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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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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玫瑰有淚 這世界遠遠近近龐罩著黑暗 只有聲音繽紛 如彩虹爭艷 我蓮步輕移即成舉世焦點 誰能注意我失神的雙眼 藉想像生影像 始終是項遺憾 盼愛情點燈 逐走孤寂黯淡 掌燈在,心靈深處 導引姻緣燃盞長明燈 照亮你永遠的容顏 楔子 譯者:謝碧漪 主要人物 戴丹娜:二十八歲的知名模特兒。擁有一雙謎樣的紫色眼眸(盲的),外表溫柔多情, 內心卻剛毅勇敢,曾有一段令人心碎的過去。 馬伯奇:三十七歲的蘇格蘭人,擁有極著名的跨國企業。紅髮藍眼,高大英俊,身 旁女友不斷,一副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模樣。 陶藍蒂:曾浪跡街頭,是丹娜的知心密友,育有一女「凱絲」,年九歲。 柯睿夫:是伯奇美國分公司的負責人,和伯奇有多年的深厚情誼。 戴伊瑪;丹娜的祖母,典型的南方望族,對人嚴厲又刻薄。 鄧梅芙:伯奇的女友不甘被拋棄而糾纏不清。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貝先生,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這句話並沒有詢問的意思,桌邊的三個人也都 沒再接腔。馬伯奇說完便往椅背一靠,不再吭聲,一根指頭沒精彩地敲著水晶高腳杯的 杯腳,嘴邊掛著一抹得意的笑,神情泰然自若。 幾百尺底下的市街此刻正是車水馬龍,嘈雜的人聲夾雜著鼎沸的車聲,各種排放出 來的廢氣象底懸的烏雲一般,團團寵罩住柏油路面和低矮的建築。但此地,亞特蘭大一 棟高樓頂端的小閣樓,卻彷如世外桃源一樣,空氣裡飄散著美食和花的香味。四月和煦 的驕陽灑在一株裝飾用的綠樹上,鮮嫩的葉片綴滿晨霧凝成的露珠,映著伯奇那頭捲曲 的紅髮。悠揚的小提琴旋律在庭園中流瀉著,隔了一層玻璃,外面的喧囂彷彿是另一個 業界。 這處樂園是貝先生特意挑選的,原本的用意是想藉這裡的氣氛解除對手的武裝。不 過,身處這怡然恬適的屋頂庭園,馬伯奇卻依然無動於衷。他無暇顧及底下繁忙的市囂 ,也無心品味這恬然的小屋。 此刻正是下午時分,太陽高高掛著。對壘結束的時刻,也將是伯奇收穫的時刻。 伯奇向來是個老練的競爭對手,不論是在會議室中冷靜的交鋒,還是喧鬧的酒吧裡 大聲爭吵,或是運動場上的一較短長,他從來都不落人後,志在擊敗對手。 貝先生主持貝氏出版事業,十足的老謀深算。這一點伯奇正求之不得,他喜歡挑戰 ,對手愈是狡猾,勝利的果實就愈甜美。 在過去三十七年的歲月中,以伯奇也曾輸過,不過,那都只是短暫的失利,他不曾 長期處於劣勢。他腦海裡沒有達不到的事,也鮮少嘗過失敗的滋味,他就像野蠻人一樣 地奮鬥求生,然後品嚐那最原始的成功快感。 伯奇把頭轉向鄰座的人,柯睿夫是馬氏企業美國分公司的總裁,這項交易是他負責 接洽的。他很瞭解貝先生,伯奇望了望他,四目交會之際,兩人已交換了一些訊息。 伯奇重新將注意力擺在貝先生身上。他還是一副慵懶的模樣,臉上堆著懶懶的笑, 碩大的身軀一動不動,神態似乎十分自在——雖然事實並不然。粉飾的和諧表相下,其 實是更為張狂露骨的對峙。 緊繃的氣氛瀰漫整間屋子,四周好奇的眼光紛紛掃向這一隅,似乎有什麼可資議論 的話題隱藏在這裡。那些熱切的眼神向他們逐一搜尋,從睿夫、貝先生,最後停在伯奇 身上。 小提琴樂聲逐漸沉寂,因為琴師自己也分心於這異樣的氣氛中,過了一會兒,他又 專注過來,拉出一支輕快的曲凋,庾看得入神的女侍回過神來。她身子一縮,手觸碰到 水壺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猛然想起自己的職責,起身要替貝先生添倒開水。 「艾琳,別去!」柴夫人用患有關節炎的手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只得停步。在這位高貴暴君的領地裡,疏忽了一隻空杯子原本是不可原諒的過失 ,但如今這位暴君,卻叫她別去。「但是,柴夫人,杯子沒水了。」艾琳辯道。 「別去!」老太太抓著她的手說:「貓兒們偷偷摸摸的時候,絕不希望有人打擾, 即使是像你這麼漂亮的不速之客,也一樣不受歡迎的。」 年輕的女侍望著柴夫人蒼老的面龐,她雖然美貌不再,智慧卻不曾稍減。她有一種 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柴夫人望著對桌的三個人,低聲說道:「艾琳,叢林來的野貓正在 欺負那只家貓呢!他們正耐心地等著他最後的困獸之鬥。」 在餐廳的另一角落,伯奇正懶懶地傾向向前,用沙啞的聲音試探地問:「貝先生, 沒有對策了嗎?想不出計策提高價碼了嗎?」 伯奇微微一笑,看著貝先生嚥了口因口水、清清嗓子。這人一直不太老實,自以為 聰明地想玩弄對手,如今更是食髓知味、得寸進尺。伯奇銳利的雙眸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 「首先,」伯奇輕聲說:「想想你那公司對我的價值吧!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貝先生嘴角一撇,擔心自己的眼神會洩露了心底的貪婪。他原本健康紅潤的膚色此 刻開始泛白,口乾舌焦,伸手端水杯卻發現早已喝光了。 「噢:」伯奇憐憫地說:「口乾舌燥的確不利思考,也許我們可以先放鬆一下。」 他盯著貝先生好一會兒,才挪動鰱碩的身軀,伸手召喚侍者。他刁『剛舉起手,便凝在 半空中,屏氣凝神地望著門口。睿夫敏銳地察覺到不尋常.兩眼瞪大.隨著伯奇的視線 望過去。 一位妙齡女郎神色自若地站在門口.一隻手輕挽身旁的護花使者。容夫望著她步入 滿室陽光的餐廳。她有一頭波浪,起伏的金髮,膚色紅潤、身材苗條,穿著一襲眩目的 藍衣洋裝,是一個很動人的美女。 他回頭看伯奇,著實吃了一驚。伯奇不僅還維持著原姿勢不動,連眼睛也不曾眨過 。他和伯奇從十幾歲就認識,但是,這位老兄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 見到。伯奇似乎已將貝先生拋到腦後,也忘了經過這場棘手的纏鬥後所帶給他勝利的成 就感,甚至,睿夫知道,連他也被伯奇暫時給忘了。 「她到底是誰?」伯奇嘟噥著。睿夫努力地思索,這女人的名字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就是叫不出來。 想得出神的貝先生突然身體一縮,膝蓋撞上桌底。沒等睿夫開口,他已叫了出來: 「老天!是戴丹娜!」 伯奇還是沒有反應。他靜靜地看著這位藍衣女郎挽著她的男伴,從他們面前走過, 行經噴泉旁,再繞過樹陰。她昂首挺胸地走著,裙擺迎風飄揚,修長的雙腿在裙下更顯 得優雅。興住地身軀的輕軟布料,玲瓏有致地勾勒出細腰豐臀。她門信滿滿地蓮步輕移 ,兩眼下視。扔,色安然白若。在陽光下,面龐顯得更光鮮紅潤。她的男伴開口說話, 她便傾身過去,專注地聽著。 銀鈴般的笑聲傳到伯奇耳裡,悅耳動聽。 他熱切地看著她。從他的位置,可以一覽無遺。熗看著地男伴替她拉開椅子,美麗 陷長的指尖緩緩滑過木質椅背時,他不山得屏住了氣。那姿態,彷彿那張椅子是全世界 最珍貴的東西。他日不轉睛地看她彎身坐下,護花使者微笑地輕撫地臉頰時,伯奇的眼 眸不禁蒙上了一層寒霜。 日過正午,陰影逐漸淡了起來,風吹樹葉沙沙作響,構成了一幅慷懶閒適的畫面。 伯奇耐心地仔細觀察,一舉一動都從容不迫。一會兒過後,她又抬起頭專注地聽人講話 ,先是安祥的表情,逐漸兩眉微蹙,嘴角輕抿,最後,清脆的笑聲再度傳遍了室內。 那笑聲彷彿解了他的符咒似地,他扭頭回來,臉上又端起那副嚴肅的表情,目光的 焦點轉回貝先生身上。 睿夫靠回椅背,雖然那女人的確很出色,但是對於伯奇異乎尋常的反應,他還是百 思不解。他正要繼續手邊的正事寸,伯奇突然開口,讓他吃了一驚。 「丹娜?」伯奇疑惑地問貝先生,認真的神態簡直象先前幾百萬元的交易一樣。 貝先生聳聳肩,似乎有點慌張。「是丹娜沒錯!」 「是丹娜沒錯?」伯奇厲聲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大家都這麼稱呼她,沒人曉得她的背景。她—直是個謎,一個美麗的謎 。」 「究竟在說什麼東西!」伯奇極力壓抑住怒火,貝先生如果是存心激他,他的確是 達到了目的。「她是個謎,但看得出來,你早就認識她,她的出現還嚇了你一大跳。但 現在你什麼都說不知道,這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伯奇,」睿夫插嘴道,眼神不屑地瞄了一眼姓貝的。「或許他不常實話實說,不 過,這回他倒是說了真話。整個亞特蘭大市幾乎沒人不認得丹娜的,你要是在這裡待久 一點,也一定會知道她的。這幾個月來,各種雜誌封面都是她的照片,你只要在美國待 個兩天以上,自然就會看到的。」 「她是當紅的模特兒,沒人真正知道她是誰,或住在哪裡。我雖然經常參加聚會, 卻始終沒有見過她,我的朋友也沒人:見過。也許丹娜根本不是她的的真名!」睿夫一 眼瞄過去,丹娜正舉起水晶高腳杯。「要把她從隱居的生活裡帶出來,恐怕非得花些功 夫不可。」 「那是她的情人嗎?還是丈夫?」伯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睿夫的臉上露出少見的難色,伯奇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睿夫聳聳肩應道:「不知 道那人是誰!」 「去查一查!」 「伯奇?」睿夫試圖打消他的念頭。 伯奇不耐煩地比了個手勢,打斷說:「她的老闆是誰?」 「我想一定是個出得起高價碼的人吧!」 「去查一查!」 「這是命令嗎?」睿夫子和的語調裡透露出幾分堅決。 「是!」伯奇倨傲地回答。貝先生倒抽一口氣,當場氣氛緊繃了起來。 要如此命令睿夫絕不是他的本意。即使最瞭解他的睿夫,也無法體會他如今生活的 枯燥無味。曾經讓他興致勃勃的事業,都成了單調沉悶的工作,沒有喜悅,沒有滿足。 他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低潮的過渡期罷了。他試圖更賣力地投入工作,以填補空虛, 結果卻只是更迷惘、更空虛。 直到今天。直到瞥見那女人的第一眼起。 幾個月來,他不曾為其他對像如此著迷過。她是他晦暗生命的一線曙光,也許她根 本不是真的,根本只是幻覺,只是他煩膩飢渴的心靈所見的海市蜃樓。 熱烈的渴望逼使他不得不放棄接愛睿夫的挑戰。這一次,他不想和他的朋友爭辯。 「不是,睿夫,」他勉強地笑道;「這不是命令。」 睿夫吃了一驚。他兩眼微瞇,仔細端祥伯奇許久,最後笑了出來。「不是命令,不 過,是強烈的要求。」 「可以這麼說。」伯奇同意。 睿夫點點頭,緊張的氣氛頓時化解。「你可曾想過,梅芙會容忍這樣的三角關係嗎 ?」 「我和她到此為止。」伯奇像丟掉一件破襯衫似的,把過去六個月的戀情一筆勾消 。 「只怕梅芙不如你想像般那麼容易打發。」 伯奇聳聳肩道:「她懂得遊戲規則。」 「她當然知道你的規則,就怕她自己也有一套規則。」 「不要緊的,我們有言明在先,只要戀情不再.誰都可以不告而別。 其實,我早就想結束了。」伯奇早就對梅芙感到厭煩,他受不了激情過後那種莫名 的空虛。這段感情會拖到現在,應該算是他的無聊寂寞所造成的錯誤。 「伯奇,她一直滿心期待著你這趟到美國來。她覺得你這次來,代表不尋常的意義 。」 「她搞錯了。」 「也許吧!」睿夫回想伯奇乍見丹娜時那副迷醉的表情,「我想是吧!」 「明天找秘書聯絡一下珠寶店,梅芙喜歡紅色的,就送她紅寶石之類的東西好了。 」 「紅色好,紅色是血的顏色。」睿夫慢條斯理地說。他不想在這件事爭辯,正如可 憐的梅芙接受伯奇的紅寶石當分手禮物時,他不希望在場。「伯奇,我只是懷疑,如果 那男的是丹娜的情人,怎麼辦?」 「是又怎麼樣?」伯奇似乎沒有一絲顧忌。 「我這樣說吧,如果丹娜寧願維持目前的生活,怎麼辦?」 伯奇的視線越過睿夫身後,一直盯著丹那看個不休。現在只剩她一人,護花使者走 進了餐廳的電話問。她兀自端坐著,彷彿一座充滿魅力的雕像。伯奇順勢將椅往後一挪 站起身來,望著滿頭霧水的貝先生和輕笑著的睿夫,「這不是一探究竟的大好時機嗎? 」 整個屋子裡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就連最莊重矜持的客人也不免心動。良好的教 養讓他們不便靠近,不過,好奇的眼睛卻依然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畢竟,這是精彩的一 幕——大名鼎鼎的馬伯奇碰上神秘莫測的丹娜。 伯奇悄悄地穿過廳堂,完全無視於旁人的議論紛紛和訝異的眼神。他在最靠近角落 的一張桌前停下來,看見丹娜身上毫無飾物時,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他想等對方打招呼 ,卻遲遲不見反應,便開口喚她名字。 他不知等了多久,才見她徐徐抬起頭,眼睛搜尋著,最後落在他眼前。他原以為那 對眸子是藍色的,結果他錯了。但——難道真有人的眼眸是紫色的嗎? 她目不轉睛的神情奇異又迷人,似乎想看透他一樣。她安靜的表情,不見一絲情感 的痕跡。「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她的聲音如伯奇預期般的討人喜歡。「不認識,不過遲早會認識的。 」 「你說什麼?」她皺著眉頭。 「丹娜,在我們談話結束之後,你會非常瞭解我的。我姓馬,不過我寧願你直接叫 我伯奇。」 她不再顯出緊張的樣子,也不見忸怩作態,反而把兩手交抱在胸前。 這一來,他清楚看到她沒戴戒指的雙手。「馬先生,你真的搞錯了,我們不會有什 麼瓜葛的。」 「丹娜,錯的人是你。」 「這到底怎麼回事?」丹娜的男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把手搭在丹娜肩上對伯奇問 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菲利,別這樣!」丹娜握住了他的手。「這位先生只是認錯人了,他把我當成他 的朋友。」那對紫晶般的眼眸朝著伯奇望過來,卻似乎視而不見。「還是情人呢,馬先 生?」 伯奇刻意地把眼光落在她豐滿的胸前。「這問題的答案我們都知道,即使現在不知 道,很快就會知道的。」 他一臉邪惡的神情,喃喃地說著。她的臉漲得通紅,把菲利的手握得死緊。不過, 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絲毫分辨不出任何異狀。「不可能的!您的大名是……」 「叫我伯奇。」 「馬先生,」她接口道:「我想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什麼很清楚呢,親愛的?」 那對紫晶眸子是望著他沒錯,然而,那種神情分明是視若無睹。「你我都清楚,我 們既非朋友,也永遠不可能是戀人。另外,我的名字也不叫親愛的。」 「『永遠』可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喔,」伯奇露齒一笑:「還有,用『親愛的』來稱 呼你,是最恰當不過了。」 「菲利!」丹娜舉起手向菲利示意,「我想走了!」但怒氣沖沖的菲利,顯然沒有 離去的打算。過一會兒,她又催促著,「菲利,我們走好嗎?」 「好吧!」菲利歎了口氣,結束和伯奇的怒目相視。他牽著她的手,領她站起身來 。 伯奇站在原地,擋住去路。然而,那對淡然、奇妙的眼睛從他面前掃過,他立刻退 到一旁,她分明對他視若無睹。一陣疑雲不禁在他心中浮現,他錯愕地望著她離去,僅 留下一股淡淡的花香。 「陽光和花香,」他嘟噥著:「正是我最需要的。」望著丹娜的背影消失,伯奇才 又回到座位。 貝先生已經離開,睿夫順利地與他完成交易。伯奇心頭又感到一股熟悉的快活,不 過,這快活的感覺不是因為貝先生,而是因為不可捉摸的丹娜的緣故。 望著睿夫一臉狐疑,伯奇簡單地丟下幾句話;「把她找出來!從那個男的下手,他 的名字叫菲利。」 睿夫點點頭,「她想必不是個簡單的女人,才能讓那個男的對她如此百依百順。看 來,那小子是和你吵了架吧!」 「小子?」 「伯奇,跟你一比,所有人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伯奇並沒有仔細聽,臼顧著說:「我好久不曾覺得自己這麼有活力了。睿夫,她真 的很美!不過,她好像不太喜歡我這麼魯莽。」 「也許吧!」 伯奇微笑道:「那麼,我就幫她改變一下態度吧!如此一來,不是更有意思嗎?」 睿夫很想勸勸他,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伯奇的個性一旦被挑起,便會衝動了起來。 想要攔阻他,簡單就像螳臂擋車。凡是伯奇想要的,他就盡量順著他的意。至於這次能 否如願以嘗,也只有靜待分曉了。 伯奇立在門口等著睿夫,腦中盤旋的,儘是丹娜修長纖美的手指和那對紫晶般眸子 。柴夫人睿智的眼神,仔細盯著這兩位客人——一個高大黝黑,另一個則滿臉殺氣騰騰 。整個下午,這兩個人讓她寧靜詳和餐廳,變成了殺戮的叢林戰場。 「這頭雄獅想要馴服那個女人,但是到頭來,會被馴服的卻是他自己……被上帝最 神奇的傑作所降服。」她喃喃自語:「那是一顆包藏在溫柔外表下堅韌的心。」 柴夫人說畢,便神秘地一笑,轉身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藍蒂也是個美人胚子。她掛上電話後,朝氣十足地走到酒台前,倒了兩杯礦泉水, 大步走出門檻,屋外是一片金色的陽光。 在溫暖舒適的陽光裡,陣陣花香伴著潺潺的水聲迎面襲來。不過,因為心裡有事, 她並沒有閒情逸致陶醉其中,她.一逕往池邊走去,在躺椅前站定。 「丹娜,你若再繼續躺下去,就會曬得跟我一樣黑了。到時候菲利又要嘀咕半天。 畢竟,古銅色的肌膚現在已經不時興了。」雖然加了最後這句,她還是知道,眼前沐浴 在陽光下的這個半裸女郎,對於時不時興或是膚色黑不黑的問題,根本毫不在意。她關 心的只是能夠舒服地躺著,享受陽光接觸到皮膚的感覺。 丹娜蠕動身軀坐了起來,依依不捨地享受著陽光,「藍蒂,我曬了很久了嗎?」 「夠久了!」一會兒後,她又換成溫和一點的口氣;「不過,還不至於太久就是! 」她從躺椅旁一把抓過襯衫,丟在丹娜膝上說:「穿上吧,免得真的曬過頭了。」 丹娜早已習慣藍蒂的嘮嘮叨叨,她吃吃地笑著套上襯衫,仔細地從胸前的鈕扣一路 扣下來,蓋住了赤裸的雙峰和穿著迷你型比基尼的臀部。「好極了,都扣上了,整整齊 齊的。」 「我敢說,你從前一定像個野孩子般,無拘無束,成天一絲不掛地在熱帶小島上悠 遊自在!」 藍蒂一面望著丹娜用髮帶隨意束起來的耀眼金髮,一面思忖著:她原始的美,正是 為什麼幾乎所有雜誌都用她當封面的理由。丹娜的臉孔已經成了一種標記。那未經雕琢 、混然天成的美,早已迷倒眾生。大家望著她的臉蛋,便不由自主地會心微笑,而且自 此深烙腦海。她是舊日美夢的具體產生,更是當今世人的新寵。她的形象透過雜誌封面 ,撫慰了無數憂鬱的心靈,那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神秘,更是緣於她所向披靡的超凡魅力 。 藍蒂既是陪伴丹娜到各處拍照的夥伴,也身兼她的秘書和管家。同時,為她處理幾 年前開始經營的一家唱片公司的所有事宜。如果要參與模特演出,她便負責為她化妝、 做髮型,甚至也為她挑服裝。 「說到菲利,他剛剛打電話來了,曹先生要你當他們的;日少女。」 「少女?」丹娜自我解嘲:「我今年二十八了,怎麼當少女呢?」 「第一,你看起來根本就像未滿二十歲的孩子,而且菲利說,他們要的是年輕的心 情,實際年齡並不重要。曹先生已經同意就在這裡拍了。」 「這麼說,我就不用再旅行?太棒了!」 「這是菲利求之不得的大生意。為了做成生意,他總是套交情,要你當他的模特兒 。」 「不過,他始終信守諾言。除了他之外,我什麼人也不用接觸,既沒人知道我是誰 ,更沒人弄得清我的底細。」 「這又讓我想到了一件事。菲利說,打聽你下落的那個人還不死心,一直在找你。 」 「伯奇。」 丹娜的語氣讓藍蒂不覺一怔。她脫口就叫出伯奇,而不稱呼馬先生,聽到這名字她 心裡竟是什麼感覺?害怕?惱怒?還是感到有趣?「不是他——另外那個姓柯的先生。 聽說馬伯奇已經回去了。」 「回蘇格蘭了?」丹娜脫口而出,連自己都不禁訝異,何以旁桌那些輕聲細語的談 話,還一直縈繞在她耳際? 「對呀,回蘇格蘭去了。不過這人一向頑固執拗,他可還沒死心!」 「他是個高傲自負的人,早習慣了女人自動對他投懷送抱。我的冷淡傷了他的自尊 ,一旦他傷癒了,就會忘掉這些的。」 「我可不敢這麼說。」 「我很確定。」 「怎麼,你突然變成了男人心裡專家?。藍蒂的口氣有些滑稽,還帶了點嘲笑的味 道。 「才沒有。」丹娜今年二十八歲了,身邊卻從來不曾有過男人,她既不曾經歷過童 稚時期純純的愛,十來歲時也沒有過對異性迷戀的經驗。甚至到了大學時代,也不曾轟 轟烈烈地愛過。也許,女人原就應該有個男人來呵護吧!只是,她很滿意現狀,她現在 的生活得來不易,根本不想去改變。 對她來說,馬伯奇只不過是餐廳裡一個自以為是的聲音罷了。她傲慢、自信、貿貿 然就下臆測,話語中充滿了挑釁沒有錯,正是那挑釁的味道。從來沒人像馬伯奇這樣引 起她的好奇,這樣令她心神不寧。他的傲慢和自信,先是讓她逃避了餐廳,最後,甚至 逃避了亞特蘭大。 當她遠避到喬治亞州海岸的小宅邸時,才真正好好想一想,馬伯奇,以及這次邂逅 。「所有的報導都把他形容成遊戲人間的花花公於,也許我的確讓他一時迷戀,不過, 過不了多久,他馬上又會看上別人的。」 「天呀!」藍蒂一聽丹娜竟能說得如此輕鬆,不禁搖頭道:「你聽聽這女人的胡說 八道!一時迷戀?哈!那男的簡直就是意亂情迷了。除非他找到你,遂了他的心願,否 則,他勢必要追蹤到底了。」 「他會有什麼心願呢?藍蒂,」 「我的小姐,你該不會白癡到這種地步吧!他要得到你,靈魂和肉體都要!」 「為什麼?」 「這點除了馬伯奇自己,大概就只有天曉得了。不過,我敢打賭,他要得到女人一 向都是易如反掌,也許他厭煩了。而你對他卻是一項挑戰。」她意識到自己愈說愈急, 改口慢聲細語說:「讓我告訴你吧,甜心!沒有任何一件事能比挑戰更叫男人血脈賁張 了。」 「其他的挑戰多的—是。」 「是很多。但畢竟不是你。你先做好準備吧。」 「準備什麼廣「這點也只有問馬伯奇本人了。」藍蒂抬頭看看太陽,盤算著時間問 道:「你要是繼續待在這兒,鼻子都要曬紅,到時又要鬼叫了。凱絲待會兒就回來,我 要來做些巧克力餅,要不要幫忙?」 凱絲最愛吃巧克力餅了。藍蒂這個九歲的小女兒凱絲,是丹哪最疼愛的小傢伙,她 站起身笑著說;「我要先嘗巧克力!」 「我們先說好,」藍蒂宣佈;「巧克力醬我們倆先嘗,但烤好的餅可要留給凱絲哦 。」 「一言為定!」 所謂非法侵入,意指未先得到允許,私闖他人領地或侵犯他人權益。 伯奇並不否認自己的行徑是非法侵入。他逕入一座四面圍牆的庭園,花草沿著堆滿 石塊的池畔四處蔓生,戴丹娜這個藏身處偏僻、幽靜,十分迷人。當初只聽睿夫說到了 丹娜的下落,連忙就從蘇格蘭趕來,腦筋其實是一片空白。如果他事先知道,她原來就 是商業鉅子戴亨利的大部分遺產的繼承人,他大概會以為那應該是一棟警衛森嚴的大宅 第.沒想列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屋子,屋旁雜草叢生,莊園外不見 有其他人家。 「伯奇,別擔心,勇敢地走進去吧。」他低聲咕噥著,聲音裡有幾分的不安。現在 想清醒過來也太遲了,他已經一頭栽進去。就因為有個美女那樣直直地盯著他看,這是 以前不曾有過的經驗,一對幽深沉靜的紫晶眸子正在向他宣戰。 那對眼眸日夜縈繞著他,甚至就連回到他心愛的蘇格蘭家鄉也絲毫減緩不了痛苦。 從今天起,他要降服那股魔力。 沿著池畔的小徑走過去,他來到了屋後,廚房裡有個人,不過,並不是他要找的人 。她分毫不差地招呼道:「馬先生,怎麼現在才來?」 「你知道我會來?」 「遲早的事。」她用毛巾擦擦手,一徑朝他走來,伸手道;「我是陶藍蒂,丹娜的 秘書兼夥伴,也是朋友,什麼都是。」 「你早就料到我會來了?」伯奇握住她的手問。 「聽菲利提到你在打聽丹娜的下落,我覺得有責任瞭解你的背景。據我所知,只要 是你要的,一向是不達目的絕不放棄。而現在,你要的是丹娜。」 「從你的態度我猜想,我這樣闖進她的生活,你似乎並不覺有何不妥。我說對了嗎 ?」 「我只是承認丹娜終究需要有個歸宿,除了和菲利,我們母女在一起外,她還需要 有個人為伴。而她需要的正是像你這樣的人,一個自告奮勇而且能夠打倒她心牆的人。 」藍蒂把手縮了回去,瞇住眼,端祥著他說;「理想的人選也許是你,但也可能不是。 你會遇到一些始料未及的困難,就看你是否有勇氣堅持下去。」 勇氣?伯奇不免覺得好玩,又很好奇。何以這個奇怪的女人,面對一個陌生人平白 無故出現在她家廚房時,不僅神態自若,還說他需要勇氣?「困難?戴小姐是長了六根 指頭,還是缺了條腿?」 「指頭倒沒多生,兩隻腳也很正常。」 「依我看,她都很正常嘛!」 「那你就盲目得跟……」藍蒂轉開身,回到長桌前,拾起一條胡蘿蔔。「馬先生, 我們六點鐘吃晚飯,方便的話就留下一道吃嘛!因為我女兒的緣故,我們都比較早吃。 」她微微揚起下巴道;「往前直直走,過了池塘和小溪,你會看到丹娜和菲利就在那邊 的草地上。」 「就這樣過去?」 「對呀!」 「不用事先通知丹娜嗎?」 「不用!」 「為什麼?」 「因為,就我所知,你雖然外表傲慢自負、咄咄逼人,而且又玩世不恭、遊戲人間 ,不過,你還稱得上是個正派的人。」 「是這樣子嗎?」伯奇挑起眉毛嘲謔地問道。 「我讀了很多報導,字裡行間我都仔細琢磨過了,當然,今天早餐你吃了什麼我並 不清楚。不過,其他要緊的事情我全知道。」 「你不該太相信那些報導。」 然而,重要的是藍蒂想到,丹娜提及伯奇時的那種神氣,「除了那些報導,還根據 我的判斷,判斷男人,我有足夠的經驗。」 「你有可能判斷錯誤,說不定我會傷了她。」 「我知道,這是孤注一擲的冒險。我不會主動把她送到你面前,但如今你自己來了 ,我也不會阻擋你。」就算她想的話,恐怕也是無能為力。 「如果我真的傷了她,怎麼辦?」 「你要是故意的,我會把你的心挖出來。」藍蒂舉起削刀,一張臉倏然認真起來: 「不要懷疑,我這雙手使起刀子來要比用廚房器具利落得多。」 「我明白。」伯奇輕聲應道。其實他並不明白,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既不瞭解自己 ,也不瞭解神秘的丹娜對他的影響力。對於眼前這位可愛的女人,一下親切招呼,一下 又惡聲恫嚇,他更是滿頭霧水。不過,儘管他不明白,他最後終於明白的。「直直走? 過了池塘,沿著小溪走到一片草地?」 「沒錯,馬先生。」 「伯奇。」 「沒錯,伯奇。」藍帝咧嘴笑著重複。 他一走,藍蒂任手上的削刀和蔬菜掉進了水糟,雙手把住桌台,閉上眼睛,衷心默 禱自己的決定不至於鑄成終生的大錯。 「丹娜,你就朝著湖跑過來,大概十二步左右,然後停下來,轉身,把頭髮用力一 甩,讓髮絲掠過臉龐。你是個十八歲的孩子,現在正值夏天,是你最喜愛的季節。」 「十八歲!」丹娜吃吃笑著,銀鈴聲悠悠傳到了伯奇藏身的樹叢。 「這是一個夢幻的鏡頭,我們採用柔焦的拍法,之後還會有特寫的鏡頭。整個描述 的就是季節的變遷和心情的轉換。夏日大地欣欣向榮,而你是夏日少女,你會隨著季節 而成熟。準備好了沒有?」 丹娜點點頭,菲利兩手按在她肩上,將她轉過身來朝向湖泊。他低頭親吻她臉頰時 ,伯奇胸口感到一陣莫名的刺痛。他為了她不遠千里而來,幾周來,就等這天。他多麼 希望撫著她雙肩的是自己的手,親吻她臉頰、嘴唇的是自己的唇。 一次、兩次、三次,他們不斷地重複相同的動作,每一次菲利總是把手放在她身上 ,千方百計地找藉口這麼做.伯奇滿腔妒火沸騰,雖然他明知自己根本沒有理由生氣。 他緊扯住五株樹苗,感覺自己快忍受不住了。他望著丹娜又一次從後山丘跑下來,幾乎 快到了湖邊才停下腳步,菲利一把將她往後拉,僅隔數寸便是陡峭的湖岸,湖深水藍, 陽光下的湖水象暗藍色的寶石,燦爛奪目。 湛藍的天空下,湖光山色相映成趣,一片綠茵春意盎然。迥異於背景的繽紛亮麗, 丹娜穿著一襲薄如蟬翼的白色連身衣裙,迎風翩然飛舞。白色草帽周邊的各色蕃紅花是 一身淨冷僅有的色澤。 雖然心中嫉妒,伯奇還是不得不佩服菲利,他對於想要營造的情境確實有一套。他 希望丹娜散發的是一種青春的息:無邪的青春,彷彿夏日初臨時含苞欲吐的蓓蕾。伯奇 相信任何人看了照片都會有同樣的感受,而深深被迷住。他的夢幻交織著渴望,心中是 一陣甜蜜的痛楚。 「今天就到此為止。」菲利突然大聲喊道:「光線慢慢在孿了。如果今天拍得都順 利,下一回我們就進行另外一種心情,依舊是溫柔和緩的心情,不過卻開始喜歡夢想了 。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女開始憧憬未來。我們會逐漸拍到她成熟為止。」菲利猶豫了一下 ,伸手環住她的肩把話說完;「我已經對外公要徵求男性模特兒,在最後一個鏡頭扮演 情人。」 「不要!」丹娜避開他的手大喊:「你是知道的,除了你,我絕不要跟任何人搭配 。」 「親愛的,這一次我們非這樣不可。情人角色的出現是很自然的一個過程。」 「不要!」那情急拚命的嘶吼聲,如銼磨鐵器般刺耳,讓伯奇一陣毛骨悚然。他不 僅僅感到訝異,甚至有些驚慌失措「丹娜屍菲利伸手攬住她,「我們真的非這樣不可。 一開始我沒跟你講是因為……」 「不要!」 「丹娜,求求你!」 「康先生,這位小姐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她不願意!」 「伯奇屍丹娜倏地順著聲音轉過身去,一時倒忘了和菲利的爭執。 「馬伯奇!」菲利和她異口同聲喊出:「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先搭飛機、再坐車,然後走路過來。」伯奇無視菲利的存在,一路走進翠綠的草 原。聽到自己的名字由丹娜口中喚出,早使他心花怒放。渴求的眼睛儘是她的身影,根 本無暇顧及菲利了。 「這裡並不對外開放,丹娜所有的住處都是既封閉又隱密,,』菲利喃喃地說著, 不期然發現,那個蘇格蘭大個子正迎面走來。「不會有人知道才對,除非……曹裡察! 這是他的案子,他知道。一定是你或那個姓柯的手下找上了他。」 「康先生,我是怎麼知道的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來了,而你也該離開了。」 「要是你以為我會留你一個人和丹娜在這裡,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菲利蠻橫地說,雖然他考慮到伯奇的身材,再加上他的聲望,和他作對簡直就像自 尋死路。 「菲利,不要緊的!」丹娜身子並沒有動,依然面朝這位不速之客。 但嘴裡卻催促著菲利照伯奇的意思做。她心緒很亂,神經緊繃著,儘管一聽聲音便 認出是他,對她而言,他仍是個陌生人。而且是個憤怒的陌生人。她一定是瘋了,才敢 把自己交由他照顧,不過,他畢竟是通過了藍蒂那一關。其實,藍蒂讓他進來,算是投 了一張信任票。至於,她那聰穎又忠誠的摯友何以這麼做,其間的道理她得自己去發覺 。「你去吧!藍蒂一定在等我們了。你就說馬先生找到我們,我和他一會兒就過去。」 「丹娜,我還是覺得留下來等你比較妥當。」 「菲利,馬先生又不是瘋子。如果是,藍蒂早就按了庭院裡的警報器。馬先生,你 不是瘋子吧?」 「我如果是,恐怕自己也不會承認吧!」況且如果我真是的話,他不禁納悶,我自 己會知道嗎?想想此情此景,他真的很納悶。 「反正時候也不早了,」丹娜深吸一口氣,決心全然把自己交託在他手裡。「菲利 ,你自己也有事情要忙,我們的客人會送我回屋子的。」 這是她神秘魅力的另一面。時而信任,時而又躲避,讓人難捉摸,卻又恰恰維持平 衡;她吸引住男人,卻又令他深覺遙不可及。 伯奇一意想捕捉她的眼神,然而,那對神奇的眸子卻難倒他了。眼睛是朝著他的方 向,但卻沒有在看他。就因為她漠然的神情曾經引發他的一股原始的衝動,如今又泛漲 了起來。他的驕傲讓他恨不得想一把抱住她、狂吻她,直到對她也如自己一樣的意亂情 迷,一樣的心痛。直到那對奇特的雙眸真正地看著他,也真正地充滿了渴望。 她眼眸間抹過一層衰愁,嘶啞的聲音裡藏著不安。「馬先生,你會送我回屋子的, 對不對?」 「丹娜?」菲利不死心地問道:「你確定嗎?」 「我確定!」丹娜並沒有轉身朝他,只是向前伸出手,菲利握住它後,丹娜說道: 「我們不會待太久的。」 菲利走時依然頻頻回首,伯奇牽動嘴角微笑著。丹娜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動,兩臂垂 著,雙掌緊握,一副純真無邪的模樣,恍如真正的夏日少女,天真、單純、未經世事。 他臉上還是掛著那抹微笑,十足滑稽的神情.「你的確是很冷靜,不是嗎?」 「我?」她微徽抬頭,就再沒有其他的反應。 「而且也是個好演員。」 「演員?怎麼說呢?」 「不管你是故意的,或是真的害怕,幾個星期以來你一直在躲我,而如今我就站在 你面前,你卻不動聲色,一副神閒氣定的樣子。」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問題,心中頓時又 興起一陣疑惑。難道是他恍惚的精神蒙蔽了雙眼? 他開始繞著她,邊走邊說:「你是我從未見過的類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 喜歡挑戰,喜歡冒險,你正好兼備。」 丹娜隨著說話的聲音在原地旋轉,倒忘了辯識方向。「你覺得我是故意激起你冒險 、衝動?深知道你會抗拒不了這樣的挑戰?」 「難道不是嗎?」他繼續移動著,兩眼盯著她,欣賞她身體的曲線,感覺自己已經 血脈賁張。如果他的指控屬實,可惡!她的確是遂了心願,她激起了他所有的慾望,儘 管她是陰謀策劃者,他依然想擁有她。 「我是怎麼做到的呢?」 伯奇舉起手來,把散在她肩上的髮絲拂開,讓它們從指縫間溜走,如金色的陽光一 般。「戴丹娜,你這金色的女郎,美麗、神秘,又冷漠。」 他用拇指輕輕摩娑她的臉龐,丹娜木然地矗立不動,這更激起了他的怒火,他希望 她畏縮、顫抖,他要她有回應。他繼續用指尖逗弄她的唇角,指頭往她豐滿的下唇一壓 ,便順著下頷的凹溝,緩緩下滑,最後,停在喉底顫動著的脈搏上,只有在這裡他才感 覺得到自己貿然闖入所造成的驚悸,唯有此刻,金色的髮絲揚起,才暫時遮住了閃閃發 亮的紫色瞳眸,「戴丹娜,」他喃喃說道:「黑暗裡的一線曙光,瘋狂世界的一絲溫存 。難以捉摸又讓人為之瘋狂,像幻夢一般,充滿了魅力。的確是很瘋狂,但又叫我如何 抗拒呢?真有男人抗拒得了嗎?」 他伸手環住她的頸背,將她拉近時,感覺得出她的顫抖,她的胸部掠過自己胸膛時 ,明顯聽得見她急促的呼吸聲。伯奇一手攬住她身體,一手扶著她頭髮往後仰,低頭親 吻她。 她手指微弓,溫馴地放在他胸口,飽滿的櫻唇柔軟而順服,伯奇輕輕地親吻逗弄她 時,陣陣歡愉夾雜著抗議的悶哼聲,悄悄傳到他耳畔。 難道真是幻覺,天啊,他多想得到她! 他更恣意地狂吻起來,舌尖四下搜尋著。溫馴的小貓挑起了這頭猛獅的慾火,他心 裡忖道,珠寶鑽戒也抵不上這一切。 「不論多少代價。」他咕噥著,想起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握住頭髮的手悄悄地滑 開。 「代價?」丹娜努力地掙開,想擺脫那場激昂熱烈的風暴,那場風暴從他指尖輕觸 她髮梢的一刻燃起,隨著他挑逗的雙手一路蔓延,最後,由狂熱的吻結束了一切。 那個聲音是她漆黑暗夢中熟悉的聲音,他傲慢、自負,不同於她認識的所有人,這 個亞特蘭大的伯奇,無端闖進了她的生活,先是自信滿滿地妄下斷言,然後又莫名其妙 地出言指控,如今又大膽地吻她,滿口卻只是代價。 風暴退了,熱情冷卻,她抬頭望向他,一臉的冷酷絕惰,漆黑裡奮力地想要掙脫他 的懷抱。 他抗拒著,不過,抓住她就等於在傷害她:再怎麼說,伯奇也不至於傷害一個弱者 ,一個女人。他雙手一鬆,放開了丹娜。 「什麼代價?馬先生!」她毫不留情地問。 「得到你的代價啊,丹娜!」他的聲音很溫柔。「還會有什麼嗎?」 「藍蒂早就說過,你傲慢又自大。」丹娜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耳語一般。 「傲慢自大?」伯奇狡猾地問。「讓你沉醉在我的吻裡而欲罷不能,這叫傲慢自大 ?」 「我沒有!」她往後跑開,感覺他跟了上來。 「有!」 她剛剛一直隨著他的聲音轉身、早巳失去了方向,然而,此刻她什麼都忘了,只知 道拚命往前跑,她要逃離開他。 「丹娜!停止!丹娜!」喊聲才停住,他大步猛地衝了上來,正當她一隻腳就要滑 落堤岸時,伯奇粗暴地一手將她拎進懷裡,「你搞什麼?」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厲害.「你瞎了嗎?」 儘管她裹在他襯衫裡含含糊糊說是,他還是聽到了。陣恐懼開始在他心底盤繞,因 為他聽到了。 「什麼!」他將她推開,反射般地脫口而出。他幾乎沒勇氣再聽下去。 「沒錯,伯奇,」她聲音很低、淡淡的。抬起臉來朝他說「我是瞎子。」 他艱難地抬起兩隻手,溫柔地扶住她的臉,木然地站著凝視著她空洞的眼眸。 那對美麗的眼睛,曾經穿透他的心思,讓他如癡如狂眼睛,竟然什麼也不曾看見過 。 伯奇在心目中構築的世界頓時都成了泡影。他自以為是的指控,一時間也都煙消雲 散。他緊緊地擁住她,雙唇吻著她的發,懊悔的聲音喃喃說道,「對不起,丹娜,噢! 天啊!真的對不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你故意設計我!」 「我沒有!」藍蒂掀開酒蓋,倒了滿滿一杯白蘭地,然後,順著桌面滑過去遞給伯 奇。「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只是沒有攔住你罷了。」 「你可以警告我呀!」 「我警告過你了。」藍蒂的確說過會有困難的。 伯奇手摸著鬍髭,眼睛盯著門外的庭園,花草隨風搖曳,反舌鳥甜美的叫聲陣陣傳 來.綠草如茵的山坡上,那一幕彷彿還在眼前……安祥嫻靜的丹娜,耀眼的陽光下,美 麗的眼眸從不和他的目光交會。隨著他的聲音,她原地旋轉著,無動於衷地接受他的吻 ,頃刻間,難以置信地起了反應。 她優雅宜人,不見絲絲肉慾,也沒有激狂熱情,只有純純的企盼。那是他從未有過 的體驗,是溫柔的許諾,是期待、是夢想、是信賴,這全是他曾嘲弄不屑的東西。 第一次邂逅以後,他一直不明白是什麼原因驅使他再回來找她;直到草原上的一吻 ,他總算明白,他想擁有她,他要她撫慰自己的心靈,讓自己包裹在她黃金般珍貴的許 諾中。 然後,當激情消逝,黃金褪色,也便是他告別的時刻了。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而告別的人也不是他。 溫溫夏日中迷人的丹娜,濃濃的熱吻還印在她的唇畔。她跌進了心湖深淵,拒他於 千里之外,暗自咀嚼他殘忍的譏諷,品味他挫敗的落寞。她只怕他再碰觸到自己,她只 想逃,逃得遠遠的。 依偎他懷裡柔弱顫抖的丹娜,站在湖畔,蹣跚顛晃著,在眼前的湖,她竟看不見。 噢,丹娜!他多想將她忘得乾淨,然而,她的身影卻無時無刻不縈繞他腦際。 他一臉淒苦地望著藍蒂:「困難?」不覺一陣寒慄。「天啊!藍蒂!」 她淡然地看著他內心的衝突,冷酷地、毫不同情地。是她設計了他,她是故意的, 或許真的很殘酷吧!但,說不定他能堅持到底? 馬伯奇可以為了她飄洋過海,那絕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他跟別人不一樣,丹娜正 需要一個人,一個不一樣的人,因此,說不定……「喝點酒!」藍蒂把那杯白蘭地挪近 些。「丹娜一會兒就下來。」說完聳聳肩,歎了口氣。她既然起了頭,也只有貫徹到底 了。更何況她向來就不是畏難怕事、見風使舵的人。為了確定自己真的沒做錯,她又補 充了一句:「你也可以隨便找個理由先離開的。」 這話一說出,藍蒂馬上變了態度,原本溫和自持的女人一變而為飽經世故的厲害角 色,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以刺進對手的要害。「這不是你正想要做的嗎?」她得意 的問道.慢聲慢氣的話中,分明就是不屑的口吻:「了不起的馬伯奇準備逃走了。」 伯奇猛地扭過頭來,一把怒火在眼裡熊熊燃燒著。任何男人若是膽敢象藍蒂這麼肆 無忌憚,鐵定早被這位蘇格蘭大漢一拳甩出門外了。然而,讓他抑住怒火的,倒不只因 為她是個女的,雖然不情不願,他依然不得不佩服,她確實是個不平凡的敵手,一個勇 氣十足又忠心耿耿的對手。 他的怒火算是抑住了,但卻還是非同小可,沒人甘於示弱,彼此怒目瞪著對方。 僵持之中,兩人都沒有注意微弱的腳步聲,也沒有看到門邊的人影。 這場意志力的鏖戰靜靜持續著,終於瀕臨爆發的臨界點,伯奇突然氣急敗壞地呼出 一口氣,首先移開視線。 「他XX的,女人!」他緊握的拳頭猛向桌面一槌,藍蒂毫無懼色。伯奇還不曾被當 成懦夫,他從沒這麼居於劣勢中,而他今天的對手竟然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他不禁 納悶,她到底想怎麼樣,何以這件事對她如此重要?他臉頰的肌肉抽搐著,聲音顯得異 常溫和:「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你為什麼來這裡?」 「我是……你難道瘋了不成?那女人是個瞎子?」 「那又怎麼樣?」藍蒂盯著他瞧,烏黑的眼眸一眨也不眨。 伯奇惱怒交加,一把推開那杯白蘭地。他一滴也沒沾,他需要的是一個清明的頭腦 ,而不是酒後胡言亂語,他張開眼,似乎要說些什麼,卻又一言不發地搖搖頭。 藍蒂端過那杯酒,隔著杯緣望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的寬慰同情。她只是自顧著小 口啜飲,緩緩吞下,感覺琥珀色的酒汁在自己體內蔓燒,像煙霧般繚繞,鬆弛了緊繃的 神經。她繼續啜飲,耐心地等待。 「藍蒂!」伯奇忍不住開口道:「我闖了進來,的確給你們帶來苦惱,這點我承認 ,但我真的是不知情呀!」他雙手高舉,指頭張開,不曉得該怎麼辦,或者是該說些什 麼,又把雙手擺回桌上。他沒再為自己辯解,覺得沒有必要,但他的確是在為自己辯解 。 「你這趟來是為了要得到丹娜!」藍蒂毫不避諱衝口說出,「而且,你自己也承認 ,你會不計一切地得到她。」 伯奇難聽的話幾乎到了嘴邊,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對!」他大 叫出聲,滿腔的憤怒就要氾濫成災了。她一直在激怒他,企圖揭開一切虛偽的假象。許 久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厭惡眼前的一切,事實真相果然傷人。 他又吸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絕命前最後的一口氣。「對!」他疲累不堪地承認:「 我是為了得到丹娜才來的。當初甚至是趾高氣地自信可以贏得她的愛,我不在乎別人怎 麼說,當初只是想要得到她。」 藍蒂把酒杯擺在一旁,手臂交換著道:「然後呢?」 「然後我們的關係,或者說我們的戀情,就理所當然地蔓延發展起來。」 「蔓延?」就像流行病一樣嗎?恐怕還要更容易。她開口問了唯一要緊的問題;「 那現在呢?」 「沒有現在!」 藍蒂整顆心沉了下去。她全盤輸盡了。伯奇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精明幹練又固執已 見,藍蒂覺得憑她的力量根本沒法留他在丹娜身旁。 也許該讓他走吧! 也許他太頑固,太強硬了。留他下來,反而會傷了丹娜。不過,話說回來,承受一 點傷害也是值得的呀!藍蒂有凱絲為伴就是一個好例子。 丹娜除了工作之外,擁有幾個特定的朋友總是不夠的,她需要一個男人,一個象伯 奇這樣的男人,頑固,毫不通融.一旦他愛上一個人,他也會毫不通融,固執地愛下去 的。 丹娜自己其實應該勇敢面對這一切,只可惜現在她反而退縮了。 藍蒂決心改變現狀。若不是伯奇自己的意願,她也無法強押他到這裡來了,如今他 既然來了,她便絕不輕言放棄。 「你遇見一個深深吸引住你的女人,為了他,你不惜跋山涉水。而現在,她依然是 那個女人,依然是那個讓你為她奔走千里的女人,丹娜!」她伸手要端杯子,發現杯子 空了,兩手便扶住桌緣,極力緩和激動的情緒。「眼睛看不見,又不會讓她少一分姿色 ,或是少一點魅力呀!」 「也許伯奇覺得會吧。」丹娜站在門口說道。 坐在吧台前的伯奇猛然轉身過去,手肘打翻了玻璃杯,幸虧藍蒂及時接住才沒有摔 破。不過,伯奇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的眼睛落在丹娜身上,開始從頭到腳仔細搜尋 ,尋找從前令他百思不解的差異處。 如今他的確是找到了,不過那是因為知道了真相的緣故。 她的確一樣的漂亮迷人。白色長袍如今換成了一件鮮紅色的洋裝,肩帶繫在頸後, 露出雪白的雙肩。頭髮自然垂在肩後,有些凌亂;沾滿水珠、微微捲曲的髮梢四處貼著 臉龐和雙肩,熠熠發亮;皮膚是剛沐浴過的顏色,紅通通的。 一身素淨無邪的少女不見了,一變而成了嫵媚動人的成熟少婦。那末施脂粉的面龐 ,一襲洋裝配上自然蓬鬆的頭髮。她不再是天真燦漫的少女,而是一個等待疼惜的女人 。一個男人渴望將頭埋進她秀髮裡,解開她的衣襟,享受片刻春光的女人。 伯奇緊咬著牙,努力將注意力移開她的乳溝。他將視線移過她身後,企圖找尋康菲 利的身影,心中莫名地又湧上一股怒火。康菲利照說應該都會跟著她的。但是,他感到 厭惡地忖道,那個照相的傢伙真的保護得了丹娜嗎? 「怎麼沒見到你朋友呢?」他頗不友善地厲聲說道:「在草地上追著你跑上跑下, 差點還害你跌進湖裡的那個呀!」 「那是菲利的工作。」丹娜試圖辯解。 「工作?那是他的工作,卻是拿你的性命開玩笑!」伯奇很訝異於她對人的信任, 他自己就從未曾如此信賴過別人,除了睿夫以外。 「菲利和我已經是多年的好友,他不會傷害我的。」 「對呀,那他人呢?」他最討厭見到的人莫過於康菲利了,然而,此刻不見他的蹤 影卻讓他很生氣,他還氣藍蒂無動於衷的冷酷模樣,也氣丹娜一如先前美麗動人,更氣 自己依然還是想要她。 伯奇不禁奇怪自己為什麼還待著不走,既然他把丹娜平安護送回屋子了,他還流連 此地做什麼呢?拋下一個女人向來是易如反掌的事,激情過後,頂多一句話或是一份禮 物便足以打發了事。至於眼前的女人,他們僅有過一次親吻,一走子之應該是件輕鬆容 易的事呀!那他為什麼還不走? 就為了兩次偶然的邂逅!第一次完全擾亂了他的生活,第二次則幾乎賠上她的性命 。 不過並非如此。他沒有走是因為這個女人——在知道事實之前他日夜渴望的女人。 如今,他依然渴望擁有她。 想起自己的傲慢無知幾乎害得她發生不測,伯奇只是惱怒,不過,向來理智客觀的 他,這次卻把一切過錯都指向菲利。「幾個禮拜我四處找你,你那『好朋友』都一再阻 撓,怎麼如今卻逃之天天,讓你任人擺佈都不管呢?我們那位體貼的騎士到哪裡去?」 他簡直是在惡意譏諷。「沒臉見你了嗎?」 「他不需要沒臉見我,我不是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裡來了嗎?」 伯奇差點笑出聲來,很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在說真心話.安然無恙?先前草地上的親 吻呢?就連最單純的人也不可能這麼天真無邪呀! 她多天真無邪呀!只要花錢買一本雜誌,任何人都可以擁有她的容顏,沉寂在醉人 的慾望之中。曾有多少人為她瘋狂?他不禁疑惑起來。嫉妒使他揚起了頭。 這是不曾有過的經驗,在丹娜出現之前,嫉妒是再陌生不過的名詞,而如今,它卻 像活生生的一條毒蛇,藏在暗處,隨時準備毒化他的思想。在丹娜之前,不曾有過任何 一個女人會因為別的男人的碰觸而引起他的震怒。 然而,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如此了,就連丹娜也一樣。他森冷的面孔望著她走進廚 房,她步伐很大,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那種神情讓他幾乎以為剛剛發生的一切全是假 的,她根本就看得見。 畢竟這只不過是在安慰自己罷了。丹娜的確是瞎了,一切的事實從不曾因為他的願 望而有所改變。 她走到桌邊停住腳步說道;「你是在氣菲利。你以為他沒好好照顧我,但其實他有 。要不是我不讓他來,他也會跟著我來的。」沒給伯奇辯駁的機會。丹娜逕自轉身面對 藍蒂,她像頭母獸一般,虎視眈眈地保護著她的小獸。 「藍蒂?」就像菲利在草坪上時一樣,丹娜伸手等著藍蒂握住。「你先離開好不好 ?我和馬先生有些事要談一談,不會太久的。」 藍蒂用兩隻手握住丹娜的手,探尋的眼光檢視她平靜的臉孔,問道:「你確定要這 樣子嗎?」 「我確定!」藍蒂又握了丹娜的手一會兒,然後,警告似地看了伯奇一眼,便轉身 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寂然無聲、伯奇原本希望丹娜打破沉默,但知道她不肯先 開口.終究還是得由自己先講話。 他們靠得很近,他可以清楚嗅出她身上的陣陣香氣。陽光、花香、和丹娜,這三種 永遠是密不可分的。「經過草坪上的荒唐事,你大可恨我了。」 「草地上發生的事我們都有責任,我不能怪你。」 事實並非如此,但伯奇也沒有再分辯。「丹娜!你會怕我嗎?」 「不會!」過了一會,又搖搖頭,否認自己剛剛的話,說道:「會!有時候你真的 嚇到我了。不過不是現在。」她摸到他的手後,便把手擱在他的臂彎裡,若有所思地微 笑道:「我們到庭園裡去坐一坐,藍蒂說這時候是一天裡最美好的時時刻。」 她挽著伯奇的手,兩人走出屋外,坐在池畔的小桌前。他只是伴著她走,不是在帶 路,因為丹娜並不需要人帶路。 當她隔著桌子望向自己時,伯奇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她失明的雙眼可以穿過他 虛飾的外表,直視真實的伯奇。「你能夠看到多少?」肅穆的庭園裡粗嗄的聲音顯得急 切笨拙。 「分得出亮跟暗,情況好時還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形狀。」她語氣淡淡的,似乎對天 氣很瞭解,「現在情況好嗎?看得到我嗎?」 「看不到,伯奇!」她說得異常溫柔,深怕這樣的回答會傷了他。「眼睛雖然看不 見,但其他的感覺還是可以幫我分辯。你現在是坐著的,因為聲音的來源和我一般高, 你要是站著,就會高一點。」丹娜說著便吃吃地笑了起來。「只要簡單的常識,便可以 知道你就坐在我對面,因為我聽到了椅子在石上磨擦的聲音,而且,湖岸的盡頭,除了 這裡也沒別的地方可坐了。」 「可是那天在餐廳,我真的覺得……」 「我是靠聲音來分辯你的。我看不見你,我不可能看得見的。」 他還記得,她挽著菲利的手,穿過密集排列的桌椅時,表情自然、平靜,一副完全 信賴的模樣;當她優雅的手指緩緩滑過椅背,逐一感覺、分辯的情景;還有握著空杯的 手耐心地等候著,一旦茶水添滿了,便立刻能分毫不差地擺回定位還有,發覺陌生人靠 近時的吃驚模樣,一臉困惑,又不確定是否認識對方。 行動和反應都已成了本能。熟練的程度就連突發的狀況也能應付裕如,這是長時間 的習慣使然。伯奇兩手抓著桌緣極力想鬆緩一下不安的心情。「你失明多久了?」 「我生下來就看不見了。」 伯奇倒抽了一口氣。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意料,他原本猜想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卻沒 想過會是天生的,他沒想到她竟然從未見過一次落日、從未見過一朵花,或是,像在蘇 格蘭那種令他念念不忘的清晨美景,她也不曾見過。他終於瞭解,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有 多美。 陣陣花香隨著和緩的微風四處飄散,陽光曬在皮膚上的感覺是溫溫的,庭園深處反 舌鳥輕聲鳴唱著,不過,丹娜曉得伯奇一定沒注意聽見。 「怎麼會這樣呢?」他的聲音在庭園裡悠悠迴盪著,這樣百截了當地問破,也許殘 忍了些,但他一心只想知道原因. 這樣的話如果真的傷了丹娜,從她臉上也尋不半點痕跡。她面朝他,眼神堅定從容 。「我是早產兒,產下後放在保溫箱裡出了意外,在二十八年前,發生這種事並不稀奇 .」 「你爸媽難道沒想過辦法嗎?醫學天天在進步,隨時都有新的藥物問世、新的治療 方法產生。」 「他們的確曾四處尋醫,不過後來我爸爸過世後就沒再繼續了。當時我才九歲。隔 年,我奶奶伊瑪,便不准我再到處看醫生,她說,沒救就是沒救了。」 「至少這一點她說對了。」她的臉上倏地閃現一絲無奈,那是伯奇從未見過的表情 。 「你奶奶是個瞎子,對不對?」他冒昧地猜測,心想這是她表情黯然的原因?「她 討厭你,因為你不完美。」 「對我而言,其實這是第二次的打擊。」她的笑容很淒慘,伯奇這才發現,原來看 不見東西的眼睛也是會有悲傷的.不過,那表情同樣是瞬間即逝,她馬上淡然地接著說 :「第一次是因為我不是男孩,不是可以繼承戴家香火的人。如今我媽已經改嫁到瑞典 ,戴家就剩我們祖孫倆,一個刻薄的老婦人帶著一個瞎子,戴氏企業僅餘的命脈。」 「你和奶奶沒有聯繫了嗎?」 「從我十八歲那年開始,她就不願再見到我了。」 「丹娜,你十八歲時發生什麼事了嗎?」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能犯下什麼滔天大罪, 讓它奶奶十年之久都不能原諒她呢? 「我奶奶是非常古板、守舊的南方人,一板一眼又高傲自負,總是小心翼翼地努力 維持家庭聲譽於不墜。在她的觀念裡,家裡出了像我這樣的孩子根本是難以接受的恥辱 。爸爸走後,我媽實在受不了她了。我自然也受不了,十八歲那年我就跟她鬧翻了。從 那時候開始,她週遭的朋友都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的孫女原來是個瞎子。」 「她很怕朋友會可憐她有個像我這樣的孫女。這點我們很像,都討厭人家的同情。 不過,她選擇了否認事實,我卻是選擇反抗。我們祖孫的觀念態度都不同,久而久 之就愈來愈疏遠了。」 伯奇一向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心腸太硬了,不習慣同情。可是如今午後斜陽下 ,聽丹娜娓娓敘述自己的故事,伯奇直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應該感到恥辱害怕的 人不是她,而是那個高傲、自以為是的老頑固——戴伊瑪。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伯奇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好。結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 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著,想不透何以幾周以來一直躲他的丹娜,會把她的痛 苦經驗告訴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他直覺地以為這是一件不尋常的事,只是想不透為什麼 。 伯奇並未追究。當她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解釋。他向來也不是個有耐性的人,不 過現在他會耐心等待。 丹娜似乎情緒太激動了,這時候她抬起雙手,用指尖輕輕揉壓著太陽穴,然後,緩 緩把雙手滑向腦後,用指頭慢慢梳理凌亂的頭髮。 對世人而言,她是一個難以捉摸的謎,一個美麗的夢。而在這庭園裡,她只不過是 一具血肉之軀,像任何一個真實的女人一樣,有苦惱、有需求。 「伯奇,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她的眉頭略微皺起。一面搖著頭,思索著該如何開 始。「我以為你瞭解很多。自從上次的邂逅之後,你開始四處打聽我,藍蒂便認真地把 你的背景做了一番完整的調查。我知道你在商場上的成就,又是個優秀的運動員,對女 人也有一套。報紙上你的花邊新聞總是不斷。」 「我還知道你在蘇格蘭的田產,知道你和父親關係的親密,唯獨你母親就像個虛構 的人物似的,完全找不到關於她的記載,好像她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知道私底下的伯奇和報上報導的是截然兩樣,正如同私底下的丹娜和出現在雜 誌封面以及廣告上的丹娜出入很大。真實與幻想之間往往有很大的鴻溝。」 丹娜想著自己的辛酸往事,那是塵封已久的記憶了,如今提起卻歷歷在目,喚起她 那些回憶的正是眼前的馬伯奇。 「你儘管問吧!丹娜。」 追蹤了她好幾個星期,最後像個不速之客不請自來,伯奇覺得應該這麼做。也許, 這也是他一直還待著不走的原因.一旦他認為責任已了,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一走了之。 「我保證,我會盡力回答一切你想知道的問題。」 伯奇並沒有發現,在今天之前,他從不會做這種承諾的,而且,除了丹娜,他也絕 不會對其他人這麼說的。 「我的問題很簡單,首先是——為什麼?」 「只要能讓你心裡覺得舒坦些,你就盡量問吧!」伯奇如果注意到自己溫柔的聲音 ,恐怕要嚇一大跳,不過,他沒他細聽見,他所有的心思都擺在面前這個困惑的女人身 上。 「你會說真心話嗎?」據她所知,這人一向坦白老實,但是,他會這麼對她嗎?「 實話實說,即使會傷到人?」 「對!」 「那我就先問你兩個問題:首先,你為什麼來這裡?另外好不容易花了幾個禮拜的 功夫找到這裡來,又為什麼急著離開呢?」像這種直指要害的問話,就連混跡街頭、咄 咄逼人的藍蒂都要向丹娜學習呢! 「你明知我為什麼會來,為什麼要走,又為什麼非走不可。」 丹娜聽見湧上他心頭的憤怒,感覺得出一陣不尋常的騷動。「伯奇,你還沒有回答 我的話?」 「可惡!你到底要我說什麼?丹娜!」 「在餐廳裡,你走近我身邊……」 「不用拐彎抹角,我們就直說吧!我是過去找你!」 「好!」丹娜斜著頭問:「你過來找我,為什麼呢?」 「為什麼?一個男人上前找一個女人,能為什麼呢?還不是想得到她。」 「你真的很美,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美。我已經累了,也煩了。我的世界既醜陋 又煩人,而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終日汲汲營營渾噩度日,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正 如我晦暗生命中的一線曙光,我迫切渴求的陽光。」他答應過要說真心話,所以,她聽 到的都會是實話。「你正是我需要的人。尤其當你兩眼注視著我,眼裡卻根本沒有我的 時候,我已經完全被你迷住了。」 「所以你便四處找我,走遍大街小巷,卻徒勞無功。」 「直到柯睿夫,他是我美國分公司的總裁,打聽到一個可靠的消息。他透過曹裡察 ,也就是夏日少女方案的贊助人,找到你的下落。我被你迷得如此神魂顛倒,所以立刻 從蘇格蘭趕了過來,所以決心這次一定要得到你。」 「你的說的『得到我』,是和我上床嗎?」 「沒錯,就是和你上床,以平撫我內心的痛苦,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便埋藏在心 底的痛,沒有其他任何女人能夠撫平的痛。」這是實話。「因為,自從見到你之後,除 了你,再也沒有別的女人能引起我的興趣。我是真的被你迷住了。」 「可是經過了那一吻,當你發現心中愛慕的女人不再是那麼完美無瑕時,一切也就 結束了。你相信了幻想,但殘酷的事實卻摧毀了它。」 丹娜的奶奶面對她失明的事實,選擇將她藏起來。伯奇不禁問自己:一走了之,會 不會更容易些?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他咬緊牙苦悶地問:「丹娜,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 「當你在草地上親吻我時,有一些事情的確發生了。我讓你感到震驚。而你也嚇了 我一跳,因為那對你我而言,都是全新的經驗,何不給我們彼此一些時間,好一探究竟 呢?」 「你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 「我寧願冒險一試!」 他想擺脫她,於是跟她解釋;「我是一個大麻煩,而你這輩子麻煩已經夠多了。」 「麻煩我可以處理,比起面對別人的同情,那要容易得多了!」 「同情?」他從來也沒想過同情她,但想到她不見天日的活了二十八年,他的確感 到惋惜。惋惜她見不到那麼多良晨美景。但惋惜不是同情呀!「老天!我也說不清心裡 的感情,但那絕不是同情呀!」 丹娜知道,那有一部分是因為害怕。她碰過太多次了,她有自知之明,她感覺得到 旁人的惴惴不安,深怕說錯話傷了自己。他們說話時總是提高音量,彷彿她聾了般,一 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地,好像一不小心她就會碎掉似的。害怕。反感只因為她和常人不同 。這其實和同情是一樣令人可恨的。 「那麼我們難道不能一起探究真相,找出原因來解決問題嗎?為了你,也為了我! 」他原本是以征服的姿態要來帶走站利品的;她想,若是她成功了,當他帶她走時 ,同時會瞭解她的。他兩眼盯住她,她可以感覺到那股壓力,這時候,她反而慶幸自己 眼睛看不見。他不曾被女人擊敗過,但是,他還夠聰明可以認清眼前失敗的事實,也還 夠勇敢去接受它。他沉重地歎了口氣道;「老天幫幫我吧!我希望這不是一個錯誤。」 「伯奇,現在擔心這是不是錯誤已經太遲了,從一開始就大遲了。」 「也許是吧!」他看見她的臉上現出疲睏的樣子。「我該走了,你累了,今天的確 是個……不尋常的日子,對於你我而言都是。」 他把椅子往後挪,站起身來,陰影正好落在她身上,涼涼的。她在等他開口。 「藍蒂留我一塊吃飯,就麻煩你代我道謝,並跟她說改天吧!」他輕輕觸摸她的臉 蛋,拇指沿著柔細的臉龐緩緩移動。他很想吻她,卻又不敢。「我要好好想一想!」 丹娜毫無抵抗地讓雙唇停靠在他手掌心,對自己的瘋狂行徑不禁感到錯愕。他是個 傲慢難馴的陌生人,她卻決定好好迎向挑戰。然而,經這一接觸,她的計劃全走了樣. 馬伯奇是個危險的人,非常非常的危險,這一點她絕對不能忘記。 「我想……」她唇焦舌燥。撲通跳著的心彷彿就要迸出胸口。「我想我們都該好好 地想一想。」 他退後一步,陽光灑滿了她身上。「明天見?」 她抬頭望著聲音的方向。這是她心所期盼的。「好!明天!」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池畔傳來丹娜和凱絲的嬉笑聲。 廚房旁的小屋子裡,藍蒂將手邊計劃著的菜單擺在一旁,循著笑聲由窗口望出去, 看著好朋友和小女兒玩得正起勁,整天緊鎖的眉頭,剎那間都煙消雲散了。 「我敢說——」藍蒂搖搖頭自言自語:「她們一玩瘋起來笑得最大聲的還不知道是 誰呢?」 丹娜從昨天就一直怪怪的,好不容易凱絲野營回家,又見到她的笑容。 昨晚伯奇和菲利都走後,藍蒂心底便有些慌亂,以為丹娜一定要責怪她的不是,卻 沒料到丹娜什麼也沒說,沉靜得有點出奇。晚餐時她就一直心不在焉,中途又突然說太 累了,要先離開,可是,深夜的時候,藍蒂又聽見她在屋子裡走動的聲音。 今天一早,丹娜隨便吃了點早餐,便立刻躲進她的小錄音間,丹娜真正的工作是為 孩子們創作音樂,寫歌、寫故事這是她極熱愛的工作。 丹娜並沒有正式學過樂器,不過,她彈起鋼琴、吉他,或是填詞譜曲,都不輸行家 。一旦有了得意的詞曲作品產生,她便自彈自唱地錄了下來,然後再請人編曲。她自組 的小公司便負責生產和銷售的任務。這家公司的名稱叫做「昂揚」,製作的態度一向嚴 謹,而且是非營利性質的;主要的目的是激發孩子的靈感,對像除了需要鼓勵的正常孩 童外,更特別針對盲聾孩童,以及有學習障礙或先天缺陷的孩子們。 在藍蒂心目中,丹娜一直是個非常出色的女人,她不僅善解人意、慷慨大方,而且 還多才多藝。不過,她的慷慨寬容只限於對別人的付出,從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回,藍 蒂讚美丹娜的才氣,丹娜鬱積心頭已久的悲哀終於按捺不住,她自嘲不過是個「白癡專 家」罷了,為了這句話,藍蒂還大發一頓脾氣,她把所有想得出的惡毒字眼全搬了出來 ,不過她不是針對丹娜,而是用在戴伊瑪那個老巫婆身上,這個醜陋的標記,正是那個 殘酷又頑固的老巫婆給予一個受傷的孩子的稱呼,藍蒂當時簡直氣炸了,後來她發下毒 誓,那個老巫婆要是膽敢接近凱絲,她會把她的心給挖出來的。 那樣的字眼自此不曾再被提起過,由於沒再發生類似不愉快的經驗,藍蒂已逐漸淡 忘了那天的事,丹娜後來也慢慢能夠接受自己的遭遇,不再自怨自艾。然而,那段成長 所付出的代價,卻讓丹娜整個人顯得鬱鬱寡歡,藍蒂不忍心看著丹娜凡事悶在心裡,卻 又愛莫能助。如今,丹娜畏縮封閉的小世界裡,無端闖進了一個馬伯奇,他頑強又果決 ,誠如他自己所形容的:趾高氣昂而且狂妄自負,他為丹娜的神秘深深著迷,被她冷漠 淡然的態度挑起了慾望,甚至衍生成佔有她的一股衝動。對丹娜而言,究竟是福?還是 禍呢? 昨天藍蒂大膽下了賭注,如今想來卻不免惴惴難安。凱絲上學去了,丹娜又一個人 關在錄音間,她一整天心情七上八下的,仔細聆聽錄音間裡傳出的琴聲,一遍比一遍凌 亂,可想而知丹娜此刻心情的煩亂。 丹娜的確是遇上了麻煩,藍蒂不假思索地斷定,那是伯奇的緣故,如此說來,整個 事情的罪魅禍首便是她了。 她一反常態地耐住性子等了一天,巴望著能逮到機會幫點什麼忙,但卻一直沒有機 會。丹娜午餐和昨晚吃飯時一樣安靜,依然讓人很難親近。不過,吃過飯後丹娜換上泳 裝,坐在池邊她最喜歡的那個角落,當時,藍蒂心裡便燃起了希望。如今,望著她興高 采烈地同一個孩子嬉鬧的模樣,藍蒂心裡舒坦多了。 「我想這菜單還少了點東西。」藍蒂兀自說著,便急轉飛奔進廚房、用盤子裝著一 爐剛烤熟的巧克力餅,還拿了一杯檸檬水,順便帶了三個紙杯,朝池畔走去。 「餅乾!」凱絲看到盤子興奮地叫道。 「我是來求和的!」藍蒂低聲咕噥著,一面把盤子擺在丹娜身旁的桌上,自己坐在 對面的座位上。 「媽!你跟誰吵架了嗎?」 「沒有,親愛的,我只是做錯了一件事。」 「噢,」凱絲一聽馬上失去了興趣,只管伸手又抓一塊餅乾問道;「媽,吃晚餐前 我可不可以下去游一會兒?」 「當然可以。」 「哇!好棒!」凱絲向來都是蹦蹦跳跳的、沒一刻安寧,現在更是手舞足蹈起來。 藍蒂望著她跑進屋子後,轉身對丹螂說:「對不起!」 丹娜滿頭霧水,不解地問;「為什麼?」 「昨天的事,昨天我讓伯奇到草坪去,我知道你生了我一天的氣!」 「我沒有生你的氣呀!藍蒂,我根本想都沒想過要怪你。我為什麼應該怪你呢?」 」 「我不應該讓伯奇到草坪去的!」 「只怕你也阻擋不了他。」 「但是……是我告訴他,你在那裡的。」 「他遲早會找到我們的,你只不過讓他快了幾分鐘找到罷了。」丹娜的這番話加上 她溫柔的語氣,鄭重宣示了這件事錯不在藍蒂。「有檸檬水嗎?」 「當然有!」藍蒂笑著應道,著實鬆了一口氣。 丹娜接過杯子後,啜了幾口,便把冰涼的水杯握在手裡,仔細品味傳遍肌膚上的清 涼感覺。「你在廚房說的話,我總覺得納悶,你好像覺得讓他成為我生命裡的一部分是 重要的一件事,為什麼呢?藍蒂。」 「我們之間向來是無所不談的。」藍蒂躊躇了一下說。 「沒錯!這些年來我一向信賴你,什麼事都徵詢你的意見。」 「那麼,我相信現在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才對!」這句話說來容易,但自己聽著實在 不免懷疑。不過,藍蒂依然整理思緒,決心解釋清楚:「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希望伯 奇能夠與你為伴。你總是一個人,伯奇是個頑強魯莽的人,能夠真的帶你重新回到現實 生活的人,因為你一直當菲利的模特……」藍蒂搖搖頭,不曉得該如何說下去。 「由於盛名之累,我更把自己封閉了起來。」丹娜補充道。 「但你不可以這樣子的!你有那麼多才華可以展現出來,你不能把自己隔絕起來的 !」 「你是指,展現給男人看!」 「當然一定得是個能夠欣賞你的男人!」 「你覺得伯奇正是那樣的人?」 「伯奇,或是像他那樣堅強的男人。因為,不管你是否退縮,你畢竟是個堅強的女 人,你是不得不堅強。所以,懦弱的男人是絕對無法瞭解你的。就拿菲利來說吧,他清 楚你的身世背景,他父親當你奶奶的園丁時,你們就已經認識了,應當非常瞭解你才對 。然而,他卻只看到一張漂亮的臉蛋,只想著如何從中謀得好處。但是,對你的想法, 對你的心靈,他全無概念。他不可能花一輩子的功夫,試著去體會你的內心世界的。」 「於是你便替我挑了伯奇。」 「是伯奇毛遂自薦的。」 丹娜在盤子旁邊找到一處空位,便把杯子擱下,說道:「可是後來他發現我原來是 個瞎子!」 「所以他準備走了。」藍蒂因為失望而顯得消沉。有些男人—生僅能碰上一次,再 也不會有第二個伯奇了。也許,不管怎樣,事情到頭來依舊仍是一場空,然而,藍蒂心 底卻十分確定,伯奇的興趣不僅是性而已。藍蒂太理智了,總無法相信會有一見鍾情的 戀愛,但若非一見鍾情,感情總仍需要有個開端吧!伯奇專注的態度不正是個理想的開 始嗎? 「伯奇沒有要走。我想,我已經鑄下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錯誤?」藍蒂既高興又不安。 「我實在是又惱又氣!」丹娜聳聳肩,歎了口氣,由藍蒂自己去瞎想。「你也知道 ,我最痛恨的,莫過於旁人那種戰戰兢兢的樣子,總當我是不堪一擊似的。」 「那又怎麼樣呢?丹娜,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對於伯奇,除了知道他是迎接挑戰才來的,我們究竟還瞭解他多少呢?從一開始 ,我便一直是個挑戰。」丹娜淡淡地笑著說:「那也正是我神秘感的一部分。」 「四處找你的過程也是一項挑戰。」藍蒂順著丹娜的話鋒說:「他不走是因為你提 供他新的挑戰?激他留下來。」 「答對了!一來是我想好好教他一課,但另一方面我卻只希望他留下來。」 「那究竟是哪裡錯了呢?」 丹娜蜷起兩條腿,雙臂環住,再把下巴抵在膝上,說道:「他吻我。」 「然後呢?」 「那真的好可怕。」 「我覺得可怕代表了兩種情形,一種是美妙刺激的感覺,另一種是卑劣惶恐的經驗 ,馬伯奇也許真的是自視甚高,目空一切,的確需要再謙虛一點,但是,如果說是卑劣 ,我得說這個人骨子裡並沒有真正壞到那地步。」藍蒂表情顯得緊張,目光閃爍不定。 「但我這麼想也許……」 「不,藍蒂。」丹娜打斷她的話:「他並不是真的很溫柔,不過,他也不曾傷害我 。我相信他不會傷害我的身體!」 「那是什麼讓你覺得害怕呢?」 「我感到害怕,是因為我愛上那種感覺,我希望他再吻我,那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美 妙感覺。」她的聲音沉入兩膝之間,模糊不清。「像是一股溫暖甜蜜的熱流縈繞著週身 ,緩緩游移流竄,直到濃烈的感覺讓人呼吸困難,再也無法思考為止。」她停住話,閉 上眼睛,回味那種感覺。「即使他不再碰觸我,我依然感覺得到內心深處的悸動。」 「我也有過經驗呀!」 「不是。」她的音量陡然一降,僅剩下一絲氣息。「不是馬伯奇。」 「丹娜,你很聰明,知道該不該留住他,你得自己做抉擇你是個美麗有魅力的女人 ,而他是個雄赳赳的成熟男人。他想要你,一切抉擇都在你,說不定這是你一生最重大 的抉擇,你想擁有他嗎?」 「我不知道。」 「你會知道的,時間一到,你就會知道的。」藍蒂伸手輕拍丹娜熠熠閃亮的一頭金 髮,指頭像一把黑檀髮梳穿過珍珠股的秀髮緩緩滑行。「只是千萬得小心!」,丹娜苦 笑著問:「現在才小心不會稍嫌遲了一點嗎?」 「小心永遠不會有太遲的時候。」藍蒂拍拍她的肩膀,不禁想道,像她這樣硬把貓 兒推向獅口,自己卻悠哉地要貓兒小心的人,真不知道是不是該下地獄。但,這隻貓兒 說不定能馴服那頭雄獅?畢竟,不尋常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他? 」 「他說今天,不過他也說,他得好好想一想。」 「我想也是。」藍蒂喃喃說道。一會兒,看見丹娜一臉落寞的表情,興致勃勃地建 議:「我有個主義,我們今晚來辦個宴會。」 「什麼理由要辦宴會呢?」 「需要理由嗎?那就……因為今天是禮拜五,怎麼樣?或者,因為今天不是我生日 ?還是,就因為冰箱上有一頭名叫韓福的大象,可以嗎?」 丹娜露出了笑容,道:「我們就慶祝韓福吧!」 「就慶祝韓福!慶祝韓福得特別打扮一下喔,你有一陣子沒穿那套藍色時裝了,我 有件性感的衣服也很久沒穿了,可以派上用場,我馬上準備一些別緻的甜點,凱絲今天 也可以晚點睡覺,何不把它辦得精緻些。八點,就在池邊,怎麼樣?」 「好,就八點。」 藍蒂站起身來,撫平褲子的皺褶道:「凱絲一定找不到泳衣穿,我還是過去看看好 。」 丹娜豎著耳朵聽著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先是步伐落在地上結實的響聲,然後是草地 上沙沙的聲音,最後完全悄悄無聲,只剩她自己一人,坐在庭園,想著伯奇。 他從沒想過這麼做,他知道這個決定很瘋狂,睿夫一定會毫不猶豫表示附議的。伯 奇心裡其實很明白,他腦筋如果還清楚的話,破曉之前就該坐上飛機回蘇格蘭去的。 但他答應過她明天來的,而「明天」已經到了。 「他換座位準備坐到駕駛座時,膝蓋撞上排檔桿,痛得他咒罵一聲,六尺五寸的高 大身軀坐進睿夫的小型敞蓬車的確不舒服,不過,這不是造成他情緒惡劣的主因。「呆 子!」喃喃自語,從他對丹娜的瞭解,他早該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丹娜所需要的那種人。 他知道的似乎很多,卻又好少。從他一聽到這名字開始,背後有關的訊息便足以讓 人大吃一驚。主要原因當然是戴家赫赫的聲譽和歷史。雖然難得有關於丹娜的記載,但 是各種資料來源卻足夠讓人嗅出一則家門醜事的蛛絲馬跡了。戴亨利生前有交往的人都 記得他們有一個女兒。但是,好幾年都沒有再聽說過她的消息,坊間流傳著各樣的臆測 ,大部分的人都以為她死了。從沒有人將雜誌上這位美麗的女郎和戴家聯想在一起。 戴伊瑪把這小孩藏匿得太隱秘、太成功了。如今,這小女孩已經出落成標緻迷人的 成熟女人,正引著他一步一步走進她的圈套中。 「呆子!」他將車子駛進丹娜家的車道時,心中依然喃喃罵著自己。 當他步下車道,將鑰匙放進口袋時,屋後隱約可見一絲微弱的亮光。他知道丹娜喜 歡這庭園,也喜歡陽光,或許也喜歡這種微光吧!但突然又想到,丹娜根本看不到這種 微光!可惡!他竟然莫名其妙地來到這裡,那種感覺好奇怪,他只覺得厭惡。 回頭!馬伯奇。當他沿著小徑走向庭園時,理智的聲音在低喊著:回頭!回到車上 去,把車子開走。催促的聲音愈來愈急切,他知道應該留神了,然而,雙腳卻只是一味 地往前走去,過了轉角處,映入眼簾的是搖曳閃動的燭光和一片歡笑聲。 杯盤狼藉的桌邊坐著三個人。丹娜那一襲藍色的長袍令他永遠也忘不了,藍蒂穿得 一身素白,一個小孩——看得出是藍蒂的女兒,則穿著鮮艷的粉紅衣裳。從她們的打扮 和氣氛來看,這是一場慶祝宴會。 他站上池畔的平台,遠遠便看見丹娜現出緊張的神情,他先是吃了一驚,但又想想 ,她比別人先察覺他的出現,這是極其自然的事呀! 「伯奇!。她轉頭向他,他那熟悉的腳步聲讓他一顆心不由得急跳起來。 「擅闖民宅變成我的習慣了!」 「馬先生!」藍蒂站起身招呼道:「我們才剛結束,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東西?」 「不了,謝謝!看起來像是宴會的樣子。」 「我們在為韓福祝賀!」小孩嘹亮的聲音答道。 「這是我女兒,凱絲。」藍蒂解釋道。 「嗨!凱絲,我是伯奇。韓福是誰呢?」 「它是一頭住在冰箱上的大象。」小孩熱心地解釋著。 「住在冰箱裡的大象?」 「不是……好笨哦!不是在裡面,它太大了住不下的。 「我想也是!」 「那是我在野營時畫的,我們便決定為它祝賀。」 「噢,我明白了。」伯奇露齒一笑。他對小孩沒什麼經驗,不過他感覺得出,這小 孩和一般的小孩不太一樣。 「凱絲!過八點了,如果你在就寢之前想看錄影帶的話,我們最好趕快開始了。馬 先生!」藍蒂朝他點點頭,再看看丹娜。「丹娜?」 「我馬上就來,藍蒂。」從叫他的名字到現在,丹娜始終沒有開口過。她一直津津 有味地傾聽他和孩子講話的聲音,邊想像藍蒂告訴過她的伯奇的模樣。 他身材很高大,這一點她已經發現了,從他講話聲音的來源,和彎腰吻她的動作便 足以判斷,他體格魅梧又修飾得很整齊,這也是靠在他身上感覺出來的。他頭髮是暗紅 色的;藍蒂將它比喻為深秋的紅葉,說它一路捲曲直到衣領上緣。一雙炯炯有神的藍眼 珠,鑲在古銅色肌膚上,像極了閃閃發亮的藍寶石。顏色對丹娜而言,完全只能憑空想 像。他臉上還有疤痕,藍蒂說的,一道在眉間,一道在後邊。他一向著迷於粗獷的蘇格 蘭高地競技賽,是不是比賽中留下的傷疤,丹娜也只能憑想像猜測了。 他稱不上英俊,不過,光想像他的身村和膚色,便可以斷定他的引人注目了。藍蒂 告訴過她,只要他走進一間屋子,沒有一個女人的眼睛不立刻被他吸引的。 就像他一踏上平台,丹娜便能發覺一樣。也像此刻他正注視著丹娜,她的心亦似乎 有所感應,不由得令她頭腦一片混亂,根本想不出該說什麼,只能很客套地問:「你今 天還好吧?」 「很好!」他今天真是一團糟。不過,他不想讓她知道,他一整天都在胡亂發號司 令,沒來由地亂罵人,連睿夫都不免心生同情,建議他最好去找個女人消愁解悶,不然 就乾脆回蘇格蘭去。 睿夫的同情卻正好激怒了他。他記得丹娜也是多麼憎恨旁人的同情。一整天他便如 此昏天暗地的,全因為丹娜的緣故。 她握住杯子,一邊撫摸杯上的凹槽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這我自己都沒想到。」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來的?」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但他其實是知道的……他想再看見她,看她如今這般模樣 「冷靜、緘默,只有從太陽穴上急促跳動的脈搏才察覺得出,她外表的冷靜不過是個謊 言罷了。 「要不要坐下來?」 「不!」他粗魯地衝口說出這字時,連自己都有些愕然,「不,」他趕緊禮貌地重 複一遍。「我從亞特蘭大開了好久的車才到這裡,兩腿的筋骨需要舒展一下。」 「想不想到庭園裡走走?月亮初升時景色很美!」 「好哇!」他看著她站起身來,藍色衣服貼著胸部高低起伏,裙擺隨臀部搖動著。 她一站定,他便知道該開口了:「要怎麼走呢?」他低沉的嗓音像個受挫的狂妄之 徒。 「沒什麼絕招的,你得幫我。我抓住你的手臂,像這樣。」她將手臂穿過他的臂彎 ,倚在腕上。然後,抬頭望著他笑。一項,那醉人的笑靨溶化了他的心。 庭園裡花草茂密,順著蜿蜒的路徑蔓長叢生,空氣滿是各包的花香,她都可以一一 辯認出。在一處芬芳的矮樹叢前她停住了腳,彎身摘下一根長莖。「給凱絲的,」她一 面解釋一面又伸手找他。「她喜歡『四點鐘』。」 從丹娜的手離開他手臂的那刻起,他不禁感到納悶,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將自 己置身於黑暗中,完全斷絕與外界的聯繫。一定需要相當大的勇氣。每一個日子都需要 勇氣。還需要信任:信任自己、信任自己的能力、同時信任週遭的一切。當她的手再度 滑進他的臂彎時,他感覺到那股信任,心中不由得自慚形穢。「四……」他聽到自己沙 啞的嗓音,清清喉嚨再次說:「『四點鐘』是什麼東西?」 丹娜不覺嫣然一笑,悅耳的笑聲如初升明月般清越動人;「我相信這名字聽起來一 定很滑稽,不過卻是名副其實的。這種花只有在下午時才會綻開,我沒有仔細核對過是 否正好在四點鐘.不過很接近就是了。凱絲特別喜歡看著它們開開合合。這種植物並不 漂亮,不過味道倒是很香。」 「看起來像雜草。」 「的確有不少人這麼認為。園丁在下種的時候還直髮牢騷,他悲觀地預測,這種花 會蔓延至整個花園,果然沒錯,至少這一帶都是了,不過,光聞香味也值得了。」她趕 緊跟上他的步伐。「在蘇格蘭這種花長什麼樣子?」 對此一竅不通的伯奇說出他唯一知道的事。「很漂亮。」 「就這樣而已?」 「我只知道這樣。」 「那麼,說說你知道的蘇格蘭吧!」 他們漫步走進花叢深處,伯奇一面告訴她蘇格蘭的種種,一面努力搜索形容的字句 ,設法讓她明白。當她緊抱著他的手臂,出神聆聽時,他強烈地感覺出她身體的移動, 胸部輕觸著他臂膀。 「那地方一定很棒!」他說完後,丹娜接口道:「漂亮的地方好多喔!」 他聽出話裡的渴望。「你曾經旅行過嗎?」 「很少。我和藍蒂在瑞典讀了四年的書。此外,除了亞特蘭大和這裡,便很少到過 別的地方了。我知道有許多新奇有趣的地名,因為凱絲是個地理小專家,還迷上了錄影 帶,有時我也坐著一塊聽。」 「地理和大象?很特別的組合。」 「凱絲是個很特別的孩子。」 這一家人都很特別。一個美麗的女主人,有著錯縱的性格,以模特兒為業,卻痛恨 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而看不到的雙眼,卻渴望能看看世界。 一個優雅的黑種女人,舉止高貴卻滿口行話,使起小刀象削皮器一般利落,她看顧 她的主人,就像是母親在看顧受傷的雛雞一樣。 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但她的父親從來不曾被提起。 他被這一切搞糊塗了。在美國的這段時間一定會很有目的,特別是身邊這個女人。 「你希望能去哪裡?你希望——」他止住話,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字眼。 「我希望能看到什麼?」丹娜笑著補充:「這個字眼很好,用起來不必覺得不自在 。說什麼話都不會覺得不自在。」 「不會的,以後不會了。」 丹娜痛恨別人的同情與虛情假意,也同樣討厭給別人帶來麻煩,她的確是個勇敢的 女人。但他開始懷疑,這勇敢的背後,到底隱藏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他此刻只想擁抱 住她;把自己的力量輸送給她。然而,他卻只是把她拉近些。繼續朝前走。「好,那告 訴我你希望看些什麼?」 「很多地方。像大峽谷、洛磯山脈、約塞米提國家公園,澳大利亞、蘇格蘭。」 「蘇格蘭?」 「聽你一說,它好像是個很棒的地方。」 「也許哪一天你能去。」 「我不這麼認為。」 伯奇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像一般人一樣,實現自己的願望。 從第一眼望見她端坐在搖曳的燭光旁時,他便想親吻她的臉龐。 現在,他放慢腳步,停了下來,將她旋過身子,雖然她渴望已久,卻沒計劃過這麼 做,就像他也沒計劃過今天會來看地一樣。不過他開始發覺,對於丹娜,計劃也是無濟 於事的。他摸摸她的臉,再用手背輕撫她的面頰。「我知道你不喜歡突如其來的動作, 所以我先讓你知道,我準備吻你了,丹娜,就是現在。」 他把雙手由臉頰滑進她的秀髮內,指頭繞住髮絲,兩片唇落了下去。 她迎上去,身體相互的摩擦點燃了深埋的慾火,那香甜溫暖的櫻唇,橫躺在那兩片 熱唇下,微微開啟著,那是個很生疏無邪的一個吻,來去匆匆,然而他卻深深為之震撼 。他抬起頭,將她攬進懷抱,不禁納悶,她究竟對自己施了什麼法術。 丹娜對他的擁抱心懷感激,感激他給她力量,因為她自己的力量已經耗盡了。他們 默默往回走時,她步伐還有些蹣跚。 「我告訴自己不要這樣的。」伯奇在漆黑中說道。 「我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她用指頭攫住他的襯衫道;「我們素不相識,怎麼可 以這樣?」 「幾個禮拜以來,我被這個瘋狂的行徑搞糊塗了。」 他的聲音顯得激動起來,丹娜的心頭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伯奇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一生有過太多的女人,這種小插曲對他而言根本稀鬆平常,也許這只不過是他贏得 愛情的一貫模式。惑人的謎團一經解開,愛情便煙消雲散了。 丹娜感覺胃裡翻騰不已,喉嚨燒灼著,她想離開他,但發現自己失了方向,剛剛一 路漫步過來,她沒有記路,召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工作?」他的問題讓她感到意外。 「和康先生。」 「菲利昨晚吃飯前就走了。」她心不在焉地答應著,整顆心亂糟糟地根本沒想到菲 利。「他要離開一個禮拜。」 那個攝影師的離開,頓時消除了伯奇心裡的顧忌。「我明天有點事需要處理,不過 ,我還會再來。」 「不!」她感覺出腳底踏上了石板平台,於是縮腳回去,然而,唯有當他放開手後 ,她才真正覺得安全。「你是對的,你的確應該走。」 「哪裡都可以,就是別留在這裡。」 「你吻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丹娜,你的確吻了我,我看得出,你和我一樣渴望 擁有對方。」 「那是一個錯誤,我不想繼續錯下去。」 「一切都太遲了,我們早巳心知肚明了。」 「伯奇……」 「噓!」他把指頭擱在她嘴唇上,在那兩片柔軟微顫的唇辦前流連。「我好想再吻 你,可是一旦我這麼做,就再也走不成下,但我現在必須離開。丹娜,然而,下一次, 我不敢說我按捺得住。」他話一說完便轉開身去。「藍蒂躲在門邊擔心著呢!」 結果.他還是克制不住,回頭彎身輕輕吻了她一下。 他依然沒碰她,也沒抱她,只是唇辦相接。 「不!」丹娜雖然衝口說了這個字,雙唇卻依然迎了上去。 他從容不迫,專注地吻著,直到那兩片唇漸漸化開,無力地鬆弛下來。然後,他故 意地走開,讓她顯出如自己一樣的渴望。 「我要你!」他嘟噥著,這究竟是承諾,還是威脅,連他自己都茫然無知,只顧用 手背輕輕拂著她的面頰,「我要你,丹娜,這是你我都阻止不了的。」 他離開時,嚴峻的面容咧出一抹陰霾的笑,留她一人站在花園裡像一朵隨風搖擺的 花。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伯奇在讀一份簡報,丹娜的吉他聲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抬起頭看,凱絲坐在一旁, 丹娜正邊彈吉他邊說故事。受到優美旋律的誘惑,又忍不住想看看丹娜,他再也無心於 手中的工作了。 從那晚慶祝韓福至今,三個禮拜以來,他常來看她。這段時間內,他既不曾吻她, 也從未抱過她。禁不住強烈的慾望,他一直待著沒走,雖然倫敦還有許多要務等著他回 去劉理。而只要到倫敦一行,馬上又要回蘇格蘭,再回美國來很可能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倫敦是不得不去,回蘇格蘭則是為了一解思鄉情愁。但丹娜卻讓他把一切都暫時擱下 了。 連他自己都和睿夫一樣感到訝異,自己何以不趁早脫身,免得到時進退兩難?他一 輩子還沒對女人這麼有耐性過;他向來不願意把感情和性事混為一談。不管是一時興起 、心血來潮,或者因為寂寞,或者緣於偶然的機會,反正風流韻事怎麼來就怎麼去,一 向再簡單不過了。伯奇是勾引女人的老手,但是,說到慇勤追求卻還真是初學乍練。一 年前,甚至是半年前,要是有人預料他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慌張失措,特別是象丹娜這樣 的女人,準要笑掉他大牙的。 丹娜和他認識的所有女人都不同。雖然她雙目失明了,然而,經過相處和逐漸的熟 悉瞭解之後,那已不再是個障礙,他慢慢能夠適應了。雖然,他從沒有停止過後悔,但 畢竟是接受下。儘管一開始笨手笨腳,但後來也學會了處理各種問題,例如,如何將東 西歸回原位,怎麼引路,什麼時機該伸出援手,這些事一經熟悉,便也習慣成自然了。 丹娜的確讓他人感驚奇,儘管她活在一個幽暗的世界中,卻比明眼人看得更真確, 她是個不平凡的女人。雖然,伯奇理智上一再地警告自己,不該擁有她的,但身體卻總 是不聽使喚,就像現在一樣。藍蒂正在廚房裡忙著,菲利剛剛才走。然而之前他們才吵 過一架,伯奇責備菲利於取子求、貪得無厭,而菲利則宣稱自己是看著丹娜長大的,要 伯奇別再來打擾丹娜。丹娜為了工作順利進行,終於出面調停,並先把伯奇支開。 他百般不願意地留她和菲利獨處,這個攝影師老是對她動手動腳,雖然他明知那是 工作上的需要,而康菲利也不過是她的普通朋友罷了,然而,伯奇還是感到深惡痛絕。 如今菲利雖然走了,他的苦惱不安卻不曾稍減。望著眼前這女人,他不禁竭力想找 出原因,究竟她有什麼難解的特質,競能讓他打破一貫的生活秩序,留在這裡不走。 那絕不是僅僅是因為她美麗的外貌。再美麗的女人,他只要一通電話便能喚到眼前 來。不過,丹娜讓人深繫於心的絕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微笑,她歪頭傾聽的模樣,她 受到驚嚇雙唇微張的神情。那是一股無法言喻的特有靈氣。 然而,究竟他要提醒自己多少次呢?她根本不是他要的那一型。 他應該拿起話筒,打電話找那些老練世故的女人,至少她們瞭解遊戲規則,時候一 到,她會樂得接受珠寶鑽戒,毫髮無傷地道別離去。 丹娜卻不可能懂得這一套,她永遠也不會瞭解,珠寶鑽戒派上用場的時刻。他會傷 害她的。每思及此,他便滿腔悔恨,然而,卻又無可救藥地離不開她。 伯奇將手上的簡報揉成一團,暗罵一聲後丟到身旁。他走到屋子中央,發現丹娜停 住琴聲。 「伯奇,怎麼了嗎?」她可以感覺得出他的情緒,甚至在他自己發覺之前。這麼有 直覺能力的女人,一定會是個好情人的。 「伯奇?」 他聽出她的擔憂,不敢看她,只說道:「有點心煩而已丹娜,你繼續你的故事吧! 我出去走走。」 「我和凱絲也去!」 「不!」三周以來,他一直克制自己,幾乎不曾碰過她。今晚,他無法這麼冷靜。 「有些事我得一個人想想!」 沒等她回答,他已經跨步通過廚房,庭院是一片漆黑寧靜。 「馬先生,事情有點棘手是嗎?」 藍蒂一晚上都在廚房裡忙著,她如何稱呼他完全依心情而定,稱馬先生時通常都帶 點嘲諷的味道。 「你到底是誰?到底要我怎麼樣??他厲聲責問道。 「我以為你現在早該知道了!」她兩手插在腰後,肩膀往後縮著。「我是丹娜從街 上拾回來的女人,我只要她快樂。」 「你覺得我可以讓他快樂?」 「這我還不敢說,不過我認為你是最有希望的一個。」 「我無法給丹娜所需的一切。」 「沒人要你永遠陪她,有時候,片刻的價值抵得上永恆,短暫的歡愉便值得終生回 味。凱絲證明了這點。」她聳聳肩,露齒一笑:「搞不好,你會情願當傻瓜堅持下去。 就拿我來說吧,十年後我還會一樣陪在丹娜身邊。」 伯奇也露著牙輕笑,只是笑得並不開心。「你那女惡棍的面孔倒是變幻自如!」 「視情況需要罷了!」 「你究竟是什麼身份?怎麼會遇上丹娜的?」 「說來話長。」 藍蒂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倒了一大杯遞給他,「聽完這些故事之 前,最好先喝杯酒。」 兩人在桌邊坐定,望著丹娜坐在拱道,像一幅完美的藝術作品。伯奇仔細聆聽著藍 蒂訴說丹娜童年悲慘的故事,故事裡充滿偏見、仇恨和醜陋的驕傲。然而,在丹娜理當 滿腔仇恨的時候,她卻依然心存體恤。 「這便是她九歲到十八歲的生活。」藍蒂總結丹娜童年的遭遇。「戴伊瑪恨不得像 古時候對待瘋子一樣地把她關起來。」 「她母親呢?」伯奇一手緊緊握著杯子問道,「她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孩子吧?」 「艾娃人很好,就是太軟弱了。戴亨利象疼愛自己孩子似地疼愛這個妻子。他過世 後.伊瑪當家做主,艾娃根本不是她的對手,雖然伊瑪沒讓丹娜受列任何身體上的虐待 ,但是她在情感上的折磨卻令人難以招架。這也是丹娜後來終於受不了的原因。」 她停了一下又說:「那是發生在戴家位於亞特蘭大的住宅,有一回,難得那老太婆 出門購物,丹娜便趁機逃了出來。你能想像那需要多大勇氣嗎?一個既沒出過門。也沒 上過學的經年象囚犯一樣被關在家裡的盲童,竟不顧—切地走入亞特蘭大這個都市叢林 !」 藍蒂拚命點頭。十年前的往事歷歷在門。「她當時在哭,靜靜地流著眼淚,渾身髒 兮兮的,老天!她不知跌倒了多少次,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何去何從,所看到的只是一 片漆黑。不過儘管衣服很髒,仍看得出是很好的衣服,我一發現她蜷著身子躲在路邊, 就認為一定是和男朋友吵架的富家干金,逃到貧民區來尋樂解悶罷了。」 藍蒂若有所思地說:「當時我自己正是麻煩純身,相形之下,不免覺得她愚蠢得可 以,本想停下腳步挖苦她一番.但後來卻留下來幫她,准知丹娜卻幫了我更多。她撇開 自己的不幸,專注地聽我傾訴,後來,她還為我安排了以往根本不可能想像到的生活。 對她而言,我不是個陌生人,而且有可能是個吸毒者、小偷,或是殺人兇手。然而 ,也許是基於她神奇的第六感,她開始便對我完全地信任,不但讓我受教育,還為我肚 裡的孩子提供了一個舒適的家。」 「所以你以這些當回報?」伯奇比比手勢,指著廚房和她手邊的工作。 藍蒂搖搖頭道:「不,我沒有在回報什麼!做這些事只是因為我想做,這是我喜歡 的工作。」 拱道上的丹娜放下吉他,和凱絲談笑,一頭金髮象閃爍的絲綢披在肩上。 「所以你陪她去瑞典瀆書,」他雖對藍蒂說話,眼睛卻盯著丹娜看。「然後回喬治 亞。你既然受了教育,一定能找個工作,為什麼還留著不走?」 「我為什麼要走?還有誰能像丹娜這樣子對我?她把一個大著肚子的黑人女孩從混 亂的黑街帶了回來,讓她有機會成為—個淑女,還給凱絲提供了一個比我們都幸運的生 活環境。有個人這麼對你,你還會想走嗎?」 伯奇聳聳肩,略過她的問題反問:「凱絲的爸爸呢?」 「他根本不曉得這回事,我發現自己懷孕之前他就走了。我當時認為自己是在戀愛 ,但他卻只是一時衝動罷了。不過有段時間,我的確深愛著他,看開一點想,我總當成 這是他的損失。」 丹娜兩隻手從後面環擁著凱絲,正在教她彈琴。伯奇將視線轉回來,微瞇著眼盯著 藍蒂問:「想想你自己和那壞蛋的那段經驗,為什麼還要丹娜步你的後塵?」 「不如此做,情況只會更糟。」藍蒂不假思索地答道。她只對伯奇有幾分信任,這 個信念在她心目中卻是堅定不移。「她不再跟外界接觸,把自己關了起來,像個隱士一 樣。這正好稱了戴伊瑪那老巫婆的心!」藍蒂說到最後這句,烏黑的眸子燒著熊熊怒火 。「那不是勇氣的問題,而是她天生就羞怯內向,再加上環境使然,才會愈來愈糟。丹 娜需要有個人帶她重新走回生活,免得她一步步封閉自己。」 「要是她受到傷害,可能會退縮得更厲害。」 「至少她可以擁有一些回憶,那總要強過什麼都沒有。」 「是這樣子嗎?」 「沒錯!」藍蒂的語氣很篤定。 伯奇啜了一口酒後,又把杯子放回去,兩眼直視著杯子說:「丹娜需要的是天長地 久的感情,她值得別人那樣對她,但我一向不是這樣的人,從來就不是。」 「那你走吧!」藍蒂毫不留情地說。酒汁在杯壁濺出了水花。「我沒有辦法!」 藍蒂看他望向丹娜的眼神,粗糙的手撫一撫他手背喃喃地說:「我瞭解。」 她望著伯奇起身離去的背影,第一次篤定地相信,忐忑難安的不僅僅是丹娜的心。 馬伯奇,你果然固執,固執得死不願承認事實。」她自言自語地笑著,把他喝剩下 的酒倒進了水杯裡。 他們正常地交往了一段時間,伯奇後來成了家裡的常客,口暮一有空就來,在他們 自己營造的恬靜世界中,愉快地談論、散步,從不同的生活經驗中,找出相同的觀點和 看法,進而意外地發現新的樂趣。從伯奇那兒,她認識了許多從未聽聞的遙遠國度,同 時,伯奇也對她的一切感到興趣,包括她的生活、她的音樂、她的花園、和那些窮苦的 孩子。如今,他不僅叫得出花的名字,甚至,也不再認為「四點鐘」是雜草了。 他們成了好朋友,然而,他們友誼的基礎卻是受挫的自尊和痛苦的虛榮。伯奇先是 被她吸引而來,又被斷然拒絕,繼而全心全意地追求她。 她一直避著他,拒絕雙方進一步的發展,直到他幾乎不再理睬她,因為她莫名的虛 榮,讓她一直想證明,這個失明的女人和餐廳那個神秘的女郎同樣地充滿魅力。 然而丹娜承認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她弄不清楚自己迴避的原因,也不清楚自己究 竟想要什麼。她所做的一切非但沒有緩和自尊的創傷,反而使自己傷得更重。 她穿過平台,循著伯奇抱怨躺椅太小的抗議聲走來。「伯奇廠她輕觸他的肩膀,伯 奇並沒有發現她走近。「我知道你想自己一個人,但是,讓我陪你好不好?」 伯奇先前雖然對她很冷淡,但當他握住她手,卻不見她像一般女人噘嘴鼓腮的模樣 。「你是怎麼辦到的?你活在那麼一個暗無天日的世界裡,分分秒秒都在煎熬著,然而 你卻永遠那麼仁慈,那麼有同情心,還那麼好脾氣。」 「也不是永遠如此。」她縮手回去,覺得要說出下面話兩人之間需要一點距離:「 我對你就既無同情心,也不公平。」 「你什麼時候對我同情心又不公平了?」 「像目前這個局面。。她摸到一把躺椅,優雅地坐了下去,「每當我想到,我可能 像其他女人一樣迷人,便忘了考慮往後的後果,也不為你著想。」 她雙手緊握在一起,臉別向一邊,試圖讓襲襲的夜風冷卻自己發燙的皮膚。她從沒 想過放他走會是這麼困難,也沒想過自己竟會愛上他:「我想,我是在為我的�籉k無知 認錯,這裡再也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你不過是心腸好罷了……」 「你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心腸好才留在這裡?」他用指尖把她的臉扶過來。「你真的 這麼天真嗎?」隨著他指尖沿著臉龐弧線緩緩滑動,一陣戰慄象雷電倏地掠過她的背脊 。「那不叫天真,我知道你不想傷害朋友。」 「你是這麼看待我們的嗎?當朋友?」他的指頭很有韻律地緩緩穿進她的髮絲。 「我一直希望我們能當好朋友,伯奇,我以為我們已經是了,直到……」她渾身顫 抖。 「直到發現我情緒不好?」他對她的察覺並不意外,倒是訝異她那番詮釋。她太天 真、太容易相信人了。「丹娜,親愛的!一個男人若不想擁有那個女人,也犯不著為她 氣呼呼的了。」他笑笑,扮了個自嘲式的鬼臉。「情形正好相反」。 「但你一直都是彬彬有禮的呀!」 「其實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 「為什麼,伯奇?」 「為什麼?」他喃喃說著:「因為我無時無刻希望自己不要輕舉妄動。」他的嘴唇 拂過她的眼皮,輕輕地把它閹上,她睫毛擦在皮膚上的感覺,活像蝴蝶鼓動的雙翼.隨 後,他微微抬起頭,手掌輕托著她的後腦,將指頭全埋進頭髮裡。「就像這樣!」輕聲 低語時,兩片唇已掠過了她的唇,流連逗弄著,直到聽見她輕柔的喘息聲為止。 「還有這樣!」怒氣隨著慾火爆發,他氣自己出爾反爾。他將身體覆了上去,熱切 的吻激起了她情慾的渴求,他的嘴佔據了那兩片櫻唇,丹娜驚喘得雙唇洞開之際,他的 舌頭已探入其中,纏結繚繞,難分難捨。一隻手伸進襯衫後,倏地甩脫薄紗般的胸罩, 厚大的手掌包裹佳乳房,乳頭昂起的一刻,一股快慰襲過心底。 當他撫摸過著溫暖的身軀時,他已決心令她隨自己瘋狂。他的雙手伴著熱唇輕摸細 揉,愉快地逗弄,直到她渾身緊繃,再也按捺不住輕聲的低吟。 丹娜,這個仰賴感官而活的女人,確信.自己會死在這種感官的快感裡。伯奇的熱 情彷彿突如其來的一陣雷襲,他的愛撫留給她快慰的驚慄,卻令人永遠不能滿足。飢渴 的肉體端賴他撫觸的雙手滋養生息,乾渴的心靈唯有熱吻可充美酒。 她以為這一切已至極點,但伯奇的手卻又出其不意地滑進大腿、背部,最後流連在 平緩的小腹,飢渴的嘴唇倏地吞沒乳頭時,她不禁一聲驚呼,身體為之一弓.在興奮的 舌頭纏捲撩撥和忘情的吸啜下,微顫的暖意流遍了全身,終成狂流。 「噢!伯奇!」她雙手埋在他頭髮內,緊緊地將他抱在胸前。 伯奇輕輕甩甩頭後,抬起頭來。他溫熱的身體陡然移開,令丹娜感到一陣寒意,戀 戀不捨剛剛胸前的熱吻。「別走!她伸手找他,將他重新拉回來後,她先是感到一片結 實的胸膛緊密地貼了上來,然後濡濕的舌頭圍著乳暈游移,最後,是一番忘情的吸吮, 她每一根發熱的神經都隨之盤旋,至匯成一團熱火。 拉開牛仔褲拉鏈的咯吱聲彷彿暗地裡的一聲雷響,他們全都凝神傾聽著。此刻,這 對男女飢渴的喘息是暗夜裡唯一的聲音。伯奇用手為唇開路,一路從臉頰、頸前、乳房 ,最後又落在甜美的乳尖蓓蕾上。隨後,由腰部滑進下腹,在肚臍處逗留下來,舌尖深 溺在香醇的井裡,正準備朝最私密的角落進發。 他的臉頰在她腹部揉擦時,鬍渣過處沙沙作響,說話令她的皮扶感到陣陣溫熱的氣 息。「你有過經驗嗎?」她搖著頭,說不出話來,黑暗裡他感覺到她的意思,其實他早 就知道的。 「那我們不應該這樣。」他語氣沉重地說道。「不應該這樣對你,你的第一次不可 以這樣!」他若有所思地替她穿好衣取,拉上拉鏈,扣緊鈕扣,把所有的誘惑都藏了起 來。馬伯奇這輩子還不曾拒絕過自己,如今,他只想去沖個冷水澡,於是急忙站起身來 。在皎美的月光下,丹娜的頭髮披散著,兩片櫻唇鮮艷欲滴,她實在太誘人了,如果他 不趕緊離開,一定會按捺不住。 他大步走到泳池邊,空氣裡依然飄送著她的芳香,那股香味彷彿要把他拉回去似的 。他在池畔跪了下來,兩手舀水往頭頂一澆,讓水汩汩流經臉龐、肩膀,一次又一次, 直到渾身濕透。然而,沁涼的池水終究熄不滅心頭那團熱火。在他獨身的日子裡,不乏 投懷送抱的美女,但他卻無動於衷。 他需要的是丹娜,唯有丹娜才能滿足他。 就連梅芙,一個才貌兼具,身材一流的調情高手,都引不起他的興趣。過去幾周, 梅芙早成了討人厭的人物。她收下寶石禮物,卻不願相信兩人關係結束的事實。 梅芙儘管百般賣弄風騷,提供各種肉體歡快,然而,讓伯奇血脈賁張的,卻是一個 不解人事的純真女人。 撥水聲蓋過了她的腳步聲,她毫無預警地碰他肩膀一下,他本能地一縮,使她猛然 起身閃開,這突如而來的舉動讓她搖晃了一下,幸虧他連忙抓住,才免於跌倒。他握住 她的手腕幫她維持平衡量,雖然她已站穩了,他還是握著她不放。 「抱歉!」他終於說道。 「伯奇,為什麼抱歉?因為我差點跌倒?還是又重彈舊調,因為我瞎了,所以你覺 得抱歉?」 「丹娜,今晚的確證明了你的觀點是對的。雙目失明對你的魅力一點影響也沒有! 」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跟我做愛?」 「你處女身份的代價我還支付不起。」 事實上,丹娜知道,他還沒準備支付的代價是愛,是所有人夢想的精髓,甚至也是 她自己從前的幻夢。她原是想讓他走的,但如今,她至少可以擁有一半的夢想,擁有屬 於自己的秘密的愛。等到伯奇真的走了之後,她也不會再愛任何人了。藍蒂說得對,愛 過一次要強過什麼都沒有。 「處女身份不是用來買賣或交換的商品,有了它不會好,失去了它也不覺得損失, 我還是原來的我。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自然有平凡女人的需求。」她把手掌貼在他濕 透的襯衫下,一顆心激烈而規律地跳動著。「伯奇,我要你。」 「不要玩火,丹娜,你會燒到自己的。」 「太遲了。」她抬起頭迎著月光,笑中帶有悲傷。「我已燒到自己了。」月他不明 白她的意思,但也不想追究,她這樣說已經夠了。「那跟我走!」他猛地將她擁進懷裡 ,低下頭去吻她。在她唇前喃喃說:「跟我回蘇格蘭!」這其實是他最不想做一件事, 然而,只要她有勇氣隨他去,緣盡情了的時候,她自然也會有勇氣去面對的。「跟我走 ,我們馬上可以擁有全世界,我要給你日出日落,給你花園錦簇、陽光普照的日子,給 你充滿愛意的夜晚。」 「好!」丹娜抬頭迎向他的吻,雖然,她知道他承諾的是肉體的愛,並不是發自心 底的愛。她強忍著淚,盈眶的淚水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我隨你去,伯奇,天涯海角都 去。」 「不!」他的回答象平地裡的驚雷。他兩手緊抓著她的手腕,彷彿誤入陷阱的野獸 ,憤怒,絕望、拚命地想掙脫。當他把她的手從胸前拉開的那一剎那,冷汗又濕透了一 身。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類型,懂得掌握自己的命運,不屈不撓,永遠做自己的主人 。還不曾有人足以讓他懷疑自己,或者懷疑自己的動機。 她無條件的信任,是他不曾遭遇過的經驗。一陣強烈的衝動,催促著他擺脫丹娜激 起的那股狂流。長久以來,伯奇第一次感到困惑茫然,像只走投無路的野獸。 慘白的月光下,伯奇的狂怒寫在臉上,就連她啞口無言的無助表情,也平息不了他 狂暴的怒火。「我知道你一定會。」他咬牙切齒地說,緊緊握著她細弱的手腕。「你會 隨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什麼都不要求,只知道付出,甚至連保護自己也不知道 !」 伯奇下巴有肌肉隱隱抽動著,他撒了一個謊,明白地直說:「我不需要你的純真, 我需要的是一個明白人事的女人,一個能夠保護自己的女人。你知道我說『保護』的意 思嗎?還是你純真得連這個也沒想過?」看著她臉色慘白地瑟窣著,伯奇知道自己已經 達到了目的。處女根本沒想到要保護自己。一想到這,他的怒火又被點燃了起來。「我 就說嘛,你連想都沒想過。」 「總有一天我會要孩子,但我要的是合法的孩子,我不想因一時衝動,而冒出個紅 頭髮的私生子來。」 她默默承受他殘酷的催折,只有從月光下晶瑩閃爍的淚光,才能窺見她內心的疼痛 。 伯奇毫無理性,突如其來的怒火漸漸萎縮了下去,像個殘酷、凶暴的傢伙,在面對 溫柔的力量時自慚形穢,卑恭屈膝。 一股像怒火一樣急如掣電的強烈的需求,令他想抱住她吻干她的淚滴。然而,同樣 難以理解地,乖僻的驕傲卻不許他這麼做。 「我很抱歉,丹娜,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溫和,一隻手在她頰 旁躊躇著,卻又猛烈拉開,五指成一隻拳頭。他往後退了一步,喃喃說道:「把蘇格蘭 忘掉吧!也把我忘掉。」 在望過最後一眼後,伯奇的背影慢慢隱入了黑暗的夜裡。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沒錯,伯奇,我知道你這一趟去倫敦走得很倉促.沒有,都沒有她的消息。」睿 夫把話筒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伸手拿起筆和便條紙。一邊聽著指示,一邊記下筆記。 「值得試試。」接著又問道:「四點鐘究竟是什麼東西?」仔細聽的同時,他一一記在 便條紙上,在滿臉驚訝的表情後不禁會心一笑。 「你確定花商會知道嗎?」手上同時又記了一筆。「這種花只有下午才開花,用來 做花束合適嗎?是開了才摘,還是沒開就摘?」睿夫把話筒拿開耳邊,若有所思地莞爾 一笑。伯奇說罷,他又接著講,這一回睿夫開玩笑地說:「這幾個禮拜以來,你都快成 植物專家了,簡直眼從前對『動物』的專精沒兩樣。」說罷兀自咧著嘴笑,等對方答話 。「沒錯,我知道,是不好笑,如今的新潮女性是不會欣賞這類笑話的,不過現在剛好 沒有女人在場。」 「好的,伯奇!」睿夫歎著氣說,並把紙筆擱在一旁,聽完伯奇又一次的叮嚀。他 實在納悶,從前一束花就一束花,從來也不必像這次打了三十分鐘的越洋電話耳提面命 。 常春籐、法國菊、百合,再加上一種叫做「四點鐘」的花?一束梔子花或玫瑰不是 省事多了嗎?「那女人又看不見,送什麼花不都一樣?」睿夫實在想不透,這種事對伯 奇而言向來是最簡單不過了。他在便條紙上圈出那個奇怪的名字,既然伯奇要送丹娜「 四點種」,他也只有照辦了。 「我會親自送過去,照你說的準時四點正,行吧!我現在可以談談正事了嗎?倫敦 那邊進行得怎麼樣?謝先生同意那樁交易了嗎?困難?什麼困難?。睿夫用筆輕敲著桌 子,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比預期的時間久,到底是多久?」 「好幾天,甚至要一個禮拜!」 像這種大規模企業的合併,花一個禮拜的功夫商談不算長,就算耗上幾個月,甚至 半年都不算長。通常伯奇可以瞭解,也能接受,他從不像這次這麼心不甘、情不願過, 全是丹娜的關係,他已經完全為她著迷。睿夫不確定那是還是愛的緣故,不管是什麼, 他從未看伯奇如此失神過。 「好的!」睿夫講了這話不下十次,不禁訝異於自己的性。他以朋友的身份同意充 任伯奇酌和平特使,為兩人的修舊好奠下基礎。此時此刻,伯奇正在為必須多待在倫敦 天而苦惱不已。「我負責送去,四點正。」 通完電話,睿夫仔細想著伯奇這些日子的改變,不免懷疑自己是否也能夠瞭解。剛 剛在電話裡,伯奇開口閉口就著要回亞特蘭大,睿夫一直耐住性子不想提醒他,若照原 來的計劃,是該回蘇格蘭的。睿夫面對窗戶,俯瞰亞特蘭大市一面想著如此一說可能導 致的火爆場面。 「他在哪裡?」 睿夫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位摩登十足的女人。鄧梅芙令天打扮得很端莊。「你是 說伯奇嗎?」 「當然是伯奇!。梅芙大叫:「還會有誰?」 「沒有別人?真的嗎?」睿夫嘟噥著,抑住怒火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眼何太太說你在等我。」 「噢!原來如此!」他忘了告訴何太太,馬氏美國分公司已經不再歡迎鄧梅芙了? 他趕緊記下隨後要通知何太太。 「你還沒說他在哪裡!」 「對,我還沒說。」睿夫看著她走進辦公室,從皮包取出一愀煙,點燃後深吸一口 又吐了出來,兩臂交抱地盯著窗外的市景。 「我早就知道那個維持不了多久的。」她又吸了一口煙,細長的指頭塗滿蔻丹。 「梅芙,你知道什麼東西維持不久呢?」睿夫的青色眸子冷淡異常,對那些瞭解伯 奇遊戲規則,既接受條件於先,卻又半途反悔的人,他向來沒什麼耐性。 「當然是伯奇那個新相好羅!」 「當然?。他慢吞吞地說:「何以見得呢?」 「我剛剛聽到你和伯奇在說話,像個乖孩子似地接受命令。」梅芙走了過來,倚在 他的辦公桌邊,把香煙捻熄在潔淨無瑕的煙灰缸上。 睿夫只當沒聽見她話裡的譏誚,多年來面對敵手的經驗,這種場自然難不倒他。梅 芙是存心找碴,因為她的金龜婿不翼而飛了。「什麼命令?」 「還不是買禮物。這次又準備送什麼了?鑽石嗎?還是寶石?儘管只維持了這麼短 的時間,伯奇還是會很慷慨的。」 「怎麼沒說到送花呢?」 「送花?」她美麗的臉蛋因為吃驚而皺成一團。「為什麼準備送花呢?」 「因為事情還沒結束呢!依我看,事情才剛剛開始。」 她有些慌張地又摸出一根煙,點燃後煙霧裊裊上升,放在胸前的兩臂抱得更緊了。 「也許今天送花吧,不過明天,還有後天,就要改送珠寶了。」 「是不同!」梅芙氣呼呼地衝口而出,把香煙便勁甩到身旁。「伯奇會在她身上盡 情地享受個夠,然後,他會再回來找我的。」 「梅芙,你不至於笨到這種地步吧!從他過去的事跡你也知道,伯奇向來是不吃回 頭草的。」 「這次他會。」她從皮包內取出一個扁平的絨布盒子,放在桌上說道;「我跟你打 賭,他一定會再回來。」 「你太高估自己了。」 「是你太低估我了。伯奇和我交往的時間,比任何一個女人都長。」 「六個月哪能算長,他一離開美國往往都六個月以上。」眼前的女人一直不能相信 自己魅力不再的事實,睿夫只為她感到同情。覺得自己可以留住伯奇的,梅芙並不是第 一個,不過她卻會是最不容易氣餒的一個。「把他忘掉,梅芙,這個拿去。」他撿起絨 布盒子,擱在她身旁,紅寶石在裡面卡嗒卡嗒響著。紅色,是她最心愛的顏色。「就當 是他最後一次慷慨的禮物,好好珍惜吧!繼續你自己的生活,他不會回來的!」 「他會!。她勃然大怒,啪的一聲將盒子掃落在桌面,盒子落到地毯上,首飾散落 一地。梅芙抬頭看看睿夫,然後大步朝門走去。行至門前,又說:「你比誰都瞭解他, 不過這一次你錯了,他一定會回來的!不論那女的是誰,身在何方,她終究會接受珠寶 ,我會讓伯奇再回來的。」 高跟鞋的卡嗒聲消失後,睿夫站起來,砰地一聲猛力把門關上,然後從燒焦的地毯 上撿起香煙,扔了出去,再拾起散落一地的黃金、寶石,一併丟進牆邊的保險箱內,暫 時保存起來,等伯奇決定如何處置。 隨後的半個小時,他都在和何太太協議取消部分行程,以便能抽身代伯奇跑這一趟 。 「這花好香!」 正如睿夫答應過的一樣,時鐘剛敲完四下,他就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伯奇送的花束 。從亞特蘭大開了長途的車來到這裡,花已沒那麼新鮮了,不過望著丹娜把頭埋進花裡 的模樣,他知道,要緊的是這花是伯奇送的,就算她看得到花兒低垂枯萎的模樣,也不 會在意的。 「是『四點鐘』!」好幾天以來,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丹娜此刻一臉洋溢著歡欣 興奮的神采。「他走的時候氣成那個模樣,但是他畢竟還是沒忘。」 「像他這麼聰明的人,當然不會忘!」藍蒂從大廳的門旁冷冷地說:「儘管他覺得 這種花象雜草一樣,但知道你和凱絲喜歡成這個樣子,他怎麼能忘,發頓脾氣走了,就 要忘記這回事了嗎?我看正好相反,做了有愧良心的事,往往話才清楚清晰呢!」她不 像丹娜那麼寬大為懷,又說了句:「至少我希望是如此。」 「藍蒂,發生了這種誤會我也有錯。」 「是這樣子嗎?」藍蒂滿臉狐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太相信,不過,送這 些花倒是很好的表示。」儘管惡聲惡氣的,藍蒂還是點頭認可。「把花給我,我去找個 花瓶,你帶人進去。」 丹娜早習慣了藍蒂粗暴的態度,她只笑笑便把花交給她,同時一手鉤住睿夫的手臂 ,像老朋友一樣地引他進屋裡去,屋內的氣氛象女主人一般溫暖怡人。 「我打電話時,原本以為你不會想見我。」睿夫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我根本是個陌生人啊。丹娜,所有神秘、愛隱居的人都會排斥陌生訪客的,而且 ,我代表的人還跟你吵了一架!伯奇是沒說什麼,不過,依他的舉動判斷,這好像不僅 僅是情侶間的小誤會而已。」 「那真的只是一點點小誤會,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都不覺得伯奇會放在心上,竟然 還特別讓你送這些花來,看樣子他的確是很在意。」如果心頭還留有絲毫的傷痕或怒意 ,一想到伯奇和她一樣都是初嘗愛情滋味,她也就不以為意了。好久以來,她不曾這麼 快樂過了。她微笑的面龐,轉向睿夫,無形中也讓他感染了那份喜悅。「我們離群獨居 慣了,都不曉得怎麼招待新朋友,不過你不是外人,你是伯奇的朋友。」 她說這話彷彿解釋了一切。看她提到伯奇時臉上閃爍的神采,以及聽她說出伯奇名 字時興奮的聲音,睿夫心想,也許這番話真的說明了一切。 「伯奇常常跟我提到你。」她接著說:「我感覺好像已經認識你了。」 「他也常說到你!」 「是嗎?。她開心地笑了,隨後又嚴肅地思索著。「我想,他都會提到他那些…… 」她低下頭,兩手緊握在膝前,又笑了笑。這次的笑聲有點自嘲的味道。「我不知道該 怎麼稱呼他身邊那些女人,或是怎麼稱呼我自己。」 「不用為那些女人的稱呼傷腦筋,因為他從來不提她們,只有提你。」 「我一定是一副傻兮兮的樣子,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從未遇到過象伯奇這樣 子的人。」她轉頭朝他,睿夫實在很難置信那一對美麗的眼睛會看不見東西。 「伯奇也從未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呀!」 「因為我眼睛看不見嗎?。她問這問題完全沒有羞赧的神包,只是率直地想知道真 相。 睿夫替伯奇仔細地端祥著她,那仲真誠,純潔和信賴,是伯奇從前不曾在女人身上 發現過的珍貴特質、「丹娜,你的聽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你是一位可敬的女 人,除了他母親和你,伯奇一生沒碰過什麼值得尊敬的女人。」 「她傷了他嗎?」 電話鈴響了,正如睿夫所預料的。「一定是伯奇從倫敦打來了。」他的任務至此圓 滿達成。「我要告辭了。」 「等等!」她的聲音小而急切。「睿夫?」她把手伸向他聲音的方向。睿夫伸手過 來握她時,她便死命地抓緊。「別走,我還有一些事不明白,我要你告訴我。我不是要 你出賣伯奇,只是幫助我更瞭解他!」 電話聲一遍遍響著,最後終於停了下來。隔壁房間傳來藍蒂和伯奇講電話的聲音。 儘管睿夫向來都信任伯奇的判斷力,他來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安,總擔心丹娜照片上 清純健康的形象,其實只是個全身散發著魅力的神秘女郎。他擔心他親如手足的朋友會 被騙了,那女人如果不是伯奇心想的模樣,一定會傷害他的。 這層憂慮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了,因為在遇上丹娜之前,他從來沒想過伯奇也會受傷 。 睿夫低下頭注視著她,心裡有些害怕,因為,這種節骨眼上,只要稍一差錯,兩人 都會受傷的。如果他有能力避免的話,他是寧願避免的。「好吧!」他握住她的手,「 我不走,你去接電話,我看藍蒂肯不肯請我喝杯檸檬水,這兒的檸檬水,伯奇可是讚不 絕口喔!」 丹娜心懷感激地笑了笑。她舉起話筒時,感激的心情全化成了喜悅,忍不住脫口便 叫:「伯奇!」 幾個小時以後,伯奇一個人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望著滿室豪華的陳設,覺得自己活 像馬戲團獸欄裡的一頭野獸。欄子儘管再大,終究還是個欄子,關在裡頭的野獸也僅能 在有限的空間裡苟延生息。 打電話給她根本是個錯誤,他們倆發生爭吵之後——其實根本是他自己跟自己過不 去,日子儘管不好受,但他竟也憋了好一陣子。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經過那段殘忍又可憎 的經驗之後,他不敢再指望丹娜會接納他。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一再告訴自己他不 在乎,他現在過得反而更好。 然而,偶然飄來的一段香味讓他記起了一種花,心中頓時又萌起了無比的希望。 從那一刻起,他已別無選擇了。其實,他真的有過自己的選擇嗎?睿夫幫忙送那束 花過去,恐怕已經一敗塗地了,他得自己試試看,但是他完全不知道結果會如何。接著 ,他想起了丹娜在電話中的聲音。 「丹娜,你為什麼不恨我?」他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你應該恨我的!」然而, 丹娜只覺得自己也有錯,從來不曾懷過恨意。伯奇茫茫然地站著,他根本是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 「丹娜!你要的是什麼?」空空洞洞的客廳並沒有給他答案。 「打電話去實在很荒謬!」他抽出穿過額頭卷髮的手,繼續踱步,一面責罵自己。 「整件事簡直荒誕得可以!我當初既然有機會,根本就應該和她做愛的,她和我一 樣渴望。我該把她帶來的,有空去找找她,膩了再把她送回去,給她珠寶鑽戒,才不會 如今像個發情的小伙子成天發呆空想,還像一頭急需配偶的野獸來回焦急地踱步。」 伯奇盯著電話旁的住址薄,裡面登列的女人,只要一個電話便隨叫隨到,然而他卻 不想打,他心裡只有一個人,那個無法取代的女人。 她的名字象禱詞一般地縈繞於心,揮也揮不去。事到如今也只有這麼辦了。他氣急 敗壞地扯下領帶,扔到一旁。「該死的浪漫愛情!該死的純潔處女!」明天,飛機一落 地,他就要直奔她的住處。很快地,她就是他的人了。 他忍不住取消了原定的會議,立刻訂了機位。 既然打定主意,他覺得如此一來腦筋總算可以清楚一下了,畢竟,明天只要一晃眼 就到了。他坐到辦公桌前,打算好好研究一下業務報表。就在他以為好不容易可以暫時 撇開那可人兒時,電話裡的聲音又悠悠浮上了心頭,她是那麼高興收到他的花。 「該死!」文件紙被他丟得一地都是。他不懂為什麼一株毫不起眼的野草,就勝過 珠寶皮衣呢?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百思不解地踱步著,手裡端了杯酒,又納悶自己為什麼倒了這杯酒。他兀自搖搖 頭,把杯子擺一旁,又開始踱起步來。他立在窗前.透過夜色望著一座大型的英國式庭 園,身上緊繃的肌肉不由得緩和了下來。堂皇的銅質街燈排列成圓形,燈火通明,庭園 內更是璀璨亮麗。飽含濕氣的空氣中,花香一定更令人沉醉。 他可以想像他置身其中的模樣——一身素白的夏日少女,沉浸於感官的饗宴之中。 她愛所有的花花草草,假如裡面有一叢低矮叢生的野草,開的花異常地芳香,她會 更喜愛的。 「丹娜,我的好女孩!」他輕聲低語著,濃重的蘇格蘭捲舌音聽來格外明顯。「我 到底在做什麼?」 當他跌坐在椅子上,整張臉埋進掌中時,他依然清楚記得自己的決定。 「伯奇決定明天回來,你為什麼這麼吃驚?」丹娜把手擱在睿夫的臂彎。當他表示 很想看看「四點鐘」野生的樣子時,她便邀他逛趟花園。 「先前他說還要再待上幾天,我就猜想差不多要一兩個禮拜。」 「那是他改變主意羅!他不常這樣嗎?」 「改變主意?不,不是改變主意,他根本是丟下重大的交易不管就跑來了。」 「他應該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才對啊?」 「從前是如此沒錯。」 「你是說認識我之前?」 「這些年來,他和這麼多女人在一起過,但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讓他驚慌失措。」 丹娜一顆心不由得沉沉地跳了起來,喉嚨很乾,喘息聲顯得不太規律。「你瞭解他 ,」她耳語般地低聲說:「不是嗎?」 「是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睿夫配合她的步伐走。「我們是在美國的軍校認識的, 足足有二十五年的交情了。」他感覺她的手臂輕推了一下,轉頭便看見她繞過一塊突出 的地面的古頭。 聽見他吃驚的讚歎聲,她悵然地解釋說:「這不是什麼奇跡,我也沒有超能力。那 塊石頭在那兒有好幾年了,我不知道撞過多少次。後來,為了保住我的小腿,我終於學 會記得它的位置。」她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到伯奇身上。「他當時多大?」 「十二歲。伯奇在軍校接受了六年教育,我也是從那時才變得馴服許多。」 「瞧你把自己說得像個不良少年一樣。」 「其實只是野一點罷了。我和伯奇一向共同分擔彼此的苦惱。伯奇的母親不守婦道 ,棄家庭、孩子於不顧,他爸沒有辦法,只好把他送走,並不是他不愛這唯一的寶貝兒 子,就是太愛了才不忍讓他目睹家庭破碎的悲劇,這一點伯奇其實心裡明白。他從小就 人高馬大,大家都不當他是個小孩,他得像個大人一樣面對母親的遺棄,然後隻身離開 父親。他從來也沒嘗過當小孩的滋味。」 「除了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丹娜敏銳的洞察力,注意到伯伯奇跟睿夫之間非比尋 常的友誼。在那種巨大的傷害和沉重的的壓力下,一個知心的野孩子也會是天賜的良伴 。 「對,除了跟我;我看他離開父親以後也沒有好過多少。油一方面還是個需要父親 的孩子,另一方面卻又像個大人似的地,時時覺得他父親不能沒有他。」 「他埋怨他父親嗎?」 「從來沒有。」 「他只怪他母親。自此以後,他沒再相信過女人。」想到一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已 經必須獨力面對嚴酷的人生,且關心他他的只有同樣大的另一個孩子,丹娜不覺長長吁 了一口氣。不論管他外表長得多高大,一個受傷的孩子,永遠還是需要他人的的關愛和 擁抱。 「伯奇十六歲的時候父親過世,直到二十二歲他才有能力承承擔這個傷痛,回蘇格 蘭去。好些年來,他一直拒絕承認這個個事實,但他畢竟是蘇格蘭人,蘇格蘭終究是他 的家,如今他他總算明白了。」是的,丹娜同意,伯奇是道道地地的蘇格蘭人,儘管在 美外國待了這些年,那口音還是沒變,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她卻字字聽得出來,尤其 在他小心或生氣的時候,更顯得格外分分明。「因此他回來的時候,你們自學校建立起 的深厚情誼還在在。」丹娜敏銳地說道。 「我們都沒有兄弟,認識的頭一年,我們就插血為盟結拜為為兄弟。」睿夫心不在 焉地拂去她頭髮上的一片落葉,「我們同同甘苦共患難,如果我們是多愁善感型的人, 或許也會一起哭哭泣的。」他又低聲喃喃地繼續說道:「也許我們會,只是不是以哭泣 的方式。」 丹娜在黑暗裡,沉默地緩步走著,.一個被出賣而無法相信別人的寂寞男孩,沉沉 地壓在她心頭。幸好他還有睿夫才不致於孤單一人。對於身邊這個人,一股感激之情不 覺油然而生,感謝他陪伴伯奇走過這段艱辛的路。 「當初雖然還是孩子,不過,這份情誼卻一直延續了下來。」睿夫繼續說:「我欠 他太多了,根本報答不完。更重要的是,伯奇把我從鬼門關裡救了出來。」 丹娜聽他這麼一說,不禁好奇地想知道真相。她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知道來到了 什麼地方,「牆邊有一把長椅,那是伯奇最喜歡的角落,你陪我過去坐坐好嗎?」 剛剛一路走來,睿夫早就在這迷宮裡迷了路,不禁大感驚奇地搖頭問:「你是怎麼 知道的?」 「那些玫瑰花。伯奇就是喜歡那些花,才把長椅擺在這裡的。」丹娜讓他領著自己 行經葡萄樹,又繞過一處裝飾用的小水池,坐到長椅上,安靜地等待故事的開始。 牆邊的長椅因為睿夫的重量而咯吱作吶。「當時伯奇的事業才剛起步,結束了一項 交易正要回家的途中,飛機墜毀在帕拉契山脈一處荒僻的角落裡,駕駛員當場死亡,我 受了重傷,可能是腦震盪,伯奇的腿也摔斷了,碎裂的骨頭刺透了皮膚。當時我慌得不 知所措,不過還是走得動就是,伯奇用樹枝做了一根枴杖,他堅持我們不能坐著等人來 救,因為可能根本沒人會來。當時正直冬天,除了冬青樹外,所有的樹葉部掉光了,一 路上備嘗艱辛,走不到一小叫,就發現我只怕不只是腦震盪而已,後來我們才知道其實 是顱內出血。當時我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身體的左半邊差不多癱瘓了。」 睿夫凝望著遠方,繼續說:「伯奇自己也是痛苦不堪,卻沒聽他半句訴苦的話。他 只要稍一移動,骨頭便互相摩擦,痛得難以忍受.更糟的是,夜晚一到,氣溫陡降,我 們立刻都要活活凍死。我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伯奇卻還抱著希望,他只要丟下我,速 度就可以快得多。但是他沒有走,反而把我拖到了谷底的一個山洞裡,我們背靠著洞壁 ,他在四周升起火,就這樣,我們才沒有凍著。我整個晚上睡睡醒醒,一直說著夢話, 伯奇卻沒閒過,他一邊照料火堆。一邊忙著製造一具簡便的雪橇,好用來拉著我走,同 時又能騰出手來拄著枴杖。直到天亮,我都不省人事,全是他一個人在張羅。」 睿夫停住了話。回憶依然傷人,從他的聲音裡依稀聽得出痛苦的感覺。丹娜伸手輕 輕觸碰他的手臂,當他回應地緊握住她拳頭時,丹娜感覺得出他的感激之意。 「那天清晨過後的事我全不記得了。」睿夫的記憶中,有段時間無法抹滅的傷痛。 「我真的很感謝上蒼,讓我不用記得他是如何把我弄下山的。一路上,他不知跌倒 過多少次,又爬起來多少次!」 握住丹娜拳頭的手幾乎把它給壓碎,但丹娜卻沒有抽開,比起伯奇所受的折磨,這 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醫生要把他那條腿鋸掉,因為整條腿都感染了,骨頭也碎了,但他說什麼也不肯 ,他不願放棄自己,就像他不願放棄我一樣。」睿夫自我解喇地笑著說:「好幾個月的 時間裡,我們就像一對難兄難弟,渾身是傷口、繃帶,一個理光頭、一個撐枴杖。我復 原得比伯奇還要快,即使到現在,他的腳還經常還隱隱作痛。 「就像它所有的傷痛一樣,他都只擺在心裡。」睿夫鬆開了她的手,但丹娜依舊沒 把手抽回去。「睿夫,你告訴我這個故事是有目的的!」 他毫不諱言地直說:「我要讓你瞭解,他是多麼深情的一個人,如果他不是這樣的 人,他受的傷也不會那麼深。他的確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人,不過,丹娜,要是你真的愛 他,他會值得你付出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丹娜:「他第一次見到你時我也在,我從未看過他當時那種反應 ,就連現在這種樣子也不曾見過。伯奇是那種感情深沉強烈的人,一旦是他認定的朋友 ,便是無可比擬的生死之交;只要他愛上一個人,就必然是至死不渝的感情。」 他用指頭關節輕輕滑過她下顎的弧線。「當你覺得他難以應付的時候,不要忘了, 他是愛你的。」 「睿夫,不是這樣的。」 「是的,我自己當初也不確定,但是,你聽完這些,仔細想想伯奇這個人,他心裡 的感覺……」睿夫搖搖頭,很訝異自己當初竟然沒想這一層。「就是這樣沒錯,太明顯 了!」 「不!」丹娜別過頭去。 「丹娜!」睿夫伸出手扶著她的下巴,順勢將她的臉轉過來,只見她睫毛上的淚珠 閃著微光。不要怕!你愛他,從他要跟你和好時,你臉上洋溢的喜悅,我就看出來了。 他儘管沒有承認,但他的確也是愛你的,正因為如此,你對他才會有那麼大的支配 力。 從來投有一個女人有過這種力量。」 丹娜一直想相信伯膏確實是爰她的,這是她最渴望相信的一件事。然而,睿夫說到 的支配力卻嚇著她了。「我不要支配伯奇!」 「我知道你不想,但是,愛本身就是一種力量,既可以強化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 人。伯奇向你吐露愛意的一天,便是你贏得勝利的日子。」 「睿夫,這不是在打仗。」 「是!是你必須挑戰過去的歲月,並為伯奇而戰的時候了。」 淚滴從她睫毛間汩汩流出,睿夫為她試去後說;「只要扮演你自己就好,忠實地依 著直覺行事。」 「我不想傷害他!。 「丹娜,沒有人能保證這類的事。」他拉住她的手,牽她站起身:「叨擾這麼久, 我該回城裡去了。」 丹娜鼓起勇氣問。伯奇搭的班機幾點到?」 「我要查查他的行程表才知道,不過我猜應該是晚上。」 「我想去機場接他。我在亞特蘭大有一棟房子,平常很少去住,蛔果你能夠等一下 ,我打包一點隨身的行李……」 「別忙,丹娜,我明晚會來接你過去!」 去機場接機對丹娜而言,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她想到伯奇能夠為了她飄洋過海 ,說什麼她都要去等他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伯奇從容不迫地走進機場,剛下飛機的旅客行色匆匆擦肩而過,急忙奔向另一個目 的地。機場大廳內鴉雀無聲,伯奇不由得突然一驚。多年的商業旅行,他甚至沒有想過 ,旅客其實已成了另一種旅群;經過一整天的辛勤忙累,在黑暗的天空中等待重新出發 。在這裡,有些人小聲交談著,一些人就在座位上打起盹來,強烈吹送的空調逼得一個 個旅客把毛衣外套裹得緊緊的。頭頂的燈光無情地洩下,洗去神聖的外衣,留下赤裸裸 的現實。 他已經忘了這一切,也許是根本沒有注意過。 身心俱疲的他不禁感到疑惑,何以他沒有在自己公司專用的機場,反而跑到這裡。 「或者在倫敦,」他低沉的嗓音悶聲自問:「找應該去那裡才對的呀!」 他活動一下久坐的筋骨,一面仔細看著閒閒站在一旁的人,努力尋找睿夫派來的接 機的司機。要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找一個素味平生的人並非易事,找著找著,不禁 怒火中燒。好幾天來,他像一隻受傷的野貓一樣暴躁易怒,偏偏剛要起飛時,公司專用 飛機的引擎又突然故障。他馬上想包租另一架飛機,好證明自己至少有避免這類意外發 生的能力,然而,好不容易租來的商業小客機,小小的座位擠不下他這種虎背熊腰的身 材,最後也只好放棄了。 他不耐煩地發出陣陣低沉的怒聲,轉身正準備去找電話的同時,看見了她。伯奇立 刻停步,幾乎沒有發覺自背後撞仁他的一個人。 「嘿,老兄!你以為你是誰呀?這裡可不是你——」這人注意到伯奇非比尋常的魅 梧身材,和眼裡逼人的寒氣,不得不嚥下嘴邊大串數落的話。「呃,抱歉!」他喃喃說 道,轉身逃之天天。 伯奇專注的兩眼又回到丹娜身上,彷彿初次驚鴻一瞥的印象。他意外地發現,眼前 這女人有著令人目眩神搖的柔媚神韻,貪婪渴求的火苗,頓時熊熊燃上心頭;同時,望 著睿夫倚在她耳邊低語,指尖輕摸她臉龐的時候,莫名的憤怒和嫉妒啃嚙著他。 從微瞇的雙眼望去,丹娜正愉快地頷首微笑,—手將金黃包的秀髮撩到肩後。銀鈴 般的笑場揚起時,睿夫伸手環住她的腰,輕輕在她頭頂一吻,伯奇這時開始朝他們走了 過去,他幾乎忘了睿夫是他相交了二十五年的好友。 也幾乎忘了自己對丹娜並沒有特權,一種他不曾想要擁有的特權。 伯奇在他們身前停住腳步,仔細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他怒氣沖沖地望著這唯一稱 得上是朋友的人。 「睿夫。」他突如其來的問候顯得粗魯. 時間彷彿暫時凝住了。緊接著,他覺得傾蹋的世界已被扶正過來。睿夫,這位從前 的知交,依然還是如今的好友,臉上掛著一副惡作劇的邪惡笑容,得意地快步離開。丹 娜春風滿面地朝他撲來,他本能地伸出雙手,牢牢將她抓住。人潮如織,擦身而過,他 眼中卻只有丹娜一個。 「伯奇!」她緊抓住他的手。「你坐的那班飛機延誤了,我們都很擔心,你還好吧 ?」 「我很好!」他一直渴望再見到她,上次離開之後,儘管痛在心裡,卻有口難言。 如今,再也沒有大海的分隔,他可以盡情將她看個夠。 「真的嗎?」丹娜溫柔地輕問道,從他那特有的蘇格蘭饒舌聲音裡,丹娜診稀可以 分辯出來,那些傷痛還在,那些自我掙扎的傷痛,那些深深刻劃在一個大孩子心裡的痛 苦傷痛。許久以來,這些傷痛回憶不曾再被揭起,直到那個睛朗的日子,他走進她的生 命裡。 她將他的手拉到嘴邊,兩片唇輕輕拂著他的指節,希望能像一位母親般吻去那些傷 痕,曾經屬於一個孩子的創痛如今變成了一個男人的創記。這個男人雄偉強健,因此, 她的吻也不僅只於一位母親的吻。唇上的手溫暖又粗糙,她不假思索地便伸出舌頭,像 一位愛人般地愛撫起來。 「丹娜!」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抽手回來,兩手扶住她的臉龐,丹娜的笑容消 褪下去,嘴唇顫抖著,金黃色的睫毛下盈著閃爍的淚水。伯奇緊咬住牙,他自己雖也曾 因憤怒而掉過淚,但卻不曾見過有人為他掉淚。一時之間,他真想緊緊地擁住她,一一 吻去每滴珍貴的淚滴。 一位旅客粗暴地推了他手臂一下,嘴裡抱怨伯奇不該選這種地點談情說愛,伯奇憤 怒地圍過身,一邊護著丹娜,他得帶她離開這裡。「睿夫!」 「他走了!」 「走了?」他回頭看看剛剛睿夫懶洋洋靠著的牆,那對朝著他笑的青色眸子不見了 ,完全不見睿夫的身影。「怎麼搞的?」 「他原本就沒打算留下來了。」 「沒打算……那你怎麼辦?車子呢?」 她從褲袋掏出鑰匙,「他把這留給你,自己搭計程車走了。」 「他就這樣丟下你,自個兒走了?」 「是我要他這樣做的,我要他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當他第一眼看到睿夫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想過她何以會在機場和一個昨天才相 識的人在一起;也從沒有想起,她來這裡只為了一個理由;接他。他只知道嫉妒,並愚 蠢得除了嫉妒之外,什麼都不想了。 如今他總算想起了只有白癡才想不到的事.她切斷了所有和熟悉世界的聯繫,離開 了她為自己架構的安穩園地,鼓是勇氣地投入一個看不見的新世界,只為了一償心願。 「和我在一起!」那些馬伯奇的手下敗將,絕對不會相信這溫柔的聲音,是發自這 個冷酷無情的人口中。甚至如果伯奇自己聽見,恐怕都難以置信。「你是想和我在一起 !」 要不是認出丹娜的面孔的旅客圍了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他一定當場親吻她 。他摸摸她臉龐,手掌托住她的手問道:「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清楚,伯奇,從你第一次吻我開始,我就很清楚了。」 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怒目掃過旁觀的人。「我們得離開這裡,免得我脾氣發作 。」 伯奇手拉著她,一面用他龐大的身軀開路,走出入群,沿走廊一路走下去,最後來 到停車場。一路上伯奇都沒開口,拉著她一逕坐上睿夫的車子。 兩人坐定。伯奇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力將她拉了過去。 他用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金髮,讓她的頭向後仰,然而,渴望的吻卻遲遲沒有降臨。 丹娜雙手抱住他,撫摸他的頭髮,讓他捲曲的紅髮在她指間盤結纏繞。藍蒂說過, 那一頭捲曲鮮艷的紅髮像極了秋天裡的紅葉。 丹娜不覺笑了。她只能憑藉想像,不過,在她的想像裡,他是最美的,美過她生命 中的一切事物。 他的心跳很有規律地沉沉響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一隻手扶住她的肋, 嘶啞的嗓音低聲吼著:「噢!丹娜焦渴的嘴毫不留情地蓋上那兩片櫻唇,這是他渴求已 久的,他終於得到了。其實,她已準備獻出,已不再擔憂後果。未來。不管是對是錯, 她要把握現在,而現在,伯奇就在這裡。她將他抱得更緊,兩片唇輕輕開啟,毫無保留 地用全部的愛迎接他的熱情。 他稍稍移開身軀,用指尖輕觸她的臉,那張曾經在所有的雜誌上對他微笑,在每一 個夢裡向他微笑,然而,現在指尖觸摸到的,竟是如此溫暖真實的身體,他捺不住又俯 頭吻了她,狂熱地吻著,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最後,他痛苦呻吟著放開她,翻身過去,兩手抓住方向盤,盯著一片暗夜,茫然地 說:「現在叫我再兩手乖乖握方向盤,開幾小時的車而不能抱你,實在太痛苦了。」 她最後的防線終於崩潰,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即使有,她也不願再回頭了。一 束毫不起眼的花,已讓她決定將命運交付給他。「我不打算回家!」 「丹娜!」他不曉得該說什麼或做什麼。 她聽到他顫抖的聲音,這個苦惱的蘇格蘭大漢,從來不曾陷入這般愛的漩渦中,她 摸著他的手說:「別再掙扎了,伯奇,你我內心的戰爭都結束了。其實你已經學會適應 失明的我,今晚我要你忘掉這個事實,在黑暗中,在你的懷抱裡,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我會跟任何女人都一樣的。」 她虔誠地說:「你從不曾給過任何承諾,我也不要你的承諾,我只要今晚。」她的 喉嚨乾渴異常,她緊抓著他的手,低聲說著;「我要你。」 伯奇將手翻過來,與她緊緊交握著.他沉默不語,久久才沉重地吁出一口氣,打破 了寧靜的氣氛。他艱難地由喉嚨深處問:「要去哪裡?」 「我在市內的宅邸。」她突然想起他是一個異鄉客,便把街名和住址仔細地說清楚 。「我有好幾年都沒去那裡了,有一整棟別墅依然都照……」她不禁訝異於心中突如其 來的刺痛,一種原本以為自己忘記的創痛。「照我奶奶喜歡的方式佈置,但她從來沒使 用過,」為了解釋那位老太太的乖僻自負。她補充地說;「這房子的花費都是我自己的 錢。」 伯奇在心裡狠狠地咒罵戴伊瑪一句後,啟動引擎,車子緩緩滑出停車場,朝市區駛 去。 屋內的設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丹娜住的房子陳設雖然簡單,卻不失溫馨氣氛,格 調高雅又舒適。但這裡儘管傢具擺設都極盡考究,整間房卻顯得冷冰冰的。壁爐上方掛 著一幅肖像,一個背脊筆直的老婦人噘著嘴,正用一種傲慢的眼神盯著他們看。 那人正是戴伊瑪。伯奇用力摟著丹娜的肩,他知道,丹娜不需要看,也感覺得出那 對充滿遣責的冰冷眼神。 他怒目盯著肖像,就是戴依瑪無知的驕傲,差一點毀掉這麼一個美麗的豁達的女人 。就連現在,她狹窄的氣量,依然毫不留情地傷害著丹娜。丹娜特地為她準備的房子, 她輕蔑地避之唯恐不及。「她不重要了。伯奇,對我們而言,她一點也不重要了。」 「我在乎的只有你。」他一轉身,將她攬進懷裡,用他的吻證明他所說的話。他在 她耳邊細語:「你的房間在哪裡?」 「大廳盡頭的樓梯旁邊。」她把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用他的體熱來溫暖那段寒愴 的回憶。她帶他來這間房子有個重要的理由——一個飽受驚嚇、情急拚命的女孩,就是 在這裡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十個寒暑過去了,但是今晚回來似乎還挺合適的。 她歎了口氣,把那些辛酸的往事擱置一旁,很滿意自己的決定。她的心砰砰地跳著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壓抑在心底的那份愛的喜悅。她深愛身邊 的這個男人,他是她漆黑生命中的一線光輝。 走進丹娜的房間,簡直就像置身另一個世界,伯奇見識了造就出眼前這女人的小窩 。丹娜專用的特殊書本,一排一排陳列在書架上。地毯又厚又軟,木質傢具平坦光滑, 門外是一個設有欄杆的小陽台。雖然是和一個阻沉的老婦人共處於一棟陰沉的屋子裡, 她畢竟還是設法將陽光帶進自己的生命中。 「不可思議!」他兩手環在她腰間,看到了一張皎好的面龐,他從來不曾如此愛慕 過一個女人,也不曾如此渴望擁有她。 「不可思議!」他喃喃重複著,忍不住又襲上她的紅唇,像一個飢渴的男人飽享他 的盛宴。然而,他抑住了衝動,退後一步。為了她,他飛過大洋、越過城市,她值得更 溫柔的對待,而不是像他事先想像的,像一隻發情的雄鹿,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而犧牲 了她。 這是她的第一次,他要讓這一次成為她最美好的一次經驗。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後退,伸手找他,伯奇雙手握住她說:「不!我的好女孩!」他 低頭親吻她的掌心。「我們不急,我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 丹娜不明白地搖搖頭,他一直是那麼地急切,如今卻看開了。 「丹娜,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永遠相信你。」 「我現在去把車上的行李拿進來,你好好地泡個熱水澡輕鬆下;我待會兒再看看廚 房還有什麼東西沒有!」他用指輕碰自己的嘴唇,再輕碰她的。 他出去後將門帶上,剛剛清掃乾淨的房間裡只剩她自己一人。過去的記憶都如同灰 塵清掃乾淨了。如今,她在等著新的記憶。 她順從地進了浴室,原本只想速戰速決。不過,她沒到和睿夫坐了大半天的車到亞 特蘭大來,一路上旅途的勞累,也沒想到等待伯奇過程中的緊張不安;當熱水松她了緊 繃的肌肉,芳香的氣味舒緩了焦慮的心情後,她不知不覺地變得懶洋洋起來。 她把手臂抬高,讓芳香的熱水像瀑布般落在乳房上,她知道今晚會是她畢生最美好 的一夜。伯奇敲門走進來時,她臉上帶著微笑,絲毫沒有遮掩畏縮的扭捏動作。刻意含 蓄害羞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她純真得不知裝模作樣。 「這是你的……」伯奇停住腳步,彷彿胸口遭人命中一擊似地倒吸一口氣.手上那 件輕薄的睡衣早被遺忘,他完全沒料到,她竟會美得如此令人心痛。 他一直認為只有傻子才作夢,只有弱者才談愛,他發誓,一輩子既不做傻子,也不 當弱者。然而,當自己的眼睛活要將她吞掉似地盯著她不肯放時,他終於明白,自己的 一輩子,原來都活在一個大謊裡.玫瑰色的泡泡浮在水面,黏在她金黃色的肌膚上,晶 瑩的泡沫閃閃發亮,而他正是那個作夢的傻子。 然而愛呢?他痛苦地閉上眼,將她留在自己的視線外.他感到一陣戰慄,轉身要走 時,想起手上握皺了的衣服,他使勁拋出去,邊說;「這是在你行李袋找到的,穿上吧 !」 丹娜啞口無言地坐在芳香的浴水裡,不明白是否所有男人都這麼善變,還是只有那 些努力想把持住耐性的人,才會如此難捉摸;但如果說到耐性,伯奇差不多要失去耐性 了。 馨香的浴水如瀑布般瀉,下,她站起身,伸手去拿毛巾。 屋裡很暗,只有幾道月光灑了進來,紫色的薄紗睡衣在月光下果然是夢的衣裳。丹 娜好美,一頭秀髮如銀紗般傾瀉而下。他的夏日少女,把夏日黃昏穿繫在身上。 他走近身去,挽著她,一路來到小陽台,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到酒的香味,小茶几 上邊擺著乳酪和水果,她接過酒杯時,他知道她一口也不會喝。 「為夢乾杯!」 「為夢乾杯!」她小飲一口,靜靜地品嚐那淡淡的風味,而心裡那股燃燒的慾火, 正竭力準備掙脫束縛.從不曾經歷過這些儀式的她,只能默默地忍耐、等待,告訴自己 靜靜地等待。 伯奇看到她彎曲的嘴角和憂鬱的雙眸。隨著丹娜一聲喟歎,胸部隆起,低胸睡衣的 蕾絲花邊,深深埋進豐滿的乳房。伯奇接過她的杯子,連同自己的擺在一旁。 把持耐性的時刻結束了。當丹娜探頭埋入他懷裡,混了肥皂的香味。他的襯衫敞開 ,皮膚濕漉漉的;他不僅進了廚房,還到主人房裡淋了個浴。 她的指頭微微顫抖地在他胸膛上移動,一開始怯生生的,然後逐慚大膽地探索這屬 於男性的特有神奇——屬於伯奇特有神奇。她仔細地感覺出,在她觸摸下,肌肉緊繃所 發出的力量;從平坦的腹部、細瘦的腰身、到寬闊的胸,堅實的肌肉,就像一聲不屈不 撓的鋼鐵。她雙手在他的肩肌,略一遲疑,隨即推開覆在上面的襯衫。 伯奇低吟一聲,從肩褪下襯衫,他將手臂保持在身側,方便她對自己身體的探索, 他經歷過太多經驗老到女人的愛撫,但象丹娜如此的經驗卻是初嘗。全新的、無邪的、 強烈的快感幾乎令她不堪負荷。 她的指尖滑向他的手臂,在隆起的肌肉間輕快地流轉。撫過兩側的肋骨,重而流連 在那片厚實的胸肌前。她把手掌放在他的心口上,一臉嚴肅,專注地感覺。當她心臟的 律動他的韻律溶為一體時,她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這才瞭解自己的撫摸給伯奇帶來的 折磨。 她的手繼續向上滑動,環住他的頸,順著下顎和面頰弧線一路攀爬,然後埋進他的 頭髮裡,將他的唇拉到自己的唇上。他一觸到她的唇便煞住腳步,完全由她引導,任由 那兩片唇恣意地撫弄挑逗。 丹螂移開身,然而兩人之間讓出的空間,卻焦急地等待填補。她伸出手,用指尖緩 緩由他頸前滑至腰間,「我想你一定是最完美的男人。」 「丹娜,完美的人是你,不是我!」 「對我而言,你是!」 「你無從比較,怎會知道?」 「我不需要比較任何男人,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儘管他伸手試圖阻止,褲 子的鈕扣還是被她解開了。 「噢,不,別在這裡!我想我會受不了的。」他突然將她抱進懷裡,緊緊摟住,「 接下來應該去更理想的地方。」他大步走過房間,領著她來到了床邊。 在朦朧的薄莎遮掩下,她簡直像個幻影,美得毫不真實,然而,當她褪去那件薄紗 後,她卻變得溫暖無比。他腦中盤旋著那些貼在她身上的玫瑰泡泡,伸手撫摸她的乳房 ,令她不由渾身一震。 「丹娜,我是嚇著你了,你才發抖的嗎?」他柔聲問她。 「不,」她顫抖地嚥口水,並沒有移開身體。「你沒有嚇著我,從來沒有,你是一 個完美的男人,伯奇,內在和外在都是。」 「不……」他才開口,一望著她,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丹娜的美是無可比擬的,而 她卻說他美,「但願你是對的!」他喃喃說著,攬著她坐下。 她的信任、她的愛撫和她的呢喃低語,幾乎讓他失去理智,如今,他開始了甜蜜的 反擊。 他知道怎麼挑逗,怎麼折磨人,怎麼讓狂熱的慾火節節攀升。他知道該觸摸什麼地 方,親吻什麼地方,才能讓她流下激情的熱淚,而永不滿足。他知道如何讓人陷入最深 的渴望,讓每一次撫摸,每一個親吻,都蔓延成瘋狂的悸動,但是,他不確定她能否承 受得住。 他從不曾如此溫柔體貼地關心對方的滿足勝過自己要求,但是,溫柔體貼畢竟是有 回報的。她跟上他的節奏,一面分享、學習,感覺他的需要,同時,如數地回報給他。 她輕喚著他的名字,像一團烈火般,在他心裡燎燒開來,那些碎心的傷痛已不復記 憶,熊熊的火焰還燒到一個全新的領域,那是兩人都從未涉足的神秘境地。 他幾乎是充滿虔誠地吻著她。話到嘴邊,躊躇了一下,終於還是依在她唇前輕聲說 :「我只傷你一次,丹娜,從此再不會了。」 夜象酒色一般漆黑,花園.響起夜鷹的叫聲,和著她的呻吟,在靜謚的夜裡悠悠迴 盪。慢慢地,痛楚漸漸消失,彷彿沉寂下去的鷹叫,只剩下伯奇輕聲的引導。在最後一 次銷魂的快感之後,結束這美妙的第一次。 是樂聲喚醒了他。在安靜的黎明裡,感情豐富的音符隨吉他弦四處飄散。陽台外的 天空灰濛濛的,只有一絲暗紅去著即將升起的火紅太陽。 他穿上褲子,赤足循著樂聲而來。她盤腿坐在地上,像一枝垂柳彎身抱著吉他,一 臉專注,雙眼緊閉,手指早旱迷失在琴弦裡,只顧著將情感轉化成旋律. 那陰冷的老婦人曾把她的音樂說成是白癡的瞎彈。盤坐在那幅肖像下彈琴,音符總 抹不去飽含的哀怨。然而,悲傷逐漸淡去,穿插進來的愉悅音符漸增漸強。雖然節拍沒 變,情緒也依然,但伯奇卻可以清楚分辯其間的差別,丹娜的音樂並不需要專業的素養 就可以體會。 最後一個音符象空谷回音般繚繞不去,他開口說話時,聲音裡仍殘留著來自那音樂 的感情;「這是給她的不是嗎?給伊瑪。」 丹娜抱著吉他,轉身面朝他,「給她,同時也給我!」 伯奇伴著她坐在地毯上,心裡不禁好奇,如果這個正經八百的老太婆,看到一個半 裸的大漢坐在這裡,而孫女只穿了件男人的襯衫,不知要做何感想.他突然有一股衝動 ,希望真能讓她看到。他還希望她能聽到這首曲子,這是一首告別傷悲,同時宜示新生 力量的曲子。他知道這首曲子會永遠縈繞於心,即使在他走出丹娜的生命許久以後。 這首歌儘管魂縈夢牽,然而,她卻再也不會彈它了。他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有些 事,注定只發生一次。 他很想抱她,但終究只把手輕輕地擱在她的肩上,讓她知道,他一直在旁陪伴著。 她低著頭用臉頰撫摸他的手背,這是她表達感激的方式,簡單的一個動作遠勝過干 言萬語。沉默了半晌,丹娜站起來,把吉他靠在一邊,兩隻手緊握於身前。當她準備說 話時,他凝神傾聽。 「她總是以我為恥,彷彿我醜陋不堪,我的音樂不過是白癡用來打發時間的娛樂。 我活該被關起來,不能出去見人,讓我受教育簡直是浪費,我在她眼裡是殘破不全 的,是戴家的恥辱,也許是天意吧,戴家再不會有後人了,唯一的後代就是我未來的孩 子。 這恐怕要讓許多人大感意外吧! 她抬起頭對著肖像,眼睛很不可思議地彷彿和伊瑪的目光相接。「她很少准我到這 間屋子裡來,怕我讓人看到,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她讓我來這裡,我已經忘了是什麼原 因。在回去的前一天,我出走了,為了爭取自由,爭取屬於自己的生活。原本我還以為 一旦我證明她是錯的,她也許會以我為榮,但後來證明這是不可能的。」 伯奇惡狠狠地盯著肖像,目光閃著仇恨,「她是個大笨蛋,永遠都是。」 「或許我該討厭這棟老房子吧,但我卻沒有,反而很愛它,我就是在這裡找到了改 變一生的勇氣。」她伸手覆著擺在他的手,「晚上帶你來這裡似乎沒有錯。」 他記起了她彈奏的旋律中,有一絲若有所求的渴望。他握住她的手,親吻一下問; 「餓了嗎?」 丹娜不覺笑了,笑聲出奇地美妙。「餓死了!」 太陽初升時,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陽台上。欄杆外的花園因為疏於照料,枯的枯,死 的死,不過,他們根本無暇理會,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酒,一邊還吃著一塊乳酪 片,像孩童一般開懷暢笑,直到笑聲歇息,四下又歸於寧靜,他們才明瞭,原來他們的 飢渴並不是衝著乳酪奶和酒來的。 伯奇拉住她的手,朝臥床走去。一路上,伯奇憶起了那個庭園。 丹娜應該擁有許多花的。當她兩臂張開迎向他時,伯奇如此暗自許下了一個承諾。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沒什麼不可能的!」伯奇肩膀和耳朵之間夾著電話,一蹬,把自己坐著的椅子從 窗邊送回書桌前。接著,他拿起一枝筆,在面前的便條紙上圈出一些名字。「我不再回 電話價錢了。」 睿夫站在辦公室門口,原本想進來,但是看到伯奇在忙,於是準備高去,但伯奇示 意他等一會兒。 「進度不能改!」伯奇繼續講電話:「我不管你能不能做這工作,歐先生,並不是 只有你可能做……」他把筆放下:「先生,錢不是問題。」 他在電話裡不知聽了什麼好消息,一臉得意的神情,喜形於色地坐在椅子上,繼續 聽著電話。 「禮拜六。」他誇張地說;「歐先生,你要自己去,不要等著人家送來.對,自己 去,我不是給了你一張表了嗎?玫瑰花和長春籐,還有梔子花,禮拜六之前,一切交給 你了。」 電話掛斷後,睿夫說,「這對話可真有意思。」 「你好像很感興趣!」伯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幹嘛?」 「我在籌備一座花園.」 「為了丹娜?」 「不,」伯奇自嘲地說;「是為了使自己高興!」他看了睿夫一眼,繼續說:「當 然是為了丹娜。」 睿夫聳聳肩,「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 「我們有五分鐘,再長的事情都可以濃縮在五分鐘內講完。」 伯奇把計劃大概說出來,讓睿夫自己推想出其他的細節。 「那麼,現在丹娜人在家羅!」睿夫的笑容消失了。「你每個週末都要來亞特蘭大 陪丹娜,藍蒂會怎麼想呢?」 「她還沒決定到底是該親吻,還是挖出我的心。不過,她倒是已經同意和那個設計 師去整修戴家的老宅邸了。」 「而你卻在籌備花園?」 「和歐先生一起!」 「丹娜知不知道這些事?」 「房子和花園嗎?她不知道,至於我想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這點她倒是知道!」 「這次會維持多久呢?」 「不知道,我沒想過!」 「伯奇,這個不一樣!」睿夫輕聲地說。 伯奇藍色的眼眸又和睿夫相遇。「我知道!」 「她不是你以往碰到的類型,而你這次的作風和以前大不相同!」 「我沒什麼不一樣!」他遲早要安定下來的,蘇格蘭家的土地,總需要有人繼承。 「假如你碰到一個心愛的女人,你會改變的。」 「我不會!」 伯奇想結束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在談她之前,我想你來這裡是有別的事吧?」 「你上次要我查丹娜的財務狀況,尤其是她的唱片公司已經有著落了。」 「怎麼樣?」 睿夫讀著手上潦草的資料:「這家私人公司由丹娜和藍蒂兩人合資,有一些股份是 寄在凱絲的名下,因為是非營利性質的,所賺的錢通通都再投入公司變成資金。」 「這樣的經營方式可行嗎?」 「沒問題!」睿夫把資料收進口袋。「她們得到的反應似乎相當不錯!」 「這麼說來,丹娜不會有經濟壓力羅?」 「正好相反,她當模特兒賺的錢,就已經足夠生活了,她根本不需要憂鬱經濟問題 ,她的父親戴亨利留給她不少錢,反而是你很感冒的那個老太婆過得並不怎麼好!」 伯奇有些吃驚。「怎麼說?」 「戴約翰原本就沒留多少錢給她的妻子伊瑪,大部分都給了兒子亨利,而亨利把他 的所有財產都給了女兒丹娜。」 「如今伊瑪其實是靠丹娜在接濟,丹娜總算也擺脫了她的掌心了。」伯奇的笑容雖 然有些僵硬,但畢竟鬆了一口氣,戴亨利是個聰明人,他想盡力保護自己的女兒。「那 個老太婆難道無法染指丹娜的財產嗎?」 「沒辦法,她試過,但沒能得逞。」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謝謝你!」 「這都是公開的秘密,我只不過知道上哪去找罷了。她的生活沒問題,不必替她擔 心!」他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這是貝氏出版公司的財務報告,前景好像很看好!」 伯奇在紙上輕輕彈個幾下,得意地說:「這是我們花了一天功夫才弄回來的。」 就是那天,他和丹娜初次相遇。 「如果我們趕快動手,倫敦那個案子也一樣看好嗎?」 「會的,」伯奇看了看表;「我馬上就要去。」 「什麼時候回來?」 「最晚禮拜六。」 「你想在三天之內就讓事情有那長大的進展嗎?」 「我在這裡搖控都可以把事情搞定。」 「伯奇,你還要繼續待多久?」 「看看吧!」 「你原本打算去蘇格蘭的。」 「再等一段時間。」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連回蘇格蘭都可以等了?」 「從認識丹娜開始。」 「我瞭解。」 「是嗎?」 「我瞭解,這次不一樣,不管你怎麼否認。」 「對不同的女人是要用不同的方法,這一點你比我還清楚。像梅芙那樣的女人,要 用珠寶去討她的歡心!對丹娜,你得用花,這些都是小技倆,而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就在 這裡。 「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那你就錯了。丹娜親口告訴我,在黑暗中,她和其他女人完全沒有兩樣,這就是 她要的。」 「伯奇,這也是你要的嗎?」 「這樣有什麼不好?」 「只是當初追她的理由,你現在不肯承認罷了,你明知道她和你認識的所有女人都 不一樣。」 伯奇站了起來,拿起公事包,「我要趕飛機了!」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說;「我再 講一次,老兄,套句丹娜自己說的話,所有女人閉了燈都是一樣的。」 「伯奇,你扮起渾球來玩弄女人,倒是有模有樣。」 「誰說我在玩?」他作個嘲弄的表情,走出去了。 「柯先生,」一個年輕職員巴巴地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茫然地說;「第三線有個 歐先生。」他猶豫地接下去,「他一直說什麼花園……一個禮拜……他要和馬先生談什 麼『六點鐘』的事情。」 「『四點鐘』。」睿夫笑著糾正。 他臉上頓時飛過一絲輕鬆的神色。「那你知道是什麼東西了喔?不是我神志不清、 胡言亂語吧?」 「我知道,你沒有神志不清!」睿夫笑出聲來。「我來和歐先生談談。」他在伯奇 的桌上拿起話筒;「你好,我是柯睿夫,馬先生的代理人,馬先生去蘇格蘭了,這件事 情目前由我負責。」 他揮揮手,把那個好奇的職員趕出去,一邊注意聽著歐先生講話。「這些事我很清 楚,就是這樣,沒有錯.」 他停了一下,努力保持鎮靜。「我向你保證,馬先生很清楚他要什麼,」他低聲地 說;「至少他一向是如此。」 接下來是一陣較長的沉默,他猜想是那人的多疑在作祟。「歐先生,難道你沒聽人 說過?對一個人而言,那是雜草,在另外一個人的眼裡卻可能是奇花異卉。」 睿夫坐在桌上,腳蹺得高高的,再度沉默。一會兒,他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好,好,歐先生,不要再懷疑了,我奉勸你,『把你優越的判斷力暫時擱置一旁,把心 力放在『四點鐘』吧!相信我!」 睿夫小心翼翼地將話筒放回,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腳蹺到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 一樣的,不是嗎?」 想著想著,他手抱著腰,笑了起采. 「等一下!」藍蒂在一堆針線旁叫著,「我就說嘛!丹娜,你一緊張,就跟凱絲一 樣,一刻也停不下來,你看看你,怎麼把這裙子的褶邊都拆了呢?不管怎麼說,坐直升 機穿長褲總是比較方便嘛!」她喃喃地說;「直升機!接下來又會是什麼花樣?」 「藍蒂,我一定得穿這件裙子。伯奇去倫敦快兩個禮拜了,他原來沒打算去那麼久 的!這件裙子是他最喜歡的。」丹娜說著說著,原本歡樂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絲憂慮,「 這件衣服還好看吧!」 「難看死了!不過,就算拿個布袋套在你身上,他也會覺得很好看的!他這樣成天 打電話,你連安安靜靜吃頓飯的機會都沒有。」藍蒂俏皮地說:「我看,那些電話費恐 怕要跟欠債一樣驚人了。」 她把那件藍色洋裝腰身的幾條皺褶熨平之後,拉著藍蒂的手,對她說:「和我一起 去,凱絲坐直升機一定很高興,而且到了亞特蘭大,你可以帶她去逛街買東西。」 「馬伯奇不會嫌我們礙手礙腳嗎?」藍蒂摟著丹娜;「你說是嗎?」 「也許他會改變心意,我們到那裡的時候,說不定他已經走了。」 「那倒不會。」她把丹娜頭上盤著的頭發放下來,將捲曲的頭髮弄直。「這些都不 用擔心,不會有問題的。」然後,她提到那件最令丹娜困擾的事情:「避孕藥帶了嗎? 」 「帶了。」 「沒有遺漏?」 「沒有。」 丹娜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潮。這樣聽起來,好像我們老謀深算的,多骯髒。」她垂下 頭來,可是,又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於是再度抬起頭來:「藍蒂,我怎麼會這樣 ?」她語般地輕聲說著:「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竟會變成男人的情婦!」 「情婦!這什麼話!」藍蒂罵她:「不過是為了追求一點屬於自己的幸福,竟要讓 自己背負這種罪惡感,都是你那奶奶。才會讓你這麼容易自責。更何況,情婦是被男人 金屋藏嬌的女人,你才不會是那種人!這只是謹慎一點而已嘛!」 「我知道你說得對,藍蒂,可是我總覺得自己……」 「好了,丹娜,你是個聰慧而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你只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事 情就是這麼單純。」 「我真的愛他。」 「我知道。」藍蒂瞧了她一眼,那種神色,任誰都能一目瞭然。但是,除非伯奇有 心去發現,否則,他是看不見的.藍蒂心裡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她當時把賭注下在伯 奇身上,現在卻擔心丹娜太容易付出感情了。 地平線上響起的微弱的鼓翼聲,逐漸轉為隆隆的怒吼聲。她拉著丹娜冰冷的手,往 前走向寬闊的草坪,盡量避免瞧見她臉上的神色。在這一連串發生的事件中,到底誰最 該感遺憾呢?藍蒂不解。是丹娜?藍蒂?或者,甚至是馬伯奇? 然而,現在想這些問題都太晚了。直升機已經著陸,睿夫穿過草坪,迎著丹娜走來 。在他們到達亞特蘭大之前,從倫敦來的飛機就會抵達,伯奇會在那兒等著。 直升機才剛著陸,伯奇已經趕了上來,張開雙臂,把她抱下機艙,臉上掛著笑容, 口中發出興奮的歡呼聲。出了螺旋翼捲起的強風範圍後,他把她放下來,卻仍舊攬在懷 裡。 丹娜已經分不清方向。在引擎的怒吼以及螺旋槳捲起的漫天塵沙中。然後,她聽到 伯奇喚她的名字,接著感覺到他的唇覆了上來,於是身外那個令人不快的世界,一時之 間全被遺忘了。 他的手指探入她的發中,她這才知道,原來慾望是可以千百種不同的面貌呈現的。 他的唇似乎包含著無限的柔情,無數的呢哺低語;他的吻攫住了她,拉她進入一個 平靜、無聲而深沉的慾望之網。 他是個充滿矛盾的男人,看似無情卻又多情。時而熱情如火,時而冷若冰霜。而當 他幽深的慾望踐踏過她的胴體的禁區時,他不過是個享樂主義者。然而這個吻,這個隱 然允諾將珍愛她的吻,也同時喚起了他心中的一份超然於烈火冰霜的感情。 這樣深沉的愛,使丹娜心中的疑慮頓然脫落,彷彿脫去一層桎梏,柔軟的心步出了 最後防線,準備勇敢地承擔愛所帶來的一切。 伯奇察覺到了不尋常,雖然他並不真正瞭解,可是卻感覺到一份無所畏懼的激情, 毫無保留地佔領了他的心房。 直升機的引擎又突然發動,捲起漫天塵沙。伯奇本能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丹娜,甚 至來不及想到要咒罵那個駕駛員。 「粗魯的傢伙!」睿夫替他罵了:「他會自食惡果的。」然後,他向伯奇笑了一下 ,輕聲地說:「祝你好運。」便飛也似地衝向那架直升機。 直升機飛走之後,伯奇再度俯身親吻丹娜。他把她緊攬在懷中,嘴唇輕觸她的發, 低聲呢喃著:「我好想你!如果你不是同樣地想我,不要告訴我,我不要聽。」 「伯奇,我也想你!」她把臉頰埋在他的胸前,那陣陣規律的心跳,讓她覺得安心 又安全。只要他願意,她可以跟隨他到天涯海角。一陣刺耳的聲音劃破天空,汽油的惡 臭直衝曬門。除了伯奇,一切都是那麼陌生。沒有了他,她將四顧茫然。「我對你的思 念,遠遠超過一個吻所能表達的範圍,也超過我自己的理解。」 「真的嗎?」他的聲音低啞而溫柔.「你真的那麼想我嗎?」他把她微微推開,仔 細端祥著,當他看見她的臉龐時,男性的自尊得到了滿足。他的手輕撫她的頰,燠熱的 陽光在她身上敷上一層光采。她的皮膚緊貼著他的,感受到一股潮濕的溫熱,蒼白的臉 色霎時轉為紅暈。而她那雙眼眸,那湛藍中鑲嵌著淡紫斑點,透著奇異光彩的眼眸,卻 被深深遮蔽著,再耀眼的陽光也照不亮那對眼眸。 伯奇閉起眼睛,聽著這同圍的一片嘈雜,然而合上眼之後,尖銳刺耳的引擎聲,難 聞的油煙味,更加活躍地侵擾其餘的感官。對於一顆年輕而富於想像的心靈,那是鬼魅 的哭號,地獄的煙硝。但對丹娜而言,忽然置身於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也就不免惶惑 茫然、深怕失足,而這正是她性格中一種對自己的不確定感,卻又無可選擇地要活在這 樣無止息的恐懼中。 他摟著她,終於瞭解藍蒂所擔心的那種退縮。「寶貝,我一直都不曉得!」 他一直如擺佈一件行李一樣地擺佈著她,心裡關注的,他有自身的欲求,全然忘懷 在過這樣狂亂的生活時,是必須有勇氣來付出代價的。「直升機場實在是一個……一個 諸事不宜的地方。」他在她頭上吻了一下,花朵的芬芳滲入他的胸腔他輕聲對她說:「 讓傻瓜送你回家吧!」 夕陽西下,丹娜隨他離開,被烘烤了一天的土地,升起一片迷濛的霧氣。在直升機 場的邊緣和混凝土鋼鐵的盡頭,剛割過的草地散發出濃濃的香氣,一隻鳥在樹上嗚叫, 遠方雷聲隆隆,聽起來頗不尋常。 在那個燠熱的白日,當伯奇擁著她,在她耳邊呢喃低調時,一個溫柔絮語也不能撫 平的風暴,正節節升起。 在細雨紛飛中,伯奇把車子停在戴家宏偉的老宅邸前。空中僅有的幾片雲,還遠據 數里之外,他們下車走向屋裡時,被陽光照得暖暖的雨滴,輕輕拍打在他們身上。 雨緩緩下著,就像丹娜撥弄吉他時,自琴弦上緩緩流瀉的音符。在這寂靜的風暴裡 ,激情強烈而深沉,恆久得仿若泥土地上散發出來的芬芳。 在距門口一兩步的地方,他止住她,扳過地的身子,播起她的臉頰,讓她面對著自 己,面對著雨景。 「伯奇!」她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指尖在他的臉龐上游移。她敏銳的觸覺,立刻 察覺到他臉上的風霜皺褶,知道了,他在倫敦的這段日子裡,是多麼艱辛疲憊。這些天 來,伯奇的生活和她一樣起了變化。她從舊有的桎梏中掙脫出來,而他則揚棄了自己一 向奉為圭臬的準則,頭一次動了真情,雖然他並不想如此,也曾痛苦地掙扎過、反抗過 自己。 他過去不動真情的信念,讓他覺得應該極力將心思轉移到別的地方,然而,事到如 今,他已孤注一擲,將自己的真心托付給她,期待她也付出自己的真情。 「伯奇!」她呢喃著,手指撫摸著他濃密而帶著野性的頭髮,踮起腳尖,將自己的 唇印上他的唇。她嘗到了雨的味道,也嘗到了他的氣息。「我愛你!」一聽到這句話, 他呆忙於雨中,默默不語,任憑雨點浙瀝瀝地打在他們身上,丹娜掙脫他的擁抱,等候 他的回應。 伯奇深吸一口氣,緊握拳頭。這句話雖然早已聽過不知多少次,但卻不曾像這次這 樣。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把這句話象禮物一樣送給他,不管他視若珍貴或棄如蔽履,都 絲毫不要求回報。 雨珠落在她的面頰和眼睫上,好像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她異常地平靜。直升機場的 驚嚇並沒有減少她臉上的光采。他輕撫她的頰,用拇指輕輕試去一滴雨珠,感受到這滴 雨珠的溫熱——一種來自陽光,也來自肌膚的溫熱。 「我知道。」伯奇終於吐出這句話。其實很早以前,他心靈中的某一部分就知道了 ;當她與他做愛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而現在,他更是知道。但是,知道這些讓他感到 害怕,那是他有生以來所受過最嚴重的威脅。他粗啞的嗓音,充滿著猶豫和困惑。「從 來沒有人愛過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伸手掩住了他的口。「什麼都不要說,我不想聽那些話,我只想要你抱我進房裡 !」 「嗯!」他將她抱在懷裡,粗魯地將門重重關上,腳步在新鋪的大理石上踢踏響起 ,新上的油漆和松香油的氣味,混合著每一張桌上擺飾的花朵香味,迎面襲來。 為了給她一個驚喜,他用長途電話指揮那些工匠,把整棟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為 了製造這個驚喜,他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擱下來。 走進她房裡,他把她抱在腿上,用一扇門嚴密地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這裡唯一的改 變,只是多了一把古舊的吉他,和一張伯奇的桌子。吉他雖然老舊不堪,可是音色柔美 ,樣子也不好看,而唯一的花是一朵玫瑰,是剛從陽台外的花園摘來的。 他早就知道這裡會有這些東西。吉他是他四處搜求,親自挑選來的;桌子是從蘇格 蘭老家搬來的,花則是由他選定,歐先生親手栽植,並從為丹娜設計的花園裡摘來的。 他從來都不去深索這次計劃的重要性,直到目睹這一切努力的成果。如今,他總算 瞭解,只要她再回到他的懷抱,就萬事俱足,無復他求了。他抱著她,摭取她給予的溫 存。他用唇調戲她,直到她的豐胸喘息起伏如陽台外迴旋低吟的風。隔著那層被雨淋濕 的藍色衣衫,他撫觸她身上每一寸凹凸有致的曲線,從臀部到隆起的乳房,一路感受她 胴體的溫熱。 他的吻逐漸熾烈,兩隻手四下游移,抑止不住的慾火狂野地燃起,當他的唇隨著手 掌的引領,從她的頸部滑下,來到隆起的胸前時,丹娜的頭不禁向後一仰,雙手緊緊抓 住他的肩膀,斷斷續續呢喃著一些聽不清楚的字眼。而當他的唇覆蓋在那被薄衫掩蓋的 乳尖時,她低聲的呻吟轉為高聲的呼喊,原來,那些含含糊糊的字眼,儘是他的名字。 她的手指掐入他的襯衫,指甲幾乎穿透他的衣服。他在她柔軟豐滿的乳房上吸吮, 彷彿逆溯時光之流回到童年夢境裡。他們臀腿相交著,隔著一層薄衣,兩具胴體早已糾 結難分。 丹娜微微顫抖著,伯奇口中囁嚅著說;「你身體好冰,我竟讓你穿著濕衣服,在這 裡站了那麼久,你該把這身濕衣脫掉!」他扶起她的頭,兩眼凝望著她,彷彿看到了什 麼,於是打消想吻她的念頭,輕輕地說:「你在這裡等一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儘是玫瑰的花香,房間的確是不一樣了。或者——她疑 惑起來——是她自己改變了? 她聽見伯奇逐漸走近的腳步聲,以及衣服的沙沙聲.她仲出手,希望他用熱情來溫 暖自己,伯奇用雙手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稍稍鬆開,卻沒讓她離開,「先別碰我,等一下。.」 丹娜感覺疑惑,卻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他放開她,要她乖乖站著,隨即把她的 頭發放下來,用手指順了順,然後伸手解開她領前的鈕扣,讓那件潮濕的絲衫滑下她的 肩膀,最後落到地上。她猜想,接著應該是要褪去她那雙黑色的絲襪,可是卻聽到布的 沙沙聲,然後,一條天鵝絨毛巾覆了上來。 毛巾在他手裡變成了一種甜蜜的刑具。他用毛巾在她頭上搓揉著,令她漸漸覺得身 體發熱,覺得溫暖。她伸出手攀著他,以免跌倒,他沒有拒絕。當她觸摸到他的肩膀時 ,知道他光著身子,原少他在來列她身邊之前,就把衣服脫了。他跪在她跟前,小心而 緩慢地將她的絲襪往下拉,然後連同鞋子一起脫掉。 「不要!」她喊著,毛巾再度搓揉起來時,她害怕自己也承受不了。 「來!」在她身後,那扇開敞的門外,陽光依舊閃耀著,纖細的雨絲如透明的絲線 ,襯著她柔美的身影。他目不轉睛凝視她,然後,逐步探向禁區,她輕聲低吟起來,身 體像風動的蘆葦一般:她兩手深入他的發叢,緊緊抓著,而他再溫柔地說:「來!」 他抓住她的雙腕,在兩側柔嫩的肌膚上吻了一下,然後起身將她抱起,側耳傾聽這 一片寂靜。雨已經停了,當他她上床時,大地唯一的聲響就是他們的激情,那樣輕柔、 火一般熾烈。 撕裂長空的雷鳴震醒他時,丹娜已不在身邊。他感到一陣空虛茫然,探索的手只能 觸摸到身旁弄皺的被單,被嘲她的餘溫猶存。 「丹娜!」他的叫聲淹沒在雷聲中。原本清脆的高音,傳回他自己耳裡時,竟變成 模糊的低吼。這樣的天氣下,只隱約感覺到聲響,卻不能清楚地聽見,他甩開被單,在 風暴中大聲地呼喚。伯奇一手抓著自己的頭髮。詛咒自己,也詛咒天氣。而老天似乎聽 見了他的咒罵,—在陰霾的長空中劃出一道閃電。 看見她在陽台邊,黑色的身影映襯在閃電的光亮中,所有惡毒的詛咒,全被他拋到 腦後了。她站在那兒輕快地嬌笑著,髮絲在風中飄揚,恍若一位美麗的純淨的女神。 「噢!丹娜!」 她美麗得令他屏息。也許是心電感應,或許是第六感,她轉過身,兩人目光交遇。 她喚著他,霎時,他幾乎錯以為她看得見,就如同以往許多次的錯覺一樣。 「伯奇!」當他觸碰到她時,她執起他的手。「你感覺到了嗎?風暴、閃電,聲音 就是顏色,是彩虹的每一種顏色。在風暴中,我可以感覺到眼睛所看不到的。」 「你不怕嗎?」 「感情嗎?」她笑了,她從來不曾這麼美麗過。「不怕!」 他撥弄著她的頭髮,深情望著她,望著這個在風暴中依然繽紛色彩的女人。一個在 危險中跋涉卻不畏懼的女人,一個認真癡執地守護著他的女人。 「你怕愛我嗎?」他用顫抖的聲音問她。 她把他的手送到唇前,任由自己的唇在他手上流連。「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怕!」 伯奇操著圓潤好聽的蘇格蘭口音說話了,那些美麗的字眼全是蜜語甜言,他相信總 有一天,他會讓她體會這些話的。 雨又恣意地下了起來,風也狂野地吹著,當她激動抱住他時,他的渴望頓時也像風 暴一樣猛烈。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伯奇先醒了,昨夜的暴風已過,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亮麗、新生的日子,像極了他 的心情。看看熟睡中的丹娜,依偎在自己身旁象只溫馴的小貓,他覺得好滿足,長埋心 中的怨恨一掃而空,丹娜的柔情確實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夢想. 在這清明的日子裡,他心知肚明,自己才是所有疑慮的癥結所在。在愛情的國度裡 ,他可說是十足的門外漢,也正因為如此,對丹娜的感情更令他感到不安。雖然他明白 ,丹娜對他所做的付出與犧牲,只為了一句話,而他也願意給她,只是,對這樣的承諾 ,他自己必須先慎重確定。 因為他從未開口說過「我愛你!」也可能永遠不會說。 為了避免驚醒丹娜,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光著腳漫步到陽台上。戴家這房子不像 附近的建築,隨著時代潮流而演變,相反地,它永遠保留著紐奧良舊日的建築風格。歐 先生真是創造奇跡的高手,一片長年荒蕪的花園,經他巧心規劃,競變得如此生氣蓬勃 ,空氣裡溢滿了迷人的清香。 亞洲玫瑰,他知道這種花,據說它的味道是最芳香的,而且,整個夏天都開綻著。 但即使巧手如歐薩卡,也無法讓逝去的六月重新來過,所以,他只能在腦海裡,依 藉想像品嚐這些甜美的氣味。 他浸淫在那些紅黃交錯的玫瑰花裡,盡情享受那甜美的芬芳,腦海裡浮現出丹娜歡 愉的神情,等明年六月,滿園花朵盛開時,他一定要邀她共游花園,耐心為她細數每一 種玫瑰的故事。 六月,將近還有一年的時間才會重臨。誰知道一年後他會在哪裡?這年裡,他和丹 娜又會怎麼樣;他不願去想,只想把握住現在。他順手摘了一朵玫瑰,回到屋內,繞過 床,屈膝跪在丹娜身旁。 「丹娜!」他的呢喃,溫柔得像片天鵝絨似的花瓣,輕輕摩娑她的腦頰。 聽見伯奇的輕喚,她眨動眼睛,然後,舉起手臂,朝著他伸來。迷人的她,嘴角微 彎,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她用指尖輕觸他的臉頰,接著,滑到他嘴前。「早」她淺 淺地微笑著。「一定是早上吧?感覺好舒服喔!」 「真的?」他的聲音低啞而溫柔。「只因為是早晨的緣故嗎?」 「當然不是!而是因為這是第一個……」她支支吾吾,一陣紅暈染上她的粉頰。「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早晨!」 「後悔嗎,親愛的?」 「當然不!」那朵被遺忘的玫瑰跌落在他倆之間,小巧的花瓣飄到她胸前。「絕不 後悔!」 兩人緊擁在一起時,伯奇知道不管將來如何,只要有玫瑰的地方,他就永遠也忘不 了丹娜。 「才幾個禮拜的工夫,你就把這裡整理成這樣?」兩個人拉著手在屋裡漫步時,丹 娜驚訝地問。當她轉頭朝窗時,感覺到一股光線射在自己身上。「不只是讓屋子內除舊 布新,你也將那些陰鬱的記憶全都一掃而光了。」 「在這兒,我們只要留下美好的回憶!」 「只有最美好的!」她微笑地應和著。 「還不只如此!」 「還有什麼?」她鬆開手,像個孩子似地問道:「既然都已經完美了,怎麼還可能 會有別的?」 「到時你就會知道!」他又牽起她的手,領著她朝花園走去。 「怎麼會這樣?」她一臉驚訝的表情,一路摸著草,撫著玫瑰,當聞到「四點鐘』 那股熟悉又迷人的香味時,她不禁微笑了。「這花園幾個禮拜前還是一片荒蕪,已 經廢棄有多好多年了,當時是奶奶辭掉園丁的!」 「一旦讓她知道,花對你而言是這麼重要,」伯奇補充道:「那花園自然就沒救了 !不過,從現在開始,在這屋子和花園裡,不准再有任何醜惡、怨恨的回憶,來破壞歐 薩卡苦心經營出來的神奇世界,也不准有你奶奶的陰影,我們只要美好的記憶,記住了 嗎?」 丹娜順手摘了一朵玫瑰,跟先前伯奇獻給她的那一朵是同一品種的。伯奇為她建造 了一座樂園,讓他們可以暫時自在地徜徉其間,不被外界干擾,然而,離別的時刻總有 一會到來,丹娜不禁懷疑,這麼美好的時刻能否長存。一想這兒,一顆僅僅渴求愛與被 愛的心,頓時蒙上了恐懼的陰影。 她愉悅的神情頓時消失,安靜得讓伯奇察覺出她的不安。他伸手將她扳過身子說: 「別這樣,生命裡原本就包含了太多不可預知的因素;也因此,當幸福來時,我們更當 珍惜它,把握我們擁有的片刻時光。」 他低頭吻去她的悲傷,丹螂兩手環住了他的頭,手裡的玫瑰依然牢牢握著。 四下靜寂,伯奇抬起頭來,望著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丹娜,從他下班回來,就看她 一副沮喪失神的模樣,而他也會打擾她,耐心地等她自己開口。如今,她盤腿坐著,雙 手環抱,低垂著頭,令伯奇忍不住輕聲問;「丹娜,怎麼回事啦?」 她兩臂才放下,交叉抱了起來:「菲利今天打電話來!」 「他打底要幹什麼?」 「下一場的夏日少女要開拍了。」 「什麼時候?」 「明天,最遲也只能延到後天。」 伯奇現在總算知道了,她其實是多麼討厭當模特兒,每次勉為其難地答應,都只為 了幫老朋友的忙。上次在柴夫的餐廳吃飯,正是菲利的慶功宴,慶祝他接到了夏日少女 這個大案子,也是在那一次,伯奇初次見到她。如今,丹娜只剩這最後一場景了。「你 這次比往常都來得擔心!」好幾個禮拜來,一到週末伯奇就趕來陪她,幾乎都可以讀出 她的心了,丹娜點點頭。她實在百般不願意,卻又推托不掉。「我不要一個人去!」 「你害怕和陌生人搭配!」 「我也解釋不出為什麼!」 「你不用解釋!」 「我知道!」她對他笑笑;「我知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麼!」 「其實,你不用跟陌生人搭配!」 「我答應過菲利的,我不能叫他失望!」 「你既不會讓他失望,也不用跟陌生人搭配!」 「怎麼說?」 「因為,我要和你搭配!」 她還沒這麼驚訝過。「你怎麼會想要自找麻煩?」 「這不是麻煩,其實菲利早就暗示過了。更何況,我得到你,全是托曹先生幫的忙 ,就算我回報他好了,在夏日少女最後一幕軋上一角,就當我還他這份人情。」 「你一定也不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們倆在一起吧!」 「何以見得?」他離開桌子,坐到她床緣來。「這次在哪裡拍?」 「跟一開始的場景一樣,在草地上。」 「純真的夏日少女兜了一圈又回來了,如今,她身邊多了個情郎!」 「沒錯!」 「而我,就是那情郎!」他只輕吻了她一下,不敢太熱情。因為,丹娜身穿黃色絲 衫,那風情萬種的模樣,令伯奇深怕自己會克制不住。這大概又是藍蒂的技倆吧,目的 就是成就一次令人無法抗拒的邀約。其實他是準備俯首就範的,樂於除去丹娜身上那襲 陽光般的絲衫,然後,帶她上床;只是,這之前,他還有別的事得照應。 待他把身邊的瑣事處理完畢,他向自己承諾,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輕解她的絲衫。 「伯奇,你確定嗎?這些照片也會上報喔!雖然我們不是一塊出去,也沒什麼人看 我們在一起過,但是藍蒂上回來這兒,就說到已經有人在閒盲閒語了。如今,你要是再 跟我搭配拍照,」丹娜擔心地聳聳肩。「那根本就是眾人皆知了!」 伯奇瞇起了眼睛,嘴唇嚴肅地抿成一條線,他往窗邊走去,原先興奮的心情,頓時 煙消雲散了。「你是說,你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倆的關係?」 丹娜的手不安地在腿上來回滑動,點點頭說:「我是想這樣可以替你省去一些不必 要的麻煩……」 「我不想省什麼麻煩,事實上,我還想昭告全世界,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 丹娜一緊張,竟把覆在腿上的裙子都給抓皺了。「伯奇你是這樣想的嗎?」她的聲 音好輕、好輕。 「丹娜,你是我的!」 「是你用來炫耀的財產是嗎?像其他的女人一樣?」 「住口!」一聽丹娜這句話,他幾乎按捺不住要動怒。提起拍照的事,這件事更讓 丹娜覺得不安。「該死!」他的憤慨終於爆發:「其他那些女人和你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完全不同!」怒氣當頭,伯奇腦海卻想起她對自己所作的種種犧牲,這才恍然瞭解, 她要的只是簡單的承諾罷了。 他愛她,他真的愛她,他用各種方式表達,獨獨言語叫他害怕,令他不得不三緘其 口,將一切的話深藏在心底,他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憤怒,然而,卻把怒氣指向了她:「 如果繼續和我在一起;讓你感一委屈難堪的話,那就結束我們的關係好了,各走各的, 把這一切都忘了!」 她臉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絲毫不知,儘管是怒氣當頭,他依然是多麼渴望她能 看見他,即使讓他付出的一切都在所不惜,只要讓她看得見。 丹娜張口想說話,乾澀的兩唇卻怎麼也擠不出話采.她知道他正看著自己,就像過 去,每次只要他一走近,她便能感覺得出一樣,不管他緊張或輕鬆,苦惱或開心,她永 遠感覺得出。然而,今天的生氣,一點兒前兆都沒有。不經意地聊到了不該聊的話題, 竟讓局面演變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伯奇一如往常地直指問題核心。她的確是想隱藏 兩人之間的關係;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羞愧,畢竟孩提時的夢魔揮之不去,而太完美的現 狀更讓她開始憂心,深怕外力會給他們帶來傷害,使所有的完美都變得不久長。 她用舌尖舔舔乾裂的嘴唇,嘴唇卻依然乾澀如故。她戰戰兢兢地問:「伯奇,這真 是你心裡的意思嗎?結束這一切?記得我曾要求過你不要走,如今,是不是我該走?」 「丹娜,這是你的房子!」隨後,他赤裸裸毫不修飾地說:「你什麼都看不見,怎 麼個走法?」 「房於是誰的不重要,至於第二個困難,只要一通電話就解決了。睿夫和我現在已 經成了好朋友,他會領我走。」她頓了頓,兩手再度握得死緊。「伯奇,你真的希望如 此嗎?要不要我打電話給睿夫?」 伯奇別過臉去,他幾乎忍不住想擁她入懷,緊緊抱住她,為她傾訴她需要的那句簡 單的話。 然而,他終究沒有;一陣心底的翻騰之後,他碩大的身軀無力地癱鬆下來,他搖搖 頭,將填塞胸臆的怒濤化作一陣歎息。「不!」他輕聲地說.「不,丹娜,別打電話給 睿夫,不要那麼做!」 恐懼倏地取代了憤怒。他害怕失去她,然而如今,他能感覺到!她正悄悄地溜走, 因為所有的情感已埋藏在那空洞的表情後面.她曾經是那般毫無保留地屬於他一人,今 ,他無法忍受自己不能全盤擁有她,這時的他需要證明,證明她真正屬於自己。 「丹螂,把衣服脫掉!」他命令的口吻象穿透天鵝絨布的鋼絲一般銳利。 而她最後一絲血色由蒼白的臉孔消失之後,整張臉鞠慘白,那一對失明的美麗眼眸 ,也如同晶澈的火炬般熊熊燃開。 見她沒有動靜,他緩緩地朝她走去,一面脫掉自己的襯衫,一面催促著。「把衣服 脫掉!」他的聲音出奇地溫柔,跟隨而至的,是長褲拉開的咯吱響聲。他的步伐沉穩、 安靜,彷彿一頭逼近動物的雄獅. 丹娜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怔住了,嘴裡喃喃說著:「伯奇,現在不是……」 「丹娜,脫衣服!」他在床前停住腳步,俯身看著她,見她依然沒有動靜,伯奇一 隻手逕自穿進了她衣裳內,粗魯結實的手掌蓋住了整只乳房,手指輕撫著滑嫩的肌膚, 一邊搜尋著柔嫩的乳尖,隨著他手指的愛撫摩娑,乳尖瞬間昂挺起來,丹娜冰冷的表情 也跟著逐漸鬆緩,隨著她屈服的沉悶低吟聲,一種拖暴者的滿足感不由襲來。在男性尊 嚴稍得滿足之際,慾望的狂流如浪濤般湧來。 他強自壓抑住衝動,掉轉身子,雙手緩緩滑離她身體,一眼瞥見一抹霞紅襲上了她 的雙頰,彷彿洋娃娃蒼白臉蛋上的兩朵胭脂,霎時,一股奇特的感覺劈砍著他,那是他 從來不肯承認的恐懼和羞愧感;然而,他不願別過臉去,兩眼盯著丹娜,任憑那些痛苦 的感覺無情地撕裂他的胸臆。 丹娜仔細聆聽他粗嗄的喘息聲,試圖為這突然的靜默尋出一點蛛絲馬跡,她得知道 是什麼原因讓他心情陡然一變。她自詡瞭解他的情緒,然而,卻也從來不曾見他如此不 尋常過,甚至,就連剛開始交往那段時間也未曾如此,那段時間,他對她簡直像是充滿 了恨意。 而如今這不是恨,根本不是恨。 「丹娜,快!」 那簡直不像是伯奇的聲音,丹娜知道他已快失去了耐性,那股情緒正蔓延開來,誰 也抵擋不了。她緩緩地將手抬在胸前的扣子上,遲疑了一下,解開後,笨拙地移到下一 顆,接著下一顆,一路解下去,直到最後一顆扣子解開後,衣服已裉褪到臀圍上緣。她 兩手低懸著,頭髮垂過雙肩,發尖拂到乳房,一陣興奮,彷彿夏日午後的雷電倏地貫穿 她的軀體,飢渴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 「伯奇,來?」她摧促的聲音篤定又清晰。 他一路邁去,卻不禁狐疑,究意誰是贏家,誰才算真正擁有對方的贏家。 「你說伯奇怎麼樣?」麥岱爾不可置信地盯著睿夫追問,他是伯奇的老朋友,這兩 天才來亞特蘭大的。 「你聽到的都沒錯!」睿夫慢條斯理地告訴他。 「馬伯奇替報章雜誌做廣告模特兒?說什麼我都不相信。」 「你還是相信吧!上星期的《憲章報}都已經刊出了一篇了,最近發刊的一些仕女 雜誌也會出現。他們這對金童玉女早已緊緊鎖住了世人的眼睛,如今他們倆真的沒有什 麼秘密可盲。為了愛,向來深居簡出,從不曝光的丹娜走出了隱居的生活。」睿夫忍不 住吃吃笑著說:「伯奇倒不是真的這麼喜歡拋頭露面,不過,『夏日少女』的幕後老闆 曹先生可真樂壞了。他們所到之處立刻就成了新聞,我們的伯奇已經夠出名了,根本不 需要這些。」 「那他真的是因為喜歡這女孩的緣故嗎?」 「喜歡?」睿夫用手朝面前指指,一個女人坐對面,身旁圍滿了一大群人,伯奇正 站在人群外徘徊著,他和岱爾、睿夫一樣,穿了一身正式禮服,白色褶邊的襯衫在黑色 燕尾服領口的陪襯下,更顯得光彩奪目,即使是兩個多年的老朋友看了,眼睛依然為之 一亮。伯奇兩眼緊盯著圈子中央,丹娜坐在那兒,和無數的仰慕者輕聲地閒聊,靜靜地 傾聽。淡藍與乳白鑲金的禮服緊貼著身軀,隨著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閃閃發光。 「老天!她真的是漂亮呀!」岱爾目瞪口呆地讚美。 「戴丹娜的漂亮是毫無疑問的,」睿夫深表贊同地說:「不過,對伯奇而言,他在 乎的可不僅僅是一張漂亮的臉蛋。」 「從他目不轉睛看著她的那副神情,我完全贊同你的說法。我沒有怪他的意思,的 確,讓這麼美麗的女人,興致勃勃地看著別的男人,也實在應該留神注意了。」 「岱爾,她沒有看見那些人,丹娜是瞎子!」 「瞎子?」岱爾猛眨了一下眼睛,就像從來沒聽見過這個字似的。「那大美人是個 瞎子?」 「生下來就這樣。」一個服務生端著一個大托盤的飲料經過,睿夫連忙伸手拿了兩 杯。 岱爾繼續追問:「伯奇當時不知道嗎?」 「一開始不知道!外表不太看得出來,等他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了!」 「那他前任的女友呢?」 「鄧梅芙,」睿夫把名字說出來。「跟往常一樣!這次的禮物是紅寶石。」 「她好像不是那種甘心輕易放棄好東西的女人!」 「沒錯,她還一直糾纏不清,不瞞你說,我前不久才看到她呢!」 「麻煩!」岱爾推測道。 「也許吧!不過,她根本不是丹娜的對手!這美麗的女人真的是一個很出色的女人 ,她不僅外表出眾,個性更是剛強,她需要象伯奇這樣的人。」 「但願如此!」 睿夫嚷了一口酒,皺著眉,把酒杯擺在一旁,問岱爾「怎麼會來亞特蘭大參加這宴 會呢?」 「我帶了些錄音帶來,準備請我們的主人評價一番!」宴會原是伯奇一家子公司的 一位音樂家辦的。 「還是想勸服傑米應該好好彈鋼琴,不要成天種樹,森林裡的工作真的是很危險, 成天都要跟鋸子、斧頭為伍!」睿夫淡淡地說。 「就是呀!」 「伯奇常跟我說,你弟弟傑米天賦有多高,但是,卻是個與眾不同的天才兒童.這 孩子難道不曉得自己那雙手有多麼貴嗎?根本出不得一點差錯。一個閃失,少根指頭, 大好的前程不全泡湯了嗎?」 「他太小了,總以為自己是刀槍不入呢!」岱爾也放下茶杯說;「他自己從來都沒 仔細想過,萬一真的少了根指頭,會怎麼樣?反而是每天都要讓我來替他擔心。 終於,伯奇受夠了那些死纏著丹娜不肯放的仰慕者,走了進去,二話不說地拉了丹 娜就走。他一手攬著丹娜的肩膀,像艘戰船似地駛出包圍的人群,讓所有巴望他們留下 的人都大失所望。當伯奇眼睛一瞧見岱爾,冰雪頓然溶化,笑容佈滿了整張臉。 「岱爾!」他伸出手來握,身體依然傍著丹娜.正式介紹過後,他那隻手趕緊又環 上了丹娜的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傑米!」 「那個擁有一雙巧手的音樂逃兵!」他連忙對丹娜解釋道;「傑米天賦很高,只可 惜音樂不是他的最愛!」 岱爾苦著臉孔補充說:「我弟弟寧願扮演森林英雄,每天種樹砍樹。」 「他今年多大?」丹螂說得輕聲細語,卻依然惹來群眾的一陣喧嘩聲。 「十八。」岱爾慢聲慢氣地說,「以他的年紀,實在應當明瞭自己得天獨厚的資賦 ,哪能這樣漫不經心地荒廢掉呢?」 「這種年紀的孩子本來就比較麻煩!」丹娜提醒他說。 岱爾不禁笑了出來,笑聲裡隱含著親情和溫暖;「傑米從小到大向來麻煩不斷。」 「因為主個弟弟裡面,就屬傑米最象大哥岱爾了,固執、高傲、又自以為是。」伯 奇忍不住笑了。「還要我繼續說嗎?」 「我想戴小姐應該可以理解了!」為了進一步解釋,岱爾繼續說道:「北卡羅萊高 原上,到處都是頑強又固執的蘇格蘭佬,結果,其中兩個最難纏的傢伙竟然生在同一個 家庭,只能算我們家倒楣吧!」 「我想是你們兄弟感情好,所以他才會希望和你一樣!」丹娜委婉地說。 「英雄崇拜嗎?」岱爾搖搖頭說:「我可不是什麼英雄。」 「我猜想在傑米心目中,你是!伯奇跟我提了一些你們的事,說你們的感情是多麼 地好,說你是如何把那幾個弟弟都調教成有為的好青年!」她抬頭對著伯奇笑笑,又說 :「還有,在高原競技賽中,你一共擊敗了他幾次!」 一個醉酒的客人東歪西倒地和丹娜撞個滿懷,害得她踉嗆幾步,倒在伯奇身上。伯 奇一確定丹娜沒受傷後,立刻轉過身子,兩眼凶光,瞪得那可憐的傢伙低聲下氣、結結 巴巴地連聲道歉,落荒而逃。 「沒長眼的——」 丹娜搭在他臂上的手,連忙止住了他嘴裡喃喃的咒罵:「那完全是無意的,而且, 除了讓你發頓脾氣、害得他自己少點尊嚴外,也沒有人受到傷害。」 「我們當初到底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 「伯奇,是你說要來的。」 「噢!我現在一刻都待不下了。」 睿夫和岱爾面面相覷,他們已經被遺忘了。 「丹娜,我們回家吧,我不喜歡這樣擠滿了人的地方。」著,伯奇突然想起了他的 朋友,「岱爾,真高興又見到你!我和丹娜馬上要回北卡羅萊納去,我希望她認識蕾芬 ,她們有個共同嗜好,都對花有興趣。他話鋒突然一轉,「睿夫,明天的飛機準備好了 吧?」 「都照你的吩咐,準備就緒了!」睿夫的表情出奇地嚴肅。 「那我們九點見羅!」 「老闆,我會準時到的!」睿夫陰沉、憂鬱的臉溫和下來,說;「再見,丹娜,祝 你好運!」 「睿夫,謝謝你!岱爾,再見!」 岱爾還沒來得及回答,伯奇便倏地帶著她離去了。迎面而來一個吃吃傻笑的女人, 想結識他們,伯奇和緩而堅定地避開她;又一個英俊的年輕演員想邀丹娜跳舞,伯奇一 樣地避開他,態度卻沒那麼客氣。 岱爾驚訝的眼睛頓時從門口轉了回來。「花?他希望丹娜結識蕾芬,就因為兩人都 喜歡花?伯奇自己對花又瞭解多少呢?」 「現在他的確是頗有認識。」 「因為丹娜的緣故?」 「這些日子來,做什麼事都是為了丹娜!」睿夫望著人群,心裡估量著自己要多快 才能從這裡脫身,以及如何才能閃過那個足足看了他一個晚上的金髮女人。「明天他要 帶她去看一大群權威醫生。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讓她重見光明!」 「有希望嗎?」 「絕對不可能的。丹螂出生時,眼睛就已經嚴重受損了。」 「那為什麼……?」 「為什麼伯奇還不死心?因為,凡是他珍視的,他就絕不放棄。要不是當初他死不 肯放棄,固執地死馬當活馬醫,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至於,為什麼丹娜會讓自己為那 些無益處的檢查,而四處奔波;」睿夫的聲音粗啞卻異常溫和。「那是因為,這女人愛 他!」 「所以她會跟著他去,一遍遍地聽著那些令人心碎的結果!我相信,這絕對不是第 一次了。」 「沒錯,等到伯奇最後不得不承認,千方百計想給她的竟是遙不可及的幻夢時,他 所受的傷害會更大的!」 岱爾忍不住搖頭慨歎:「這個強人畢竟還是輸了!」 「他還不肯認輸,不過他的確是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你不能替他找個更好的女 人嗎?」 「不,」睿夫堅定搖頭。「哪怕我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到的。說到世界我才想 到,我得幫伯奇安排飛機。」 「晚上我在柴夫人餐廳有個飯局。」 「祝你幸福!」睿夫玩笑似地用手觸觸額頭致禮。 「祝我們倆個都幸運!伯奇已經找到了他的好運氣。」 「嗯!」睿夫的視線越過一屋子的人,窗外,夜已垂幕,萬家燈火通明。伯奇和他 的世界是一個沒有暗夜的世界。而丹娜的世界裡,卻不見天明,不過,二十八年的時光 裡,日換星移,醫學日新月異。「也許明天,或者後天,或者大後天,他會再蒙幸運之 神的眷顧也說不定。」 「現代醫學的奇跡?」 「嗯!」睿夫喃喃自語;「送給伯奇的奇跡!」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馬先生,都沒錯!所有的測試、檢查結果都一樣,沒有.任何疏漏或誤判的地方 !」醫生明明白白、毫不客氣地說出結果,沒有任何隱瞞或安慰的客套話。 當醫生把話說完,沉默的空氣裡,伯奇落空的心情彷彿還嗡嗡響著回音,在腦際縈 繞不去,隨後,死寂的室內發出一陣沙沙的紙聲,和老舊椅子才會有的嘰嗄聲。窗外, 龐大的醫院在寂寥的夏末裡靜靜矗著。淡淡的花香混合著刺鼻的藥味,刺激人不得不放 棄一線希望,清醒地接受事實。 一線希望壓得屋裡的空氣凝重不堪。 有人心知肚明,有人卻迷惘了。 伯奇將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靜靜地走到窗前.丹娜知道他正站在那裡,透過 窗戶的玻璃,凝視著自己支離破碎的希望。 她一動也不動地站著,悶聲不響。整個下午,兩人都沒說什麼話,脆弱的感情再也 騰不出任何言語的空間。自從安祥平靜的日子變成了瘋狂的社交應酬之後,他們自己不 但沒有真正享受到什麼,反倒成了眾人注目追逐的焦點,扮演著金童玉女的角色,最後 每每弄到伯奇自己忍無可忍,像提寶貝行李似地,帶著她奔逃回家。 回到家後,除了沉思憂愁,便是性。丹娜不再假藉其它漂亮的字眼虛掩、矯飾,讓 他們雙雙震憾心動的正是性!性慾是遭刺傷的情感的止痛劑。 如今,為了醫好她的眼睛,他們走過了無數醫院,尋找了無數醫生,瘋狂的程度正 如性一般不可控制,然而,卻一樣地徒勞無益。丹娜早巳確知那個必然的答案,只是, 她承認伯奇有權自己去獲知答案。 「很抱歉!」醫生對伯奇致歉,好像他知道這個蘇格蘭漢幾乎把病人當成自己了。 「戴小姐的眼睛不可能看得見的。」 屋裡的氣氛快讓人窒息了,空氣凝止不動;飄浮的花香只讓人作嘔。伯奇深吸一口 氣,丹娜從中聽到了憤怒和失望,也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許會有別的醫院、其他的醫生……」 「不可能,馬先生!」醫生打斷他的話,濃重的蘇格蘭聲音裡透露著些許憐憫;「 絕不可能有其他答案的,不僅在愛登堡本地如此,你到世界任何地方都一樣,絕不可能 出現其他答案的。」 「可惡!布大夫……」 「接受事實吧!慢慢學著面對它!」 「不!」伯奇還在跟事實激烈地抗拒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布大夫面無表情地說著,這種事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碰到 了。「回去吧廣他督促道:「帶這位漂亮的小姐回去吧!她這樣一個國家跑過一個國家 ,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早就知道的答案,不管是精神上也好,肉體上也好,她真的會累壞 的。放棄吧!免得一心為她好,到頭來反而傷害了她.」 「一定還會有法子的!」 「不可能的!為她想想,放棄吧!回你高原老家去,帶她好好享受一下蘇格蘭的生 活,不要成天待在醫院裡.讓心情平靜下來,珍惜你已有的幸福,你會發現,自己還是 無比幸運的。」 伯奇從窗前轉過身來,看著丹娜。她一臉平靜,卻顯得憔悴。他第一次發現,對丹 娜而言,這些檢查是多麼折騰人,一遍又一遍相同的結果是多麼令人痛苦。然而,她卻 都毫無怨尤成地承擔下來了。 她是為他而做。 所有的憤怒都消退了。那些滿滿的自信,一向自以為能夠翻雲覆雨,能夠用錢買到 一切的自信都枯竭了。他承認自己錯了,一個殘忍的錯誤。他憔悴地垂著肩,猛點頭, 承認自己的失敗。 他走到丹娜跟前,伸手撫摸她的臉龐,他看不到任何責備,看不到絲毫悲傷,只看 到了不凡的勇氣。頓時瞭解,即使他能永生不死,也絕對等不到一個理美的女人的。 布大夫的呼叫器嘩嗶響著,有人在找他了,他道了歉便先行離去,沒再多說什麼, 但事實上,還能說什麼呢?屋裡只留下伯奇和丹娜獨自品嚐這痛苦的結果。 「你已經知道了!」他的手還托著她的臉頰,指頭撫摸著纖細、蒼白的皮膚。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但是,為了配合我,你一直都在勉強自己!」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緊緊握住問道;「我眼睛看不見,有這麼要緊嗎?」 「不!」在他的指尖下,太陽穴的脈搏激烈地跳動著。「一點也不要緊。」 然而,兩人並肩通過昏暗的長廊,走到陽光底下時,他知道自己在說謊。 愛丁堡是另了個轉折的開端,他們似乎又回到了怡然自得的由園生活。然而,不論 伯奇如何掩飾,終究還是難掩內心的苦惱。一個堅強的男人,似乎只有在毅力和判斷力 都受到了打擊,才會表現出那般的苦惱。白天,他扮演一位慇勤和氣的主人,滔滔不絕 地講述他的家園,生動有趣地描繪馬氏親族的聚落所在、歷史沿革,以及,為了保衛家 園而發生的各種戰役。如果說,他白天裡口若懸河,那麼,到了晚上,當伯奇對自己的 掩飾失去耐性後,他簡直沉默得像塊石頭。大部份的夜晚,兩人在空洞寬敞的餐廳裡, 一言不發地用過餐後,伯奇便很禮貌地告退,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留她一個人在餐廳。 當她對他的家園和同胞逐漸有了一番認識之後,她同時也發現,她愛的這個男人曾 幾何時竟成了個彬彬有禮的陌生人。「絕不能如此繼續下去!」丹娜來回踱步,心中暗 暗起誓,而每晚例行的踱步早令她對這房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晚上都一個人過,一 個人睡,而那位彬彬有禮的陌生人則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裡發愁、沉思。兩人之間的 隔閡像一道裂縫,逐日在加劇當中,一定得設法解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想要—— 不,她需要——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險家。這人儘管體貼仍不免有幾分狂妄,既惹人 惱怒卻又令人著迷;和他在一起的生活雖然難得安寧,但是沒有了他卻寂寞茫然。 步出房門後,她早已知道自己正冒著極大的危險,也許今晚她贏了,也可能就此輸 掉。但除此她還有什麼選擇呢?她的心已經操控在伯奇手裡,從他走進自己生命的那天 起就已經如此了。 她挺直肩膀走進大廳。她知道到樓梯的距離有多遠q也知道走幾級的石階可以到下 層大廳,更熟知步下最後一階再走六十三步,就可以到達伯奇的書房。 古老的石板上,不知經過了多少馬家先人的踩踏,其中有領主、.有家人、也有僕 役,如今,她踩在上面,沉沉的腳步聲幽幽地迴響著,陰森逼人。其實她只要一拉鈴就 可以喚來僕人,不過時候已晚,他們都休息,了就算他們還沒休息,她也不會叫的,因 為,她要和伯奇單獨在一起,不要別人打擾。走到大門前,她躊躇了一下,整整衣裳, 心裡擔心伯奇會拒絕她,於是沒有敲門,逕自走了進去。 房裡很靜,沒有一點聲音。一會兒,就聽到了他粗嗄的喘息聲,和冰塊碰到杯壁的 叮噹作響。「你來這裡做什麼?」濃重的蘇格蘭腔讓聲音顯得更混濁。 「我們需要談一談!」 「有必要嗎?」冰塊輕扣了杯子一聲。「如果你是來說回家的事,這我已經安排好 了,我們明天中午就走!」 她的手原本倚在門上,現在,她朝屋裡走了進來。「我不是來和你商量回家的事! 」 「那你是來商量什麼的?」他的口氣出奇的冷。 如今,她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你是來責備我傷了你的自尊嗎?」他又喝了一口,緩緩地吞下去。「我不知道你 是不是這麼想,但我自己卻一直深懷內疚,不管我怎麼努力,愧疚總是浮在眼前,我真 該死,一開始我就不該讓這件事發生的廣「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你是無辜的!」 「我不這麼想,伯奇,我可以阻止你的,只要我說一個『不』字就夠了!你也知道 我為什麼沒說!」 屋裡這下更靜了。她可以想像他就站在那裡,兩眼盯著她,等她繼續說完。 「無論如何,我要的是你,犧牲誰的自尊都不重要了。不管是我的,」她猶豫了一 下:「或者是你的。」 「你以為是我的自尊……你怎麼會這麼想?」 「求好心切,是人之常情,怎能怪你一個人!」 「但我的決定卻傷了你!」 「我覺得那是情不自禁的舉動,對你我都是,我們都看到了!」 玻璃杯這時放下來了,她聽見桌子上輕微的響聲。「我知道,我們都知道!是我強 迫了你,但我這麼做完全是出於恐懼和害怕。但我更怕失去你,而且,除了這些,我還 需要證明你不能沒有我,你永遠不能沒有我!」 「我是呀!」 他猛搖著頭,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倒是懷疑,丹娜能否知道他唯一證明的是自 己不能失去她。「你都沒有怪過.我?也沒有恨過我?」 「要怪,我們兩個都該怪!而且,伯奇,我永遠也沒法恨你。」 他痛苦地低嚎一聲,那一聲包含了如釋重負的解脫,包含了難以置信的錯愕,也包 含她從不敢冀求,也從不敢相信的事。他猛然跌坐在椅子上,沉重的重量將椅子壓得辟 啪作響,丹娜在等他開口說話,然而,他只是悄悄地同自己的想法搏鬥,痛苦掙扎著。 丹娜終於忍不住想過去安慰他,正如她不能克制自己不愛他;她朝他走去,步伐篤 定而自信,因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伯奇一直固執地不肯原諒自己;他是一個嚴苛的 老闆,然而,他對任何人都不像對自己那般嚴苛。 她繞過書桌,停在他座椅前;聞到一陣肥皂的味道,和他身上一股特有的蘇格蘭氣 息。她把手放在他肩上。他轉過身,兩手環住她,額頭重重地倚在她胸前。「我從沒有 想過會是這樣子!我從不相信我還能信賴人。」 信賴?她從未如此奢望過。 「我從不曾碰過像你這樣的女人。我予取予求,而你卻無私地奉獻,我的狂妄無知 換來你的溫柔體貼,我的急躁換來你的耐心,一切的要求換來了勇氣、力量和不可思議 的憐愛。我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卻從來不求回報。」他顫抖地深吸一口氣。「我只要 送你一件禮物,我原本以為我可以辦到的。」 「我的視力!」她雙手撫摸著他的頭髮,讓捲曲的紅髮穿過她指問,倚在她胸前。 「我一輩子沒蟬過什麼稱得上仁慈的事,我想嘗試時,偏偏又做得很笨抽,但我從 來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很遺憾自己眼睛看不見,我多麼希望能看到你!但是,不管我們有多 麼期盼,有些事總是無法如願。」 「也許吧!」他一面站起身,丹娜的手緩緩滑下他的身體。「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 起,無論我如何抗拒,我已經注定要愛上你!」 「真的嗎?」她柔聲問道,抬頭面對他。「你真的愛我嗎?」.她早就知道答案, 從她容光煥發的臉龐他已經看到了,但是,她需要親自聽見等了這麼久的一句話,於是 他開口了,因為,從沒有一個女人像丹娜這樣。 「我愛你!」 所有屬於她的傷痛,竟然是如此深刻地刺傷著他自己,所有對她自尊的打擊,竟然 是如此打擊著他;只一心為她實現不可能的夢想,破滅以後,自己反而承受了這麼大的 折磨。他的視力原來是他為她準備的禮物……不是給他自己,正因為如此,那種失望的 痛苦才會如此難受呀! 她雙手鉤住他的頭,一把將他拉了下來。一切傷痛與失望暫時都被遺忘了,不管是 他的也好,她的也罷,全給那些甜蜜的溫柔愛語緩和下來了。明天他們會離開蘇洛蘭, 然後,他們會面對新的現實,分享新的信賴,但是,不管明天如何,他們擁有今晚。 丹娜的手指早已迷失在琴弦上,只任憑思緒引導著她走。她臉上的笑是知足的,悠 揚的旋律則充滿了渴求和企盼,心裡的不安,在此刻也全拋到腦後去了。戴家宅邸成了 柔情蜜意的小屋。正如伯奇一貫的作風,在他表明愛意.的時候,他也是全心全意,毫 無保留的,此刻的她是無比幸福喜悅的。 屋裡綴滿了了鮮花,全是從花園裡摘來的,她在裡面等著藍蒂;從上次兩人見面到 今天,幾個禮拜的時間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這麼多奇妙而不可思議的事情。 等待的時光,一分一秒地溜走,門鈴響起,丹娜把吉他隨便一擱,逕朝門口衝了出 去,一打開門,原本以為會是一個熱情的大擁抱,結果竟是一股富有異國情調的濃重香 水味撲鼻而來,藍蒂沒用過這類香水。 「抱歉!」丹娜很不好意思,喘口氣努力維持平靜。「我以為你是我在等的人。請 問,有什麼事嗎?」 那人沒回她的話,不過,還站在那裡,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是一個女人。丹娜緊張 地摸了摸脖子,皺著眉問說:「你是誰?」 衣服的沙沙響聲,和爬階時鞋子摩擦地面的咯咯聲,是僅有的回答。 「好吧!」丹娜往後退,打算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敵意關到門外去。 「等等!」一隻手握住了丹娜的手腕,小小的手上,指甲很長,像野獸一樣。「等 一下!」 丹娜一動也不動,並不想掙扎開,只是耐心地又問:「我認識你嗎?」 「不認識,不過,我們共有一個,這樣說吧,一個共同的朋友。」 「伯奇!」 「嗯!」那聲音聽來低沉而文雅,幾乎帶著嘲弄的味道。「這下你該明白了吧 •!」 「你到底要怎麼樣?」 「和你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請問你是……」 「我姓鄧,鄧梅芙。」 丹娜聽過這名字,在伯奇和他朋友的聚會閒聊中她就知道這個人了。她實在想不出 這女人會有什麼話要跟她談的,不過聽聽也許對伯奇、對她自己都有好處,她決定一聽 究竟。她把手抽了回來,站到一旁說;「進來吧,鄧小姐,有什麼話請直說,我不請你 坐了,說完你隨時請便吧!」 幾乎還沒踏進門內,鄧梅芙便破口罵了起來;「花不了你多少時間的,你如果真的 愛伯奇,不想毀了他一輩子的話,我一點你就會通的!」 「我從來不想傷害他!」 「你們要是繼續這樣糾纏不清,總有一天你會毀了他!」 「好吧!就算是我們糾纏不清,那也與你無關!」 「噢!這你就錯了,因為我喜歡他,因為我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快樂,因為我可以滿 足他的需要,戴小姐,我可以為他生一大窩健壯的兒子,將來好繼承他那一片心愛的家 甲。他的孩子需要的是一位健康的母親,不是一個負擔!伯奇需要的是一個自由自在和 他並肩齊步的妻子,而不是一個黏在他身邊的可憐蟲,經年累月地綁住他,最後,會讓 他受不了的。他是一個活力充沛的運動員,他的兒子也會跟他一樣的,而他們需要的自 然是一個同樣充滿活力的母親。」 她的口氣突然一變,鄙夷侮辱變成了奉承脅迫、軟硬兼施的口吻。「伯奇的朋友都 說他愛你,你是他唯一不會捨棄的女人。所以,這件事就得由你來做,你必須主動離開 他。」 「不!」 「聽我的話。」梅芙苛求的口氣冷冷說道;「離開他,!免得最後他對你的愛都變 成了同情。」 丹娜氣急敗壞地摸索著大門,猛力打開,憤怒地吼著:「鄧小姐,你給我出去!」 「我當然會走!我說過,這花不了多少時間的!」才剛走到門邊她又停步說;「你 再仔細想想吧!其實你也知道我說的沒錯,否則,你也不會乖乖聽我說這一大堆的,我 不過把你心裡已經瞭解的事說出來罷了。離開他!戴小姐,趁著所有記憶都還算美好的 時候。」 「出去!」丹娜氣得渾身發抖。「不要再給我回來!」 鄧梅芙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看她微微顫攔的身體,冷冷笑著說;「我想應該是沒 有必要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也清楚我說的都是實情。」 那股異國風味的香水味消失許久以後,丹娜仍佇立在門口,而從前叫她「殘廢」、 叫她「沒人會愛的可憐小孩」的那個聲音,又一一從腦海浮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像個一 無是處的女人,淚珠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無聲地淌著。』她從洞開的大門口轉回身, ,一路跌撞,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花園。 藍蒂來時,她正在花園裡,雙手交握著擺在膝前,空洞的眼神凝望著漆黑的世界。 「原來你在這裡!」藍蒂像一陣旋風似地衝進花園。「真抱歉我來晚了,你要送伯 奇的東西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他穿上蘇格蘭裙再配上這個,看起來一定很神氣。」她放 下一袋包裝紙和飾帶之後,口氣責備地數落說:「大門怎麼也不知道關,』待會兒要是 誰……」仔細看清丹娜的臉後,她不禁嚇了一跳。「噢!天啊!怎麼回事,?」 「沒什麼!」丹娜的聲音毫無生氣。 藍蒂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握住她冰冷的手,丹娜滿面淚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是不是伯奇?他對你怎麼樣了?」 「伯奇什麼也沒做!」 「那到底怎麼回事?才幾個鐘頭前你還那麼高興,如今卻簡直象失去了最珍貴的寶 貝一樣]」 「的確是!」 「發生什麼事啦?才幾個鐘頭的工夫,能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 「以後,」淚水潸潸地流,沒有伸手去試,藍蒂甚至懷疑她是否知道自己流淚了。 「以後我再慢慢跟你說,現在你什麼都別問。」 藍蒂把黏在她臉上紊亂的濕發撥到一旁,「要不要我失走?」丹娜這模樣她實在放 不下心離開,但她還是得這麼問。「是不是有什麼事,你得和伯奇單獨溝通?」 「我來的時候,我要單獨和他談談,你在外面等我,先別走,等我和他把話說完, 我們再一塊兒回去。」 「回去!為什麼要回去?」 「求求你,藍蒂,不要問,現在什麼都不要問我!」 藍蒂咬著嘴唇,如今連她自己也熱淚盈眶了,她從未見過丹娜這個樣子,甚至從前 面對她祖母的憎恨時,也沒見她這麼傷心過。藍蒂好想緊緊摟住她、安慰她,卻又不敢 ,丹娜自己情緒已經很激動了,憐惜只會讓她更壓抑不住悲傷的。「好吧!我會到一旁 去等你,這個有馬家家庭紋章的扣環要怎麼辦?」 「把它包好。我要他留著,希望在多年以後,我們之間還能保有一些回憶。」 「丹娜,你確定……」 「你答應我什麼都不問的。」藍蒂歎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表示答應後,丹娜接著 說:「伯奇下班回來時,你就到車上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藍蒂沒再說什麼,她才剛剛放下包裝好的盒子,就聽見伯奇的叫聲,他頭低低的、 嘴巴喃喃應著,三步並作兩步地從他面前經過,逕朝屋外跑去。她不忍看到即將在花園 裡上演的一幕。 「藍蒂!」伯奇在後面叫她不見回應,莫名其妙地聳聳肩。脫下的外套隨地一丟, 一面伸手去解領帶,一面四處找丹娜。 從鄧梅芙走後,丹娜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花園。好幾個小時,她一直努力想 瞭解那一番話,努力想否認那個入侵者為她揭示的事實。 但是,她怎麼也無法否認自己呀! 伯奇兩手扶住她肩膀,低頭親吻她的頭髮。她極力忍住盈眶的熱淚,因為她已經答 允自己,絕不在他面前掉淚的。雖然,在此之前她已想好各種解釋,和設法想讓他明白 的各種說詞,但在此刻,她卻怎麼也說不出來。然而,正因為她愛他,無論如何也得說 。 「我真不知道一天為什麼會這麼長,讓我這麼地想念你!」他等了那麼久才肯說的 那個字,如今,在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裡,都表露無遺。他站在她身後,兩隻手順著 她肩膀的弧線來回摩挲。「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等我!」 「伯奇!」她身體繃得硬綁綁的。「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她不尋常的吻警告了他。他立刻提高警覺;果然,……他現在感覺 得出她的不安,頓時,胸口彷彿被重物沉沉一擊。「不要怎樣?不要說我想你?還是不 要碰你?到底是怎麼樣,丹娜?」 「都不是!都是!」她一直搖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我求求你,伯奇, 不要這樣,這樣下去只有更難過!」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退後一步,兩手從她肩膀移開。 丹娜站了起來,手裡握著包裝精美的盒子說道:「我得走了。」 「走?」他愚蠢地問;「去哪裡?」 「離開你。我仔細考慮過了,從一開始,我們就知道彼此是太不一樣的兩個人了。 今天,我一個人在這裡,有足夠的時間仔細想過,我們雖然有過一段美好的經驗, 但那根本無濟於事。」 他感覺週遭的景物搖晃了起來,他全心全意將自己的生命托付給她,從不曾想過她 會傷害自己,那種激烈的痛苦一時之間只能訴諸憤怒。 「就這麼簡單輕鬆地說走就走?」 「只有這樣才會有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對誰好?」他冷漠地反問:「你嗎?還是我?」 「對我們兩個人都好,在我臨走前……」她用兩隻手掌端著盒子,將它擺在長椅上 說:「我希望你留著這個,看到它就想起我!」 伯奇的笑像是輕蔑的嘲笑。「我會記著你的,親愛的,不需要靠任何紀念品。」 從他強自壓抑的怒火中,她聽見了他的疼痛。「伯奇,我很遺憾!」 他恨不得將她一把抱住,熱烈地吻她,吻到她收回那些話為止。但他畢竟沒這麼做 ,反而是訕訕地點頭說;「是啊!我也覺得很遺憾!」 丹娜飛快地跑出花園,到門口停了下來,卻沒回頭,兀自喃喃地說:「無論我們多 麼期盼,有些事畢竟無法如願。」 他聽著她輕聲低語,望著那套藍色洋裝緊緊裹著她。那,件衣裳下面的乳房一定什 麼也沒穿,只有在臀部的地方覆了一件小小的花邊內褲,朦朧的日落黃昏裡,她是一團 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焰。他差一點就要張口喚她回來,差一點就要求她留下來,他轉過身 ,讓沉重的眼皮蓋上疲憊的雙眼,黑暗裡,一團藍色的火焰熊熊燒著。 花園裡一片肅穆,他轉回來時,她已經走了。 一顆碎裂的心胡亂蹦跳著,毫無規則旋律可盲,那顆心已經死了。四散紛飛的玫瑰 花瓣象青翠草地上的點點紅淚,回』蕩其間的低聲耳語是唯一留下的記號。 有些事注定是永遠無法如願的……薄暮漸暗,他手裡拿著未拆封的盒子獨自坐著, 心中不禁興起一種被嘲弄的感覺,他給過無數禮物,只為了緩和分手帶給對方的痛苦, 而如今,他自己也得了這樣一份禮物。 接了禮物才發覺,痛苦絲毫不變。 熾天使書城
【後記&聲尾】 「該死!伯奇]你應該住院的!哪有人開車衝下了河堤還不住院的,除非是腦筋不 正常!」睿夫的抗議和其他人的結果一樣,伯奇根本置若罔聞。 為了努力抹去丹娜的那段回憶,他當了幾個禮拜韻花花公子,縱情玩樂之後,終於 離開美國。睿夫原本還指望,回蘇格蘭或許可以讓他心情好些,結果也很快就失望了, 伯奇的脾氣變得更敏感暴躁、更固執,常常無緣無故一個人躲進書房,一發呆就是好幾 個小時,這種情況發展到後來,終於以一次車禍收場。那一次幾乎致命的意外完全因為 是開快車,再加上睡眠不足,自從跟丹娜分手後,伯奇幾乎就沒再合過眼了。 「不需要住院。藥水可以擦外傷,」伯奇端起一杯清澈的酒。「這個可以治內傷。 」 睿夫把視線從伯奇身上移開,掃過佈滿了整張桌面的各種雜誌,所有以丹娜作封面 的雜誌全在這兒了。 「一個美麗的女人!」伯奇順著睿夫的視線望過去,一邊喃喃地說。「敬天下所有 的女人!」杯子嘩啦一聲撞在石製的壁爐上,蘇格蘭威士忌散成一條閃閃發光的弧線, 垂落到地毯上,彷彿透明的玫瑰花瓣翩翩落地。伯奇頭也不抬地,又添滿另一杯。 睿夫看著他顫抖的手,心中暗暗做了決定,儘管沒有明說,他們彼此之間一向都有 種互不干涉的默契。然而,事到如今,他什麼都不管了,畢竟,所有的規則總會有例外 的時候。 丹娜在池邊的躺椅上睡著了,凱絲在一旁安靜地玩耍。藍蒂把檸檬水和餅乾擺在桌 上,心裡狠狠地痛罵鄧梅芙,每回當看到丹娜清瘦的身子和黑陷的眼眶,她就按捺不住 心中的怒火。 藍蒂在聽過整個事情的經過後,還曾經激烈地和丹娜議論過,卻都徒勞無功,丹娜 始終不為所動。戴伊瑪的偏見曾經深植在一個敏感、易受傷害的小孩心中,如今,那樣 的偏見在一個受了傷的女人心中又復活了。 杯裡的冰塊晃動了一下,敲擊著水晶杯壁,發出銀鈴般的響聲。丹娜緩緩張開眼, 有片刻的時間,她彷彿置身另一個時空,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裡是喬治亞,不是蘇格 蘭,她的夏日田園假期已經結束了。 「檸檬水嗎?」她提起精神問,希望藍蒂沒發現到剛剛閃過她腦際的痛苦回憶。 「又來了,那時候還是大熱天呢,如今都已經十月份了!」藍蒂在她身旁坐定,「 很容易觸景生情又想起他,對不對?」看著丹娜猛點頭,她扮了個鬼臉道;「我當時要 是知道就好了!」 「你也不能做什麼,我不會讓你做什麼:一切美好的經驗,終究都會成為過去,就 算當初我能預知結果,我也不會想要改變什麼的,伯奇至少曾經愛過我了。記得嗎?… 生的價值可以是短短的一天、一星期,或是一個月,而我已經和伯奇共度一生了.無論 如何,我的生命都不算虛度了。」 「那段時間你很快樂!」藍蒂握住丹娜的手說道。 「那是我作夢也想不到的快樂!」 「那就好了!」 兩個人心有所思,都沒有注意到一陣隆隆聲響,那聲音比雷鳴來得規律,從地平線 外傳來,逐漸分明,凱絲是首先發現的人。「媽媽!有直升機!」直升機從樹梢現出身 影,低空快速飛來。「它朝這裡飛來了!」 藍蒂和丹娜還來及反應,龐大的機身已經盤旋在草地上空。沒等飛機著陸,一個高 個男子已經跳出了機艙。 「是睿夫!」藍蒂是說給丹娜聽的。過了一拿兒,看她一臉期待的神情,藍蒂又輕 聲補充道;「只有睿夫一個人。」 在池邊的平台前,睿夫停下腳步,喚了一聲:「丹娜!」 她已經站起來了。太陽很大,她身上的泳衣也是乾的,然而,她卻渾身顫抖得厲害 ,擔心最壞的事情發生了。「伯奇?」她慌張地伸手找睿夫,睿夫走了過來抱住她,她 緊緊地貼在他身上,害怕地問:「是不是他——」 睿夫原本對自己貿然的決定一直猶豫不決,如今,看見眼前這張焦急慌張的臉孔, 所有的懷疑都一掃而光。「發生了一起意外,他還活得好好的,只是受了點傷。」他輕 聲地說:「他現在需要你。」 「我還以為……我好怕……」她身體搖晃得很厲害,要不是睿夫的手抓著,她早就 跌倒了。他想扶著她坐回躺椅,但她掙扎著:「我必須去看他!」 「你先坐著,我去準備一些簡單的行李。」藍蒂鎮靜地說,「待會兒,只要穿個衣 服就可以上路了。」丹娜身體突然一驚,考慮到睿夫一向沉得住氣,不禁尋思起話裡的 真正含意。一點點傷?不會只是一點點傷的。 「給我十分鐘!」她答允睿夫。「我覺得這件事似乎擔擱不得!」睿夫依然面無表 情。 藍蒂聽丹娜一說仍然半信半疑,但睿夫眼裡閃動著一絲難解的光芒,證實了事情的 嚴重性。她撫著丹娜扭曲的臉龐說:「好,就十分鐘,馬上讓你去看伯奇!」 直升機還在草地上盤旋,她匆匆打點行李去了,準備將這只勇氣過人的小貓,送到 一頭雄獅面前。藍蒂想著想著咧嘴笑開了,好幾個禮拜以來,這是她第一次開懷地笑。 丹娜隨睿夫走著走著,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地方不對!」滿室是熟悉的花香,而 不是醫院特有的那股味道。腳板踏在石地上發出的空洞聲響,也不像是在醫院裡。她明 白了,握在睿夫手臂上的指頭不由得緊抓住他。「這是伯奇家!」 「沒有錯,親愛的!」睿夫領著她穿過門,走進了伯奇的書房。「他就在這裡!」 「這到底怎麼回事?」伯奇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握在豐裡的紙撒了滿桌都是,他一 雙眼緊盯住丹娜,對一旁的睿夫完全視若無睹.那一剎那間,他肯定眼前一切,一定是 自己狂亂的心智憑空幻想出來的。好幾個禮拜以來,他一直夢想著有一天,她會像以往 一樣出現在眼前,頭髮閃著燦爛的金光,滿身飄散著淡淡的花香。然而,每當夢醒之後 ,一切又回到黯然淒楚的現實,不見陽光,也沒有花香。 甚至,已不再感覺痛苦。 然而這一回,他眼眸裡映出了金光,一股清淡的花香味在空氣裡緩緩飄送著。那不 是幻影。他把指頭用力往內一屈,指甲刺到肉裡微微作痛,臉頰額前淡掉的瘀傷,突然 間又因為衝動而呈青紫色。 「她來這裡做什麼?」他不懷好意地吼著。他是在對睿夫說話,不過眼睛卻不曾離 開過丹娜,兩隻眼睛像一把灼燒著.的烈火,狠狠掃過令他痛苦不堪的她.她變得好疲 憊,幾乎是弱不禁風了。那張蒼白的臉龐顯得很憔悴,再累的旅程也不至於累成那樣, 儘管如此,那對眼眸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輝. 他再三告訴過自己,他已不再在乎。 丹娜忍著奪眶欲出的淚滴,那是寬慰的淚,歡喜的淚.雖然途中睿夫再三安慰、擔 保,她還是忍不住要害怕……不,她不願繼續想下去.雖然他不再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仍無法想像這世界少了伯奇會是什麼樣的景況.「睿夫說你需要我!」 「我的確需要你,不過那是從前。」 如今再也不需要了。她像朵禁不住烈日焦烤的花,黯然垂下頭。「伯奇,我很抱歉 ,我以為……」 「丹娜,你以為怎麼樣?」冰冷的口氣彷彿刀鋒一般刺痛人心。「你以前什麼也不 肯說,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把事情說清楚,我想知道!」 「伯奇!」睿夫勸說著。 「睿夫,這件事你不要管!」伯奇一面下命令,一面走到丹娜跟前。 「太遲了,我已經決定管到底了。」才說完,睿夫沒給伯奇反對的機會,馬上接口 問;「你想知道實情是嗎?」在飛機他已經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聽了一遍,如今想來 只覺得義憤填膺。「去問梅芙就知道了!」 「梅芙?她跟這件事會扯上什麼關係?」伯奇一對狐疑的眼睛,飛快地從丹娜身上 溜到睿夫身上,再溜回去。 「什麼關係?」睿夫皺著面孔反問。他猜想丹娜是絕不可,能說的,因此,整件事 情的經過就由他一五一十地報告了一遍。伯奇聽完後,兩隻眼睛瞪得老大,足足看了他 半天。 「該死的鄧梅芙!」伯奇脾氣大作,如今的他簡直是火冒三丈,然而,握在她肩膀 的手卻是無比的溫柔。「你真可惡,為什麼從來都不相信我?」 「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你為什麼離開我?天啊!丹娜!你以為我是傻瓜嗎?你如果真心愛我,就不會 因為她的胡言亂語就離我而去! 「伯奇,這你就錯了!」睿夫的話像一把利刃刺進他當頭.的怒火。「正因為她是 真心愛你,那些話才發揮了作用。從前伊『瑪那些傷人的話,剝奪了一個女孩展現自己 才華的機會.小女孩後來出落成迷人的女人,其實她可以利用她的才華、『美貌為自己 贏得許多的東西,然而,她卻只為了幫個朋友,.犧牲掉自己的隱私,後來,甚至為了 一個死不承認愛她的男人,犧牲得更多。她是一個九歲小女孩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無數 其他孩子間接的好朋友,然而,就因為那些無聊的閒話,讓她以為自己無法扮演一位好 母親。尤其令她傷心難過的還是,無法扮演你的孩子的好母親。」 睿夫喘了一口氣,彷彿意識到自己像在說教,他兩眼還一直瞪視著伯奇看,伯奇從 那張冷峻絕情的臉上,看到了痛苦,也看到了憐憫。伯奇搖搖頭,依然固執地抱著過去 的傷痛不放:「我應該相信多年前就深埋在心底的那個想法,不要輕易動真情才對。」 「多荒謬!」睿夫慢聲慢氣地說:「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被不負責任的母親遺棄之 後,長大成人,竟然再也不敢信任任何人!」 「不敢?」伯奇轉頭面朝他的好朋友,抓住丹娜肩膀的於這時握成了拳頭。 「對,就是不敢!」睿夫按住情緒,並不想迎接伯奇的挑戰,「不敢沒什麼好羞恥 的,真正羞恥的,是讓它支配了你的生命。「夠了!」伯奇的話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 「真的夠了嗎?」一對冷淡的碧眼鎖住了那雙怒個燎繞的藍色眸子。 兩人僵持到最後,伯奇先移開了視線,眼皮緩緩蓋上燃燒著的眼眸,腦海立時浮現 了兩個小孩的身影,他們都因為別人的自私殘酷而飽受傷害,男孩長大後滿腔仇恨地懷 疑月有的人;而女孩則長成一位溫柔體貼的女人,卻對自己深深懷疑。 如今他知,道,丹娜會離開他不是因為不愛他,反而是日為太愛他的緣故。 那份種因於依瑪長期疏離下的自我懷疑,經梅芙加以矽女之後,又被他的憤怒培育 得更根深蒂固了。他氣自己竟會那麼需要她,也氣自己總是無法信賴人。然而他還是繃 著臉,閉著嘴,什麼也沒說。他從不曾給過她勇氣,讓她相信自己,他從不知道,唯有 他的愛才抵擋得住一切的橫逆。 他也一直沒讓她知道,她其實是他的生命,不是他的負擔。沒有了她,他不,但不 會有孩子,在蘇格蘭也不會有土地,他自己甚至不會有未來。 伯奇張開眼睛,毫不畏縮地看著睿夫說:「夠了!」 但轉回頭,丹娜依然原地站著,什麼也沒說。心力交瘁的她,彷彿風中搖的燭光, 然而,儘管疲憊憔悴,當他需要她時,她依然來了,像往常一樣地勇敢付出,一樣地絲 毫也不要求回報。 他一定要讓她知道,讓她瞭解她對他而盲有多麼重要,那絕不是一個愛字就能一筆 帶過的。「睿夫說的沒錯,我一直是個充滿恨意、害怕付出的人.然而,當我找到了生 命中最珍愛的女人,從前的那個我就已經死了.」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這一回,兩 手握得更緊了。「用你的心看著我,看著這個你一手成就的男人!」 丹娜聽見了他話裡的激動,記起了那個激烈溫柔的情人。那個負傷的戰士,最後終 於孤注一擲地掏出了他的心。 真是她的緣故嗎?她已經麻木得無法思索,累得再也不想去深究了,那個冷酷老嫗 充滿憎恨的偏見,和另一個女人滿腔嫉妒的狠毒報復,將那些珍貴的回憶全摧毀了。她 只想帶著最後的—點回憶走;於是她伸出手,讓手掌在他臉龐游移,仔細感覺每一處轉 折,每一寸肌肉。 這一段回憶,將會是刻骨銘心的一段。 她的指頭在他唇上流連摩挲著,伯奇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兩手緩緩從她的背上滑 到臀部,再慢慢移開。丹娜輕歎一口氣,也把手放下。 他曾經愛過他,曾經需要過她。 然而,一切都成為過去了。 她忍住悲慼地退後一步,用僅剩的一絲力氣喃喃說;「我很抱歉,我不該來這裡的 !」 「你為什麼來?丹娜!」 她只是搖搖頭,「現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當然重要!」 他湊上她身前,突然的情緒改變讓她迷惑了,她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 ? 「丹娜,為什麼?」她驚駭得渾身冷戰起來,而如今他的身體卻似一團烈火,勢如 破竹地向她襲來。「伯奇……」她不自覺地傾向他的身體,乳峰擦過他的胸膛,她趕緊 縮了一下,然而,環住她身體的那雙手將她擋了回來。 「你說!」他的手順著她頭髮一路摸下來,催促著:「求求你,說出來!」 一開始她被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會錯意了,定過神來,才發現其實沒有,她的心 動搖了,含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出:「伯奇,我之所以來……全是因為……我愛你! 」 話才說完,他已經緊緊把她抱在懷裡了,抱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夠了,夠了 ,有你這句話,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緊摟著她,臉頰依偎在她頭髮上,幾個禮拜的疲憊和麻木全消失了,丹娜用她的 心看見了這個愛她的男人。「我們會有兒子?」 「也可能是女兒呀!」 「我該怎麼做?」 「你只管愛他們,他們也會愛你,其他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向她保證。 丹娜緊抓著他的衣服,兩人已經融成一體。她總算尋得了歸宿,前面的路途縱然會 有艱辛,但只要有伯奇伴在一旁:疼惜她,她就什麼也不怕。 「丹娜,告訴我,你永遠不再離開我,我要聽你親口說出來。」 「我永遠也不會再離開你了,伯奇,永遠也不會再離開你了,伯奇,永遠也不!」 他俯身親吻她時,她腦海裡浮現的是一群頑皮吵鬧的男孩,火爆的脾氣和狂妄的氣 焰簡直和爸爸一個模樣。再添一個小女孩,也許兩個,這樣一來就可以好好考驗一下伯 奇了. 睿夫悄悄地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又望了一眼,伯奇的書桌上擺著代表馬家榮譽 的扣環,一旁各種雜誌的封面上,丹娜的笑顏正燦爛地綻放著。這兒曾經發生過一個啤 事,那是一個交織著愛與勇氣的動人故事。伯奇輕聲說了一個字,那是蘇格蘭方言「完 美」的意思。丹娜纖纖的手臂,像一條柔軟的如絲的枷鎖,緊緊拴住了他,虔敬獻上的 紅唇,是一紙不變的契約。 睿夫轉回身時,臉上堆滿了笑容。 雖然這個陽光化身的溫柔女人,永遠也看不見陽光,卻神奇地馴服了一頭野獸! --完--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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