演戲!就算飛過半個地球,我也要去看。」
茱蒂夫人像逮到老鼠的貓般瞇起杏眼。「你呢,女兒?你曾演出舞台戲嗎?」
「是的,母親,」瑞妮模仿莎拉的語氣回答。「但恐怕我不適合踐踏有兩名受過經
典訓練的英國演員的舞台。」
「胡說,妞兒,你的演技絕對不輸給任何人。」茱蒂夫人微笑。「我們三個人一起
合作舞台劇的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但作作夢也很有趣,不是嗎?我們在倫敦見了。」
她優雅地點頭,轉身離開。
瑞妮忍不住要想像和止月基、茱蒂夫人在莎翁的故鄉同台演出的情況。她和止目基
可以在浪漫的史特拉福再來段韻事。或者像這樣偶爾來段韻事對他們是最好的安排。畢
竟,他們在性事上如此契合,而不要期望太多,也就不會有失望和痛苦。
她走向拖車,肯基也跟上來。雖然疲累不堪,但她很高興在洛查壯園的拍攝順利完
成了。她低聲問:「今晚去你的地方,還是我的?」
肯基斜睨過來的目光令她的體溫瞬間升高。「我的房間怎樣。:我喜歡你潛入我的
房間,佔有我的想法。」
他眼裡的承諾令她想當場佔有他,然而止目基的助理己走向一刖來O〔比目基,倫
敦剛剛又打來電話。溫先生的病況急遽惡化。如果你不趕過去看他,很可能會來不及了
。』
肯基驀地停下腳步。「怎麼回事?查理病了?」
喬書顯得驚訝。「你沒有看到昨天我的留言?雷姆安養院的護士打來說他的病情突
然惡化,而且他們……並不樂觀。」
肯基的神情彷彿被人揍了一拳。「我一直沒有時間看留言。瑞妮,我必須立刻開車
回倫敦。恐怕在攝影棚的頭一、兩天,你必須先拍攝沒有我的場景了。」
瑞妮握住他的手臂!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他搖了搖頭。「我可以自己一個人來。」
她早料到會是如此——他從不吝於付出支持,卻吝於接受。「我相信你可以,但我
想要陪你一起去。」她想起外祖父出車禍後,獨自飛回巴爾的摩的心境。「這似乎是那
種最好有人陪同的旅程。」
他遲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挪得出時間。十五分鐘換衣服,然後在我的積架碰
面。
他轉身大步走向拖車,一路對喬書下指令。
瑞妮回到她的拖車,順路逮了名服裝助理!要她協助脫去一身累贅的維多利亞式禮
服和卸妝。她在背袋裡丟進去牙膏、牙刷、手機和一套換洗的休閒服,立刻衝下拖車,
用跑的趕到積架旁邊。
肯基已等在車邊,正不耐地來回踱步,但他還是禮貌地繞過來為她開車門。他的母
親真的將他教養得很好,瑞妮想著。薇兒衝了過來,將裝著食物和咖啡的牛皮袋自搖下
的車窗裡遞進來。」路上的補給。」
雖然消自傳得極快。」謝謝你,薇兒代代點片場的一切。我會盡快打電話給你。「
瑞妮繫好安全帶,肯基將積架飄出車道。一路上,他一直很安靜,專注在狹小的鄉間道
路上飛馳,側臉恍若大理石雕,令她懷疑自己堅持跟來是否錯了。
她一直等到上高速公路上後才問。」你要喝些什麼嗎?保溫杯裡有咖啡。」
他的思緒終於被喚了回來。」謝了,咖啡很好。」
她倒了咖啡,又道:」如果你餓的話,袋子裡還有三明治、餅乾和水果。薇兒準備
得真齊全。說真的,她當律師似乎太浪費了。」
「至少這下我們不必停下來用餐。「他啜著咖啡,注視著前方車道。」你聽過溫查
理的名字嗎?」
「舞台劇明星溫查理?怎麼可能沒有?我第一次來到倫敦,就去看過他演的戲,而
且他真的是太棒了。溫先生是你的朋友?」
「不只是朋友!而是導師。「他淡淡地微笑。」他教導我演戲,說服我戲劇的生涯
是可能的。」
這或許是肯基首度透露有關他的過去。聽起來溫查理很像是替代父親的角色。」他
應該年事已高。」
「七十餘歲了。他和他的友人菸都抽得很凶!他算是最長一的了。一這些年來,他
的健康一直不好。然而……我會想念他的。」
「幸好你人在英國,至少你還能趕得及去看他。」
「如果我趕得上。「他抿起唇。」我應該至少看一下喬書昨晚給我的留言。」
「別太責怪自己了。拍片時,很容易會忘了一切。我相信你會有機會說再見,像溫
查理這樣的明星絕不會輕易錯過盛大的告別場面。」
肯基看向她,表情放鬆下來。」你或許是對的。他一向喜歡觀眾。」
她微微一笑,手枕在他的大腿上。他們沒再談話,但她已不再懷疑跟著前來是錯誤
的。
他們以破紀錄的時間抵達倫敦,而且沒有收到超速罰單。瑞妮認為那簡直有若神助
。如果不是她對肯基的開車技術有絕對的信心,她恐怕早就躲到置物箱下面了。
他們進入安養院,櫃抬後的老婦人立刻站起來。」我真高興你趕來了,史先生。只
要門一打開,溫先生就在找你。」
肯基聽到溫查理仍在人世,鬆了口氣。」抱歉我無法盡快趕來,安太太。這位是一
昊瑞妮,「在幾不可覺的停頓後,他補充道:」我的妻子。安太太是此地的院長。」
安太太饒一昌興味地打量裡著瑞妮。」他現在醒著,你可以直接去他的房間。「肯
基舉步就要離開,又停下來。」他現在的情況怎樣?」
「很平靜,並且沒有痛苦。「她歎了口氣。」我們已盡了全力。」
換句話說,毋須祈禱奇跡會出現在溫查理身上了。肯基輕搭著瑞妮的背,往左方的
通道走去,停在最後一扇門前。」你想和他獨處嗎?「瑞妮輕聲問道。
「我想查理會很高興看到你。由演員相送上路是再好不過了。」
她跟著肯基走進一個舒適的房間。最後一絲陽光由窗口射進夾,照出光可鑒人的橡
木地板、波斯地毯和傳統的古典傢具。房間一面牆上貼著查理昔日的劇照和海報,另一
面牆的書架擺滿豐富的藏書。
溫查理躺在床上,蒼白、削瘦,但在看到肯基後,他擠出個笑容。」我早知道你會
趕來的。「他沙啞地道。
守在他床邊的護士起身離開。肯基走向查理,握住他的手。」我應該早一點來的,
但我正在和演出的角色纏鬥,一直無暇查看留言。」
溫查理發出個彷彿是笑聲的嘶嘶聲。」我自己也一樣。當創作女神繆思發脾氣時,
全世界都可以被拋到腦後。「他搖著頭,彷彿想看清楚瑞妮。」你不為我介紹這位迷人
的女士嗎?」
肯基拉著她到床邊。」我的妻子,莫瑞妮。「這次他輕易地喚她為妻。
「抱歉我無法適當地行禮。「溫查理疲憊的笑容裡隱約可見昔日巨星的魅力。」你
應該以『歸家』一片拿到奧斯卡獎。」
她笑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哪個演員不認為每次的演出都是得獎作品?」
查理再次微笑。」說得對,太對了。「他望向壁爐上的眾多獎座。」我這輩子拿過
許多獎,也有過不少歡樂。我走後不要哀傷,肯基,要為我的回憶乾杯。「他開始劇烈
地咳嗽。
「我去找院長,「肯基簡潔地道。」你留下來陪查理。」
瑞妮照做了。她可以輕易瞭解肯基和溫查理之間深深的聯繫。如果她外祖父擁有這
位老演員的一絲溫情就好了。
她倒了水,送到溫查理唇邊,希望它會有幫助。溫查理啜了口後,咬了好幾下,再
度喝了些水。終於,他停止了咳嗽。
她放下杯子,但他突然以枯瘦的手抓住她。」好好照顧那個男孩!他受的苦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瑞妮咬著下唇,不確定該怎麼回答。溫查理不知道他們正在辦離婚嗎?瞧見她的表
情,查理不耐地道:」別讓他趕走你,孩子。他會極力嘗試,但千萬別讓他得逞。」
那就是肯基所做的?瑞妮還想問查理更多,但肯基已經帶著安太太回來。她走到床
邊,迅速檢查了病人。查理簡潔地道:」我快要死了——如果那是你想知道的。」
「我們全都會死,溫先生,「安太太不為所動,量著他的脈捕。」只是遲早。」
「我會在公雞啼叫時逝去。「他喃喃。
「那是出自你的莎士比亞嗎?「安太太道。」有你在真是受教良多。」
瑞妮知道它出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也知道查理說得對他捱不過今晚的。他
苦撐下來,只為了見肯基最後一面,但現在已不再有必要了。
安太太給了查理一顆藥丸後離開了。瑞妮走到書架前瀏覽,讓肯基可以和他的朋友
好好談談。查理的藏書種類豐富,還有許多有聲書陪伴他走過視力衰退後的日子。
她慢慢走到壁爐前,打量著照片。查理曾和英國眾多知名演員同台演出。他最擅長
的是風趣機智的紳士,後期則以富有性格的角色見長。其中有三幅是他和肯基的合照。
照片中的肯基年輕多了,綠眸裡卻已有歷盡滄桑之色。
其中一幅合照裡還有第三個男人。他大約和溫查理同樣年紀!發已微禿,相貌樸實
。他看起來不像演員,反而像是知識份子。他另外出現在數張和查理的合照裡,顯然兩
人是好朋友。
太陽已經下山。瑞妮打開燈,拿出本插畫版的英國劇院史,靜靜坐在壁爐前的搖椅
裡翻動。她試著不去聆聽止目基和查理的低聲談話,注意力卻忍不住被查理的話吸引住
。」我一直希望我有個兒子就像你一樣。」
「你就像是我的戲劇之父,「肯基回答。」那幾乎一樣好了。」
「或許更好。很少有兒子願意花這麼一大筆錢奉養他的父親。」
瑞妮望著書本,毫不驚訝聽到止目基為查理支付安養院的費用。他們結婚期間,她
知道他一直捐贈大筆金錢給茲心善機構。肯基喜歡助人,特別是被貧窮所困、需要幫助
的孩子。
查理重重地歎了日氣。」我一直想和你共演出一齣戲,但我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們可以用對詞的方式。「肯基提議。」最後這一次,你想演什麼?」
「好主意。「溫查理道,聲音變得有力氣許多。」當然是莎士比亞了。『李爾王』
是合理的選擇,但我沒有心情演出一名瘋狂、愚蠢的國王的悲劇。「他嘎聲笑了。
」我一向比較擅長喜劇。『十二夜』?不,『無事自擾』。我可以扮演李納度、杜警官
和神父——這些』角色我全都演過。肯基,你在影藝學院演過班迪克,其他男性的角色
也歸你。瑞妮就演女性的角色。我想我還記得台詞。需要的話,書架上有『莎士比亞全
集』
和『無事自擾』的單行本。」
肯基提高音量裡。」瑞妮,你想你可以嗎?」
她不再假裝看書,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我很樂意。我一向喜愛『無事自擾』。我
曾在某個夏天,在露天劇場裡演出碧翠。「她引用了劇中的一段。」當時有著星星在舞
蹈,而我就是在那顆星星下出生的。」
她找出了『無事自擾』的單行本和『莎士比亞全集』。考慮到肯基的閱讀障礙症,
她將單行本給他,自己翻開『莎士比亞全集』
儘管查理脆弱得看起來一陣風就可以吹走,他的眼裡有著期待的光亮。瑞妮懷疑他
能夠念完整劇。
她對他綻開個最溫暖的笑容。」我來吹號角,「她模擬開場的號角聲。」輪到你了
,溫先生。」
查理的聲音微弱,但仍以優美的抑揚頓挫念出了他的台詞,而後輪到止目基和瑞妮
接續。瑞妮一向喜歡『無事自擾』裡男女主角的機智鬥趣和深藏的情意。活潑熱鬧的劇
情,由他們以華麗的辭藻完美地表達出來。
但查理的氣息愈來愈粗重。在第四幕時,他套用神父的話。」他將會哀悼……如果
他的心裡存在著愛意……「他艱困地吸了口氣,沙啞地道:」死亡….!很容易,喜劇
卻是……困難的。」
他安靜了下來,瑞妮驚慌地抬起頭,但他的胸口依舊起伏。肯基等了一會兒,確定
他的朋友無法再說下去後,代查理念完了台詞。他念得如此專注、用、心,彷彿他的生
命懸繫於其上,表達出劇裡的文辭之美。
約略在最後一景時,溫查理與世長辭了。瑞妮不確定他在何時走的,只知道他不再
呼吸了,純粹是演員的紀律促使她將台詞一直念到了最後。
在碧翠同意嫁給迪克後——儘管兩人仍拌嘴個不停——扮演迪克的肯基念出最後一
句台詞。」奏起婚樂吧,吹笛手!」
瑞妮記起自己該負主貝伴奏!卻無法唱出歡喜的婚樂,吟誦而出的是淒美動人的聖
歌:」神恩無盡。」
一曲既終,啜泣聲粉碎了繼之的岑寂。瑞妮轉過身。門口已圍了一小群人,院長、
掛著名牌的工作人員,和數名住院的老人嚴肅地站立,一名坐輪椅的老婦人用手帕擦拭
眼角。
肯基神色肅然地走向他的朋友,以手擱著他的額頭,拉過毛毯,覆住他靜寂的臉龐
。」查理要我們為他的死亡乾杯致一息,不是哀悼。安太太,你可以幫我安排一下嗎?
」
安太太點點頭,低聲吩咐助理。女孩離開後,坐輪椅的老婦人道:」當溫查理在倫
敦演出時,我一定在開幕當天趕去看。無論戲好不好,他的演出都是最優秀的。當他住
進安養院時,我高興極了。「她淚眼汪汪地笑了。」他令我自覺像是公爵大人。」
一名工作人員道:」不管病情有多糟,他一直都是個真正的紳士。」
他們逐一上前致意。瑞妮最後開口。」我今晚才認識溫查理,但已覺得和他一見如
故。我真希望能夠更加瞭解他。」
助理已端著香檳和杯子進來。瑞妮取了一杯,其他人亦然。肯基等到每個人的杯子
裡都注滿香檳後,舉杯對著查理的遺體說道:」你要我們為你乾杯致意,不要哀悼,查
理。但我必須兩者皆備。「這顆高貴的心破碎了。沈睡吧,王子。願天使以歌聲為你相
送!
他引用莎劇的台詞,一口乾盡香檳,將酒杯丟向壁爐,摔成粉碎,柔聲道:」當人
們打心裡乾杯致敬時,必須要摔碎杯子。」
「敬溫查理。「瑞妮的目光含淚,依樣照做了,其他人亦然。老婦人也將輪椅推近
壁爐,摔碎了杯子。
隨後他們無言地陸續離開,安太太走向肯基和瑞妮。」已經很晚了,樓上有訪客的
房間。如果你們想要,可以在這裡過夜。」
瑞妮望向肯基。她的喉嚨沙啞,而且已經疲累到骨髓裡,在這裡留宿似乎是個不錯
的主意。
他也看出來了。」那就多謝了,安太太。「肯基望了查理的遺體最後一眼,跟著安
太太離開。
他們乘電梯到頂樓,那裡有道狹窄的長廊通往數個房間。」這些是以前仆人的房間
。小了一點!但還很舒適,對偶爾需要留下來過夜的人滿方便的。「安太太指著其中一
間給瑞妮,相鄰的另一間給肯基。」好好睡吧,明天早上你們可以到一樓大廳跟我們一
起用餐。」
「真的很謝謝你,安太太。「瑞妮接過老式鑰匙,打開門入內。幾乎是一進門後,
她就累得癱靠在門上,感情和體力均已耗竭。
終於她睜開眼睛,環視自己所處的小房間。它確實滿舒適的,甚至還有道門通往肯
基的房間。她對安太太的巧心安排笑了,越過房間,開門進入肯基的房裡。
肯基站在窗邊,一忙然地注視著窗外的倫敦夜景,一臉的陰鬱、空洞,不復稍早的
平復。
她張開雙臂,他走向她。」我很難過。「她低語,為他心痛不已。
「也該是時候了,「他的臉龐埋在她的發裡。」查理過了充實、長生的一生。」
「那並不意味著失去他不會心痛。「太過疲累得無法談話,她帶著他走向床,踢掉
鞋子,擁著他一起躺下。只要幾分鐘就好…她等一下就會起來。現在,她只想休息一會
兒……
第二幕開麥拉 14
清晨的陽光刺痛上月基的眼眶。他睡意惺忪地睜開眼睛,逐漸憶起了過去漫長的十
六小時——飆車到倫敦、送走了查理!最後他枕在瑞妮的肩膀睡著了。他們都衣著整齊,
但夜裡曾有人為他們覆上被單。應該是瑞妮他根本是陷入昏睡。
他僵硬地起身,悄聲走進浴室,迅速沖了個澡!滌清思緒,感情……一片麻木。唯
一聯繫他過去的美好已經逝去了。
他套上浴袍,走進臥室。瑞妮也醒了,睡意晴忪,眨著星眸望著他,凌亂的長髮似
琥珀般流瀉在枕上,秀色可餐。然而他的心情太過沈重,甚至沒有任何!性反應。事實
上,他只想以臂環她,再度沈沈睡去。
但那太不切實際,他坐到床上、她身邊。」謝謝你來,瑞妮。那……幫了很大的忙
。」
「我很高興這一點,也很高興自己認識了查理。「她強抑下個呵欠。」你可以說是
給了他維京式的葬禮——在榮耀之中送走了他。」
他從不曾一這麼想過。」我虧欠他的遠超過我所能報答的。」
「他是我首度接觸到、你在好萊塢之前的過去。「她平板地道,仔細觀察著他的臉
。
「查理和特維是我的過去裡唯一的美好。」
「特維?」
顯然肯基原比自己以為的疲累」特維是……查理的朋友。他出現在樓下的幾張照片
裡。」
「我或許無法全然明白查理對你的意義,「她猶豫地道。」但我可以在一世紀之戰
』的片末打上向他致意的字幕。你會喜歡那樣嗎?」
他的喉嚨緊繃。」是的,查理也會喜歡那樣。」
他將瑞妮翻個身,開始按摩她的背。她愉悅地輕歎,像貓般伸展身軀。」那感覺棒
極了。」
他也喜歡為她按摩,碰觸她一向能夠安撫他。他無言地感謝上帝查理去世時,他和
瑞妮正好維持著親暱關係,不只是因為她給予的支持,而且她和查理有機會認識。
瑞妮緊繃的肌肉放鬆後,她問:」查理有家人嗎?」
「他的家人拒絕承認他!「肯基用拇指按著她的肩肌。」他是上流社會家庭裡的黑
羊。在他離開劍橋成為演員後,他們說如果他堅持過這種墮落、不名舉的生活,他最好
另外取藝名,以免敗壞家聲。查理也這麼做了。」
「聽起來你們似乎有許多共同點。」
不理她暗示的問題,他道:」我是他的遺囑執行人。他要求火葬和小規模的追悼式
,說他生前已受夠了鎂光燈下的生活,而演員應該知道何時靜默地離開。」
「英國演員似乎比美國的要謙虛多了。」
「或許。在這裡處處是數百年的歷史!讓人不得不謙虛。「他輕拍她的背部,站了
起來「準備沖個澡,用早餐了嗎?」
「典型的英國式早餐?好極了。「她打著呵欠,走進浴室。
肯基著好裝,站在窗邊,凝視著窗外的倫敦街頭。感謝天在拍攝『世紀之戰』的最
後幾幕前,他還有今天的空檔。那將會是最難拍的,而天知道他要怎樣捱過去。
查理會告訴他戲必須要演下去。為了不辜負他的啟蒙恩師,就算他耗查盡心力,也
要將戲演完。
接下來他會有兩個月的空檔可以療傷止痛。通常他會要塞斯為他找些小案子,填滿
兩部電影拍攝期間的空檔,但這次他只想蟄伏。他打算回西柏拉去。葛家夫婦已經搬進
湖邊的屋子,他將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整修牧場的主屋,探索他買下的土地。
那或許可以讓他不去想瑞妮。
他們在大餐廳裡和其他人一起用餐。院裡的人都太有教養,沒有頻頻瞪著他們看。
但在用完餐後,一名老婦人怯怯地走向前來!要求為她的孫女簽名,陸續還有其他
人前來表達對查理的悼念。肯基以一貫的優雅應對,但她可以看得出他所承受的壓力!
盡快道了再見離開。
出了餐廳後,她才察覺到手上空蕩蕩的。」昨晚我將皮包留在查理的房間了,我們
必須回去一趟。」
肯基帶著她穿過長廊!為她打開查理的房門。查理的私人物品並沒有被移動,但床
上已空蕩蕩的,換上了新的被單。瑞妮踏進房裡,驀地停住。
一名穿著風衣外套的男子正在打旦裡著壁爐上的照片。他轉過身,迅速將某樣東西
塞到口袋裡。
蘇奈特。
肯基看見他,咒罵出聲。」你這只該死的兀鷹!你毫無羞恥心可言嗎?」
「我只是個記者,盡責做好自己的工作。「蘇奈特虔誠地道。」一名過氣垂死的演
員並不算新聞,但你和你離異的妻子為他讀了一夜的劇本卻是條大新聞。」
「立刻滾開這裡!「肯基大步向前,看起來似乎要親自動手揪他離開。
「他很可能拿走了查理的東西,「瑞妮警告道。」他看到我後,將手伸進口袋裡。
」
肯基危險地瞇起眼睛。」劫掠死者--你比我所想的更卑鄙。」
「我發誓我沒有取走任何屬於溫查理的東西,她看到的是我將紀錄用的錄音機收起
來。「蘇奈特自口袋裡掏出個迷你錄音機。
「他說的是實話嗎,瑞妮?」
「我看到的大約是這個尺寸和形狀。」
肯基點點頭。」現在就滾除非你想要給我親自動手拖你出去的樂趣。」
蘇奈特好整以暇地走向門口。」別太激動了,我只是到處看看。」
瑞妮自床下取回皮包,跟著蘇奈特來到門口。蘇奈特突然在門口停步,轉身注視著
肯基。」我曾經看過一次這種翠綠色的眼眸。「他意味深長地道。
「你沒聽過有色的隱形眼鏡嗎?「肯基拉開門,立即發現到門口有一群記者和攝影
師在等著。
瑞妮呻吟出聲,趕到肯基身邊。」我們快走吧!」
肯基的臉龐冷硬似一化岡巖,護著她快步衝向車子。懼於他可怕的表情,記者讓開
讓他過去,但問題由四面八方拋擲過來。瑞妮一直低垂著頭,衷心希望停車場能更近一
點。
某位和她略有交情的女記者將一份報紙塞到她的背袋裡。」讀看看。想發表評論的
話,打個電話給我。「潘蜜拉道。
某個記者拉高分貝道:」溫查理真的是死於愛滋病嗎?」
蘇奈特自後方嗤笑道:」很可能。每個人都知道他有多麼瘋狂。」
瑞妮清楚地感覺到由止目基身上散發出來的狂怒。他轉過身,有那麼一刻,她以為
他會出拳痛毆蘇奈特。
但他只是狀似不經意地搭著蘇奈特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留下瘀青。蘇奈特驚喘出
聲,卻無法掙脫。」查理沒有染上愛滋病,「他的語氣冷如冰。」就算是,那也不關任
何人的事。我們應該做的是對他精湛的演技、機智和為人表示敬意,悼念他的去世。」
肯基突兀地放開蘇奈特,害他跟路後退了好幾步。他用遙控器開車門,瑞妮一止刻
坐進去。三十秒後,他們已駛離了安養院。
她長吁了口氣。」你的眼睛確實原本就是這種綠色。」
「我沒說不是。我只是反問蘇奈特有否聽過有色的隱形眼鏡。「肯基的語氣冰冷、
了無笑一息。
「我懷疑他能聽出其中的差異。你和蘇奈特有過節嗎?」
「那是在許久之前了,另一個國度,而且那個小男孩已經死了。」
她猜想那意味著肯基認識蘇奈特,而且不想再談論。換個話題吧。」查理真的得了
愛滋病,也或者那名記者這麼問,只因為他是同性戀?」
「技術上,我說的是事實他並沒有發病,只是隱性的,也因此他選擇了和朋友切斷
聯繫,不希望他們的憐憫,或者害他們在他的週遭不自在。在查理成長的世界裡,同性
戀仍是不被接受的。他不會希望在死後被人批判。」
「隱性愛滋病加上抽菸——他能活到現在算是長壽了。他的家人是因為他的性傾向
和他斷絕關係嗎?」
「我相信那佔有大部分原因。他覺得戲劇界還比較歡迎他。」
「戲劇界一向自成世界。就我所讀到的,即使在希臘時代,演員就一直被排斥。像
我們這樣的人多半被認為古怪、狂野、道德敗壞,但因為我們的天分勉強被接受無論在
二千五百年一刖的雅典,或現今的好萊塢都是如此。就算有記者要揭穿查理的性向,那
也無法傷害他了。但我猜他寧可保有自己的隱私。」
「許多演員都是如此。「肯基簡潔地道。
「就像你?以你的名氣之大,能夠保有隱私真不容易。不管記者怎樣挖掘,你的過
去始終是個謎。「自從和肯基結婚後,她的一舉一動也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離婚的好
處是她將可以不再那麼出名。」我們去哪裡?丹汶?」
他點點頭。」我不想太快開車回丹汶。」
「我相信喬書和薇兒會極有效率地替我們打包行李。「她的視線落在背袋裡的報紙
上,好奇為什麼蜜拉硬塞給她,並問她是否有意發表評論。她拿出了報紙。
報紙上面夾著潘蜜拉的名片,不過報紙不是蜜拉所屬的報社發行的。她盯著報紙頭
版的大幅照片,低咒出聲。
「怎麼了?「肯基問。
「某個混帳用望遠鏡頭在丹汶偷窺我們。「她盯著照片,感譽想吐。照片裡的她背
靠著樹幹,仰頭朝肯基微笑,眼裡真情流露。肯基俯向她,一臂撐著樹幹,將世界關閉
在外。」報紙上刊出了我們在』起深情、浪漫的照片,標題寫著:『肯基和瑞妮復合—
.』」
「該死了—他們有證據嗎?也或者純粹是放空氣?」
她翻開內頁,看到更多幀照片。雖然拍攝者無法入侵他們的臥室,他卻擅長捕捉到
一些私密的時刻,像是兩人的熱吻,塑造出親暱的氣氛。
她讀完了內文,感覺想吐。」旅館裡的某個匿名僱員聲稱看到我們夜裡溜進彼此的
房間。某個我從不曾聽過的當地女孩說和我在用下午茶時成了密友,而且我告訴她,我
們已經復合,我懷了你的孩子。「她的聲音破碎。」我痛恨這個,肯基。我恨透它了。
」
他將積架停在路邊的公車站一刖,接過報紙,很快瀏覽了一下。」那名自己聲稱的
『密友』純粹是幻想,怛睡在一起的部分是真的,因此無法構成誹謗罪。」
「就算告上法庭,也無法抹去這篇報導。我痛恨人們揣測我的.私生活,隨意抹黑
,她雙臂抱胸二我感覺……像被變態狂性騷擾。」
他的表情變得恍若花岡巖般。」而這一切會發生都是我的錯,「他迅速地摺好報紙
。」我很抱歉,瑞妮。我應該和你保持距離的。」
就我所記得的,發生的一切是我們兩相情願上而且兩個人卻很快樂,她打心裡知道
這一點。近曰來的壓力和疲累使她脫口而出。」為什麼我們會走到離婚這一步上肯基?
我們明明相處得很好,無論在床上或床下。」
他深吸了口氣。」因為你無法信任我,瑞妮。無論是當時、現在或以後。」
瑞妮注視著他,心裡一寒,清楚感覺到他在感情上的撤離。」我不明白!如果說你
是那種愛追逐女人的色情狂,我還可以理解。但你不是。我們所擁有的小足以讓你在我
們分開的期間,拉好拉鏈嗎?」
一輛雙層紅色巴士來到他們車後,大聲按喇叭。肯基不理它,平板地道:」你想要
的、而且應該得到的都遠超過我所能給予的。」
「這不是回答。」
他不理睬她的話,正如他不理睬後方的巴士。「在丹汶的這段期間很美好,但是它
已經結束了。即使在鄉下,我們之間的往來仍無法保密,在倫敦更是不可能。」
「就這樣?性已經開始令你厭煩,因此你要喊停了?」
巴士繞過他們,揚起漫天灰塵離去。「我們所做的頗有治療的效果。再一個星期,
電影就會拍完了,我們應該可以捱過這個星期。」他排檔,加入車流。「我們在一起的
每天只會讓媒體更加瘋狂,而那意味著隱私被侵犯。該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在它更
惡化之前。」
「因此你要為我們兩個作決定?」
「是的,」他的唇角冷硬。「我對你的傷害已經夠深了。如果我想對得起自己,這
一切必須要停止。」
「別給小女人投票權。多麼專斷、維多利亞時代的想法。」她一忙然注視著窗外,
感覺被騙了。她原先預期在一個星期內結束,而她毫無心理準備。
「演藍道爾使我每天更像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人。」他停在旅館前。「接下來我會忙
著安排查理的火葬和追悼式。明天我們片場見。」
旅館的工作人員已經迎上前來,他們甚至無法吻別。當然,肯基或許也不想要。他
們怎麼會由昨夜的親暱迅速走到這一步的?她感覺像被截斷了手腳。
驕傲抬頭。該死了!她絕不會讓他看出她被傷得有多深。「你說得對,成本分析在
倫敦就不划算了。」她戴上太陽眼鏡。「這是段美好的〔性〕,半夜裡偷情也很有趣,
但我不需要更多記者強暴我的私生活。」
門房前來拉開車門,她優雅地下了車,對他綻開個電影明星的璀璨笑容,自信地走
進旅館大廳。是的,莫小姐,你的套房已經準備好了,很高興你再度惠顧光臨。你的行
李合。晚一點抵達?沒問題。噢,這些是給你的留言。
經理親自護送她進入套房,房裡早已擺好水果和鮮一化。考慮到吃緊的電影預算,
她原本無意花太多錢在昂貴的飯店房間上。但高登堅持導演和劇裡的大明星都必須有一
定的排場,不能露出寒酸相。
經理行禮離開,她終於能夠獨處了。她無暇欣賞俯瞰海德公園的美景,跌坐在沙發
上。她和止目基早已分居!離婚的手續也已進行了數個月,但為什麼痛楚的心舊歷歷如
新、刻骨銘心?她早就知道在丹汶的親暱關係只是短暫的。
她陰鬱地明白到在腦海裡某個愚蠢的一角,她依舊渴望著復合。她希望止目基會懇
求她的原諒,承諾永遠不再背叛她。在她年輕時,她曾經發誓絕沒有任何男人能夠重複
欺騙她,然而她卻想給她不忠的丈夫第二次的機會。儘管她努力不想像汀娜一樣,她終
究是她母親的女兒。她的堅強是不被需要的。你無法信任我,瑞妮,無論在當時、現在
或以後。他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她麻木地躺在沙發上良久。肯基想結束兩人的關係是對的。她要如何捱過最後一個
星期,明知道兩人在一起的時光已無多?她又如何能夠忍受和他共度最後一夜,明知道
天亮後就得分離?
薇兒走進房間,將她自麻木狀態裡喚醒。「瑞妮?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小憩。」
「我沒有,」她坐起來。「但這是個漫長、疲累的一夜,目送者肯基的朋友去世。
」
「我很抱歉。」
「溫查理走得很平和,我們應該為他高興。」
服務生推著行李車來到門口。薇兒監督他卸下行李,給了他一筆優渥的小費打發走
他。剩下兩人獨處後,她遲疑地道:「我猜這個星期你不會想要我用第二間臥室。我和
櫃抬談過了,另外訂了間單人房。」
瑞妮揉了揉額頭,一時無法明瞭。「為什麼你不能住隔壁?這樣的安排對我們都很
方便。」
「之前或許,但現在……我會成為第三者。」
顯然薇兒也知道她和止目基在丹汶偷情了。「你不會,那段小插曲已經結束了」她
找出那份小報,丟給薇兒。
薇兒讀由兀報導,秀眉蹙起。「這確實是促使人保持單身的誘因。你怎麼能夠忍受
得了一這個,瑞妮?」
「我是不行。」
「要我打電話給這個叫潘蜜拉的記者,否認一切嗎?我猜她想要引用你的親口評論
。」
瑞妮的腦袋終於又能開始運作。「不,我親自打電話給她。那一來,她會比較願意
做大幅報導。」
薇兒望向桌上的一疊留言。「我立刻處理這些。」
「不必了。你不是計劃今天去參觀倫敦嗎?」瑞妮望著窗外。陽光仍和數天前一樣
明亮燦爛。「去吧,今天是星期日,你理應得到休假。」
薇兒懷疑地望著她。「你確定?」
「非常確定。」她強擠出笑容。「坦白說,我寧可獨處。」
「好吧,我會在外面用晚餐,因此會晚些回來。」薇兒提著她的行李箱,走進隔壁
的房間。
瑞妮打開個人的行李,一面在心裡盤算打電話給潘蜜拉時要說什麼。她可以想像潘
蜜拉會打出怎樣的頭條:「瑞妮和止目基的情事真相!」但潘蜜拉還算正派,由她那方
面著手澄清謠言會是條不錯的路。
瑞妮拿起電話,用輕鬆、愉悅、彷彿對知心好友談話的語氣道:「潘,我是莫瑞妮
。謝謝你給我那份報紙。某些報紙編造新聞的工夫真的很驚人,不是嗎?」
潘蜜拉認出了她的聲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那麼那篇報導不是事實嗎?」
「當然不是!相信我,復合是過於誇大其辭了。我和肯基只是好朋友,在一起共事
愉快,但婚姻?」她笑了,彷彿那荒謬無比。「首先!我從不曾聽過那個自稱是我密友
的人,更別說和她一起用下午茶。」
話筒另』端傳來的沙沙聲顯示潘蜜拉忙著作筆記。「那名看到你們進入彼此房間的
僱員呢?」
「我們的房間就在正對面,當然會被看到一起出入。至於說睡在一起?」瑞妮再度
笑了。「你知道要既導又演有多麼累人嗎?在一整天的工作結束後,我只想從容地泡個
熱水澡,喝杯好酒,」某個晚上,她和肯基也一起那麼做了……「至於你們一起去探望
溫查理呢?今早你們離開雷姆安養院時,看起來非常親密。」
瑞妮揉著額頭,但仍維持著輕快的語氣。「肯基剛剛失去了一位好友,需要朋友給
予支持。」
訪談持續下去,瑞妮暢談他們正在拍攝的電影有多棒,拍攝的過程有多順利,離婚
的過程一團和氣——等等進入演藝圈夠久後就說慣了的謊話。終於掛斷電話後,她很上
月定明天蜜拉所屬的報紙會大幅報導她反駁復合的傳聞,而那或許有助於平自一一一』
次的風波。
然後她開始回電話。對導演來說,星期日極少是休息天,有大多的事情要處理。她
一直忙到天黑,連三餐都叫到房間裡吃。
終於她累得要上床睡覺了。她沖了個澡,吞下這個月份的避孕藥裡的最後一顆。她
正要丟掉空罐,驀地想到一點。
今天是星期日,而通常她會在星期六吃完二十八天分的藥。如果她剛服下的是最後
一顆,那意味著在過去四個星期裡,她錯過了一粒。該死了—為什麼偏偏是在一這段期
間,而不是她單身的那數個月?
顯而易見的是,她是忙得忘記了。但在什麼時候?吃避孕藥已經成為習慣,她根本
沒有注意到什麼時候錯過了。這陣子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
雖然受孕的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她無法阻止去想如果她懷孕的話會有多棒。在和
止目基結婚的期間,她有幾次想要『忘了』服用避孕藥,但她從不曾付諸實行,因為以
這種方式困住止月基太卑鄙了。然而這次她真的是忘了。
雖然她的夢想是由一對慈愛的雙親養大孩子,不是當單親媽媽,但她的經濟能力極
佳,能夠獨自養大孩子。她不會要求肯基任何事。既然他不想當父親,他甚至不必知道
這是他的孩子。
她歎了口氣,不再去想這個美好的白日夢,爬上床試著入睡。就在她快要睡著時,
查理的話突然驚醒了她:不要讓他推開你。
那就是肯基所做的?推開她,因為他認為那是他應該做的——而不是他相山要的?
有可能。回想起來,他似乎對自己很不滿。
如果他真的是像藍道爾那樣高貴、犧牲,他的方法可說是該死的有效極了。兩個人
才能經營好一段關係,但只要一個人就可以結束它。
而他確實那麼做了——再一次。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二幕開麥拉 15
「所有電影的製作到最後都這麼緊繃嗎?」這天用午餐時,薇兒和攝影師格瑞閒聊
時問道。
他們已經在倫敦的攝影棚拍了數天,整出電影的拍攝即將接近尾聲。對此薇兒有著
不捨——但也有著釋然。儘管這次參與拍戲是很不錯的經驗,她不認為想再來一次。
「這部戲比其他的更緊繃,但我想是因為拍攝場景的關係。藍道爾的最後幾場戲本
來就充滿了緊繃和內心的折磨,」格瑞咬了一大口漢堡。「再加上那些瘋狂的媒體死咬
著我們不放。好幾次,我以為肯基會崩潰,瑞妮看起來也飽受折磨。但無可否認的,她
是個棒極了的導演。如果她再導戲,我一定會為她效力。」格瑞用士兀了漢堡,起身離
座!表示要先回片場準備。
薇兒留在原位,秀眉緊擰。倫敦的小報一直拿肯基和瑞妮的分合做文章,蘇奈特頻
頻暗示他即將揭露有關肯基過去的爆炸性新聞。雖然潘蜜拉引用瑞妮乩山話:『只是好
朋友!』做了大幅報導,反駁和肯基復合的說法。但各種八卦新聞依舊不陘而走,甚至
還有位美國女摔角選手跳出來,說自己是造成兩人離婚的原因,因為她懷了肯基的孩子
。
瑞妮拒絕讀一這些垃圾,但她很清楚外界怎樣繪聲繪影地報導她和肯基的關係,而
那更加深了她的緊繃。
但最主要的緊繃來源還是拍片現場。止目基已拍完了幾幕和夏利夫的對手戲,而那
解釋了為何藍道爾回到英國後會身心破碎。今天下午,他們將會拍攝他和夏利夫高潮的
衝突戲,次晨則是他和瑞妮坦承心事、做愛以及和解。
薇兒納悶瑞妮怎麼有辦法演下去;她實在無法想像和一個傷透了你心的男人演出做
愛的場面。
「幸好我沒有選擇當演員。」她低喃,但她也知道無論有多痛苦,瑞妮和肯基都會
敬業到底,演好兩人的戲。幸好這部戲即將拍攝完畢,瑞妮將可以離開肯基,開始療傷
止痛。
或許像她這樣保持單身,是個不賴的主意。
肯基的上半身赤裸,佈滿化妝師技巧上妝的瘀傷和汗水。他來回踱步,等待工作人
員調好燈光。他的胃部翻攪,掙扎著要在呈琨出藝術的真實,和揭露內心最深的傷疤之
間作選擇,並納悶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因為瑞妮和查理也因為戲必須要演下去。
「好了,準備定位。」助理導演喊道。
他走進帳篷裡,讓自己被銬在一條長鐵鏈上,鐵鏈的另一端繫在一根柱子上。他委
靡地坐倒在地毯上,融入藍道爾的角色。夏利夫扮演的穆斯塔法走進來,渾身流露著危
險的氣息。
夏利夫將穆斯塔法的霸氣和魅力詮釋無遺。相形之下,藍道爾只是內心鮮血淋漓的
無助受害者。當初他應該要求演出穆斯塔法的。
兩人之間的性場面都是以暗示的方式呈現——黝黑的手撫著凸一色的肌膚,帳篷上
投射出來的影子。比較明示的是以快景問過的爭辯,瘀傷、染血的手腕被繩索縛住,不
情願的仰慕,和偶爾流露的溫柔,像是穆斯塔法照顧染上致命熱病的藍道爾。現在,這
一切的感情衝突已到了盡頭。止月基注視著他的仇敵,讓自己沈入絕望的深淵。
瑞妮示意開拍。夏利夫白色長袍飄飄,大步走向藍道爾。
「數個月來,我們一直在爭辯、對抗,也在這期間瞭解彼此,但你還是想離開?很
好,我會放你離開,」他獰笑。「懇求我吧!」
藍道爾已經身心俱碎,但他掙扎著站起來,勉強道:「大英帝國的軍官絕不懇求。
」
「那麼你將會死在沙漠裡,」穆斯塔法柔聲道,眼裡問著威脅。「風沙將會吞噬你
的屍體。」
「動手殺了我吧!你認為我的生命還有活存的價值嗎?」藍道爾嘶啞地道,在經歷
過這段身體和感情的煉獄後,對生命已無留戀。
沙漠酋長的臉龐因憤怒、挫折而扭曲。他按住藍道爾的肩膀.強迫他屈膝跪下。「
懇求我,英國豬!」
「不!」藍道爾拔出穆斯塔法腰際的匕首,抵著自己喉間。「你乾脆殺了我!」
兩名男人凝視著彼此,藍道爾的性命懸於一線之間。穆斯塔法突然奪回匕首,插回
刀鞘「你走吧!我不會讓我的刀刃染上異教徒的血。」
這一幕結束了,鏡頭定格在藍道爾憔悴的臉龐上,顯示他重獲自由的代價有多麼慘
痛。
「卡,衝出來。太好了,你們兩個,」她柔聲道,無意破壞帳篷裡的情緒。「再來
一次,然後我們拍結束。」
「肯基站了起來,腦海裡仍反覆著劇中人的情緒和對話;愛與恨的糾葛,敵意和慈
悲,憎惡和……渴望,全都累積在最終和穆斯塔法的衝突裡……這樣子不對,不夠有力
。」他低喃。
瑞妮眨了眨眼。「我認為你們演得好極了,但總還是有改進的空間。你認為呢?」
他揉著額頭。該死了!他何必自找苦吃?這就像是被創作女神繆思釘上了十字架。
「強迫藍道爾懇求太過……老套,就像三O年代的電影。應該還有著…更多、更高
潮的……衝突戲——顯現出人性的脆弱。」
「這幕是基於原作寫成的,戲裡的對話也是維多利亞式的。」瑞妮附和。「你認為
可以怎樣改進?」
他開始踱步,卻被左腕上的鐵鏈扯住。肯基轉過身,皺起眉頭。「藍道爾內心的暖
昧必須被彰顯出來。穆斯塔法想迫使他承認在某個層面上,他被他的俘虜者吸引。」這
位正直的維多利亞軍官確曾不由自已地!在這段關係裡獲得某種黑暗的快感。「故事的
核心不就在於此?藍道爾無法忍受承認他不是百分之百的異性戀者——即使只有短暫的
片刻。」
「的確,」瑞妮同意。「你認為該怎麼表現?」
「穆斯塔法不該要他的俘虜求饒,」肯基緩緩地說道,頭部的疼痛加劇。「他應該
要說……如果藍道爾承認愛他,他就會放他自由。」
「是的!」夏利夫喊道。「我愛我正直、嚴肅的英國軍官!我不想失去他。我無法
下手殺死他,但違反他的意願拘留住他又毫無意義——我願意放他回到他冰冷的北方,
只要他肯開口承認兩人之間的感情。」
「這實在太棒了,肯基。充滿了張力、衝突和痛苦,就像他們兩人的關係。」瑞妮
的視線迎上他的,感覺彷彿是在談論兩人的關係,而非劇中人的。
他轉過身。「利夫,我們再試一次吧?」
夏利夫同意了,瑞妮也放手讓他們嘗試,這次穆斯塔法不再訴諸憤怒的威脅,而是
以飽受折磨的沙啞聲音吐露情衷,藍道爾盡可能在鐵鏈允許的範圍內往後退,徒勞地想
逃離穆斯塔法的要求。他不可能說出穆斯塔法想要聽到的話,然而如果他否認內心秘密
、可憎的那一面,他將無法獲得自由,回到他真實的人生。
他閉上眼睛!想像著莎拉——她是他的錨石,讓他不至於發狂的天使。為了她和他
的家人,他會說出穆斯塔法想要聽到的話。只要他能夠獲得自由,一點點的小謊算得了
什麼?他閉上眼睛,斷續地道:「我……我愛你。」說出了他既愛又恨的敵人想聽到的
話,告訴出口己那沒有差別。
但那造成了天差地遠的差別。
好一晌的沈默後,隨後瑞妮低語。「卡,印出來。」
所有的工作人員爆出如雷的掌聲。這類發自內心的讚美是對演員的最高推崇,但肯
基只是疲倦地背倚著柱子,滑落在地毯上,雙手覆瞼。
被繆思釘上了十字架。
今天輪到她遭報應了。她將必須在鏡頭前!和肯基演出做愛的場面。瑞妮在攝影棚
的化妝室裡煩躁地來回走動,維多利亞式的長裙沿途掃起了灰塵。
「就當做讓你分心吧」薇兒自角落的簡便工作桌上抬起頭。「要聽聽你的郵件嗎?
」
「有什麼特別刺激的嗎?」
「不算是。莫利這周的報告說他查出汀娜曾和某位電影製作、、過從甚密,並正在
追查下去。」
「電影製作人,是嗎?其他還有什麼?」
「你的外祖父寄來電子郵件。他似乎迷上你送給他的復原禮物,整天用電腦上網。
你曾建議他和昔日的韓戰同袍連線,他似乎收穫頗豐。現在他整天和他們在網上聊
天,下個月他還要飛到佛羅里達和他們聚會。」
「那倒是好消息。」雖然相隔甚遠,她和外祖父母的關係卻口一趨改善。這或許該
算是她外祖父出車禍的意外收穫。現在她還頗期待著拍片結束後,飛到巴爾的摩去探望
他們。
化妝師蝶兒走進來。「該上妝拍下一景了。」
她溫馴地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上妝,想著稍後將要拍攝的一幕!並納悶究竟何者
較槽照原定計劃導演他和施珍妮的激情戲;或是親自上陣,感受他熟悉的碰觸……她的
身軀竄過一陣戰慄。
「別亂動來動去。」蝶兒道。
「抱歉。」瑞妮道,改在心裡排練莎拉的台詞。
終於輪到她上場了。她離開化妝室,瞧見肯基已經等在佈置成維多利亞式的臥室場
景裡,以指敲著四柱大床的床柱。
自從拍完和夏利夫的戲後,他幾乎不再開口說話,並刻意�瓾蛈o的視線。她很慶幸
這部片快拍完了,不然他們恐怕都會精神崩潰。
即將拍攝的這一幕接在懸崖的那一幕後。莎拉將她的丈夫由自殺的絕望深淵喚回來
,藍道爾斷續說出了被俘期間發生的事,足以讓她明白他的痛苦。雖然莎拉並不完全明
白發生在藍道爾身上的事,但她瞭解他的創痛之深。深愛著丈夫的她決心不讓他的夢魘
和破碎的自尊趕走了她。
在懸崖的拍攝結束時,藍道爾扶著他妻子的肩膀,像個老人般步履艱困地回到屋子
。瑞妮很快地打量了片場,確定一切就緒後,望向肯基。「你準備好了?」
他點點頭,來到了門口。她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你不可能不看著我而拍完這
幕戲。」
他的嘴角緊抿,迎上她的視線,眼裡的折磨表露無遺。她用力吞嚥,想要相信他只
是太過入戲,卻也清楚其中多數的痛苦是屬於止月基自身的。
配合他的情緒,她深入自己的內心,釋放出最深刻的痛楚,集中在莎拉這個角色上
——她惶惑、六神無主,但拒絕放棄。兩個角色之間的緊繃激盪在空氣裡,瑞妮示意可
以開拍了。
男女主角互相攙扶著走進房間,之後一道爾突然抽身退開,堅決靠自己站立。
莎拉道:「休息一下,親愛的,你會覺得好多了。」
「你不明白,」他嚴厲地道。「一夜的睡眠無法治癒過去——任何事都不能」她伸
手向他,但他反握住她的手,阻止她靠近。「也因此你必須在一切太遲之前離開我。」
他的碰觸像觸電般灼燙著她。即使未解人事,莎拉可以感受到兩人之間強烈的吸引
力。
「那麼我們就不要回顧過去,只看著現在和未來。」
「莎拉,我們沒有未來,」他放開她的手往後退。「既然我們仍未圓房,仍然可以
註銷婚姻,你可以獲得自由。」
「你才是不明白的人,道爾。」她的恐懼裡摻雜著怒立息。「你或許無立息於你所
許下的誓言,但我不然。在上帝的眼裡,你已經是我的丈夫了。只要在你有生之年,我
就不可能接受其他男人。」
他望著她的神情彷彿她是遙遠、珍貴的回憶。「你是如此的美好、純潔。在我被囚
禁的期間,我一直將你視為我最明亮的天使。」
她的怒氣爆發,什麼都顧不得了。「別一直將我擺在高台上。我或許天真了些,但
我知道成為你的妻子所意味的。也或者你不可能……渴望我?」
他望向她的眼神洩漏了一切,但他僵硬地道:「你不該談論種事的。」
稍早的坦白令他自覺軟弱,如果他們要成為夫妻,莎拉必須也要居於弱者的地位.
而她唯一能夠想到的是獻出自己。在熱情上,他會是主導的強者。
「言語是無意義的,你一直是個重視行動的人。該是我們採取行動的時候了——一
起。」她用顫抖的手指解開胸一刖的珍珠鈕扣,裸露出其下的蕾絲內衣和雪白的肌膚。
他屏住氣息。「這……太不合禮教了,莎拉。」
「丈夫和妻子之間的親暱是再合禮教不過了。」瞧見他瞄向門口,她轉動鎖,將鑰
匙丟到梳妝抬旁的一化瓶裡。
她開始解袖日。既然道爾也是渴望她的,她提醒他兩人的婚誓。「我,莎拉,嫁給
藍道爾為妻,從今以後與他攜手共度此生,禍一幅相依,至死不渝——你對我許下了誓
王一口,道爾!我不容許你背棄它。」她脫下了上衣。
他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低語道:「以吾身……尊崇汝。」
她解開腰帶,長裙飄墜落地,只著內衣和襯裙,沙嘎地道:「你必須為我解衣。」
她轉身背對著他。他用力吞嚥,為她解開絲帶。莎拉強抑著對未知的恐懼,知道自
己所作所為是對的。她必須將自己交由他主宰,恢復他的自信心。
他幾近虔誠地撫弄她,令她的下體竄過一陣熱流。撐箍墜地,解放了她的身軀,她
的身軀戰慄,直覺地拱起身。他俯身親吻她的頸項,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項。她驚喘
出聲,害怕他將要做的,以及自身的反應。她的身軀似乎不屬於自己了。她絕望地抓住
殘存的、導演的理智,喊道:「卡!」
在她的身後,肯基同樣氣息粗重。她不敢回頭看他,問道:「鏡頭一刖看起來怎樣
,格瑞?」
格瑞的聲音也同樣濃濁。「我以為鏡頭要融化了,但既然它沒事,我認為它棒極了
。」
肯基大步越過房間,彷彿突然對梳妝抬上的擺設感興趣。顯然他和她一樣深受影響
。
她情願放棄一年的收入,也不要重來一次,但身為導演的職責令她不能冒險。「好
吧!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再拍一次。」
他們花了一整天,拍好做愛的場景。這對瑞妮是再奇異不過的經驗;和她曾經在肉
體上熟悉得不得了的男人假裝做愛。鏡頭攝出她的絲質內衣墜地,白析自小手猶豫地撫
著古銅色的肌膚;道爾的背部肌肉緊繃,竭力壓抑,不願弄痛他的小妻子;莎拉的痛呼
聲,隨後發出的驚畏和神奇;道爾的神情轉為敬畏和溫柔,被包容在他妻子無邊的愛意
裡,神奇地獲得了新生.....
這一天終於拍攝完畢後,瑞妮回到化妝室,倒在沙發上,立刻睡得人事不知。
瑞妮僵硬、疼痛地醒來,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聽見薇兒輕柔地道:「回到活
人的世界了?」
「勉強算是。」她坐了起來,慶幸自己在拍攝時已脫下了束縛的撐箍。「現在什麼
時間了?」
「大約晚上九點。」薇兒自工作桌上抬起頭「我想如果你那麼累,應該讓你好好休
息個夠。」
「你則負責在一旁守衛,趕走閒雜人等。謝了。」瑞妮走向梳妝抬,卸下已糊掉的
妝。
薇兒體貼地在桌上放了些花生、牛奶和香蕉,瑞妮很快就把它們全解決掉了。她換
回原來的衣服,決定回旅館好好沖個澡。「準備好逃走了?」
「樂意之至。」薇兒將文件收回公事包裡,站了起來。
「我們拍攝完之後,肯基做了什麼?」
「他換回衣服,像尾巴著火般逃走了。」薇兒和瑞妮一起離開更衣室。「謝天謝地
,拍攝明天就結束了,不然你們遲早要精神崩潰。」她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攝影棚裡
。
瑞妮明天要拍的高潮戲將會搾乾她殘存的精力,之後她就可以飛回她在峽谷邊的小
屋。「你打電話給航空公司,訂好回洛杉磯的飛機了?」
「你的私人專機會在查理的告別式後等著你。」
「想和我一起飛回去嗎?我們可以在巴爾的摩暫停,讓你著陸。」
「謝了,但我想趁在英國時,好好地觀光下。我打算放自己一個星期的假。」
「祝你玩得愉快。」瑞妮停了一下。「我真的很*局興有你的幫忙,薇。沒有你的
話,我不知道要怎樣拍完這部電影。」
「你也曾多次協助失戀的我彌補內心的創痕,我很高興這次能夠幫得上忙。」
她們走到攝影棚外,坐上車子,往旅館駛去。「如果我提供你一份固定的工作,你
會接受嗎?」
「不,」薇兒望向窗外,秀眉皺起。「這是一次很棒的體驗,它會促使我在回家後
做些改變。但不是在加州,也不是在演藝界。」
「你很明智。有時候我認為拍電影是種不可救藥的疾病,」瑞妮自嘲道。「它快要
逼瘋我了,但我也不想做其他事--特別說如果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拍戲,不是好萊塢
式的。」
「『世紀之戰』會使它變成可能,」薇兒自信地道。「但成功一和讚美是在幾個月
之後。今晚我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治病。」
瑞妮咧開個笑容。「冰淇淋?」
她往後靠著椅背,感覺壓力舒緩了許多。朋友和冰淇淋確實可以治療得了世上多數
的疾病。
肯基打開傳統的維多利亞式剃刀,燈光映在它森森利刃上。這是他稍早自片場的梳
妝抬上借用的,工作人員也沒有注意到。
近年來新聞開始報導各種形式的自殘。他曾在脫口秀的節目裡看到某個年輕女孩驕
傲地展示如何用利刃自殘,減輕內心的痛苦。那是止目基可以瞭解的。畢竟,他年輕時
也做過同樣的事。
肯基用刃緣抵著上臂——不是手腕內側,那裡的傷可能會流血致死。他想像刀刃劃
破皮膚和肌肉——先是目睹血肉被劃開的震驚,然後疼痛爆開來,悸動、抹煞了其他一
切感覺。
他略微施壓,忖度要多用力才能劃破血肉。但他粗嘎地深吸了、口氣,合上刀刃!
丟到一旁。
他還沒有絕望到那個地步。
尚未。
第二幕開麥拉 16
用完餐,沖了澡,加上一大碗的冰淇淋,瑞妮體力終於恢復到可以重看毛片。如果
電影拍攝出來的效果正如她心裡所想的!它將會是一部傑作。就算不曰『一賣座票房,
但絕對是會吸引懂得欣賞的觀眾入場的藝術之作。
薇兒早就呵欠連連,回房睡覺,但先一刖的小睡反而使得瑞妮了.無睡意。她決定
出去走走,釋解內心莫名的煩躁。
她來到公園大道上,深深吸入清冷的英國空氣。明天她就會拍完電影,繼之是殺青
夜的舞會,次晨則是為查理舉行的告別式。最後她和止目基將會分道揚鑣。
當然,未來他們偶爾還會碰面;『世紀之戰』會舉行首映,或許他們得一起出席宣
傳。既然他們在同樣的圈子出入,總會有幾次的不期而遇。她會假裝遇到他不會令她的
胄部像被踢了一腳,即使他的臂彎挽著名美艷豐滿的女星。他們會閒聊:徹底文明,即
使她可能會衝到最近的化妝室大吐特吐。光是想像它,就令她的田目不舒服極了。最後
疼痛總會淡去,但她不預期會很快。
她還有一天半才會失去他。明天她還必須忍受最具挑戰性的一幕--在莎拉和藍道
爾終於圓房後,將會在床上解決他們的問題。在確認兩人的愛意、許下承諾之後,他們
決定離開英國和它令人窒息的規範、習俗,重新開始。他們選擇了澳洲,因為道爾的叔
父多年前就去那裡定居。他在家書裡描述那是塊充滿生氣的粗獷大地,人們可*獲得在
舊世界裡所沒有的自由。
這項嶄新的冒險對莎拉極富吸引力,直覺也告訴她,他們的婚姻到那裡才能成長茁
壯。但離開家園和家人仍是悲傷的。道爾瞭解她的遲疑,告訴她不必離鄉背井,他們在
英國同樣可以過得很好。
高貴、無私的莎拉立刻引用聖經裡露絲的話,表明願意追隨消一爾到天涯海角。
汝所去之處,我必然追隨;汝所居之處,即為吾居,汝的族人即我的族人;汝之上
帝為吾之上帝,汝若殘命,我將不獨活,同穴以葬,主如此指引我,唯有死亡能夠分開
你我。
但身為現代女子,瑞妮卻痛恨莎拉為了一名男子放棄一切。在她導下部電影時,她
會運用現代的場景,探索男女之間如何努力達到平等的關係。平等的關係遠比由其中一
方主宰有越多了,雖然比較困難。多年前她曾讀過一部小說,或許可以改編成不錯的劇
本……她驀地打住,既驚恐又好笑地明白到她已經在構思下一部片了。拍電影真的是不
可救藥的疾病。
她路過白金漢宮和國會,來到泰晤士河邊的步道。一路上,她忠寸為何自己就是看
莎拉的高貴犧牲不順眼。瑞妮知道每個人部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但為什麼莎拉的
溫馴就是令她氣結?
她的心中突然一震,癥結或許出於汀娜。即使她還是個小女孩,就知道她的母親太
過急於取悅她生命中的男人。汀娜會為了她所愛的男人忽視事業和女兒——典型的「愛
得太多的女人」
某些男人對待汀娜的方式足以令任何有自尊的女人奪門而出,瑞妮也曾為了母親的
境遇氣憤不已。難怪她會在長大後發誓絕不讓任何男人佔便宜,她也一直守住承諾。因
此她才無法忍受扮演莎拉。
瑞妮走得有些累了。她在長椅坐下,眺望河面,不遠處就是『魂斷一監橋一里,費
雯麗為所愛的男人自殺的橋。高中時她和好友曾在電視上看到這部老電影重播,那時就
對故事的結局氣憤不已。
電影的背景設在二次大戰期間。費雯麗飾演的舞伶愛上一名英俊的貴族軍官。他們
訂了婚,但舞伶因為趕去車站為愛人送行而丟了工作。在得到未婚夫陣亡的錯誤消息後
,她淪為流鶯養活自己。然後軍官自戰場歸來,欣喜地帶她去見家人,籌劃婚禮,毫不
知情她曾淪為妓女。但舞伶卻自慚形穢,在橋上撞公車自殺了。在一九四O年代,女人
犯了錯後,似乎別無其他路可走。
但她有的。她可以坦白告訴她的未婚夫真相,如果他真的愛她,他仍然會娶她為妻
。而如果他因此看不起她——那又乍心樣?她可以重建自己的人生。對瑞妮來說,電影
的悲劇結局似乎是不必要的愚蠢,她比較偏好和解與救贖。
當然!莎拉不是『魂斷一監橋』裡的舞伶。她比較理智、冷靜———在這方面,甚
至還可能勝過她。但她真正羨一幕——卻也怨恨莎拉可以為了男人,無怨無悔地付出自
己。
身為二十一世紀的女性,莫瑞妮絕不可能為了男人如此付出自己。她很早就下定決
心,不會成為任何男人的受害者。她在愛人之前早已先訂好各種規則:沒有任何男人能
夠打她、佔她的便宜、欺騙她、忽視她的存在,或為了她的錢娶她。只要其中有一條規
則被打破,她會立刻頭也不回地離去。
以她的疑心和戒意之重,她會同意嫁給肯基真是奇跡了。當然,早在她結婚之初,
她就知道這椿婚姻終究會失敗。而它果然也如同她所預期的瓦解了,不是嗎?
女人究竟該付出多少?汀娜付出的太多,但瑞妮絕對給的不夠。
她開始哭泣,感覺自她的母親去世後,從不曾如此孤單過。儘管她豎立的防衛,她
依舊為了止目基神魂顛倒,然而她從不曾真正付出自己。他們在一起期間,她一直在等
著他背叛她,總是準備好逃開。她甚至沒有一買掉自己的房子。
雖然這顆破碎的心永遠無法癒合,我又再次墜入愛河,神魂顛倒,像撲火的飛蛾,
但或許,或許這一次…她的母親挑錯了男人,因此走上自毀之途。但至少她有勇氣全心
全意地愛人,而瑞妮卻沒有那個勇氣。
在她母親去世前不久,瑞妮曾問為什麼歌詞裡會有撲火的蛾。汀娜將女兒抱到膝上
,柔聲道:「蛾雖然被火所焚,但你不會羨慕它如此強烈的渴望嗎?」
年輕、實際的瑞妮不明白,但今夜她終於明白了。她從不敢讓白己渴望任何事或任
何人。她離婚的理由打一開始就很清楚明白,在道理上站得住腳;沒有人能夠責任怪她
離開一個不中心的男人。
現在她卻主貝怪自己不曾試著去檢討原因。隨著時間的過去,她開始懷疑肯基背叛
她並非單純出於慾念。拍電影是很累人的,和吸引人的異性在劇中演出親暱的場景往往
會造成愛慾的幻覺。肯基有可能是因為拍片的壓力和一時寂寞,屈服於貝安琪的誘惑。
瑞妮從不曾背叛肯基,但她知道那種事很可能發生。她在異國拍片時,也曾體驗到
同樣的孤單,並曾在婚前為此尋求異性的慰藉和溫暖。分離和壓力正是好萊塢的婚姻往
往無法持久的原因。
她不怪自己立刻轉身離開,飛回加州當時的痛楚和震驚部已遠超過她所能忍受。但
回想起來,她開始質疑自己立刻提出離婚的決定。她甚至不曾試圖挽救他們的婚姻。她
從不曾提議諮商,或是問她的丈夫是否心有愧疚,想要重新開始。她只是遵循個人的原
則,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肯基從不曾反對離婚,也一再表示瑞妮離開他比較好。但就像藍道爾』樣,他從沒
說過他不想要妻子。拍攝『世紀之戰一讓他們一再發展出親密關係。在他瀕臨崩潰時,
他會來找她,而她也毫不猶豫地給予他安慰。肯基也會同樣支持她、安慰她。
婚姻裡最重要的不正是如此?在風暴中提供彼此庇護?他們的離婚手續雖仍在進行
,兩人之間的聯繫卻日益緊纏或許仍不足以重建婚姻,但絕封夠讓她質疑最初的決定。
離婚真是唯一可行的路嗎?
她的身軀劇顫,以手覆臉。她』直認為忠誠是她的美德。她中菸朋友、原則,和曾
經在她需要時幫助過她的人。但她卻從不曾同等地對待止目基,一心只相葆全自己的驕
傲和脆弱的心。
在混亂的思緒裡,一個決定誕生了。或許肯基無法與人發展中一真正的親暱關係—
—或許她也一樣,但她不會是主動斬斷他們婚姻的人。
就從今夜此刻起,她終於要付出自己。
路過的腳步聲停下來,關心的聲音詢問:「你還好吧,小姐?」
她抬起頭,瞧見是一名警察。「謝謝,但我沒事了真的。」
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瑞妮看了看表。洛杉磯和倫敦的時差是九個小時,現在那
邊正好是上班時間。她找出,按了自動撥話鍵給她的律師。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她的律
師愉悅的聲音響起。「你打來得正好,瑞妮。文件終於都搞一疋了,等你回到加州後,
離婚就完成了。」
「我正是為此打電話來,安妮。取消它,我改變主意了。」
安妮倒抽了口氣。「你和肯基復合了?太棒了!」
「不,我們沒有復合,」瑞妮歎了口氣。「我也不認為我們會。但為了種種複雜的
理由,我決定將球踢到肯基的場子裡。如果他想離婚,必須由他著手進行。」
她會是消極配合的一方,就像過去的他一樣。他會立刻訴請離婚嗎?也或者他會將
之視為求和的橄欖枝,試著化解兩人的歧異?或許他會乾脆順其自然,繼續保持現在已
婚、但分居的狀態?
她納悶結果會是如何。
肯基很晚才抵達殺青晚會,感覺像在盛夏徒步穿越死亡谷般疲累。坦白說,那還遠
比不上和僅著內衣、無比誘人的准前妻在鏡頭面前假裝做愛來得疲累。
他筆直走向酒吧,點了雙份的威士忌。他已經幾十年沒喝醉過,也不會在今夜。但
他認為今晚他有權喝杯小酒——甚至一整瓶香檳,慶祝自己捱過了瑞妮這部地獄般的電
影。
他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轉身背倚著吧抬,打量佈置成中古時代的大廳。侍者穿著中
古世紀的服飾,微笑地穿梭來去。即使『世紀之戰』的預算再緊,瑞妮在表達對工作人
員的謝意時可絕不寒酸。
雖然他打心底慶幸電影結束了,平心而論,他知道這會是部難得一見的好片。不只
是初執導演筒的瑞妮表現得極優秀,其他參與拍攝的工作人員也都是一流的,呈現出來
的作品自然是最棒的。
劇本監督駱海倫瞧見他,筆直地朝他走來。她的棕眸裡閃過邪氣的光芒,在他頰上
印下個大大的吻。「我一直想這麼做好幾個星期了,肯基。」
他咧開個笑容,輕拍她豐滿的臀部。「我很高興你終於釋放內心的自我,海倫。」
海倫笑著走開了。肯基打量著房間,瞧見瑞妮被一群人像眾犀拱月般圍繞。她穿著
件湖水綠的絲料禮服,美得如詩如夢,渾然不同於平常拍片時、嚴格要求工作人員的導
演。想必她會深以自己的成就為傲吧!
明天,她就會離開他的生命。
他開始融入人群,盡責地社交、聊天,接受擁抱或親吻,卻有意無意地避開瑞妮。
就在他幾乎要占兀成和每個人談話的職主貝時,喬書匆匆進入大廳,神色有異。
「這份傳真剛剛由加州送來,肯基。」他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我想你或許想要立
刻看看。」
納悶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事,肯基望向傳真信函。一開始紙上只是堆混亂、不可解的
符號——證明了他疲累的程度。他閉上眼睛,再度嘗試。
信是他的律師傳來的。他逐字看過內文,再從頭看一次,結果仍然一樣。「老天!
」他茫然地道。「瑞妮撤回了離婚訴請?」
「似乎如此。」
肯基的腦袋感覺像是短路了,情感混亂成一團——震驚、憤怒、悲傷,還有恐懼。
「別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喬書顯得深受冒犯。「我當然不會。」
「抱歉。」他的神色陰鬱,直接去找瑞妮。她正和負責音效的洛比抱在一起。殺青
晚會上總是有許多擁抱。
肯基等到她和洛比分開後,簡潔地問:「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瑞妮的身軀一僵,看來似乎想要逃走。「當然可以。」
洛比友善地輕拍止目基的手臂,朝餐抬走去。肯基挽著瑞妮的夭臂,遠離其他人。
「喬剛剛給我看了律師送來的傳真。你該死的究立見在玩什麼遊戲?也或者一這是
某種玩笑?」
「不,事實正是如此我撤回了離婚訴請。」
他的額頭劇痛,彷彿剛剛灌下一整瓶威士忌。「拍電影是種昂貴的嗜好。你最後還
是決定要我的錢了?要求我過去三年來的一半收入將可以確保你未來一、兩部電影的資
金。」
「你這個混蛋!」她甩開了他的手。「我什麼時候說過想要你該死的錢了?」
從不曾。事實上,在她最初訴請離婚時,他曾要律師提議給她一筆可觀的贍養費。
但她明白地拒絕了,表示不會拿走他半毛錢。他疲備一地道:「抱歉,我不該那樣
說的。」
「那是不可原諒的。」
「是的……我只是不擅長應付突然的改變。」那是閱讀障礙者的另一個問題。他寧
可事先準備、計劃好一切。
「我也一樣,」她的語氣放緩了些。「源自於喜愛掌控全局的癖好吧!」
「你為什麼改變主土息,瑞妮?你不可能仍想和我結婚。」
她的視線越過房間,落在餐抬上裝飾用的孔雀冰雕。「事實是,扮演柯莎拉令我明
白到……當初我就那樣飛回加州,提出離婚實在太過衝動了。我不曾有片刻停下來考慮
我所作的決定是否正確。我不喜歡自己如此衝動,因此我撤回了離婚的訴請。別擔心,
這改變不了任何事。你已經表明了你不想要持續這段婚姻,就由你提出離婚吧,我不會
反對。」
他怔怔地瞪著她,茫然失措。他原指望由她結束這樁婚姻的,天知道他活該被拋下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歎了口氣,視線回到他身上。「這不是談話的最佳時間或地點。等我們回到加州
,補足睡眠後,我們可以在電話上釐清這一切。多數的法律程序都已經完成,重新提出
申請應該很容易。」
離婚的理由並沒有改變,她只是將主責移到了他身上。該死了!「就依你的心意!
瑞妮。」
「遺憾的是,我已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為何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所意味的。「明天你會去告別式嗎?」等她點頭後,他繼續問:
「我們一起去嗎?」
她接受了他遞出的橄欖枝。「好的。我絕不願意錯過。」她挺直身軀,柔軟的絲料
禮服像一泓春水,轉身走回餐抬,再度接受其他人的熱情擁抱。
她要他提出離婚,是嗎?恐怕要他鋸斷自己的手臂還比較容易一點。
小教堂裡擠滿前來參加告別式的人。查理生前交友廣泛,多位英國戲劇界的名人都
應邀上前致詞。
身為查理的遺囑執行人,止月基第一個發表談話。他說得很簡短,表示他的戲劇生
涯全拜查理之賜,接著引用查理生前的一段軼事,展現出他的幽默和慷慨。他盡可能保
持著平穩的語氣,結論道:「查理曾告訴我,他沒有家人,但他錯了。英國的戲劇界就
是他的家人,而今日我們全為了他的去世哀悼。」
他回到她的身邊坐下,瑞妮對他露出個讚許的笑容。她穿著一件*局雅、大方的黑
色套裝,甚至比昨晚還誘人。
整個告別式裡,她始終無言地握著他的手。他感激地反握住她。向他的啟蒙恩師和
老友告別.痛苦地提醒了他的生命裡所失落的。無論口疋好是壞,查理部是他和童年的
唯一聯繫。
告別式結束,風琴奏起莊嚴的『耶路撒冷』。人群緩緩地往外移動,一些人走向肯
基和瑞妮,表達對查理的懷念,也包括茱蒂夫人在內。
他們快走到門口時,黎潔琳和另一名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男士攔住了他們。她擁抱了
肯基。肯基,你的致詞說得太好了。查理會很高興你為他辦了這麼完美的告別式。「她
介紹她的男伴。」你還記得班威爾吧?他和我們同是影藝學院一年級的學生,後來休學
改念舞台設計。現在他是倫敦最優秀的舞台設計師。」
「我當然記得他,「肯基伸出手。」很高興再見到你,威爾。」
潔琳轉向瑞妮,溫馨地道:」你或許不認識我,我是黎潔琳,而且我是你的作品的
頭號崇拜者。」
如果她的目的是要抵銷小報的報導所引起的嫉妒,她可以說是成功了。瑞妮伸出手
。」事實上,我是認識你的——經由你的作品。你拍的電視劇『喋喋不休』非常幽默。
我在倫敦的朋友每週都替我錄下來。我真希望自己有演喜劇的天分,你考慮過進軍
大銀幕嗎?」
黎潔琳搖搖頭。」不,我是那種親切討喜的鄰家女孩型,適合拍電視;不像你和肯
基那麼光彩耀眼,能夠在銀幕上大放光芒。」
肯基猜想潔琳和瑞妮或許可以成為朋友。她們聊了一會兒後,這別、走到教堂外。
記者早已包圍在教堂外,鎂光燈閃個不停。」該死了!「肯基低聲嘟嚷。」我原希
望這群豺狼不會注意到今天的告別式,看來我是期望太高了。」
「至少今天他們有得是名人可以選擇,「瑞妮挽住他的手臂。」做出哀傷的表情,
我們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由於這是告別式,至少記者表現得頗有分寸。肯基和瑞妮朝等在路旁的車子走去。
就在他們快抵達時,蘇奈特尖銳的聲音喊道:」我查出真相了,史肯基!」
肯基的全身血液發冷,轉頭瞧見蘇奈特帶著攝影師和電視台人員朝他逼近。過去幾
天,他太過投入拍攝工作,幾乎忘了蘇奈特矢口要揭穿他的過去。
蘇奈特的眼裡閃動著惡意的勝利。他知道了。這次不再是為了刺激報紙銷路刊登出
來的八卦,而是毀滅性的全面攻擊。蘇奈特認出了他,即將揭穿事實,肯基一點也無能
為力。他的眼前發黑,田目部扭絞,感覺像要被推入萬丈懸崖。
蘇奈特將麥克風推到肯基面前,另一手高舉著『詢問報』。勁爆的標題寫著:」肯
基的詭異過去!」
「你願意對你第一份男妓工作,麥傑米,「蘇奈特獰笑道。」發表評論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第二幕開麥拉 17
瑞妮驚喘出聲。蘇奈特怎麼敢撒下這樣的漫天大謊?
她隨即感覺到肯基的手臂劇烈痙攣。她抬起頭,瞧見他的臉龐變得像花岡巖般冷硬
。事情不對勁。
她緊握著他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他的肌膚,試著喚回他。」幾乎就像你編的故事一
樣荒誕,肯基。「她故作輕鬆道。」我倒覺得你聲稱是英國王位繼承人的說法比較可信
。」
她望向他。肯基的神情僵硬,彷彿受創極重。她猜測他無法做出適當的回應,立即
轉向蘇奈特,故意輕蔑地道:」你要不要考慮改行去寫小說,蘇先生?顯而易見的是,
你有編故事的天分。」
他的眼睛惡意地瞇起。」在追查你丈夫的過去時,我意外發現到你的母親是死於吸
毒的搖滾女歌星魏汀娜。你是因為以她為恥!才一直保守這個秘密?介意發表評論嗎?
」
「我的母親是誰從來就不是秘密,蘇先生。「她冷笑。」我承認我不曾大肆張揚,
因為我不想靠著她的名聲在影藝界發展,特別說我欠缺她的音樂天賦。」
她平靜自若的回答令蘇奈特的眼裡閃過怒意,但他已沒有時間冉追問,現場陷入一
片混亂。記者擠過來爭相提出問題,其他前來致悼的人也陸續走出教堂,詢問發生了什
麼事。通往出租汽車的短短幾步路彷彿陷入泥沼般。
瑞妮瞧見黎潔琳站在電視台記者後面,一臉的驚駭。她無言地朝她懇求——如果你
是肯基的朋友,幫幫他!
潔琳挽著她的男伴走向前,擋在電視機鏡頭和止月基之間。」這太難以置信了!「
她沙嘎地輕笑。」我打進影藝學院的第一天就認識肯基了,相信我,親愛的奈特,他絕
不是同性戀者。「她朝記者眨了眨眼,用最佳的角度展現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非常可悲,但那是事實,「威爾也故作誇張道。」當年影藝學院的每個同性戀學
員都曾試圖引誘肯基。畢竟,有誰能夠抗拒得了他?他真是太耀眼了「他誇張地歎了口
氣。」但他總是拒絕,只和女人約會——將他的性向表達得再清楚不過,害我的心
都碎了。」
這轉移了記者的注意力,將目標轉移到潔琳和威爾身上。潔琳是否和肯基重燃戀曲
?他們的韻事會繼續下去嗎?影藝學院還有哪些人是同性戀者?
瑞妮很感激他們幫忙引走記者的注意力。她死命握著肯基的手臂,奮力擠開人群,
司機漢蒙也趕過來幫忙開路。
他們終於來到車邊,漢蒙打開車門。茱蒂夫人加入潔琳和威爾,站到鏡頭前面。她
嚴厲地瞪著蘇奈特,舞台劇所訓練出來的清朗語音壓過現場所有的聲音。」你毫無羞恥
心可言嗎,先生?我原以為像你們這類人不可能更低下,但我錯了。你就像那些聲稱珍
.奧斯汀是女同性戀的人,就因為她和妹妹同睡一張床——在發明暖氣之前,人們總是
這樣取暖的。「她哀傷地搖搖頭。」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瑞妮坐入汽車後座,拉著肯基進來。他像人偶般僵硬地任由她擺佈。漢蒙也立刻坐
進駕駛座,開車將記者甩掉。
肯基癱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彷彿已退縮到心靈的最深處。
她握住他的手,發現它冷得像冰。」你處在極大的震驚裡,肯基。「她盡可能平靜
地道。」你能夠談話嗎?」
他睜開了眼睛,卻視而不見。」你不問……那是事實嗎?」
「或許稍後吧!「她小心地字斟句酌道。」我不介意你過去做了些什麼,肯基。我
在乎的是現在。」
「現在我將必須面對媒體的處刑。」
「只要我有能力的話絕不,「她該怎麼做?一步一步地來。」蘇奈特是否可能有…
…證據支持他的說法?」
「我……不認為。」
她心痛地明白到他並未否認蘇奈特的指控。」你必須立刻離開倫敦——最好是遠離
英國。如果你留在這裡,記者會讓你的日子過得像地獄一般。你只要踏出旅館一步,就
會被他們團團圍攻。」
他的下顎肌肉抽動。」我無法……忍受那樣。」
「我們立刻離開英國。「她按下和前座的隔音玻璃說道。」我們不回旅館了,漢蒙
。直接往機場開去。」
「是的。「司機回答,打了左轉燈。
她再升上隔音玻璃,開始思考。她原本就打算直接去機場,行李和護照也早就送去
了。但肯基怎樣辦?她掏出手機,打給他的助理喬書。
「喬書,是我,瑞妮。『詢問報』剛剛爆出一篇醜聞——純粹是胡扯,但肯基已決
定和我飛回美國,遠離風暴。他決定不回飯店,以免被記者攔截到。你盡快替他打包些
簡單的行李,連同他的護送,一起送到機場來。」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叫車到機場,二十分鐘後到。」
「謝了,喬書。「她掛斷電話,思忖接下來該怎麼做。她並不擔心奈待報導她和汀
娜的關係,那都已經是舊聞了。但他對肯基的指控卻極富殺傷力,必須盡快消毒--那
是假設蘇奈特並未握有決定性的證據。
瑞妮首先打電話給洛城最頂尖的公關專家。黎蓓拉是這一行的佼佼者,專長為演藝
人員打點形象。接著她必須警告娜麗和一局登。他們在演藝界擁有人脈和影響力,應該
可以幫得上一些忙。
手機響了。她警戒地望著它一晌後,接起電話。」喂?」
「瑞妮?我是潘蜜拉。肯基和你在一起嗎?」
瑞妮怔視著電話」你怎麼會有這支號碼?」
「你給我的呀!」
「噢,對了,「她省悟過來。」先前真是一團亂,害我頭腦都無法清楚運作了。肯
基和我在一起。你也報導查理的告別式?」
「是的,但我正好在一旁訪問溫查理生前最後一部作品的導演,沒有參與混亂的現
場。「潘蜜拉的語氣是同情。」肯基沒有回應蘇奈特的指控。他想要發表聲明嗎?」
此刻的肯基無法和任何人交談。」他當然無意回答——他剛剛送走了最摯愛的老友
,就遭到記者的狙擊。讓我問他是否願意和你談。」
她一手半掩著話筒,假裝低聲詢問肯基,接著模擬了一連串的男性髒話,最後改以
正常聲音道:」如果那是你想說的,肯基,最好還是不要了。「她靠回話機,輕快地道
:」恐怕他對蘇奈特的指控的回應不適合刊登在報紙上。」
潘蜜拉在話筒另一端笑了。」那麼糟?」
「通常肯基不會在意人們怎麼說他,但這次他真的是被激怒了。你知道的,他是個
最講理的人了。他瞭解記者必須討生活,也樂於在公眾面前接受訪談時,配合拍照和發
表評論。他編造出來的過去只是提供娛樂,同時維護自己的隱私。你不認為那是他的權
利嗎?」
「我是這麼認為,但不是所有的記者都同意。「潘蜜拉停頓了一下,可能是在作筆
記。」這麼說,他否認蘇奈特的指控了?」
「該說他認為那類聳動的垃圾不值得回答。「她降低了音量。」我個人——不納入
紀錄的意見是:蘇奈特的瘋狂或許是源於『世紀之戰』的情節。」
「肯基不願意捲入誹謗戰爭或許是明智的,「潘蜜拉道。」我無法想像蘇奈特究竟
會拿出什麼證據。」
「蘇奈特有任何暗示嗎?」
「他宣稱肯基出生在倫敦,本名麥傑米,而且他有出生紀錄可以佐證。」
「我相信必要時,他可以拿出威爾斯王子的出生紀錄,但那無法讓肯基排上王位繼
承權「瑞妮嘲澀地道」英國每年有許多男嬰出生,出生紀錄證明不了任何事。」
「我也是這麼想。「潘蜜拉的語氣一變。」你真的是魏汀娜的女兒?」
「是的。正如我告訴蘇奈特的,這不是什麼秘密。我只是不想靠她的名氣或她悲劇
性的去世出名。「她也不想要討論到她母親時的痛苦。
「我可以說是聽著魏汀娜的歌長大的,「潘蜜拉懷念地道。」在我結婚前,『神魂
顛倒』陪伴我度過多次的失戀。她在歌裡傳遞出愛情的痛苦,但也懷著對未來的希望。
她去世時,我哭了好幾天。我認為她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搖滾歌手。」
「我同意!但我可能不夠公正。」
潘蜜拉的態度再度變得專業」既然我們談到困難的話題,你仍然認定你和肯基之間
沒有復合的可能嗎?今早你們兩人似乎感情很好。」
瑞妮遲疑了一下。她一直在利用潘蜜拉,而她不想再對她說更多謊話。」坦白說,
我自己也不知道,潘。如果有任何戲劇化的進展,我保證會先打電話給你,但別期望太
高。」
「夠公平了。祝你們幸運脫身。」
瑞妮道了再見後,關掉手機,無法忍受再和任何人談話--即使是薇兒。到機場的
一路在沈默中度過。肯基始終茫然地注視著窗外,恍若泥塑木雕。
既然無事可做,她不可避免地相心起了止目基的過去。他激烈的反應是否因為他真
的曾是同性戀男妓?她身軀的每一處都抗議這不可能是真的,他們之間的熱清不可能是
偽裝的——不可能長達四年之久。有可能他是雙性戀者嗎?但她從不曾看過他對男人顯
示出興趣。他一直表現得像是異性戀者,安於自己的性向。
然而就算蘇奈特說謊,他和肯基神秘的過去顯然有關聯,不然止肯基的反應不會如
此激烈。
有可能他是迫於貧窮,走上此路嗎?她不認為。肯基應該會另有其他謀生之道。
如果肯基真是雙性戀者,她會有什麼感覺?她驀地明白她一點也不想要那樣。她有
過許多同性戀朋友,也曾和他們共事愉快,不曾去多想他們的私生活……但肯基不同。
她不情願地承認如果肯基是雙性戀者,那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堅信不該娶她,以及他
根本不該結婚。那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對扮演藍道爾的反應會如此激烈。藍道爾對穆斯塔
法的情感就是曖昧不明的……她以臂抱胸,身軀顫抖。老天,她不希望那是真的!
意識逐漸自深沈中被喚醒,他感覺到身下的顫動……他正在飛機上。
他試著回想在蘇奈特擲下炸彈後所發生的一切。他在查理舉行告別式的教堂外被蘇
奈特狙擊,麻痺的腦袋無法想出適當的回答,而那是他身為演員早該熟悉的伎倆。幸運
的是,瑞妮沒有像他一樣崩潰。她漂亮地反擊,在他崩潰之前盡快地帶他遠離現場。他
記得他的朋友適時介人,轉移媒體的注意力;瑞妮為了他在電話上面不改色地說謊;隨
後喬書帶著他的行李及時趕到機場…那些事遙遠得彷彿發生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只除
了蘇奈特的宣佈,它砸毀了史肯基脆弱的表象,而那一幕就像強酸般潑灑在他的腦海裡
…他揉著疼痛的額頭。瑞妮讓他服用一些鎮靜劑,當時那似乎是個好主意,但事後藥物
總會令他暈眩、無法清楚地思考。
「回到真實的世界了?「瑞妮平靜的聲音問。
「我別無選擇「他疲倦地起身下床,以手覆臉。他已經脫下外套、領帶,但仍穿著
白襯衫和黑長褲。
瑞妮蜷縮在對面的大沙發裡,膝上擱著本書。她換下黑色套奘,改穿上衣和長褲,
但眼眶下的黑圈顯示她所承受的壓力。
他站起來,走向吧抬。一這架該死的飛機看起來就像他們拍完『雙面情人』後乘坐
的同一架--它曾開啟他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一這其中的諷刺實在令人難以承
受。
他在三個杯子裡倒入滿滿的威士忌。瑞妮跟過來,狀似不經意地道:」服用鎮靜劑
後喝酒似乎不好。」
他乾完了威士忌。」坦白說,我該死得毫不在乎,親愛的。」
她歎了口氣。」我只能冀望它們隔的時間長得夠救得了你。」
他倒在寬大的皮椅上。該死了!今後他該何去何從?話說回來,現在他們又在哪裡
?」我們在哪兒?」
「大約在紐約東邊一小時地方,「她坐在他的對面。」我要駕駛員改變航線,飛去
新墨西哥。我想西柏拉會比加州平靜許多。」
瑞妮真是天才。那座隱密的牧場就像漫長黑夜裡的明燈,讓他可以永遠躲開全世界
。
他灌下更多威士忌。」我很佩服你一直克制著不問問題。」
「我猜你準備好時,自然會告訴我——如果你準備好「她遲疑了一下,又緩緩地道
:」我考慮過其中一個可能是你在青少年時逃家,藉此養活自己。許多年輕人都曾這麼
做,幸運的人後來脫身了。」
他閉上眼睛,任由思緒飄浮,疏遠得彷彿童年時的恐怖屬於口『外一個人。那使談
論它變得比較容易,特別是瑞妮有權利知道真相。」猜得不錯,但比我應得的好。我正
是蘇奈特所聲稱的:男妓。」
好一晌的沈默後,她問:」多久?」
「五年,從七歲到十二歲。」
她驚喘出聲。」老天,那是騷擾兒童!怎麼發生的?」
「我的母親出生在蘇格蘭的其處鄉下,她十七歲左右離家來到倫敦。當時她可能已
經懷孕,也或者在那稍後。關於她的許多事,我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
「毫無概念。」
她了無笑意地笑了。」那倒是我們的共同點。」
「加上其他的災難。「他再度倒了杯酒,回到座位上。
「我從沒看過你喝這麼多酒。」
「可能的話,我想將飛機上的酒全都倒進血管裡。「他將冰涼的酒杯抵著額頭,想
起他的母親。她很高就、黑髮綠眸。十分美麗,但非常脆弱。」我的母親是麥蘿拉,但
我不認為那是她的真名。由於我長得像她,天知道我的父系基因承自何處。」
「那麼蘇奈特取得的麥傑米的出生證明可能是合法的了。」
「或許。」
「你說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將你和蘇奈特的指控聯結在一起。」
「他無法證明我是出生證明上的那個人。麥傑米七歲那年離開倫敦的特殊輔導學校
;十一年後,史肯基進入影藝學校。這期間,沒有任何有關他的文件紀錄——他根本不
存在。「現在亦然。他的一生只是鏡中煙。
「你怎麼會由單親母親的孩子成為……「她的聲音一窒。」孿童,然後又進入最有
名的皇家影藝學院唸書?」
「那可以說是家庭事業。我的母親沒有其他技能,「他坦率地道。」她以她所知道
最好的方式撫養我長大,即使在我入學後,老師告訴她我智障。當然.那時她已經嗑藥
嗑到或許根本不在乎我不可救藥了。毒品是很昂貴的,而她只有一種方法能夠弄到它們
。她有個皮條客男友叫洛克,他提供她毒品,拿走她的錢,並且毆打她。我七歲那年,
他給的藥似乎太強了些,「他倒抽了口氣。」它殺死了她。」
「是你……你發現了她的屍體?「瑞妮問,聲音顫抖。
「我看著她死去,而且該死的無能為力。「他灌下更多的酒。」數個小時後,洛克
因為她沒有去工作,過來要揍她。發現她的屍體後,他倒是挺平靜的。或許她不是他第
一個因為毒品失去的女孩。他極有效率地處理後事,我不知道她被葬在哪裡,因為根本
沒有葬禮,她只是。。。。不見了。「但並沒被遺忘。
「那個皮條客帶你去有關當局,讓你安排被收養?」
「對洛克來說不可能——他是個十分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平白浪費掉有用的貨物
。我是個相貌清秀的男孩,有一定的市場。他解釋他會照顧我,但因為我的母親欠他一
大筆債務,我必須為他工作,償清債務。他將我揍倒在地,證明如果我不合作,會有什
麼樣的後果。」
傑米害怕那個皮條客,但真正令他動彈不得的是,知道自己愚蠢、無用,活該承受
洛克施加給他的任何懲罰。他是個完美、溫馴的奴隸,從不曾想像他的生命可能有所不
同。
創造奴隸的第一步是摧毀他的意志。
「家庭事業,「淚水無言地滑落瑞妮的臉頰。」他強迫你和戀童癖者、變態,或天
知道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那是全世界最好的演員訓練場所。我學會了怎樣假裝畏縮恐懼,怎樣主動誘惑,
假裝屈意承合,或是虐待那些被虐狂。比較起來,影藝學院簡直是孩童的遊戲。」
瑞妮用力吞嚥,可以想像他沒有說出來的一切。」你和洛克住在一起?「她問。
「他將私生活和生意分得很清楚。他將我安置在一間公寓裡.和他其他的妓女住在
一起。她們負責餵飽我、給我穿衣、洗澡,有些人還滿親切的。」
「你怎麼逃走的?你逃走了嗎?」
瑞妮不瞭解——無法瞭解麥傑米只是個空殼子,沒有意志、沒有靈魂、沒有希望,
那樣的人是不會逃走的。」我長大後,明白到我絕對是異性戀者,並愈來愈難假裝是熱
情的小男妓。十二歲那年,某天我和某個固定來倫敦做生意的德國人在一起時,突然爆
發了。他喜歡玩粗魯的,但這次我不再如同往常配合他,反而蓄意挑釁。他將我打得渾
身是血,高興得甚至留下比平常多』倍的費用。」
德國人離開後,小傑米躺在旅館的床上哭泣,全身劇痛,並且恨死自己仍然活著。
瑞妮的臉色蒼白。」然後?」
「傑米一直是消極的。另外一名顧客石特維預一疋在德國人之後一個小時到來,他
是個和善的人,對我也很親切。德國人沒有鎖門,特維進房,看到我被打得渾身是血。
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立刻送我到醫院,而不是驚慌地逃走。我開始囈語,斷續說
出我的過去。』傑米一心求死,令特維驚恐不已。『當他明白到我根本是性奴隸!而不
是心甘情願的男妓時,他帶我回家,像收容流浪犬般收容了我。」
「你被一名戀童癖者收留?「瑞妮的語氣裡充滿了反感。
「那是……很複雜的。特維是個文學教授,享譽國際的莎士比亞學者。我們從不曾
有過肉體關係——他只是付錢買我的時間,在他朗誦詩篇、手淫時看著我。我的角色只
是表現出熱切、渴望的神情。」
瑞妮強持鎮靜。」那比他真的碰觸你好嗎?」
「好一點,那使我們能夠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告訴別人我是他的遠房親戚,因
為我沒有其他親人,所以他收容了我。他和查理曾經是愛人,後來成了朋友。特維的經
濟還算寬裕,但稱不上富有——是查理支付了我的整型手術費用。他慷慨解囊,償付上
萬英鎊保險不給付的手術費。」
瑞妮以手按唇。」整型手術?」
「那名德國人把我痛揍得非常徹底,我臉部的骨骼破碎得必須重建,也因此造就日
後英俊非凡的史肯基。「他苦澀地輕觸自己的臉龐。」基本的骨架並沒有改變,但醫生
們加以調整。這張鏡頭熱愛、迷倒全世界女性的英俊臉孔並不真正屬於我。它只是個謊
言,就像我生命中的其他一切。」
「怪不得你對自己的容貌毫不自負。「她低語。
「我怎麼可能對不屬於我的東西感到自負?「這張陌生人的臉孔是個面具,用來對
抗世界的盾牌。人們看到的是一張俊美得不同凡俗、鑿削般的臉孔,而不是其下的空洞
。
「特維……繼續要你滿足他的性幻想嗎?」
「幸運的是,他明智地瞭解其破壞性。此外,比起愛人,他更想要的是兒子他能夠
去愛和被愛的人。「那不是傑米熟悉的角色,但雖然他不懂得對父親的愛,他是真的心
存感激。」他照顧我,而我也對他是戀童癖者一事保密,因為那會令他的多數朋友心存
憎惡。」
「秘密和謊言「她閉上眼睛好一晌。」你在復原後開始過正常的生活嗎?也或者那
已經太遲了?」
「我的一生從沒有過『正常』,「他又喝完第二杯威士忌。」特維發現他收容的是
一名文盲時,驚愕不已,他是一位教育家,很快就明白到我有閱讀障礙症。他的某個學
術界朋友是研究這個領域的先鋒,他們一起協助我克服我的弱點,學會善用我的長處。
」
特維和查理同屬於年長、擁有高文化素養的同性戀圈子。他們年輕時,同性戀仍被
視為不可告人的秘密,後來社會變得比較包容時,他們仍選擇隱藏自己的性向。為他動
整型手術的外科醫生是全英國最頂尖的,他也同樣屬於這個圈子,並很樂意給予這個傷
痕纍纍的男孩一張完美的臉。他或許認為這對他是莫大的恩惠。
小傑米生活在他們的圈子裡,聽著這些一局教育水準的人談話,也學到上流社會的
談吐。」最後我七零八落地獲得了像樣的教育,也能夠模擬上流社會的出養。特維在我
十八歲那年去世。查理一直鼓勵我攻讀戲劇。他運用人脈,讓我參與皇家影藝學院的甄
試,並且被錄取了。他們在紀錄上做了些手腳,史肯基就此誕生。」
「那是怎麼辦到的?」
他聳了聳肩。」特維的某位朋友任職政府的情報高層,我猜他知道哪裡有最優秀的
偽造文件專家。我不確定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我得到了史肯基的護照,影藝學院的紀錄
也夠應付得了官方紀錄。」
「多麼難以置信的故事,「她的秀眉擰起。」也因此你認為沒有人能將你和過去的
你聯結在一起,因為你的成長期間有長達數年沒有任何文件紀錄,而且你的外貌也和當
年童妓的你大不相同,沒有人能夠認得出來。」
「正是,但蘇奈特認識小時候的我。太遺憾我的眼睛是罕見的翠綠色,如果是常見
的藍色,他絕對認不出來。」
「我就在猜你們之間有關聯。他也是當年的童妓之一?」
他回想起初次見到那張猙獰的面貌時。」不,他是洛克的兒子。」
「我明白了——嗯,他的父親是否也強迫自己的兒子一買淫?「瑞妮驚恐地問。
「不,他倒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那個地步;也或者他認為他的兒子其貌不揚,不會有
人想要他的服務。蘇奈特和他母親同住!但有時洛克會使喚他跑腿像是來收錢、送毒品
等等的。奈特比我年長幾歲,而且從小就壞到骨子裡。他似乎對我抱存敵意,認為他的
父親照顧我勝過他。他或許是對的,畢竟,我比他有價值得多。幸運的是,我們極少打
照面,但只要逮到機會,他就會惡整我。」
「一日他猜出了史肯基是他當年痛恨的小男孩,他就嘗試要毀掉你。「她低語。
「不只嘗試,「他閉上眼睛,回想他破碎的人生。」他已經成功了。」
第二幕 開麥拉18
「他沒有成功。「瑞妮道,急欲抹去肯基臉上的陰鬱。」你熟睡的時候,我和高登
、蓓拉談過了。他們已經採取行動,針對蘇奈特的報導消毒。似乎沒有人相信他所說的
話。」
「但它卻是千真萬確。很諷刺,不是嗎?「他放下空玻璃杯.起身在小機艙裡來回
踱步,步伐毫不受灌下的威士忌影響。」不管他們有多成功,這道的污痕永遠無法抹去
。」
他停在花瓶前,以指輕撫著一化瓣。」電影明星只是由夢想和幻心編織而成的。比
較起人們對我們的看法,真實毫無立思義。而他們對我的看法再也不會和以往一樣了。
」
她心痛地想著他所經歷的痛苦。他擁有多不可思議的彈性,才能在經歷如此毀滅性
的童年後,建立成功的人生。」就算蘇奈特的報導無法被澄清,你也不必心存歉疚。當
年的你只是個孩子,沒有人會為了你被迫做的事而責怪你。」
「讓全世界視我為可憐的受害者?不,我寧可當個罪人。」
肯基總是扮演英雄的角色,從來不是無助的受害者,也因此演出藍道爾對他格外困
難。」如果我早知情,「瑞妮低喃。」我絕不會要求你演出一世紀之戰』。」
「我的童年絕不是我願意主動提起的話題。即使現在,如果不是我已有七、八分醉
意,我也不會說出來。「他自一化瓶裡摘了朵小雛菊。」但我認為你應該知道,而且我
信任你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可以放心。「她用力吞嚥,試著紆解喉間的乾澀。」但或許你可以試著和其他
人談--像是一名好的心理治療師。秘密只會在心裡化膿。」
「演戲就是一種心理治療,任何一名好演員都必須瞭解自己。我很清楚發生在自己
身上的事,也知道那段經歷會留下永不能磨滅的創痕。心理治療師無法告訴我不知道的
事。」
「心理治療不只是提供敘述管道,重點是找出療傷的方法。」
「你曾訴諸心理治療,理出你問題的童年?」
「被你逮到了。「她坦承。」我曾有幾次考慮過心理治療。我知道有些人由其中受
益良多,但對我來說,似乎以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比較好。」
「而且你相當成功。你的神智清晰,做你所愛的工作,待人處世也都很圓融。」
他太高估她了。」既然我們把話都說開來了!那我想要知道你當初為什麼要娶我?
為什麼在過了三年後,你又突然決定那是個錯誤?」
「我們認識了,而且契合無間,我。。。我不想放你走。即使我知道婚姻不適合我
,我決定管他什麼邏輯。「他聳了聳肩。」你或許也注意到我的右腦遠勝過左腦。」
「後來是哪裡出了差錯?「她問,強抑制著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我原以為我們
相處得很好。你厭煩我了嗎?」
「記得你開玩笑提起孩子的那通電話嗎?雖然你試著一笑置之,我明白到你有多麼
想要個孩子。在那之前,我原以為你和我一樣沒興趣生養小孩,而且或許是為了同樣的
原因。當我明白自己錯了之後,我知道我們的婚姻必須終止。」
她的下顎肌肉抽動。回想起來,一切是如此明顯。」於是你屈服於貝安琪的魅力?
」
「你或許不相信,但我從不曾和她有性關係。」
「你說對了,我很難相信。」
「她很熱切,但我不感興趣——我想念的是你。你闖進來時,我正在考慮。我知道
外遇將會終止我們的婚姻,但那似乎太過!殘忍、下流。然後你突然出現了,並得出最
明顯的結論,我只是抓住這個機會,又不必真的和安琪上床。當時我還真覺得鬆了口氣
。」
她不知道該哭或是笑。」為什麼你不直接說出你不想要孩子?我從你的反應裡猜到
了一二,但在認真考慮之後,我決定我可以不要孩子。但你從不曾給過我選擇。你認為
女性就是不可救藥的生育機器,而且我會渴望孩子勝過你?」
他了無笑意地笑了。」不,我認為你會忠於我們的婚姻,並在日後後悔。等你終於
離開我的時候,你會已經錯過生育的最好年齡。」
她怔怔地望著他。」於是你決定為了我好,主動摧毀我們的婚姻?你這個傲慢自大
的混帳!」
「那的確聽起來傲慢自大,「他附和。」指出我錯得有多麼離譜。」
她遲疑了一下,但無法說他全都是錯的。」你說得對,我不會因為孩子的事和你離
婚,但離開你並非是不可避免的結果。你認為我們沒有可能攜手一生,過著還算幸福快
樂的生活?」
「在一樁雙方都不敢說出我愛你的婚姻裡?「他輕柔地道。」它的結束只是時間的
問題而已。」
她彷彿被摑了一巴掌,震驚不已。是的,他們從不曾提到愛情。偶爾在他們最親密
的時刻,她幾乎說出她愛他,但她就是無法——在她無法確定他對她的感情時。她知道
他喜歡、渴望她,但她並不全然確定自己是被愛的。」你……注意到了。」
「我很早就注立息到了。雖然我不是感情和親暱的專家,我知道雙方都不願卸下防
衛的婚姻是不可能長久的。我們偶爾會卸下心防——你又比我好一點。「他停止踱步,
溫暖的眸子注視著她。」你受的創傷沒有我深,瑞妮。但除非你找到個比我更勇敢、心
理更健康的男人,你永遠無法克服恐懼,得到你應得的愛。」
她蜷縮在座椅中,震懾於他對她的瞭解之深。他清楚地揭穿兩人的真面目,毫無虛
偽,而她反倒需要維多利亞時代的柯莎拉來幫助她明白,自己從不曾真正投入兩人的婚
姻之中。現代女性的莫瑞妮始終一手握著門把,隨時準備要開門逃離。
他們離開查理的告別式,才只過了數小時嗎?但一切都改變了。該是她坦誠面對自
己究竟想要什麼的時候了。
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她想永遠和肯基在一起,當她的丈夫和愛人。今日他透露
的遠比他們認識的過去四年來都多。這表示他是在意她、愛她的,雖然他沒有說出那個
字眼。至於她自己她想要有勇氣許下承諾,無論必須冒什麼樣的險。她想要擁有和汀娜
一樣的熱情,但多了些智慧。她想要推倒她躲藏一輩子的防衛心牆。
那意味著將自己的心交給肯基,即使他將其當面擲回來。」我無法否認我懷著恐懼
,肯基,但我……我真的愛你——才會在我甚至不確定我們的婚姻能否持續時嫁給你,
並終於敢大聲說出來。」
她離開座位,走向他。」而且我認為你或許也愛我,因為你做了你認為對我最好的
事,即使那是錯的。如果我們各自以彼此破碎、防衛重重的方式愛著對方,難道這不足
以建立未來嗎?」
「太遲了,「他的聲音粗唳,盛滿著痛苦。」或許我們可以像過去三年一樣過下去
——雖然有所欠缺,其中也有著快樂。但今後再也不可能。史肯基的幻象已化成碎片,
再也無法修補回去。」
她以手搭著他的肩膀,直視著他。」得知你的過去並沒有改變我的感覺,只除了我
更加愛你、尊敬你。上個星期對我們很不容易,現在或許我們有機會建立能夠廝守一生
的婚姻。」
她在他的眼裡看到絕望,但也有著強烈的渴望。她跎起腳尖親吻他。
有一晌他回應了,大手滑下她的手臂。她倚向他,驚訝於一個簡單的吻在蘊涵了愛
意後,會有如此強烈的力量。當初她怎會如此輕易地放他離開?她感覺到自己的盾牌在
瓦解,受創的心靈緩緩地敞開,迎他進入。
他抓住她的手臂,推開她。他的氣息粗重,絕望獲勝了。」不會有用的,瑞妮!」
他轉身離開,朝後方的洗手間走去。門關上後,她聽到了劇烈的嘔吐聲。
她的身軀劇顫,跌坐在椅上。她想要相信他嘔吐是因為空腹喝多了酒,但她想起了
莎拉和道爾的新婚夜。當時她還稱讚肯基的嘔吐是極佳的即席演出,現在她明白那是他
個人的經驗之談。怪不得他認為他們的婚姻無法持續。整整二十年來,他藉由抽離自己
,將感情投入演戲,才勉強壓抑住童年時代的驚恐,讓日子正常過下去。
但現在那已經不可能了。蘇奈特已經摧毀了止目基的防衛之牆,昔日的恐懼再度佔
據了他的靈魂。
肯基吐完後回到座位坐下,剩下的路途,幾乎不再和瑞妮一父談。他們在紐約過海
關,重新加油,在絕對的沈默中飛往新墨西哥。瑞妮多數時間都蜷縮在床上睡覺。
肯基很想喝光吧抬裡的酒,將自己灌個爛醉!但光用想的就令他的胃受不了。他按
鈴召來空姐,點了餐,勉強自己吃了一些——至少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像返家的鴿子渴望著西柏拉,儘管他甚至不曾在那裡過夜。但那處翠綠的山谷就
像混亂塵世中的避難所。
他們在離牧場不遠的小飛機場著陸。出租汽車早已在等著他們,顯然是瑞妮事先用
電話安排好的。
肯基簽了租車文件,接過鑰匙,卻發現瑞妮的行李和他的一起被送上休旅車。他取
出她的行李。」他們實在太不小心,把行李送錯了。」
「他們沒有弄錯,「她擰起秀眉。」我要和你一起去牧場。」
他怔視若她,不確定自己究竟該感到高興或難過。她或許擔心放他』個人,他可能
會走上自毀之路。」別可笑了。在倫敦時,你多次說過想要回家。飛機可以讓你在幾個
小時之內抵達。」
「家是心所在的地方。」
她話裡的涵義是絕不會錯認的,一股強烈的渴望扯痛了他。噢,如果有這麼簡單就
好了,但她就是不明白。」電影雖然殺青了,未來數個月,你還得忙著後制、剪接的工
作,而那意味著洛杉磯。」
「我需要度個假。就算是上帝,在創造世界後還得休一天假,而我的精力遠遜於她
。」
「瑞妮……」
她像發怒的貓般瞪著他,攏緊夾克,抵禦狂風。」除非你訴諸武力,我都要跟你去
。」
他閉上眼睛!額間的青筋翕動。她要他明白說出她剛才的吻和他的喚起,反而引發
了當年不堪的影像?多年來!他』直能夠壓抑那些影像,現在它們彷彿出柙猛獸般湧出
,他懷疑他還能夠和任何人發生性關係。」住在一起也無法修復我們的婚姻,瑞妮。」
她長聲歎氣,怒意盡失。」你不是唯一瞭解人性的人,親愛的。我一直在想你所說
的一切,我無法真正明白你所經歷的,但我猜測挽救我們的婚姻需要奇跡,而我不相信
奇跡。你一直心存高蟲貝的想法,為了我好地把我推開。但請你忘了高貴那向事,坦白
回答我,你是否寧可我待在你身邊幾天?」
他略微遲疑,她步步進逼。」說實話。」
實話?她很快就得飛到洛杉磯,著手影片的剪接和後製作業,但未來幾天……」我
會很高興有你在西柏拉,瑞妮。只不過…:.別對我期望太多。」
「我不會的。我跟去的主要理由也是想拋開一切,放鬆個幾天。「她打量著他手上
的鑰肯基吐完後回到座位坐下,剩下的路途,幾乎不再和瑞妮一父談。他們在紐約過海
關,重新加油,在絕對的沈默中飛往新墨西哥。瑞妮多數時間都蜷縮在床上睡覺。
肯基很想喝光吧抬裡的酒,將自己灌個爛醉!但光用想的就令他的胃受不了。他按
鈴召來空姐,點了餐,勉強自己吃了一些——至少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像返家的鴿子渴望著西柏拉,儘管他甚至不曾在那裡過夜。但那處翠綠的山谷就
像混亂塵世中的避難所。
他們在離牧場不遠的小飛機場著陸。出租汽車早已在等著他們,顯然是瑞妮事先用
電話安排好的。
肯基簽了租車文件,接過鑰匙,卻發現瑞妮的行李和他的一起被送上休旅車。他取
出她的行李。」他們實在太不小心,把行李送錯了。」
「他們沒有弄錯,「她擰起秀眉。」我要和你一起去牧場。」
他怔視若她,不確定自己究竟該感到高興或難過。她或許擔心放他一個人,他可能
會走上自毀之路。」別可笑了。在倫敦時,你多次說過想要回家。飛機可以讓你在幾個
小時之內抵達。」
「家是心所在的地方。」
她話裡的涵義是絕不會錯認的,一股強烈的渴望扯痛了他。噢,如果有這麼簡單就
好了,但她就是不明白。」電影雖然殺青了,未來數個月,你還得忙著後制、剪接的工
作,而那意味著洛杉磯。」
「我需要度個假。就算是上帝,在創造世界後還得休一天假,而我的精力遠遜於她
。」
「瑞妮……」
她像發怒的貓般瞪著他,攏緊夾克,抵禦狂風。」除非你訴諸武力,我都要跟你去
。」
他閉上眼睛!額間的青筋翕動。她要他明白說出她剛才的吻和他的喚起,反而引發
了當年不堪的影像?多年來!他一直能夠壓抑那些影像,現在它們彷彿出柙猛獸般湧出
,他懷疑他還能夠和任何人發生性關係。」住在一起也無法修復我們的婚姻,瑞妮。」
她長聲歎氣,怒意盡失。」你不是唯一瞭解人性的人,親愛的。我一直在想你所說
的一切,我無法真正明白你所經歷的,但我猜測挽救我們的婚姻需要奇跡,而我不相信
奇跡。你一直心存高蟲貝的想法,為了我好地把我推開。但請你忘了高貴那向事,坦白
回答我,你是否寧可我待在你身邊幾天?」
他略微遲疑,她步步進逼。」說實話。」
實話?她很快就得飛到洛杉磯,著手影片的剪接和後製作業,但未來幾天……」我
會很高興有你在西柏拉,瑞妮。只不過…:.別對我期望太多。」
「我不會的。我跟去的主要理由也是想拋開一切,放鬆個幾天。「她打量著他手上
的鑰他緩下車速,左轉進一條較狹窄的路。」就我所看到的,那些經歷過悲慘童年的人
有的會很想要孩子,渴望以自己的方式撫養小孩,彌補過去。另』類則無論如何無法忍
受重新經歷童年。我屬於後者,我原本以為你也是。」
「在我比較年輕時是的,但過去幾年來,我明白到我想要修補過去正如你所說的。
「她望著漆黑的窗外。」就像你母親一樣,汀娜可以是充滿愛心和溫情的,但她多
數時間都在巡�瑎t唱,就算她在家,她也都忙著在工作……或她過度活躍的社交生活。
「汀娜請過多位的保母和管家來照顧瑞妮,但她們沒有人能夠取代得了母親。
「我經常在半夜不睡覺,等著她回來,和她打招呼。「但首先得確定汀娜沒有帶愛
人回家。」她會笑著送我上床,幸運的話,甚至為我唱首歌。「瑞妮歎了口氣。」我曾
發誓如果我擁有自己的孩子,就算我到外地拍片,也一定會帶著他們。我希望他們感覺
被愛和被保護;我希望他們知道自己是重要的。「她停頓下來,明白到自己說了許多。
但如果她想要和肯基坦誠相對,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撫養孩子需要很大的付出,我卻沒有那個能力。「他陰鬱地道。」想到擁有孩子
…就痛苦得無可言喻。」
就算她原希望他有可能改變心意,這下也絕望了。她改變了訐『題。」你曾經想過
擁有真正的父親會是怎麼漾的嗎?我一直在想。數個月前和你談過話後,我終於找到勇
氣,雇了偵探去找我告訴過你的。」
「他找到了什麼新的線索嗎?」
她告訴他莫利的最新一份報告。肯基聽完後,說道:」名單上有電影製片人?怪不
得你會想要自己拍電影。」
「遺傳了喜愛發號施令的個性?或許。但我原以為所有的演員都會幻想自己是主控
的一方。你就不曾嗎?」
「不曾。「他的聲音粗喔。」我痛恨被控制,但我也不想要當主控者——有太多的
責任了。我只想要……自由,不受任何約束。我喜歡當演員,正因為可以自己作主。如
果我不喜歡接某個角色,我還是可以開計程車,或當快遞小弟養活自己。」
她聽得笑了。」結果你太過成功得甚至擁有一輩子不工作的自由除非你想要。」
「幸好因為我很可能再也不演戲了。」
她為之愕然。」不演戲?你不可能是說真的。你是演員中的演員——優秀、完全投
入。你怎麼能夠放棄演戲?」
黑暗中,她只能就著車頭燈看到他的側面。」演戲只是我逃離的方式。現在……我
的過去已經逮住了我。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再演戲,也或者我會想要。」
她的心裡一寒,聽出他語氣裡的肯定。演戲曾是他生命中的歡愉和熱情所繫,現在
卻被奪走了,就像當年他母親的皮條客奪走了他的純真和信任。
在被剝奪了這麼多之後,史止目基還能有多少剩下呢?
肯基將休旅車停在俯瞰牧場主屋的丘陵上。」為什麼主屋的燈亮著?葛家夫婦數個
星期一刖就搬進新屋子了,大屋裡應該沒有人住。」
瑞妮強抑下呵欠。」我打電話給愛瑪,要她安排租車,以及讓葛家夫婦知道你會回
來。我猜葛老太太過來開鎖和燈,表示歡迎你回來。」
肯基繼續往前開。」有個好助手就像有個隱形的精靈,代你打點好一切。」
他希望瑞妮說得對,燈光只是表示歡迎。雖然他喜歡葛老夫婦,此刻他無法和任何
人打交道。很難相信蘇奈特揭發他不堪的過去只是今天早上的事。這彷彿是永無止盡的
一天,飛越了八個時區,三分之一個地球。
他停在主屋前,關掉引擎,感覺疲累到骨子裡。他提起兩個大行李箱,瑞妮推著附
輪子的登機箱,帶頭打開廚房門,隨即驚喘出聲。」我們來對了地方嗎?」
他跟著進屋,放下行李箱。」葛氏夫婦搬出去後,我打電話給員主貝我在海灘房子
的設計師席凱文,要他過來翻修這裡,原先的廚房頗為老舊。」
「這真的像是有看不見的精靈在照顧我們的生活「瑞妮以手撫著橡木櫥櫃和流理台
。
「這位精靈很懂得如何設計這楝屋子--廚房設計得簡單大方。他聰明地保留了原
本的地磚、灰石牆和外露的屋樑。還有那些舊餐桌椅和印地安地毯--我記得它們原是
屬於葛氏夫婦的。」
「葛老太太說我們或許覺得它們很有古意,但對她來說,那些只是舊傢具和舊毯子
,而她迫不及待地想採購新傢具。她只帶走幾件有特殊意義的傢具。」
兩團圓茸茸的毛球衝了進來,在地毯邊緣煞住。它們是瑞妮兩個星期前來訪時,曾
一起玩耍的灰貓和化貓。兩隻小貓至少胖了一倍,而且一點也不怕生。
肯基抱起灰貓,它高興得啖啖叫。餐桌上還留了一張紙條,肯基拿起它念道:」如
果你們餓了的話,冰箱裡有燉肉和沙拉。」
「葛老太太真是天才、聖人。讓貓咪過來歡迎我們真是棒極了「瑞妮抱起小花貓,
臉頰挨擦著它柔軟的皮毛。」我將燉肉放在爐子上熱一下,等我們整理好行李後,晚餐
應該也熱騰騰了。」
「你想挑哪間臥室?走道盡頭那兩間是最大的。「這是他委婉表示無法和她同睡的
方式。
瑞妮很清楚他的暗示。她走到盡頭,打量了兩間臥室。」我睡右邊這一間,我喜歡
它的西南部的風格。」
肯基點點頭,將行李提進另一間房間。凱文也對它稍作改動,保留了原本的嵌木風
格,但多了些實用的傢具。
肯基好奇地探索另外兩間較小的空臥室,發現它們同樣佈置得舒適宜人,並且不失
原味。他在心裡記下應該另外給凱文紅包,獎勵他在短短的期間內做了這麼多。
最後他來到浴室!瑞妮也跟過來。」老天!「她驚歎出聲。」完全現代化的浴室,
還有按摩浴缸和分隔的淋浴間。這個地方真是個寶,肯基。」
她說得對;這是他可以住上一輩子的房屋——而且或許他會。
經過漫長的』天,用過豐盛的晚餐後,他原以為可以立即入睡的,但他早該知道不
可能這麼好運。他甚至不能怪罪於這張床,因為凱文訂購了和他在海邊的屋子同樣的床
墊。
每當他閉上眼睛,昔日的夢魘就如排山倒海般地湧來。那些他原以為早已遺忘的可
憎細節——男性壓迫的肉體、汗水、喘自心聲、窒息感和徹底的無助威--似洪水般出
閘而出。
他一直藉由分離肉體和心靈來捱過那些不堪的時刻,抽離心靈,回想美好的時光—
—和他母親下午在公園漫步,或是一起去看電影。他們同樣都喜愛電影。他藉此維持神
智的正常,將混亂的感情深鎖在心牆之後。他將心牆築得如此高而寬,幾乎成功遺忘了
心牆後的過去——直到藍道爾在心牆上敲出一個洞,緊跟著蘇奈特將之炸成粉碎,像打
開潘朵拉的盒子,挖出所有的絕望和恐懼。
他要怎樣捱過這吞噬了心靈的黑色痛苦?他考慮過向瑞妮再討顆鎮靜劑,隨即又推
翻這個念頭。鎮靜劑能讓他入睡,但無法終解痛苦。有個嗑藥致死的母親令他對藥物始
終敬而遠之。
他輾轉反側,但絕望和痛苦也愈來愈深。夜裡已頗有涼意,他卻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乾脆披衣下床,走到屋外,試圖在清涼的空氣裡尋求平靜。
月光明亮如水,照亮大地和通往後山的小徑。他拾徑往上走,沿路攝入松樹香,經
過一片開滿野花的平坦草地。但他沒有停下來,仍繼續往上走,心緒和感情糾纏如麻,
直至他氣喘吁吁地登上山頂。
他終於停下來,俯瞰著下方的牧場主屋,想著在屋裡熟睡的瑞妮。他該死地究竟要
拿她怎麼辦?她渴望給他們的婚姻另一次機會!但現在那更不可能了現在的他甚至無法
忍受性關係。
在脫離洛克的掌控七年之後,他才終於能夠建立史肯基的自信,首次嘗試和異性的
性關係。那是一名年長他十五歲的女演員,當晚的他就像處男般緊張,全賴她的成熟性
感啟蒙他進入成熟男子的性關係。
然而現在的他再也無法分離麥傑米和肯基。單是想像和瑞妮做愛就令他的胃部扭絞
,昔日不堪的影像湧現,威脅要淹沒他。
他開始往山下走,上山的路令他的體力耗盡,心靈卻未得到一絲平靜。明天他必須
打電話給塞斯,告訴他他無法演出預定兩個月後在澳洲拍攝的驚悚片。他尚未簽定合約
,因此對方無法控告他,然而塞斯還是會氣瘋了。或許他最好一早就打去留言,避免和
塞斯談話。
但往後他要做些什麼?他已無法再當演一貝——他甚至不想再踏出西柏拉一步,乾
脆就這樣當起隱士,度過餘生。
月光映照著葛家夫婦居住的小湖,幾近圓形的曲線令他想起了.洛查一壯園的迷宮
。他還記得當時走迷宮時帶來的心靈平靜,彷彿它有著某種神奇的魔力。
何不在這裡也建一座迷宮呢?建造的過程至少可以讓他忙上幾個星期,之後他或許
可以藉由走迷宮來平撫受傷的靈魂,在那些曲折的小徑裡尋得解放。
葛家夫婦的狗『漢寶』吐著舌頭,朝他奔來。肯基撫弄獵犬的!頭和耳朵,感激有
個如此容易獲得滿足的同伴。他往山下走,『漢寶』溫馴地跟在後面。
他還得養一隻狗;隱士都有自己的狗。
熾天使書城
【後記&聲尾】
第二幕 開麥拉19
「該死了!「薇兒低咒出聲,將『詢問報』重重地握在早餐桌上,氣極了它破壞了
她美好的英倫假期。
影片殺青後,她留在英國度*,卻沒料到一早就看到『詢問報』以頭條新聞報導史
肯基過去可能曾是同性戀男妓。
巨幅的照片顯示出在蘇奈特提出質問後,史肯基的表情僵硬,瑞妮則是一臉的驚訝
和憤怒。她繼續往下看,蘇奈特在內頁詳列了他『所謂』的證據,包括愛傑米的出生證
明。蘇奈特聲稱那是史肯基的本名!但除非他能夠另外舉證史肯基和麥傑米是同一個人
,這份出生證明毫無意義。
薇兒翻到下一頁,再度咒罵出聲。蘇奈特宣稱他擁有史肯基小時候拍攝的色情A片
。報上刊出一幀翻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小男孩神情可憐,雖然和肯基有些神似,五官骨
架卻不符合。如果這是蘇奈特所謂的證據,它委實太薄弱了點。
薇兒一點都不相信肯基是同性戀,他和瑞妮的感情不可能是偽裝的。她掏出手機,
打電話到瑞妮在羅倫峽谷的屋子,但回答她的只有電話留言,她想了一會兒後,改撥電
話給高登。拍片期間,她和這位名製作人已經混得很熟了。
高登接了電話,補充了她該知道的細節,並表示他正動用在新聞界的人脈,和公關
專家黎蓓拉極力消毒。」我知道你是個律師,薇兒。你有任何建議嗎?」
薇兒早已經仔細想過了。」好幾個,高登。首先!我會追查蘇奈特在澳洲的記者生
涯,看看他過去是否有捏造證據或不實報導的紀錄,或是否曾被控告誹謗。如果有數起
這類的事件,就算他打贏了官司,那仍會損及他的可信度。」
「好主意,我立刻就派人去查。「高登興奮地道。
「至於蘇奈特出示的孩童春宮照片我想我們可以由倫敦學校的畢業年冊裡挑選出幾
個長相神似肯基的男孩,再追蹤到他們,說服他們出席記者會。我們在記者會上出示第
一個人的照片,宣佈:『這是麥傑米。』而後再讓他本人露面。最理想的是,現在的他
已童山濯濯、又矮又胖。接著又說:『事實上,這是來自克萊頓的莫雷吉,不過他挺像
麥傑米的,不是嗎?』在記者笑完後,重複這樣做數次,屆時你將可以證明出牛證明、
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和史肯基之間沒有必然的關聯。」
高登輕笑。」你確定不想為我們工作?你真是太棒了。如果你不當律師,絕對可以
進入公關業。」
「不,謝了,我還挺喜歡法律的,我只是得到合適的地方執業。「薇兒皺起眉頭。
」我也希望確定記者明白無弘硎那個男孩是誰,年幼的他並沒有罪,而是應該被視
為受害者。」
「想想在現代倫敦的街頭,還有這麼多可憐的男孩被剝削,就令人感歎。「高登道
。
他的話激發了薇兒的靈感。」或許麥傑米真是個孌童,而且蘇奈特真的相信他是肯
基。但街上的生活並不容易,特別是對如此年輕的男孩。我在想……或許可以試著找找
看是否有真正的麥傑米的死亡證明。」
高登輕吹口哨。」如果找得到的話,蘇奈特這下就死定了。好主意,薇兒,現在你
可以放寬心!繼續度你的假了。我想我們可以讓蘇奈特自食惡果,而且不會損及肯基或
瑞妮的電影。」
薇兒歎了口氣。」你真的認為我可以放寬心,不想它?」
「你可以每天打電話。信任我們,薇兒。再過一、兩個星期.這些就是舊聞了。」
薇兒掛斷電話,祈禱高登是對的。電影或許不會受到傷害,但肯基和瑞妮呢?
恰!恰!砍木頭的聲音逐漸穿透瑞妮的夢境,將她由夢鄉裡喚醒。她閉著眼睛,回
想昨天發生的一切。太遺憾她無法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噩夢,但她確實人在新墨西哥,
還有兩隻小貓窩在腳邊的被單上。
砍木頭的聲音愈來愈清楚。她強撐著酸痛的身軀起床,瞧見窗外的陽光耀眼。老天
,已經下午兩點了?時差真是要人命!
她很快衝個澡,恢復精神,換上一件無袖上衣和卡其短褲,走進廚房。兩隻小貓跟
在腳邊啖啖叫,彷彿已餓了數個星期似的。
她由櫥櫃裡取出貓食喂貓。葛太太的確準備充分,冰箱裡堆滿了食物。瑞妮為自己
倒了杯柳橙汁,離開廚房,出去找砍木頭的人。
她循聲來到位於主屋後方的倉庫旁邊。陽光耀眼,肯基脫下了襯衫,露出精壯的肌
肉,揮舞斧頭,令她的膝蓋』陣虛軟。
她渴望走進他的懷裡,吻去他肌膚上的汗水,希望藉由性的親暱治療丈夫傷痕纍纍
的靈魂,也撫平自己瘀痛的心。但她也清楚止目基暫時還無法接受肉體的親近。
她盡可能用輕描淡寫的語氣道:」囤積木頭過冬?」
恰!斧頭揮舞過空中,木頭應聲破裂,他將木塊丟到一旁」這是城市男孩唯一不必
訓練、就能夠做好的牧場工作。」
他的手上起了水泡。他或許已掌握了劈木頭的訣竅,但他的掌心並不適合這樣粗重
的工作。當然,柴薪並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藉此發洩壓抑的憤怒。
「你買下這裡真是選對了,肯基。「她眺望著山谷。」它是如此美麗、平和——令
人神智正常。」
「或許。我只希望那些愛嚼舌根的記者不會離開城市,追到這裡。」
她望向倉庫,瞧見裡面有四張單人床,地面鋪著原木,後面通往另一個房間。」這
會間不錯的客房。」
「我不打算有客人。」
他後悔讓她留下嗎?他一直避免和她的視線接觸。他在飛行途中暴露的脆弱已隱藏
在無法穿透的保護性硬殼後面。和演員一起生活的麻煩是,一量對方選擇將你關閉在外
,你永遠看不透他的心思。
「你用過早餐了嗎?也或許我該說是午餐?」
她將他的聳肩解釋為還沒,繼續說道:」我來煎個蛋卷怎樣?我甚至不記得自己的
上一餐是什麼時候吃了。」
他遲疑了一下。」我想我是該吃點東西。」
「蛋卷一會兒就好。你可以先去沖個澡,等你出來後,早餐應該就好了。」
他拿起擱在一旁的襯衫,擦去臉上的汗水。」聽起來不錯。」
他們並肩走回屋子,心卻分隔得恍若千里。瑞妮告訴自己,他需要時間放鬆下來,
和她相處。在她回洛杉磯之前,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但在心裡,她很清楚一個星期是不夠的。
瑞妮幾乎不記得她最後一次下廚是什麼時候了。小時候她的外婆堅持女孩子都該學
會烹飪,但成為影星後,她的三餐都有廚子代勞,和肯基結婚後亦然。她很慶幸自己還
記得乍心樣開瓦斯。
蛋卷煎到一半時,電話鈴響了。她滿懷戒意地接起電話。」喂?」
「瑞妮嗎?是我,高登。」
她放鬆下來。」幸好。我還擔心是某位記者弄到了這個號碼。」
「截至目前,只有娜麗、我和薇兒知道你在那裡,而我們都不會說出去。」
「你最好也通知一下肯基的人,「她提議道。」如果他們一直沒有他的下落,可能
會心臟病發作。」
「我會打電話給塞斯,讓他去處理。」
「外界對蘇奈特的宣佈有何反應?」
「正如你所預期的。正派的報紙不予理睬,因為到目前為止它只是道聽塗說。但偏
愛膻腥的媒體則大幅報導。』些小報則找出了所謂的專家,分析肯基經常扮演英雄角色
的電影,是為了掩飾他是同性戀的事實。」
瑞妮歎了口氣。」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高登笑了。」一名白癡甚至聲稱你也是同性戀者,你們的婚姻只是為了提供彼此掩
飾。「她的唇角抿起。」全都是垃圾!公關公司的人採取行動了嗎?」
「蓓拉已經動用在媒體界的人脈,也因此它才沒有被大幅報導。薇兒由英國打電話
來,提供了一些好意見。「高登簡單歸納了一下,瑞妮也大多點頭同意。
肯基走進廚房,頭髮濕透,表情深不可測。」是高登,「她道。」你想和他談談嗎
?」
見他搖搖頭,她和高登道了再見,掛斷電話。」抱歉蛋卷還沒有弄好。你要來些柳
橙汁嗎?」
這次換得了一個點頭。她倒了杯柳橙汁,注意到他沒有刮鬍子。」留鬍子是為了隱
姓埋名?」
「或許。」
顯然他沒有談話的心情。」我想在花園裡用餐應該不錯。你能夠替我擺一下餐具嗎
?」
他再次點頭,端著柳橙汁,開門出去,小貓也跟著他磨蹭出去。她倒了蛋汁到煎鍋
上,同時煮咖啡和烤麵包。
肯基擺好了餐具,瑞妮也已經煎好蛋卷、搞定了麵包和咖啡。她將蛋卷、蜂蜜罐和
麵包盛盤。」你能替我倒咖啡,並端出去嗎?」
他點點頭,依言照做,跟著她走到花園。夏日的小園繁花爭艷!花香濃郁醉人。她
注意到灌木叢裡還立著一尊聖法蘭西斯的雕像,野餐桌椅擺在靠牆的杏樹下,清爽宜人
,還有一隻小灰貓盤踞桌上。
肯基放下咖啡杯,抱走小貓。」抱歉,『小灰』,這不是你的地盤。」
「你替他取名『小灰』?「瑞妮放下餐盤,拉開椅子。
「總比沒有名字好。你想替剛跳上你膝蓋的小花貓取名字嗎?」
端妮輕拍小貓,令它樂不可支。」它說它叫『蜜兒』,因為它的毛髮是像蜂蜜般的
顏色,而且它的個性同樣甜美。「她溫柔地將花貓放到地上。」我希望早餐還不錯。我
頗驕傲自己還記得怎樣打開爐子。」
肯基品嚐了蛋卷。」很不錯。我不知道你還會烹飪。」
很高興終於聽到他用句子說話,瑞妮嘗了口蛋卷。嗯,它們還不錯。她究竟多久沒
有吃東西了?他們飛越太多時區,根本無法清楚計算了。
陽光、花香和黏人的貓咪逐漸化解她的緊繃。大地散發著平和的氣息,洛杉磯和倫
敦似乎遠在另一個星球之外。
和肯基靜靜地坐在這裡,似乎再合適不過了。儘管兩人忙碌的時間表,他們也曾多
次偷空在風景優美的隱密地點野餐,享受彼此的陪伴。」這才是生活!」
「趁可以的時候盡量享受吧!等你開始後製作業之後,可就有得忙了。」
此刻她一點也不願意想到洛杉磯。」你說得對。」
肯基轉動著咖啡杯。」高登怎麼說?」
「情況還好。「瑞妮簡單地歸納了高登所說的。她遲疑了一下後,又說道:」蘇奈
特出示了一卷他聲稱是你拍攝的孩童春宮片。」
肯基閉上眼睛,臉龐扭曲。」我幾乎忘了。洛克給我吃某種興奮劑,帶我到一個骯
髒的小攝影棚裡。我不記得整個經過,也沒看過成品。蘇奈特很可能在他父親去世後,
從他的遺物裡翻到的。」
「薇兒看過由錄影帶裡翻拍的照片,說那看起來不像你——髮色沒錯,但五官不一
樣。蘇奈特無法利用它來傷害你。」
肯基注視著在花間飛舞的蝴蝶。」他已經造成足夠的傷害了。」
「現在要你忘記重新被翻出的過去太過一可求,但只要再幾個星期就會風平浪靜的
。」
「南瓜人也一樣。在他摔下牆後,再多國王的人馬也無法將他拼湊回去。(譯注.
引自童謠。)肯基抬起頭,表情緊繃。「不必擔心,我不會在你看守時自殺。」
她渾身的血液凍結。「那是種選擇嗎?」
他過了許久後才回答道:「不大可能。」
「老天,肯基,連想都別想!」她俯向前,握緊他的手。「它會過於注意。」
他望著她的手,往上移到她的身體,停留在她幾乎裸露到領外的雙峰,力湧起,但
更加擔心他。她坐回原位,狀似不經立忌地道:「我想確定一點;你貼,所以不會在我
有可能發現屍體時,自我了斷。」
「差不多,」他低語。「人一生中遇到那種事一次已經大多。」
她畏縮了一下,想到汀娜和麥蘿拉。「考慮到自殺者對他最親近的人所造成的痛鬥
,你能否承諾我不會再說那是種選擇?我相信你會克服一這次的沮喪,肯基。你夠堅強
,,捨得過來,不會被像蘇奈特那種惡毒的黃鼠狼打倒。」
「我不是沮喪,而是……空洞。」他仔細斟酌字句。「由毫不起眼的素材裡,史肯
基辛苦、費時地被創造出來。它就像精緻的聖誕一即玻璃裝飾品——亮麗耀眼,直至它
化為粉碎,留下的只有空虛。再度重建它需要的精力遠超過我所擁有的,但此刻我無意
作出任何輕率之舉。此刻我只想一輩子留在西柏拉!永不再踏出一步。」
她抬頭望著花園牆外的群山「那是我可以理解的。但你打算作些什麼?我無法想像
你當個牧場主人。」
「我打算建造迷宮,屋子的北邊有塊草地頗適合。」
至少建造是有建設性的。「像在洛查莊園的樹叢迷宮?」
「這裡太乾燥了,我考慮用方磚或碎石子。」
「我們可以去夏瑪,看看那裡是否有建材供應商。」
他聳聳肩。「我的設計師可以替我挑選素材,派人送來。」
看來想將他弄離牧場是不可能了。他聲稱自己並不沮喪,但她不認為。每當她沮喪
時,她只想躲到被單裡,永不離開床——就像肯基現在在作的。
「我要回去繼續砍木頭了。」他站起來,收拾餐盤離開了。
目送著他回屋子,瑞妮想著即使他質疑自己重建的能力,但他的精力絕對遠勝過她
。太遺憾他的精力是源自於憤怒和挫折了。
她閉上眼睛,額頭疼痛。她不能在他處於如此危險的心緒時離開他。但她的電影怎
麼辦?不只投資者投入大筆金錢,演員和工作人員也都投注了借大的心力,她對他們有
責任。
她回到房間,再次打電話給高登,直截了當地說:「我無法回洛杉磯完成影片,高
登。我不敢留下肯基獨處。」
高登倒抽了口氣。「如果他的情況那麼糟,我們應該將他送進一家良好的心理治療
診所,直至他穩定下來。」
「不!那對他才是最糟的。他沒有囈語或什麼的,而且我相信他可以說服心理治療
師他沒事。只不過他很可能會在極度理智的情況下,決定他已經厭倦了如此辛苦經營他
的人生」她原預期高登會和她爭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卻只說道…好吧,留在新墨西
哥。沒有任何電影值得賠上人命,特別說如果失去肯基也意味著失去你。
他真的太瞭解她了。「謝了,高登。葉伊芙是業界裡最好的剪輯師,我的場景紀錄
非常完整,就算沒有我,她也可以作好大部分的工作,我再作最後的修改就行了。」
「噢,不,你是可以留在新墨西哥,但我不會讓你置身在後製作業外。假以適當的
通訊和衛星科技,你可以和伊芙、音效人員一起作業,彷彿置身同一個房間。」
「我可以藉由電腦做到?」
「的確。雖然它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也不便宜,但這種科技已經存在有好幾年了。
」
「我還必須徵得肯基的允許,架設設備。」她猶豫地道。「他是此地的主人,而且
他有可能會極禮貌地表示該是我離去的時候了。」
「讓自己變成貓吧——當一名安靜的同伴。有時候你所能提供最好的是你的在場。
不要逼他披露自己的靈魂。身為英國人和男性,那對他並不容易。」
她笑了。「我會試著不要當』個太熱情的加州人。」
「盡快得到他的允許,架起設備。他們應該下個星期初就可以過去,一天就能搞定
,不會太過打擾肯基。」
「高登,這會花上一大筆錢,而每一分製作預算都已經扣得很緊了。」
「我會盡可能再挪出些錢來。」
「你那套絕不投資自己的錢的原則呢?」
「人們偶爾要做該做的事。」他輕笑道。「這部電影極有潛力,瑞妮,但它需要你
的視野,不然可能會埋沒了它的特殊點。我該死的絕不會為了區區數萬元,損失了一部
好電影。」
她揉著眼睛,突然有著想哭的衝動。「怪不得你是好萊塢最好的獨立製片家。」
「該死的對極了。相對地,我要你拍下一部片時先來找我。」他的語氣嚴肅。「我
是說真的,瑞妮。這個世界已經充斥著太多專搞特效的票房鉅作,但真正需要的是能夠
打動人心的電影。如果我無法支持我所喜歡的電影,我一開始又何必進入這一行?」
「謝謝你,高登。」她結束了電話,閉上眼睛,無言地感謝,許她可以同時兼顧電
影和肯基如果她能夠說服他讓好萊塢電影侵入他的避難所。
他在歸還斧頭時,在工具間的角落裡找到一大疊方磚。它寬八寸見方,沒有上釉,
色澤和西柏拉的泥土同調——正是他可以用來建造迷宮的好素材。瑞妮找到他時,他正
在鋪上方磚。
他抬起頭。「你覺得呢?」
她很快地領悟。「用來建造迷宮的?完美極了。它們似乎是在本地燒製成的。」她
蹲下來,以指輕拂它磚紅色的表面。「打電話給席凱文雖然不錯,但你應該為自己建造
的迷宮選擇素材。」
他點點頭。「我會問葛老先生在哪裡訂購的,再多訂一些。」
她略一遲疑,輕咬著下唇。「我剛又和高登通過電話了。」
他的心往下沈—納悶她是否打算告訴他!她必須回洛杉磯了天知道,他真是個最差
勁的同伴,脾氣像熊一樣糟。她早該離開的但他原以為她還會在這裡待上一個星期左右
。
「當我告訴高登我有多麼痛恨回到一父通阻塞和空氣污染的大城市時,他建議我留
在這裡剪接。」她脫口而出。「但那需要架設電腦和衛星通訊,或許再外加一支電話。
但我和伊芙可以透過電腦螢幕同步剪輯,彷彿同處一室般。」
他不語,她緊張地以指纏著發。「你會很介意我留在這裡工作嗎?我會盡可能避開
你。你不必看到我們,所有的設備可以架在倉庫裡。」
當瑞妮不演戲時,她實在是很單純的。「你會這樣提議是因為你害怕留下我一個人
?」
「一開始是的,」她坦白道「但我真的不想回洛杉磯。」
他皺起眉頭,委實難下決定。他一點也不想和藍道爾有所接觸,而瑞妮俞一快回洛
杉磯愈好。
如果他對自己坦承,他會很樂意有她在身邊。她是全世界唯一瞭解他心境的人,而
她也明智地不會打擾他。「倉庫沒有空調,設備最好是架在不用的臥宰裡。」
她鬆了口氣。「你不介意?」
「我衷心希望永遠不必再看到那部電影。但我確實喜歡有你在週遭,只不過……別
對我預期太多。」
「我不會的。」她柔聲說道。
他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她像遠方松樹般翠綠的灰綠色眼眸,告訴自己他真的該打電
話給他的律師,重新申請離婚。
但他還是沒這麼做。
第二幕開麥拉 20
瑞妮抑下個呵欠。
「該休息用午餐了!伊芙——或許再打個肺。我真無法想像專業剪輯人員怎麼能夠
受得了,這實在太累人。」
「訓練有素吧!」伊芙道。「你去用餐,睡個午覺。我吃完飯,剪輯好三個道別的
場面供你比較,再打電話給你。」
「謝了。」瑞妮切斷連線,起身伸個懶腰。跨地剪輯的工作淮行得很順利,但盯著
螢幕看需要一百萬分的注意力。高登堅持她參與作業是對的。如果要早現出她想要的電
影,幾乎每一幕都必須由她親自作決定。
自從兩個星期前,高登的技術人員抵達,架好設備、教會她如何使用以來,她每天
都由早忙到晚。這一切並沒有打擾到肯基,因為他總是一早就騎馬到山上,天黑後才回
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山丘。從屋子裡無法看到迷宮,但她知道肯基正在忙著建
造迷宮,也和她一樣瘋狂地投入工作之中。
電腦裝設好後,肯基找到設訐和建造的方法。他先整地,再用臘筆畫出同心園,現
在開始一片』片地鋪設地磚。
除了用餐時,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任何交集。肯基總是彬彬有禮,但他們比較像是
同住在一幢屋子裡的房客,而不是夫妻。話題總是圍繞著最浮面的——如果他們有交談
的話。她照高登建議的扮演安靜的貓咪,希望她的存在可以產生好效果,結果卻令她挫
折不已。
她決定給他送食物和飲料上去,不然他根本就忘了吃午餐。
她提著餐籃上山。止目基跪在地上鋪地磚,『漢寶』嚴肅地伏在一旁觀看。一人一
狗瞧見她,同時抬起頭。
「嗨,」她愉悅地道。「我在想你或許需要午餐。」
「謝了。」肯基站了起來,伸展四肢。他瘦了許多,但氣色似乎還不錯。她注出息
到他曬黑了,鬍子也留長了。
她已經多日不曾上來,很驚訝迷宮的進展。許多個同心圓曲折蜿蜒地導向正中央。
「你進展得很快。大約什麼時候可以完成?」
「今天或明天早上。」
「這部分完成後,你又要做什麼?」
「造景吧,我想。移動岩石,種些當地的樹叢,讓它不致太單調。」他用毛巾拭去
汗水,接過她遞來的檸檬水。「你的剪輯工作進行得怎樣?」
「相當順利。」她將桌巾鋪在成疊的方磚上,放上沙拉和三明治。「有趣的是!我
們可以用不同的景、角度和視野呈現出種種不同的效果,但那也使選擇變成該死的困難
。幸好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不然光作決定就累死了。即使如此,仍然很難使得
電影符合我心目中的故事。」
「故事是很重要的。特維總是如此說。」
「特維是個什麼樣的人除了是位好老師外?」
肯基的表情變得一片空白。「他是個出色的男人,掙扎於他知道是對的事,以及他
無法壓抑的衝動之間。」
她望向他「你說過他不曾和你有肉體關係?」
「的確。」他的表情擺明了不想再說更多。
她改變了話題。「在你走迷宮時,你能夠感覺到在快接近完成時,力量變得愈來愈
強嗎?」
「我還沒有走過,」他咬了口三明治。「我在等它完成。」
「為什麼?我還以為在圖形鋪好後,你會每天至少走上一次。」
「那是種……等愈久、力量愈大的想法吧!」他緩緩地道。「我希望拖延得愈久,
在我終於走迷宮時,平靜人心的力旦裡會愈大。我需要所有能夠得到的平靜。」
她沮喪地放下三明治。「肯基,我不確定迷宮是否能夠達到所有的目的。或許你該
考慮其他更強烈的手段。」
他的神情一暗。「你和高登又在討論是否將我拖到某個昂貴、也會保守秘密的診所
,由昂貴的醫生開給我有鎮靜作用的藥物?」
「高登提議過』次——但除非我死。」她啜了口檸檬汁,潤滑突然焦乾的喉嚨。「
不用藥、不住療養院。但在什麼都不做,和送你進昂貴的療養院之間,應該還有折衷的
方法。」
他將剩下的三明治丟給『漢寶』,煩躁地沿著迷宮的邊緣踱步。「天知道我考慮過
,但我不會去找某些天殺的心理治療師談話。我無法忍受告訴任何人麥傑米的往事。回
憶就像由潘朵拉的盒子裡釋放出來的絕望和邪惡,像毒蛇般日夜啃嚼著我。」
他話裡赤裸裸的傷痛令她心疼不已。她原希望假以時日,他能和內心的惡魔達成某
種和解!但他甚至無法再將它們掃到地毯下面。
最可怕的是,回憶使他甚至無法接受碰觸人類最基本的安慰。和他近在咫尺,卻孤
枕獨眠是最悲慘的。她思念的不只是性,還有和伴侶的肌膚碰觸。過去那份親暱感安撫
了兩人,但已不再了。
「或許時間是唯』的治療劑,」她遲疑地道。「也許你可以試者一步一步來,小心
為之。」
她起身攔住他,握住他的手腕。他停下了腳步,而她可以感覺到掌心下他的緊繃。
『只是個簡單的碰觸,肯基,她柔聲道。「與『性』無關兩個熟識、信任彼此的人
的碰觸。」
他逐漸在她的手下放鬆。儘管她猜測那純粹是藉由意志力,而小是真正的放鬆,但
至少他沒有嘔吐那算是某種進步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輕壓後放開。「這是個開始。謝謝你的諒解!瑞妮。」
她知道只能一步一步來,開始收拾午餐。「我將檸檬汁留下,晚餐時見了。葛太太
會進城去,她說會帶些很棒的肋排回來。」
話畢,她離開了,納悶究竟要怎樣關閉潘朵拉的盒子。
他等到手幾乎停止顫抖,才將方磚堆上去。他原希望時間可以帶來某種程度的平靜
——在和過去共處了二十年後,他應該可以的。相反地,每天都更加深*J痛苦的回憶
,像岩漿般在表面下沸騰。
最糟的是,一想到性就湧起強烈的痛苦、恐懼和自我輕賤,甚主淹沒了他和瑞妮愉
悅、溫柔的做愛的記憶。孩童時的不堪污染了曾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他絕望
地納悶是否可能再擁有同樣的親暱。
也因此他才需要建立迷宮。在炎炎烈日下作苦工似乎有某種贖罪的滿足感--荒謬
的是,當年他明明是被加害的人,但心並不總是理智的。
他疊上最後一塊方磚,想起瑞妮碰觸他的手腕時,他的神經彷彿超載的電荷,而且
他必須強力控制住畏縮的衝動。諷刺的是,他無法應付肉體的親暱,但他卻很感激瑞妮
留在他身邊;她就像颶風中的錨石。
不孤單的感覺真好。
瑞妮深思地回到屋子。她需要她的好友凱蒂的建議。最近她才和仳離多年的前夫唐
派奇再婚,如果凱蒂能夠重建一段破碎的關係,或許她可以教她一些訣竅。
幸運的是,她打電話過去時,凱蒂正好在爆破公司裡。瑞妮答應肯基隱瞞真相,只
能避重就輕,表示肯基在英國拍片時,喚起童年不好的回憶,最近的情況很糟。
「我很遺憾,瑞妮。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我只是想請教你和唐派奇重續前緣、建立新生活的神奇秘方。」
「根本沒有什麼秘方——我們只是有更多的溝通,以及在離婚分開的那些年,我們
都長大了。現在我們比過去更瞭解彼此,而且我們在二度蜜月時訂定了規則:婚姻優先
。」
的確不錯,但那對肯基沒有幫助。「由於英國人不喜歡談論自己的感情,那恐怕沒
有什麼用。」她盡可能輕描淡寫地道,卻語帶哽咽。
「你似乎很難過。你何不去找湯米?他在距離你那裡約一個小時車程的修道院當見
習修士!或許他可以提供你建議。」
凱蒂的哥哥湯米一直就像她們這群朋友的大哥哥。「謝了,他可以接見訪客嗎?」
「應該可以,我給你住址。」凱蒂熱心地道。
瑞妮抄下住址,謝了凱蒂,掛斷電話。修道院並不遠,一個下午就可以來回。她換
了件嚴肅的黑色套裝,留張字條給止目基,表示要借用他的休旅車一下,便開車離開了
。
她原本擔心湯米成為見習修士後會變了個人,但似乎是她太多慮了。她告訴了他對
凱蒂說的類似說詞,就說在英國拍片引發了肯基痛苦的童年回憶。「現在那些回憶彷彿
要生吞了他。他無法忍受去看治療師,也拒絕服藥……他非常痛苦,湯米,而我不知道
該怎麼辦。」她絕望地道。
湯米耐心傾聽完「如果他無法對任何人傾訴,建議他在日記裡記下折磨他的心魔。
」
「日記?」她問。「那會有幫助?」
「研究顯示寫下創傷的經驗對多數人會有幫助。寫作的過程會在受苦者和那段經驗
間建立疏離感,許多人可以藉此掌控過去,有些人會在事後燒掉日記,釋放出痛苦。那
挺有效的「換言之,告白對滌清靈魂是有效的。或許肯基可以將無法說出來的訴諸文字
。」
「平常他都如何打發時間?如果他成天無所事事,很可能會讓自己陷入沮喪的深淵
。」
「他在建造圖案迷宮——那有點像大腦裡的紋路。「瑞妮回想道。」傳統的十一圈
同心圓迷宮,就像在查爾特大教堂的一樣。」
「迷宮?挺有趣的。他的直覺不錯,「湯米深思地道」在中古時代,無法前往聖地
朝聖的人會在教堂裡,屈膝走完迷宮的圖案。事實上,我們教堂的後方就有個迷宮。那
是極有用的沈思工具,可以藉此尋找到上帝,還有治療的功效。」
「但首先必須驅走痛苦。」
「迷宮也具有這種功效。走迷宮就像深入內心的過程,往內是釋出,往外則是經驗
的整合。但記得,強而有力的工具有時也會釋放出危險的感情。盡可能守在他身邊,瑞
妮,幫助他。」
「我會的,湯米。謝謝你的建議。「她擁抱了他,衷心希望他的提議對肯基會有幫
助。
肯基在迷宮的正中央鋪下最後一塊方磚,形成了花心的圖案。他感覺大地本身似乎
也在歡迎它的嵌入,彷彿迷宮和這塊土地創造出一種神秘的和諧。
他站起來,舒展疲憊的肌肉,在心裡準備好測試迷宮的力巨裡。
他佇立在迷宮的人口,凝視著錯綜複雜的圖章--十一個同心圓,彎彎曲曲,由中
心朝四面八方放射。就像人生一樣,往往在最一罪近中心時,突然一個急轉彎繞到了外
圈。行走的人必須全神專注,以免出錯。
他深呼吸,放鬆自己,步入他用血汗鋪出來的小徑。三步過後,小徑急轉向左方。
肯基從來就不信上帝。他的童年並不包括宗教的養成,而後他決定如果真有上帝存
在!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悲慘的事。就算真有上帝,顯然她在創造出世界後就棄之不顧
,任由人類自生自滅。
但走迷宮可以幫助他,在專注於行進的過程中收攝心神,獲得像在洛查莊園時一樣
的平靜。不同的是,這次他的感情似乎反而被強化了,似開閘般一發不可收拾。
熾熱的情緒熊熊燃起——絕望、悲傷,但最主要的是憤怒;氣憤那個毀了麥蘿拉的
無恥皮條客,跟著又將她的兒子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氣憤那些相信一名孩童會自願一
買淫的男人;還有那些明知道真相、仍以孩童的痛苦為樂的人。
他想要找母親對質;問她為何愛他,卻無法保護他。他想要詛咒特維;他救了他的
命,卻也摧毀了他的靈魂。他想要報復所有曾經凌虐過他的人,卻找不到對象。
然而他最氣憤的還是自己,輕賤自己病態的軟弱。他原可以輕易走到街上,向任何
一位慈祥的太太求助,脫離多年黑暗的生活。但就因為他相信自己活該遭到痛苦和羞辱
,他始終是個消極的受害者。
他的步履跟路,但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深信終會否極泰來,痛苦將會逝去。
但它並沒有。痛苦持續升高!直至傑米的哭泣迴響在他的耳際。麥傑米的恐懼室自
心了他,傑米的無助揭露在朗朗乾坤下,成為他一生的基石。
他絕望地來到迷宮正中央,屈膝跪倒,掙扎喘氣。肯基就是傑米,傑米就是肯基,
兩者再也無法分開。
正午的驕陽炙熱如地獄的煉火。他倒在新鋪好的方磚上,辛苦建人止的人生就像輕
煙般縹緲,所有的成就、名譽和金錢都無助於治療他內心的痛苦。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瑞妮回到牧場時,已經接近晚餐時間了,但止目基仍不見
人影。她猜想他決定留在草地那邊,建好迷宮。
「小灰「和」蜜兒「跑過來纏著她。葛太太在冰箱裡留下肋排,還體貼地在冰箱門
上貼了烹煮的方法和時間。瑞妮微笑,想著有葛老太太這樣的鄰居真好。
她餵了貓,為自己倒杯檸檬汁,正要注臥室走去,電話鈴就響了。她在起居室接起
電話。」瑞妮,我有兩個好消息。「高登以罕見的興奮語氣說道。
她在沙發上躺平。」我洗耳恭聽了。」
「薇兒的直覺應驗了。我們在倫敦的調查者找到了麥傑米的死亡證書,成功駁倒了
蘇奈特的指控。」
瑞妮驚喘出聲,納悶那怎麼可能。」他去世時多大?」
「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十二歲大時被毆打至死,兇手至今仍消沒一法外——似乎是在
玩虐待遊戲時過度失控。「高登歎了口氣。」在我得到消息後,我衝出去擁抱我看到的
第一個孫子。」
顯然是特維的調查局朋友弄了份死亡證明,切斷了肯基和麥傑米之間的聯繫。」蘇
奈特怎麼說?」
「他發表了對肯基的公開致歉函,說顯然他的調查做得不夠,犯了錯誤。據說『詢
問報』的上層擺明了要他卑躬屈膝地道歉,或是另外找工作。肯基在英國極受歡迎,許
多人不高興他被專扯爛污的小報誣蔑。薇兒建議我們另外找個酷似肯基年輕時候的人,
重創蘇奈特的可信度。但這項發現等於是為蘇奈特釘上棺材的最後一根釘子。」
「那麼,它是結束了。「至少在公眾的層面是如此。天知道肯基是否能夠由這次的
事件中恢復。」謝天謝地,我會告訴肯基。另外一則好消息是什麼?」
「環球砸下重資拍攝的感恩節大片出了問題,無法如期上映,於是他們決定改而推
出『世紀之戰』。」
「老天,怎麼可能?,「她驚喘出聲。
「我讓他們看了半小時的試映帶,而他們愛死了它。『世紀之戰』將會獲得盛大的
宣傳,加上由肯基領銜主演,獲利將是可以預期的。這也讓你在導下一部片時,處於極
有利的位置。」
「太棒了!但我們能夠及時趕出來嗎?」
「我已經向他們保證可以。我曾經製作過一部在六月開拍、十二月推出上映的片子
。雖然每個人都搞得筋疲力盡,但我們還是做到了,而且那是一部該死好的電影。這一
部還會更好。」
「蜜兒「跳到了瑞妮的肚子上,她輕拍小貓的頭。」我該慶幸今天下午放自己一個
假。看來我未來幾個月,都別指望有假期了。」
「或許是,但它是值得的。今晚好好想一想你打算怎麼處理音效和配樂,我們明天
一早再擬出新的時間表。」
「好的。「她道了再見,掛斷電話,全身像通了電一般興奮。如果『世紀之戰』要
趕上感恩一即的檔期,她將必須加快剪輯的步調。
她放下貓咪,出去找肯基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夕陽的餘暉漸逝!她來到草地上,卻
看到他的蹤影。肯基呢?
然後她看到倒在迷宮的正中央、寂靜不動的身影!整個人凍結住了。老天,他不會
……他不可能……強而有力的工具有時也會釋放出危險的感情。
她的心狂跳,奔進了迷宮裡。
第二幕 開麥拉 21
他不斷朝著地獄墜落,被過去的重擔拖進萬丈深淵裡。然後他感覺到瑞妮清涼的小
手抵著他的額頭,拉著他躺在她的膝上。他緊攀著她,情緒千瘡百孔,甚至無法在乎過去
數個星期來、他一直無法忍受其他人的碰觸。
一開始她急切的話,他根本是聽不見的。但他逐漸地聽清楚她在不斷地說:」沒事
了,吾愛。沒事了。「彷彿他是個孩子般。
奇異的是,這樣簡單、無意義的字句卻觸及了他。他低語道:」瑞妮?」
她緊緊擁著他,近得他可以在耳邊聽到她的心跳。」出了什麼事,肯基?」
「走迷宮……使得它更糟。「他掙扎著喘氣,彷彿跑了五哩路般缺氧。」憤怒.…
:痛苦……還有困惑。」
「為什麼困惑?」
他要如何將赤裸裸的痛苦轉變成言語?」望著鏡子,看著不屬於自己的臉;知道我
憎惡對我所作的一切,但有時候……我又感受到肉體的歡榆,並因此輕視自己。「他必
須停下來喘氣。」虧欠特維這麼多,但我又無法原諒他的戀童癖。」
「因為這樣,你才比較親近溫查理?」
「查理是我的良師益友,並沒有和特維相處時醜陋的暗潮洶湧。即使特維從不曾碰
過,,或要求我再為他角色扮演,但我可以感覺到他看著我,以及他想要我。而我為此
痛恨他,因為那令我想起了過去每個凌虐過我的人。然而我又如何能心存怨恨,在他救
了我、並從不曾要求回報——除了被愛之外?「肯基的身軀顫抖。」但我故意壓抑一這
份感情,因為我的憤怒。」
「為此,你迄今仍感到罪惡。「她撫弄著他的發。」今天下午,我去拜訪我的好友
凱蒂的哥哥。湯米在離這裡不遠的修道院裡擔任見習修士,他也知道迷宮的事。他說在
遭遇到感情壓力時,走迷宮可能會釋放出強烈的情緒。在蘇奈特挖掘出你的過去後,壓
抑已久的情鹹一下子全都爆發了。」
「結果我就擦槍走火了?」
「幸運的是,湯米提供我一個滌清醜陋過去的好方法:寫日記——藉由將可憎的往
事記下來,拉開和回憶之間的距離,讓它比較容易忍受。一她望著迷宮。『他也說走到
迷宮的中央就像是走入人的內心,釋放出感情;走出迷宮則會整合整個經驗。值得一試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走看,那或許會有幫助。」
他閉上眼睛。」或許……但你先走到中心,然後我們再一起走出去。」
「如果你想要。「她站起來,纖指輕拂過他的下顎。
她抄直徑走到迷宮外,在迷宮入口處轉身,像他一樣先靜定心思後,再朝迷宮內走
去。她筆直地朝他走來,直到第一個急彎將她帶向左方。她低眉垂眼,一身黑衣令他聯
想起中古時代的修女,或是遠古時代的女巫師。
他蹣跚地站起來,看著迷宮的圈子帶著地忽左忽右,前進後退。有兩次她近得他可
以觸及她,卻又飄然遠去——這座迷宮就像他們婚姻的象徵。
她逐漸緩下腳步,在中央處抬起頭,淚流滿面。他張開雙臂,她投入他的懷裡。
「湯米是對的,「她不穩地道。」這是一劑強力的藥方,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對我
的影響特別深。」
「我們有許多共同點,瑞妮。「他揉著她的背,試著撫平她的顥抖。」同樣不堪的
童年,不知道生父是誰,又在年幼時失去了母親。同樣渴望成為演員——你是為了證明
自己,我則是迷失自己。我們在許多層面都心靈相通,以至於也互相影響了彼此。」
「或許是因為如此,我想起了一件已經遺忘多年的事。「她顯魏巍地深吸了日氣。
」某次,汀娜嗑了藥的男友將我抱到他的膝蓋上……碰觸我。我覺得極不舒服,但
又不知道怎樣拒絕大人。幸運的是,汀娜在他太過分之前進來了。當她瞧見他所做的好
事,她用壁爐的火鉗攻擊他;如果不是他及時逃走,我猜她會打死他。之後她擁抱我,
哭泣著說我已經安全了,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這只是小事一樁,絕比不上你所忍受的
,怕我為此作了許久的噩夢「她的臉龐埋在他的肩上。」回憶讓我深刻體會到你的感受
。老天!,肯基,你怎麼能夠捱得過來?」
「因為我從不曾想過我有別的選擇「他輕搖著她。
她歎了口氣。」我很想氣我母親沒有將我保護得更好,但生氣於事無補,重要的是
學到怎樣釋放痛苦。「她往後退開,握住他的手,抬起淚痕滿面的臉龐。」如果我們無
法放開過去,又何必翻出往事?」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做到。「他痛苦、坦白地道。
「試試看。「她閉上眼睛,開始朗誦。」我抬頭望著群山,全能的主將給予我幫助
。」
他不自覺地抬頭看著氣勢雄渾的群山。」我抬頭望著群山,全能的主將給予我幫助
。「雖然他從不信教,此刻卻由衷想要相信上帝的存在。
她繼續念著聖經裡的詩篇,直至最後一句。」自此迄終,主的庇護將與你長相左右
。「「阿們。「他低語。
他以臂環著她的肩膀,帶著她走出迷宮。瑞妮怎樣描述走出迷宮這段路的?經驗的
整合。他一輩子都在過著分裂的人生——硬生生地將傑米和肯基,童年和成年的時光,
現在和過去的感情割裂成兩半,假裝它們並不相連。
但自從開拍『世紀之戰』以來,他一直在被強迫進行整合。瑞妮拋給他一條救生索
,現在就看他是否有勇氣和意志重建自己的人生,不再像過去一樣用壓抑和疏離當作盾
牌,任由傷勢在表面底下發膿。
等到走出迷宮後,他已經平靜許多。他低頭望著瑞妮。」你還好吧,TLC?」
她強擠出笑容。」好多了。湯米是對的,往外的路有助於整合及翻掘起來的過去。
�瑄菄滌g宮可以帶領我們往上,也可以往下。」
他擁著她,開始朝山下走。她也環住他的腰,喜愛他的親近。途中他開口道:」結
婚三年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宗教信仰為何——假設你有。」
「你應該可以猜得到。汀娜不認為該在我童年時灌輸任何教條,但我去和外祖父母
同住後,他們立刻為我登記參加主日學,也送我去當地的教會學校。雖然我不認為自己
是個信仰虔誠的人,但在遭遇到困厄時,總有一股堅一疋的信念支撐著我,讓我不至於
陷入泥沼,我猜那是拜早年的訓練所賜。」
他再度仰望群山,夕陽的金色餘暉渲染著山峰。」信仰似乎是件不錯的事。」
「走迷宮的過程就是』種追尋。或許終有一天,你會自然而然地得到信仰。「「漢
寶〕跟了過來,她輕拍獵犬的耳朵」你相要試著寫日記嗎?湯米說你為什麼並不重要,
也不必將它展示給人看。事實上,他建議你在寫完後燒掉,那主要是作為一項治療的過
程——清除掉心中的垃圾。」
他也聽說過日記療法。」如果你也寫日記的話,我就寫。」
「你真會討價還價。好吧,我們成交了。順便一提,高登打雷誥來,說他們找到麥
傑米的死亡證明。我猜是特維的調查局朋友的傑作?」
他輕吹了聲口哨。定是。西爾爵爺是位優秀的西洋棋士,總是能夠預先逆料數十步
棋。在他為我創造出假身份時,他顯然也弄了份死亡證明,一勞永逸地切斷麥傑米和史
肯基之間的聯繫。蘇奈特呢?他依然堅持他的故事版本?」
「高登說他已經公開道歉——他的報社在背後用槍比著他。」她望向他。「你可以
讓他丟掉飯碗。」
肯基回想蘇奈特讓他經歷的地獄,搖了搖頭。「我會要塞斯擬出聲明,接受蘇奈特
的道歉,並在聲明裡建議日後他將懷疑揣測公諸大眾之前,先作好查證的工作。」
「你太寬宏大量了。要是我會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屍體拿去餵兀鷹。」
「嗜血的妞兒。但考慮到他的故事是真實的,利用我的影響力迫使他去職似乎不公
平。」肯基淡淡地笑了。「此外,你知道那句諺語的:愛你的敵人:那會逼瘋他們。」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又平靜地道:「謝謝你一直站在我身邊,瑞妮。」
「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他的感情受創太重還無法想到未來,但至少現在他開始考慮了。
電影裡,瑞妮會在離開迷宮後喊卡,但在真實生活裡,他們卻不可免地要回歸世俗
。他們回到屋子,她道:「要我熱』下葛太太留下的肋排嗎?」
「謝了。我先去沖個澡。」他將『蜜兒』抱到肩頭,朝浴室走去,顯得筋疲力竭,
但至少稍早易碎的緊繃消褪了一些。即使他們的婚姻仍無法持續,她和肯基算是度過了
這道難關。
她把肋排加熱,還做了沙拉,感覺數星期來從不曾如此輕鬆過。她甚至還點燃臘燭
,插了一化,將餐室佈置得極富情調。
和肯基共進燭光晚餐時,她告訴他『世紀之戰』必須趕赴感恩節檔期的好消息。肯
基對電影製作知之甚詳,也提供了許多可以節省時間的寶貴建議,就算他對電影將會盛
大放映感到沮喪,他也沒有顯露出來。
用完餐後,她遲疑地道:「太陽下山後頗有一堡息,或許你可在客廳裡生個火,我
們一起在那裡做事。」
「我砍的那堆木頭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他同意了。「我去柵一些進來。」
她煮了咖啡,端到起居室。肯基已經生了火,打開估燈。「我愛極了木頭燃燒時的
清香——純正的西南部風味。」
「葛老先生提供了多種的木頭——香柏、杜松、檜木等,氣味仕『香。」他啜著咖
啡,火光映出他鑿削般的側瞼。
「你或許覺得你的臉龐不屬於你,」她遲疑地開口。「但事實上不是這樣的。整型
手術無法改變你的臉部骨架或你的頭髮,還有害你惹上蘇奈特這個大麻煩的綠眸——它
們都絕對是屬於你的。」
他站起來,走過去凝視掛在壁爐上的鏡子。「如果我自己選擇作整型手術,一切會
有所不同。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改變我的臉……令我覺得好疏離。每當我芰著鏡子時,我
就想起了我曾多麼的無助。」
「當個無力掌控自己人生的孩子一定很痛苦,」她附和道。「但就算有著愛你的明
智雙親,結果或許仍會一樣。但現在你已不再無助,肯基。你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工作
、做你想作的事、住在你想住的地方。沒有人能再掌控你。」
「沒有人?」他攔住想往壁爐而去的『小灰』,拉上鐵柵欄,以免它玩火自焚。「
你有活頁紙嗎?我想開始寫日記了。」
他們分據壁爐的兩旁,安靜地各自寫了起來。瑞妮擬定她的工作時間表,肯基寫著
他的日記。偶爾他會飛快地寫過一頁又一頁,更常的是他會停筆良久,注視著火焰,或
是撫弄著貓咪,在壁爐裡添加木頭。他的側面恍若大理石雕般,從不曾開口……但他一
直寫著。
擬完了工作時程表後,瑞妮不情願地拿出活頁紙,開始了她自己的日記。她該從哪
裡開始—按照時間的次序?或者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隨意所之?
筆尖觸著了紙,彷彿有自己意志般地動了起來。
從小住在母親的屋子裡,我卻覺得像是自己養大自己。儘管有著多位保姆和管家,
她們就像汀娜一樣來來去去但至少汀娜終究會回來。
蘿莉是我最喜愛的保母。她答應在我五歲的生日舞會上,為我準備氣球和小丑。但
在生日前一個星期,她和汀娜吵了一架,被解雇了。她整理行李時,我哭著衝進她的房
裡。她也在哭泣,但沒有停止整理行李。她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我要當個乖女孩
後就離開了。那年的生日慶祝會自然落空了。汀娜飛到紐約的中央公園獻唱,她給我賣
了一個有個芭蕾舞伶在跳舞的音樂盒;但在我生日那天,她並沒有打電話回來。
瑞妮停了筆,一波強烈的孤單襲上來,彷彿又化身為當年五歲的小女孩,獨自在床
上哭泣,因為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日——而且她或許會真的落淚,如果不是肯月基正在房
間的另一端,動筆寫下比被遺忘的生日更糟糕上數百倍的可怕往事。
也難怪我會覺得像是自己養大自己。沒有人可以被信賴。我也從不曾信任自己以外
的其他人,不是嗎?噢,或許像薇兒、凱蒂、瑞琪和若蕾那樣的朋友例外。她們和我是
立足點平等的關係;但我不信任汀娜、或是我的外祖父母,還有肯基——任何需要對我
負起情感的責任的人。
她咬著筆桿,想了一會兒後又繼續寫道:我不信任他們,因為我確信他們無法被信
任。信任會讓你變得脆弱,因此不要去信任。
然而沒有了脆弱!就不可能有具正的親暱。不信任人並不意味著能夠逃脫被傷害,
但那絕對保證我無法發展出真正深刻的關係。典型的例子是我預期和肯基的婚姻無法持
續,而它也因為我的預期而成真了。
她自嘲地笑了。
必須要努力改進。
她還能笑,證明湯米說得對。書寫的過程創造了距離和控制權。她不再是孤單的五
歲小孩,而是已經長大成熟的女人,並能以同情的心回顧五歲的那一年。
儘管汀娜不是個稱職的母親,以及我對她的不諒解,我還是深愛著她。有時候她會
陪著我、愛我和我玩耍。畢竟,她只是被個人的天賦和惡魔擺佈,無力自主。願你在天
之靈安息,母親。我知道你盡全力了。但在你甚至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時,又如何能夠
把我照顧好呢?她眨去淚水,撫弄著『蜜兒』的毛髮。貓咪確實有撫慰人心的效果。
她正要回房就寢,止目基起身走到壁爐邊。他拉開鐵柵欄,將活頁紙一張張丟到火
裡,表情深不可測。她撕下紙張,來到他身邊。
「儀式的魔法,」他道。「它似乎有效。」
「謝謝你,湯米兄弟。」她和肯基輪流將紙張丟入火中。看著火焰吞噬掉紙張,奇
裡一地感覺到心靈一輕。她站了起來,抑下呵欠,感覺人生似乎也被火焰淨化了。
肯基拉開通風管,讓火焰燃燒完全,跟著她走過走道。她在門前停步,轉身要道晚
安,卻看到止月基神色僵硬地注視著她。彷彿和他的心靈相通,她感覺到他想和她在一
起,但又不確一疋是否準備好承受更深一層的親暱。
她也想和他在一起——渴望得心都痛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愚蠢得期望太多、太怏
。
她無言地伸出了手。
他下顎的青筋抽動,目光定住在她的手上,但沒有伸出手握住。她柔聲道:「只是
睡在一起——除非你想要,不會有更多。」她微微一笑。「我甚至會穿上最保守的睡衣
。」
他僵硬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冷。「我無法承諾我不會再發作。」
「我瞭解,」她握住兩人交握的手,貼著臉頰。「謝謝你勇於嘗試。」
他們攜手走進她的臥室!冒險共度今夜。
他奇跡式的精神飽滿地醒來。也或者說,那是瑞妮偎著他的神奇效果。天色尚未破
曉,室內頗有寒意,但被單下有著男人夢寐以求的暖意。
雖然她遵守承諾,穿著件奶油色的蕾絲睡縷,那絲毫隱藏不了她的秀色可餐。事實
上,它反而將她的雙峰和臀部勾勒得更加豐滿誘人——不同於數個星期一刖在英國的消
瘦,現在的她是全然的放鬆和迷人。
伴隨著被強烈喚起的是童年不堪的景象。他閉上眼睛,靜寂不動,竭力控制自己驚
慌的反應。
瑞妮的手撫過他的身軀,熟練、挑逗、纖細,而且女性化。「什麼都別想,肯基。
」她柔聲道,令他的脈搏加促。「就只有我們——只有一這一刻。」
他明白到這是重新肯定自己性感的最佳時刻。他愈在意、擔憂,肉體的親暱會變得
愈困難。她的小手滑入他穿著上床的短褲內!他讓自己投身於熱情裡,明白到專注於此
刻會將昔日的恐懼推到意識的邊緣。
他全心專注在他的妻子身上。在黎明的熹微裡,她的眼眸翩然合上,他褪去她的睡
縷,裸露出絲緞般的肌膚。他親吻她的喉間,感覺到溫暖的脈跳,往下到她的雙峰和腰
際。當他進入她時,她喟然輕歎。他的全身肌肉緊繃,一心想讓這次的結今對兩人是最
美好的……在她呼喊出聲時,他讓自己融入炙熱的釋放裡。做愛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那是熱情的結合、信任的盟約和超脫陰影的自我泯滅。正如在婚誓裡許下的,以吾身尊
崇汝……瑞妮醒來時,天色已大亮。她想要大聲狂笑,然而那將會吵醒肯基。感情的治
療過程必須一步一步來,但證諸他昨天的做愛,他已在解開心結的路上邁出了一大步。
隨即她胃部的翻絞擾亂了她的好心情。她強行克制著嘔吐感,但它反而更愈來愈強
。該死了!她匆匆下床,祈禱不會吵醒肯基,衝進浴室裡,在大吐特吐完之後,她悲慘
地蜷縮成球!臉頰貼著冰冷的瓷器。
她根本沒有聽到肯基的聲音,直到他用溫暖的睡袍裹住她顫動的身軀。「哪裡不對
勁了,瑞妮?」
她驚慌地攏緊睡袍。「或許是食物中毒吧!也可能是肋排的香料太辣了,我不該吃
太多的。」她試著站起來,但是眩隨即襲來,她再次對著馬桶嘔吐。
她一直吐到再也沒有東西剩下。肯基端了杯水給她,她漱了漱日,感覺好多了。但
仍無法離開浴室。
肯基僅著牛仔褲,坐了下來,以臂環著她的肩膀,盡可能平淡地道:「看起來很像
是孕吐的症狀。」
她的第一個直覺是說謊。但那只能暫時瞞過假定他相信的話。「我相當確定我懷孕
了。」她疲憊地道。
正如她所料的,他全身僵硬。她幾近歇斯底里地脫口而出。「不必擔心,這不是你
的孩子。我在英國時和某個工作人員有染,這是他的孩子。」
環住她的手臂輕顫。「你是個差勁的說謊者,瑞妮。就算你想要同時和兩個男人一
起睡覺,你也沒有那個時間或精力。」
她開始無法控制地哭泣。「我真的很抱歉,肯基。那純粹是意外。我太忙了,以至
於錯過了服藥。」她原以為只錯過一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直至她懷疑自己懷孕,重讀
了說明書。它警告如果錯過了一天的藥,將必須在未來七天另外採取其他保護措施,而
她並沒有。「我絕不是故意懷孕,你可以不必擔心,這個孩子與你無關。我會否認你是
孩子的生父,獨自養大他。」
他低咒出聲,但依舊以臂環著她。「你認為我會像我的父親拋棄我一樣地拋棄我的
孩子——或是像你的父親拋棄你一樣?找……我對成為父親一無所知,但如果你認為我
會因為你懷孕離開你,你的常識真的是被荷爾濛濛蔽了。」
她大口吸氣。「你的責任感十分可敬,但你自己也說過你怕極了有孩子。基於責任
感留下來,對孩子和我都沒有好處。」
他開始按摩她的背,大手揉弄著她的頸項和肩胛。「你說得對,我怕極了擁有孩子
。我早該做輸精管結紮,但我更害怕醫生——特別是持刀的醫生,而懦弱的代價就是我
該為後果負責。」
「我想要孩子和你的恐懼心部是無法改變的」她已經考慮夠久,也知道怎樣做才是
對的。但愚蠢的荷爾蒙卻令她想要投入他的懷中,不計任何代價留住他「何苦讓我們經
歷無謂的折磨,直至最終不得不承認為了孩子勉強在一起是沒有用的?你是你,我是我
,終究無法合而為一。該輪到你提出離婚申請了。」
他拉著她坐在膝上,輕搖著她。「過去數個月來,許多事都改變了,我的腦袋可以
說是經歷了一番重整。唯一沒有改變的是我喜歡和你結婚,瑞妮。我真的很喜歡。」他
的手覆著她的小腹。「我們一起孕育了這個孩子,而除非你改變了心意,你也想要持續
這樁婚姻。你不想困住我的心十分可敬,但我們不能至少試著作對它?」
她疲憊地背倚著他。「或許那是主宰了我一生的主題歌再次奏起:『我不信任你會
留下,因此我最好現在將你推出門外。」
「可能。天知道,我們兩個都還有問題要解決,但至少我們明日癥結所在,而且現
在我們另外有個可以一起努力的動機。」他親吻她的眉間。「奇異的是,我很害怕……
但並不遺憾。我無法阻止自己想要留下來,因為那是我一直想要的。相較於我的恐懼心
,那倒是不賴的補償。」
她不穩地輕笑。「那確實是很浪漫。」
他抱著她站起來。「我會試著在你不是那麼想吐時,浪漫一點。那麼成交了?我們
的婚姻會持續下去,而且我們會該死地盡力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子——比起我們小時候。
」
她和他的視線互鎖住。「如果我們要經營好我們的婚姻和為人父母的事業,我們不
能再像過去那樣聚少離多。分離太傷人了。」
「我同立息。」他的唇角輕扯。「過去我刻意讓自己忙碌,為的是不讓自己有空閒
時間多想。我保證日後不會再那樣了。」
「那就說定了,」她以臂環住他的頸項親吻他。「我愛你,肯基一直是,永遠是。」
他低頭對她微笑——疲憊,但是平靜。「我一定也是愛著你的,瑞妮。因為沒有人
能像你一樣讓我牽腸掛肚。」
這番愛的宣言顯然有待加強,瑞妮在肯基抱著她走向廚房時,想著。但對第一次來
說還算不壞,絕對不壞。
第二幕 開麥拉 22
結婚三年多來,瑞妮第一次感覺和肯基擁有真正的婚姻;可惜電影的後制剪輯讓她
忙瘋了。
白天她守著電腦,肯基則負責打點日常生活的一切。他已經能離開牧場的屋子,到
最近的夏瑪鎮購買食物和雜貨,甚至拖著她到醫生那兒做檢查,補充維他命。他也不再
介意經紀人或助手打來的電話。比較起初回到新墨西哥時,他的心境變得比較平靜了,
比較能夠掌控自我。
偶爾她也會擔心,感覺到他仍有些沮喪——那是有道理的。考慮到他每天晚上都在
寫日記,再丟進壁爐裡燒掉。她只希望在他滌清過去後,心情能再度輕鬆起來。
她也同樣有在寫日記,卻常常寫到一半就睡著了。電影的剪輯工作佔用她太多的時
間,她對自己及肯基承諾一旦電影完成後,她會更加努力。
葛老太太不時過來幫忙煮三餐、照顧花園。葉伊芙的剪輯功力果然不凡。在她的協
助下『世紀之戰』以破紀錄的時間完成了。當晚她在餐桌上問肯基。「你能夠忍受重看
電影嗎?它已經大致完成了,但我覺得步調不大對,我和伊芙就是找不出原因,或許你
可以。」他的臉龐緊繃,但仍點了點頭。「我猜我遲早得看『世紀之戰』,不如就趁現
在吧!」
她帶路走向工作室,衷心希望電影不會再度激起他的負面情緒。她關掉燈光,打開
電腦。
片首呈現出英國的莊園,莎拉和藍道爾在草地上笑著追逐彼此,「草地似乎不夠翠
綠,」肯基問。「是因為電腦螢幕色差的關係嗎?」
「是的,高登承諾會在配好音效後,帶著電影版飛過來。」她扮個鬼臉。「我希望
它不會顯現出我化妝遮不住的歲月痕跡。」
「伊芙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兩人沈默地看著影片。瑞妮早已對影片的內容瞭若指掌,反倒直看著肯基。他的表
情深不可測,並不時停下來作筆記。
在片尾,莎拉和道爾揚帆前往澳洲。兩人並肩站在甲板上,莎拉的秀容鎖著輕愁,
對放棄一切離開家園仍有絲遺憾。此時她的丈夫握住她的手臂,她轉向他,露出的笑靨
顯示她相信自己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影片的最後一幕定格在背著夕陽、逐漸遠去的船
……「你覺得怎樣?」她緊張兮兮地問,打開電燈。「我不預期你會喜歡,但以你專業
化的判斷,它還算好吧?」
他笑了。「不只是好而已,瑞妮。你真是個天生的導演。奇異的是,我甚至喜歡它
。」他皺起眉頭。「你知道的,拍這部電影對我有如經歷煉獄,但在觀看最後的成品時
!反而就像日記一樣——隔在一段安全的距離之外。當我看著『世紀之戰』時,藍道爾
就是藍道爾,並不是我。」
她如釋重負。「謝天謝地!我認為這是你最好的一次演出,我承諾過為你爭取到奧
斯卡獎,這就是了。」
他聳了聳肩。「奧斯卡獎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對我有意義了,但這部電影絕對會為你
開啟許多扇門。它的買座會極佳,它也有機會超越你最佳的期望。」
「你認為它剪接得正好?」
「我沒有那麼說,」他看著自己的筆記。「我認為你剪接得太過緊湊。片中有許多
強而有力的偉大片段——但太多了,觀眾需要時間舒緩情緒。我列出了一些我認為你應
該放慢步調的地方。」
她瀏覽了他列舉出來的筆記,點頭同意。「你說得對,肯基。噢,你真是該死的棒
極了!」
「如果你沒有太累的話,我可以稍後證明這一點。」
「那一點早已經證明過。」他確實對電影的製作知之甚詳。她目眼角的餘光瞄著他
。「我一直在想,我們可以成為最佳拍檔——像高登和娜麗一樣製作電影。」
她感覺到他微妙的退縮。「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想和拍電影有所牽扯。」
「連演戲都不要?」
他了無笑意地笑了。「此刻,演戲對我毫無吸引力。我比較喜歡靠著我的投資過活
,扮演家庭主夫。」
瑞妮枕著他的肩膀。她難以想像肯基在放棄過人的天賦後,還能得到快樂。她只希
望當他的腦袋完成重組後,能夠準備好面對新的挑戰。
瑞妮正在打盹時,薇兒來了電話。「嗨,瑞妮,最近好嗎?」
「還不錯。電影基本上已經完成了,而且我們都覺得不錯。高登即將由洛杉磯抵達
,帶來配好音效的電影版,讓我和肯基重看最後一遍。」瑞妮強抑下呵欠。「等他離開
後,我打算睡上一整個星期。你最近怎樣?我等不及讓你看到電影的最終版了。」
「我很好。」薇兒遲疑了一下。「事實上,是你僱用的偵探莫利托我打這通電話。
他認為由我透露這個……驚人的消息會比較好。」
「他找到了我的生父?不會是外星人吧?」瑞妮試著打趣道,掩飾內心的緊張。
她聽到車聲,抬頭瞧見休旅車停在門口。肯基去機場載高登向來了。
「不是外星人。莫利曾提及你的母親和某位電影製作人過從其密,直覺促使他繼續
追查下去,並發現那段關係遠比原始報告中的認真。日期顯示對方很可能就是你的父親
,而且在那段期間內,汀娜並沒有和其他人上床。」
瑞妮原以為她已經不在乎了,卻發現自己在沙發上坐起來。「莫利認為他找出那名
混帳了?」
「是的,而且對方仍然健在。」薇兒深吸了口氣。「他是齊高登。」
「高登?」瑞妮暈眩不已;這不可能是真的。他和娜麗伉儷情深是出了名的。
然而——他一直守在她身邊。當年汀娜去世後,是他送她坐上飛往巴爾的摩的飛機
;在她進入演藝界後,他也』再地幫助她,提供她許多機會,包括讓她初執導演筒。
而且他和她一樣體型嬌小。她一陣天旋地轉,感覺像要昏過去了。
齊高登正好走進起居室,肯基跟在後面。他朝她綻開個大大的笑容,伸手要擁抱她
。
過去他曾經擁抱過她多少次?在這些時候,他的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困惑轉變成冰
冷的怒立息。「我稍後再打電話給你,薇兒。肯基和高登剛剛進來,我有事要做。」
「平靜下來,瑞妮。」薇兒急忙道。「給他一個機會解釋。」
「別擔心,他會有機會的」瑞妮輕輕放下電話,站起來面對高登。「我剛得到了個
驚人的消息。你是我的父親嗎?」
高登的臉色發白。「我……有可能是。」
「我建議你坐下來,解釋一下。」瑞妮瞇起眼睛,像蓄勢要撲擊的貓咪。
但他沒有逃亡。高登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彷彿剎那間老了十歲。「當年我和娜麗
正好處於婚姻的低潮期。我找汀娜演出我製作的電影——噢,事情就那樣發生了。她是
如此美麗、充滿了生命力。我原想為了她離開娜麗,但汀娜拒絕考慮婚姻。她說她不是
結婚的料,此外,她也不想嫁給我。我只是她暫時換口味的對象,但僅此而已。」他的
眼裡掠過一抹痛苦,但轉眼即逝。
瑞妮雙臂抱胸,滿懷敵意。「在你發現她懷孕後,你怎麼做?」
「我問她我是否是孩子的父親,她只是大笑,說當然不是。」他的神情陰鬱。「在
你出生後,懷疑快將我逼瘋了。有時候我認為你很像我,其他時候又肯定你並不是。這
時候我和娜麗已經復合,於是我沒有再追問汀娜。我只能滿足於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你
。」
「換言之,她替你找了台階下,讓你不必負起責任,而你也樂得如此。多麼方便。
DNA測試應該可以很快證明我們兩人的關係。」
高登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但他沒有別開視線。「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你有權利生氣
,我很抱歉,瑞妮。但事實是,這些年來我也為此飽受折磨。當我看著你的成就時,我
很驕傲你有可能繼承了我的血緣,然而那也意味著我辜負了你」他的唇角扭曲。「正如
娜麗所說的,罪惡感是最折磨人的,而我已經背負著它快三十年了。」
瑞妮的手緊握成拳。「你認為當娜麗發現你對她不忠,甚至和另一個女人有了孩子
後,怎麼想?」
高登畏縮了一下。「她或許會將我掃地出門,而她有這個權利。」
瑞妮還要說更多,肯基以臂環住她,提供她安慰。「不必做測試。比較你們的手,
看看整體的形狀、手指和指甲。」
瑞妮驚愕地攤開手,看著高登同樣照做。肯基是對的,儘管年齡和性別上的差距,
他們的手形幾乎一樣。她抬起頭,審視著高登和她類似的骨架和頭殼外形——這就是錯
失的基因環節,她沒有繼承自汀娜的部分。
他也以同樣的熱切眼光審視著她,眼裡有著同樣的肯定。「那麼那是真的了。」她
平板地道。
肯基以臂擁緊她,硬拉著她到走道上。「在你搞砸了這樁結婚四十年的婚姻之前!
深呼吸,退一步想想,瑞妮。當年汀娜堅持對於你生父的秘密保密,聽起來她似乎
是為了高登和娜麗這麼做。她不想破壞他們的婚姻,傷害到他們的孩子。」「我是如此
渴望有個父親。」她低語,聲音破碎。
「你已經有了。在你說出更傷人的話之前,想想你得自於高登的。我認為比起那名
毒品販子,他是個好多了的父親。」
她仰望著肯基關心的臉龐,想著他是最能夠瞭解她的人。「如果你發現你的父親是
你認識一輩子的人,你會怎麼想?像是溫查理。」
「我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或許一開始和你一樣生氣,之後我會很高興。我一直希
望查理是我的父親。」
但他永遠無法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瑞妮提醒自己,相較之下,她已經很幸運了。
她回到起居室,肯基始終以臂環著她。
高登站在窗前,面容憔悴。他轉身望向她。「我真的很想當你的父親,瑞妮。但我
不認為我有這個權利。」
她的怒氣逐漸消失。小時候她一直幻想有個對她呵護備至的父親,在她需要時給予
無條件的支持和愛。但現在她是個成熟的女人了,她要的是個可靠的男人,而她有了肯
基。沒必要為了件陳年舊事傷害娜一麗,毀了高登的家庭。
「我真希望汀娜告訴你真相,但我也喜歡她是心存高貴,而不是一時不慎。」
「她不是一時不慎懷了你。」高登懊惱地搖搖頭。「有時我認為汀娜之所以和我上
床,是因為我出身健康的農家,可以給她的孩子好的基因。她非常想要你,瑞妮。」
她最好相信——至少那比認為自己是一夜情的產物好多了。她決定一次問清楚所有
的問題。「當你首度在電影裡給我演出的機會,以及資助我導演『世紀之戰』時——其
中有多少是考量到我是你的女兒,有多少是考量到我本身的價值?」
「兩者都有。」他嚴肅地道。「我確實給了你特殊的考量,但如果我不認為你能夠
勝任,我不可能拿投資人的數百萬美元冒險。」
高登的回答面面俱到。她的父親確實是個聰明人,奇異的是.她開始感到興奮起來
。齊高登是她的父親!老天,她還有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她見過他們,也很喜歡他們
。她遺憾地明白到,她不能說出真相,那會使他們怨恨父親的不忠。但重要的是,她知
道。
她以指按著額頭,抗拒哭泣的衝動。懷孕確實使她成了淚罐子。「這會需要一點時
間適應……但我想我很高興。」
高登的臉龐一亮。「我知道自己是的。」
肯基溫柔地輕推了她。下一刻,她發現自己哭倒在高登的懷裡。她一直想要個父親
。遲了總比沒有的好。
第二幕開麥拉 23
肯基往後坐,讚賞他最近接枝的成果。根據他買下的沙漠園藝手冊,春天時它將會
開出美麗的紅花。
過去他對園藝一竅不通,現在卻發現它挺有意思的。這幾個星期以來,他一直忙著
在迷宮週遭移植當地的植物,美化環境。
已經是午餐時間了。他站起來,為植物澆了水。他該在回屋子之前走一趟迷宮嗎?
不,那會太匆促了些。
在首次崩潰的經驗後,他過了一個星期後才再度走迷宮。幸運的是,他不曾再有同
樣強烈的反應。大體上,走迷宮有著平撫心緒的效果,甚至是振奮的。
他快回到屋子時,瑞妮也正好從後門衝出來。完成電影的後制工作後,她有了充分
的休息,氣色也好多了。她的肚子仍不明顯!雖然即將成為人父令他焦慮,他發現自己
也有著期待,而且他和瑞妮變得更親密了。
地衝入他的懷裡,眸子裡閃動著邪氣的光亮。「我代你談了筆一父易!」她拉著他
的手回屋子。「等我們用完餐後,立刻去聖塔菲。」
「為什麼要去聖塔菲?」去夏瑪那樣的小鎮還沒有問題,但聖塔菲可是個大城市。
「記得茱蒂夫人吧?」
「我當然記得。」他洗了手。「她人在聖塔菲,而我們要和她碰面用餐?」
「可以算是。她是今年秋天聖塔菲莎士比亞節的客座導演,而她推出的戲碼是『無
事自擾』。今晚是她的首演夜。」
他皺起眉頭,不想到人多的地方。「謝了,但我早就看過那齣戲了。如果我們要和
她見面用餐,或許不要在她的首演夜比較好。」
「噢,我們不是要去看戲——而是要由你演出迪克,我演出碧翠。」
「什麼」他愣住了「瑞妮,這下我真的相信懷孕會讓女人變得瘋狂了。」
「才不是!這是有原因的。原本戲都已經排練好了,不幸的是,昨晚一半以上的演
員因為食物中毒而倒下了,根本無法上台。茱蒂夫人勉強找人湊齊戲裡大多數的角色!
連自己都披掛上陣演出。但她還缺男女主角。她聽說我們在新墨西哥!透過高登找
到了我」「既然多數的演員都病倒了,就該取消演出。」
「戲必須要演下去。」她搬出演員的金科玉律。
「鬼話!有時候戲就是不該演下去,而這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神情轉為嚴肅。「這齣戲對茱蒂夫人很重要,肯基。這上她首次在美國導戲,
而且她衷心希望它能順利推出。當她聽到我們同意演出時,差點喜極而泣。」瑞妮的眸
中充滿懇求。「當初她願意降價演出『世紀之戰』,我欠她一個人情。雖然欠她情的人
是我不是你,但既然你熟悉這個角色,又正好有空你願意演出嗎?」
他的嘴唇乾澀。「我已經十年以上不曾演出舞台劇了。」
「你毋須表現得特別優秀,只要勝任就好。觀眾會太過興奮由史肯基演出迪克一角
,不會太過計較。」
「莎劇通常會重新編過演出,而我們沒有劇本。」
「茱蒂夫人已經將劇本伊媚兒過來了。我們可以在開車時對詞,我會指出哪些地方
作了更動。如果我們在半個小時後出發,等抵達聖塔菲後,還可以快速綵排一次。」
她已經全考慮到了。他閉上眼睛,和內心的恐懼抗戰。「我不認為我能夠做得到,
瑞妮。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再度面對鏡頭,而現場演出舞台劇會更嚇人。」
她的手隔桌覆住他的。「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容易。你或許會覺得赤裸、脆弱,但記
得,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她平靜地道。「這是個測試你是否要繼續演
戲的好機會,肯基。它不像演出電影是拿投資人的錢冒險,而且你還可以幫助茱蒂夫人
脫困。」
在他還是影藝學院的學生時,他愛極了現場演出舞台劇,但那是許久之前了。現在
單是想到站在數百對眼睛一刖,就令他想將自己反鎖在西柏拉,永不再跨出門。但該死
了!瑞妮說得對。他必須知道自己能否再演戲,而且他也欠茱蒂夫人一份情。在蘇奈特
揭發出他的過去時,茱莉夫人曾挺身而出地維護他。「我真的無法拒絕,不是嗎?」
「可以說是,」她的笑容不穩。「我自己也很害怕,肯基。仍我認為我們可以辦到
。」
「你的信心遠超過我的。」他望著午餐,食慾盡失。但他知道這會是個漫長的一天
,勉強拿起叉子,用起餐來。
茱蒂夫人熱烈地擁抱他們。「謝天謝地,你們來了!今天就像魘一般!」她對著肯
基皺著眉頭。「你要不要考慮刮掉鬍子?」
「不。」他堅一疋地道,偏好鬍子的偽裝。
「我想沒有人規定班迪克不能留鬍子。」茱蒂夫人分別挽著兩人,走向後台。「你
們得先試裝,戲服需要作些修改,然後我們快速作個綵排。」
綵排根本是一團混亂。由於有一半以上的演員倒下,除了對詞外,臨時湊成的班底
最重要的是熟悉走位——結果卻頻頻出錯。一名臨時演員老是踩到裙擺;演出喜樂的女
配角昏倒時,差點跌落到舞台下;飾演亞拉岡王子的新人則一再撞上其他演員。
排演結束後,茱蒂夫人長聲歎氣。「就算莎士比亞在世,看到這齣戲也要氣死了。
」瑞妮為她打氣。「通常綵排頻出差錯,實際演出時反而會很棒。」
「只除了事實不然。」茱蒂夫人嘲澀地道。「我替你們在轉角的小旅館訂了房間,
但在開演之前,你們沒有時間過去休息。由於空間不夠,你們必須共用一間化妝室。」
助理帶他們去化妝室。只剩兩人獨處時,瑞妮在沙發上躺平。「你是對的——荷爾
蒙令我瘋了,」她戲劇化地道。「我們能夠活著離開聖塔菲就算幸運了。」
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為她脫下靴子,按摩腳底。她愉悅地呻吟出聲。「你有精力
演完今晚嗎?」
「我沒問題。」她咧開個笑容。「事實上,我在綵排時玩得很愉快。我已經很久不
曾演出舞台劇,而且我嚇壞了,但失敗並不會有嚴重的後果。就算演不好,我還是會有
段快樂的經驗。」
但對他不然,而且他們都很清楚。就算他能捱過今晚,不至於出醜,這也可能是他
最後一次的演出。多年來演戲是他生命的重心,但現在他已經不一樣了。幸運的話,他
能夠以精湛的演技撐過今晚——儘管欠缺熱情,茱蒂夫人和買票的觀眾至少看得到專業
的演出。
但這些推論也無法阻止他全身的肌肉僵硬、緊繃。
瑞妮起身,跨坐到他身上,雙手捧起他的臉龐。「我有個好土意可以紆解開演前的
緊張。」她貼著他扭動嬌軀,讓他清楚明白她的意思。
他忍不住笑了,捧住她的臀部。「你確定這對你無礙?」
她俯身親吻他。「我真的喜歡你的鬍子,它充滿了男子氣概。至於你剛才的問題,
我看過的懷孕書籍提到懷孕婦女對性的態度基本上有兩種:一種是更喜歡,另一種則是
比較不喜歡。我想我是屬於前者。你呢?」
「我絕對覺得你很性感。」他的手探入她的裙子下方,愛撫她的大腿。「老天!你
什麼時候脫掉內褲的?」
「有備無患。」她再度親吻他,靈舌挑逗著他。「我想扣掉沖澡、補妝,我們還有
約半小時的時間。」
「如果我們一起沖澡的話會更快。」他開始貼著她移動。
「好主意。」她低喃。
瑞妮說得對。這絕對是消除演出前緊張的最好方法。
在踏上舞台前,有種絕對的寂靜。肯基在側翼等待,衷心希望當初夠理智得拒絕瑞
妮的懇求。
舞台上,瑞妮和茱蒂夫人、喜樂、信差演出開幕戲。茱蒂夫人表演得出色極了,瑞
妮也不遑多讓,她們專精的演技促使演出喜樂的女星也有水準以上的表現。
輪到肯基上台了。他踏上舞台,清楚地感覺到台下數百雙眼睛齊齊看著他。茱蒂夫
人早在開演前宣佈多數演員因為食物中毒而臨時換角,但她沒有指出中誰替換,只保證
會在戲劇結束時,為大家介紹。
觀眾開始竊竊低語,輪流望向他和瑞妮。某人喊道:「是莫瑞妮和史肯基!」
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聲了,飾演亞拉岡王子的新人緊張得僵在原地,肯基低聲催促
道:「黎納度先生,你這下麻煩大了。所有人都不惜一切要避免花費,你卻一肩承擔了
下來。」飾演王子的人慌亂地看了肯基一眼,勉強說出了台詞,黎納度回應,突然間,
整齣戲步上了軌道。
肯基一直就喜愛迪克這個角色,很輕易地就融入其中。瑞妮飾演的碧翠開始和他鬥
嘴、調情--同時,她也是他的妻子,就像戲裡的角色,不敢輕易信曾背棄過她的愛人
。
隨著劇情的推展,一股喜悅逐漸滲入他的體內。他幾乎忘了現場演出的電力作用,
在場觀眾的情緒是具有感染力的。由演員和觀眾共同演出的每一晚都是法再複製的體驗
,那份特殊和親暱感是電影所無法比擬的。
在肯基、瑞妮和茱蒂夫人的帶領下,其他演員也都有了超乎水準的演出。肯基陶醉
在演出的純然喜悅裡,想要放聲大笑。他是為此而生的,但他卻在好萊塢的名氣、不自
然的斷續拍攝過程裡迷失了自己。
就像瑞妮』樣,劇中的碧翠必須由能夠匹配得上她的男性來贏得。在劇末,迪克接
受了自己的命運,宣佈道:「奏樂吧,吹笛手!」肯基攔腰抱起瑞妮,高舉在空中轉了
個圈。他仰望進瑞妮的笑顏,低語道:「謝謝你要我參與演出,瑞妮。:如雷般的掌聲
彷彿要震垮劇院,她綻開個比吻更親暱的笑靨」不謝,吾愛。」
他們並立在舞台前鞠躬。觀眾全都站起來致意,鼓掌聲久久不散。肯基走向前,抬
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終於平靜下來後,他以洪亮的聲音道:」謝謝你們今晚前來看戲,提醒我為什麼成
為演員。「他執起茱蒂的手,拉著她往前。」也謝謝茱蒂夫人,英國劇院最偉大的女士
,她慷慨地給予兩名好萊塢的外行人今晚演出的機會。」
在觀眾的大笑聲裡,他拉著瑞妮走向前。她的金紅色髮絲微微凌亂,雙頰腓紅。」
最重要的,我想要感謝莫瑞妮——我現在和、水遠的妻子。「他鞠了個躬,親吻她
的手,再次嬴得了滿堂彩。
溫查理絕對會以他為傲的。
終曲
瑞妮不安地在禮車的後座裡挪動身軀。這數個星期來,她一直怎麼坐部不自在。
「你確定你可以嗎?「肯基憂慮地望向她,標準的首任父親症候群。她頗想念他的
鬍子,但穿著燕尾服的他帥氣極了。
「在我的電影嬴得九項奧斯卡提名後,錯過這樣的盛會?「她咧開個笑容。」絕不
可能。「她俯望著飄逸的晚禮服,設計的重點在於烘托出她飽滿的雙峰。」就算我看起
來就像艘漲滿帆的大船。」
他握住她的手。」你看起來美麗極了。「對已經懷胎九月的瑞妮,要呈現出最美一
麗的模樣確實不容易。
她放鬆下來,回想『世紀之戰』上演以來的這幾個月。幸運女神眷顧了他們,電影
一推出,在票房和口碑上都大有斬獲。影評家愛極了片裡優美的攝影,以及對創傷和救
贖過程的深入刻畫--截然不同於只會用鈔票堆砌出來、毫無內涵的動作片或驚悚片。
成功的果實是甜美的,特別說遠在安詳的新墨西哥的生活。仙心們已決定將西柏拉
當做自己的家,但也會留下海邊的屋子,方便前往好萊塢時停留。瑞妮將峽谷邊的屋子
賣給了愛瑪和她的先生。在他們的小寶貝出世後,他們需要更大的空間。
一整個冬天,她和止目基都在規劃未來,最主要的原則是他們必須有百分之九十五
以上的時間在一起,而且只做他們喜愛做的工作。他們的新製片公司已在評估數個企劃
案,一起共事帶給他們無盡的喜悅感。
茱蒂夫人即將在倫敦西區的戲劇節導演王爾德的喜劇『理想的丈夫』,肯基和瑞妮
也同意扮演劇中的夫妻。他們在西區買了楝屋子未來他們可能會有許多時間待在英國。
在聖塔菲演出班迪克對止目基有著滌清心靈的效果,在那之後,他一直很快樂、滿
足。他們的關係達到了瑞妮以一刖從不敢夢想的親暱和信任——特別說信仟一直就不是
她的長處。
瑞妮的外祖父母也很快樂。雖然他們拒絕飛來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他們承諾會在
嬰兒出世後前來。荷莉對即將出世的曾孫滿懷著喜悅和期待。
禮車停下來,輪到他們走上紅毯。肯基扶瑞妮下車,群眾興奮地尖叫。」的是好萊
塢的最愛,「他低聲道。」極少有女人能夠排除萬難,將自己的意念拍成電影,而且獲
得了空前的成功這部片子絕對會奪得多項奧斯卡獎。」
「獲得提名只是表示敬意,但我們一項都不會撈到。「她實際地道」你強調了『女
人』,而得獎的一向都是男性。」
「評審會慧眼視英雌的。「他挽著她的玉臂,走進大禮堂。
他們的座位在高登和娜麗的前面,兩人都笑得好開懷。雖然無法公開父女關係,她
和高登的感情日增,而且兩人都瞭然於心。
格瑞和薇兒隔著走道而坐。格瑞獲得了最佳攝影提名,薇兒穿著黑色亮珠禮服,綰
起紅髮,艷光照人。
頒獎儀式開始了,瑞妮的心境反而出奇地平靜下來。上次她獲得最佳女配角提名後
一直患得患失,一心想對去世的汀娜證明自己。今夜她毋須證明任何事。
當然,那並不意味著她不想得獎。聽到夏利夫沒有得到最佳男配角時,她銀牙暗咬
。該死了,他理應得到它的!但雖然他沒有得獎,這個角色已讓他上了『人物』雜誌,
並且有成堆的製片家要找他拍戲。
在『世紀之戰』獲得最佳電影配樂時,她興奮得尖叫。在最佳美術指導落空後,她
黯然歎息。然後輪到最佳攝影了。頒獎人打開信封宣佈道:『得獎的是『世紀之戰』的
麥格瑞!」
格瑞笑開了臉,大步走上舞台。『世紀之戰』的工作人員大聲鼓噪支持,他逐一感
謝各個該感謝的人,最後道:「最重要的,我想感謝莫瑞妮——最好的道導演,給我最
好的機會!」
接著輪到瑞妮獲得提名的最佳改編劇本了。她緊握著肯基的手,保持神色漠然。在
攝影機面前露出失望之色就不好了。
頒獎人念出她的名字,她好半晌無法置信。肯基站了起來,扶她離座,笑著擁抱了
她。「去吧,TLC—.這是你應該得的。」
她緊握著他的手,登上階梯,暈眩地想著全世界有十億人看著大腹便便的她走上舞
台。她的心裡一片空白,全忘了事先準備好的致詞,只能親吻小金人道:「女演員努力
要呈現出最美麗的一面,但她們真正愛的是她們的頭腦能獲得賞識!」
觀眾大笑。她謝了高登,以及原著作者喬治.薛爾本。他充滿人性關懷的作品在二
十一世紀仍能獲得迴響。她在採訪室裡盡可能快地結束訪問,回座等待其他獎項的頒發
。
最佳女主角落空時,她的心裡一陣刺痛,但至少她已經得到一座奧斯卡了。然而她
衷心希望止目基能夠得到最佳男主角,這是他應得的。
彷彿瞭解她的心思,他低聲道:「我不在乎沒有得獎,瑞妮。畢竟,藍道爾不算是
個英雄的角色。」
「那才是你該得獎的原因,」她激烈地道。「有多少演員能夠像你一樣赤裸裸地揭
露自己的靈魂!」
他笑了,但握住她的手是冰冷的。宣讀入圍的名單和短片播放似乎永無止盡,終於
輪到去年的最佳女主角得主拆開信封,宣佈得主。她的美眸一眨,朗聲道:「最佳男主
角,得獎的是……『世紀之戰』的史肯基!」
瑞妮大聲尖叫,轉身擁抱他,反倒是止目基顯得鎮靜。他握住抓的手,起身走上舞
台。觀眾的鼓掌聲久久不散,證明了他的人氣之旺。
「真正偉大的角色並不常見,而藍道爾就是其中之一。『世紀之戰』主要是關於成
長和生存,以及擁有第二次的機會和救贖。有太多人協助這部電影成形,我無法逐一列
出,但特別要感謝溫查理,我的恩師和好友。」
他陸續謝了數個人後,最後望向瑞妮。「最重要的,我必須謝謝我的妻子莫瑞妮她
硬逼我接受這個角色,」觀眾大笑。「也因此給了我畢生最深刻的體驗,和第二次的機
會。」他的語氣轉為親暱,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我愛你,瑞妮。」他高舉
奧斯卡,對她致意。
即使知道將近十億人都能看到她在鏡頭前哭泣,她卻無法克制自己。該死的荷爾蒙
!
他回到座位後,她以臂環住他,頭枕在他的肩上,感覺快樂、興奮、疲累至極。肯
基手臂環住了她,她昏沈沈地半打著盹,直至再度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得
獎的是:『世紀之戰』的莫瑞妮!」
她抬起頭,震驚地望著肯基。
「你不是在作夢——你剛得到了最佳導演。」他扶她起身,親呢地微笑。「我以你
為傲,吾愛。」
他扶著她走到台階前,但在他轉身要離開時,她反手握住他。「跟我一起上台,我
很可能會怯場,我需要幫助!」
他跟著她登上台階,但刻意避開了聚光燈。瑞妮走向頒獎台。小同於獲得最佳改編
劇本時的興奮,她的心境反而奇異的平靜。
「這對我的下一部電影將是極大的壓力,」她打趣道。「拍電影是件複雜的苦差事
,需要許多人全心投入,在種種條件成熟後,創造出魔法。如果我要一一念出協助這部
電影成形的人,恐怕在場的警衛要上台將我拉下來了。」
「但我必須要感謝我的朋友寇薇兒。她在我自己都心存懷疑時,支持我完成它--
那包括了提供全世界最大的聖代。」她朝她的好友綻開個大大的笑容。「我也得感謝齊
高登和娜麗夫婦。他們基於對電影的熱愛,提供了我這名新手導演第一次機會。最重要
的,我要感謝史肯基,全世界最好的演員和最棒的丈夫!」
當眾表露愛意會太過肉麻嗎?在她能夠下定決心前,小腹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抽搐。
老天,偏在這個時刻!她緊抓著頒獎台,手上的小金人墜地,彈跳了一下。
「我想我要生了,」她驚喘出聲。「但我的致謝詞裡並沒有寫到這一段!」
「你可以稍後再重寫。」肯基道,伸臂抱起了她。她緊攀著他,穿過長長的甬道,
和一張張驚訝、興奮的臉龐。她讀遍了和懷孕有關的書,知道這種情形有可能會發生。
但為什麼是現在?
上帝真的具有奇異的幽默感!
大會早為她準備救護車待命。肯基抱她上車,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毋須擔心
,TLC。這個孩子天生就愛出鋒頭,一定會完美無缺地演好這幕戲。」他踏跪在她身邊
。「世界是個舞台……」
她笑了,隨即在一波陣痛襲來時,緊握住他的手。
有莎劇伴著孩子出世真好!
肯基無法將視線離開他紅髮的小女兒。「我們不只是獲得了最好的大獎,還有藉口
避開頒獎典禮後的餐會!」
瑞妮格格輕笑。她累壞了,妝也亂了,但在他的眼裡卻是最美一鹿的。「我絕對捱
不過晚會,但我頗遺憾錯過看到高登和娜麗代為接受今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
「我們可以稍後看錄影帶。」他遲疑了一下。「我可以抱她嗎?」
「當然可以,她有一半屬於你。」瑞妮將孩子抱給他。
肯基小心翼翼一地抱著孩子,彷彿害怕會摔碎了她。他驚畏地注視著孩子的小手和
紅通通的臉龐。他的女兒。
她睜開眼睛,對他眨了眨眼。他的心就像翻了個觔斗,剎那間滿溢著對她的濃濃愛
意。他仍然會害怕,但也知道這樣的恐懼是身為父母的正常反應。
他在心裡立誓,他的女兒將會被以最深切的愛意和保護撫養長大。他猜為人父母將
是他所曾擔綱演出最困難的角色,但他和瑞妮會努力做得比他們的雙親都好。
「我們決定好為她取的名字了嗎?」瑞妮睡意惺忪地問。
「菲絲,意思是信心,」他柔聲道,將孩子抱還給他的妻子。「我們會叫她菲絲。
」
【全書完】編註:有關柯凱蒂和唐派奇的故事,請看『浪漫新典』第138號《愛情
的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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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林白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3 年 02 月 15 日
定價:220 元
製作網站:尋愛浪漫一生掃瞄人員:艾安小甜心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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