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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傾情


    【楔子&簡介】 【一、棋逢對手】
    【二、情感游戲】 【三、若即若離】
    【四、情有獨鐘】 【五、同命相憐】
    【六、燭光晚餐】 【七、傷感之夜】
    【八、再次擁有】 【九、蜜意柔情】
    【十、永結同心】
    
    

    【楔子&簡介】 他能在一屋子的女人中感覺到她的與眾不同… 一個是風度翩翩的英國貴族的後裔,一個是美麗機敏的美國昆蟲學家的女兒。初次見面,她 的機智與風趣就給他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即象。唇槍舌劍的語言游戲是聯結他們感情的紐帶,在 表面的歡渡之下,他們都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東西。雖然他們的生活背景截然相反,但命 中注定,他們兩個人之間將會產生一世情緣。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凱恩﹒貝特蕾向她的絕大多數顧客推薦的隔音設備的確名不虛傳,她的辦公室就是 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接待室裡的爭論聲她一點兒也沒有聽到,直到她的門被砰地一聲推 開,還卷進來一股勁風。 她嚇了一跳,差點兒將送到嘴邊的一湯匙酸奶潑掉,她正打算喝掉它。她很快地將 塑料湯匙插進放在辦公桌上的酸奶瓶中,幾乎將瓶子打翻。 現在她來不及擔心她的白色意大利真絲襯衫被濺上污漬,她抬起頭,打量著那個突 然闖進她的辦公室的男人。 那個男人正踩著地毯向她走過來,他的臉上是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這不是凱恩得 出的推一結論,那個男人灰藍色的眼睛裡還蘊含著某種蓄勢待發的憤怒。總之,他那被 太陽曬成褐色的臉上混合著陰郁的憤怒與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怒火的僵硬表情,不需要心 理調查她也可以看出這個男人的心情很不好。 用怒氣沖沖一詞可以概括他的表情,凱恩思忖著,很奇怪在這個美麗的陽光明媚的 九月清晨還有人會發這麼大的火氣。 顯而易見,他是衝著她來的,因為她是他視野中唯一的一個人。 凱恩猜測他也許是高級室內設計公司的一位顧客,他對她們的設計不太滿意。但是 還從來沒有一位顧客闖進她的辦公室裡來發牢騷。在通常情況下,一個電話就可以解決 問題;或者公司派人去有問題的顧客家中調查一下,也往往能令顧客滿意。 目前這種情形看來是一個例外,她沉思著,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像是來投訴她的公司 的。她與所有的顧客都見過面,卻沒有見過他;她也不記得在生意以外的事務中見過他。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無可辯駁的推論——一個與她素不相識的男人對她發起了無名火。 “顯然今天早晨有人弄髒了你的玫瑰色眼鏡。”她說。 那個男人突然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他盯著她,一絲警戒的神情代替了眼睛 中原有的惱怒。 “什麼?”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她解釋說。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向她走過來,他現在的步伐不再像方纔那樣急匆匆的了。 他用一種謹慎的神情注視著她,似乎她是一個隨時會使魔法的女巫。 他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高足有六英尺,她在心中猜測著,而他修長的運動員般健 美的體魄讓他顯得更高大些。她估計他的年齡大約三十出頭,雖然她在猜測別人的年齡 方面並不很在行。他渾身上下都是黑顏色,從一塵不染的黑色的皮鞋——當他站在門口 時她曾瞥了一眼——到濃密的黑色頭髮。他的頭髮看起來有幾個星期沒有修理了。黑色 應該讓他顯出一副陰沉壓抑的樣子,但是相反,他看起來就像是廣告中的一位衣冠楚楚 的商人,正從休假中返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去見他的理發師。 當她的辦公桌成為他們之間推一的障礙物時,凱恩可以看清楚地黑色襯衫上還交錯 著藍色的條紋,那些藍色條紋如此隱約,就彷彿不存在一樣。 就像是他的幽默感。 毫無疑問他有笑的能力,她在心中暗暗地想著,但是今天早晨他顯然沒有笑的心情。 她將雙肘搭在高背椅的扶手上,十指的指尖交錯著,思忖著她的不速之客。當他的 目光注視在她的臉上時,她有一種非常奇怪的刺痛感。他用一種執著的目光審視著她, 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說不出來這是什麼原因。她有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似乎他可 以看穿她的靈魂。她拚命控制住自己想要溜到別處去的眼神。 他的眼睛是一種潤澤的灰藍色,他的表情顯得既憤怒而又有著不加掩飾的好奇。他 沒有立刻開始那段激烈的長篇大論,只是盯著她看著。 凱恩認為他正在爭取時間瞄準著目標,就像是獵人忽然發現了一只意想不到的獵物 從他的眼前跑過時所做出的本能的反應。當然這個類比有些不倫不類,因為她正坐在這 個國家的首府中的一座摩天大廈的辦公室裡,而不是徘徊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面對著一 位虎視眈眈的神槍手。然而無論如何,那種被人品頭論足的感覺還留在心中揮之不去。 他的身後有什麼物體移動了一下。凱恩的目光越過他,看到她的秘書露西正盡力將 輪椅轉到敞開的舖著地毯的辦公室門口。 露西﹒威爾森是一個身體有殘疾的姑娘,在她申請這份工作時,凱恩並沒有因此而 拒絕她。身體的殘疾並不妨礙露西盡職盡責地工作,而且她在工作中的表現一直非常出 色。她今年三十一歲,性格活潑,充滿了朝氣,梳著利落的紅棕色短髮,有一雙藍色的 大眼睛。露西是一個忠誠的有頭腦的姑娘,同時又心直口快,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她都 是這樣。 “對不起,貝特蕾小姐,”她很快地說,“這個男人問你是否在辦公室裡,當我說 在時,他不由分說地就闖了進來。他沒有預約。” 凱恩微微一笑。 “如果有人認為他不需要別人的幫助,那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 “你想讓我叫保安嗎?” “先不用,露西。顯而易見他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說,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正好我這時正閒著,不妨聽他說一說。我與米迪維爾的約會是在什麼時候?” “一小時以後。” 凱恩將目光轉移到那個男人身上,他仍然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四十五 分鐘的時間夠不夠與你討論你頭腦中正想著的那個問題?”她問,“或者你還需要更多 的時間?” 一絲驚異的神情掠過他的眼睛。‘“這要看你給我的答覆而定了。” 凱恩與他的目光對視了片刻,意識到他的發音短促而清晰,帶有英國上流社會慣用 的重音。但是這種發音並不能給她提供任何有關他的身份的線索,也無法解釋他闖進她 的辦公室的原因。她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從外交家與政客到髮型設計師與水暖工,在 華盛頓特區,很多人都用這種語調講話。 她再次瞥了露西一眼。“讓我們希望我的回答能令他滿意,否則你就要打電話給米 迪維爾另約時間了。” 露西沒有挪動,凱恩向著敞開的辦公室門點了點頭。 “沒事,露西,你可以回到你的辦公桌上去。如果我需要你,我會給你打信號的。” 露西仔細打量著這個入侵者,似乎要在心中銘刻下他的外貌特徵,一旦發生了什麼 事,她可以向警察局的肖像畫家將他的特徵描繪出來。然後,她旋轉了輪椅,離開了辦 公室。 凱恩將目光落在這個不約而至的陌生人身上。“你介意做一下自我介紹嗎?”她微 笑著問,“即使不發生其它情況,我也有必要向保安部提供一個來訪者的姓名。” “你真是一個很酷的女人。”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追巡著。 這句話聽起來並不像恭維,凱恩注意到了。 “我非常忙,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是這樣。”她蓋上了酸奶的瓶蓋,將瓶子連同湯匙 一起扔進了辦公桌後面的垃圾箱裡。“你能快點說明一下情況嗎?” “你給你的秘書打什麼樣的信號好讓她叫來重案組?” 這麼說,他還有點幽默感。她暗暗地思忖著,竟然對他眼睛裡一抹打趣的神情感到 不可思議的愉快。 她向著辦公桌上的電話做了一個手勢。“我按兩下內部呼叫按鈕。” “你以前需要過他們來營救你嗎?” ‘”還沒有。”她說,不知道這會不會是第一次,“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非叫來援 軍才能解決的問題,當然每個規則都有例外。顯而易見,你到這裡來不是為了我們出色 的工作而給我們頒獎的,那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對我們不滿意的地方呢?” 他皺起了眉頭,這主要是出於迷惑,而不是由於惱怒,至少地希望如此。 ”‘你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樣。”他說。 “生活總是充滿了有趣的意外,不是嗎?”她淡淡地說。 “什麼都沒有弄壞,東西被拿走了,偷走了,掠走了,失竊了。”他開始一邊發著 牢騷,一邊在她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投縹游戲盤不見了,兩個又大又蠢的卷櫃擺在 游戲盤的位置,即使游戲盤在那裡也看不到了。而且我的桌子上出現了一台閃閃發光的 電腦,就放在我原來放軟飲料制造機的地方。”他怒視著她,“那台軟飲料制造機也消 失了。” “啊一嗅。”她低聲咕映著,但是不幸被他聽到了。 “你是什麼意思,啊一喚?”他突然停下腳步,手插在腰上,眼睛裡帶著疑惑的神 情。 “投縹游戲盤與軟飲料制造機並不是我們經常處理的典型辦公用具,我記得我見過 它們。我會查一下,我非常清楚哪一間辦公室是你的。” “很好。我們終於將事情弄清楚了。” 凱恩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當我查找你的檔案時,你為什麼不坐下來呢,福格 先生?” “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來翻閱你的記錄,我的要求很簡單,我想讓人將你的巡邏隊在 我辦公室裡搞的破壞恢復過來。” “如果不看一著記錄,我根本想不起是如何給你的辦公室裝修的。”她盡量不讓自 己失去耐心,“在你等待的時間裡,你想喝一杯咖啡嗎?” “這不是社交活動。” “顯然不是。”自從他闖進她的辦公室裡,她第一次將自己的憤怒表現出來,“顯 而易見,你的生性是傲慢無禮的,福格先生。在我看來,良好的修養與禮貌的舉止反而 更助長了你的怒火,也許你應該表現出一些涵養來。” “我不是傲慢無禮的。”他說,顯然感到她的話冒犯了他。 凱恩轉動了一下椅子,這樣她就可以看到擺在辦公桌左邊的電腦屏幕。“隨你便, 福格先生,坐著、站著、走路、翻筋斗、靠在牆上悉聽尊便。我要看一下奧特菲德斯公 司的檔案,這樣我才知道如何解決你的問題。”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想要我的辦公室恢復原來的樣子。” “我不知道原來的樣子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子,在我沒有看到檔案 之前我甚至無法確定我們談的是不是同一間辦公室。你已經說完了,我知道你的要求是 什麼了,如果你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會告訴你我們是否能做些什麼事幫你找回你的投 縹游戲盤。” 保羅注視著她敲擊著鍵盤的手指,她的手指纖細修長,輕鬆而有節奏地跳躍著。她 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再理會他了。他忽然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感覺,她似乎正在哄 著他,也可能她在暗中嘲笑著他,雖然她臉上的表情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這樣的神色。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住了,悶悶不樂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感覺到自己冒冒 失失地闖進凱恩﹒貝特蕾的辦公室裡,就像是一頭固執的大象。 今天早晨他一走進辦公室,立刻大發雷霆,他將他的合伙人訓斥了一頓,然後立刻 開車從奧特菲德斯總部直接趕到高級室內設計公司在亞歷山大的辦公室。一路上他為自 己對約翰發的火感到後悔,當他回辦公室的時候,他準備向他的合伙人道歉。但是他並 不為將自己的喜怒之情形之於色而感到懊悔——他不喜歡在他離開的時候,他的私人領 域被一些有秩序的小玩意裝飾著——也許他可能有些太過敏感。 他非常同情他的合伙人在他暴跳如雷的反應下感覺到的失敗感,對保羅來說,改變 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讓他驚慌。他們的公司為運動員安排各種旅行,這讓他有機 會走遍世界,為他的顧客們做開路先鋒。他不喜歡和諧平靜的日子,他的工作驅使他四 處漂泊,讓他投身於冒險的千變萬化的新的地平線與五彩繽紛的生活之中。 但是在他的辦公室裡,一切又是不同的,就像他在英格蘭的老家一樣,他在奧特菲 德斯總部的辦公室是他的基地,不論他在外面漂蕩多久,他總是要回到這裡來。他喜歡 讓自己迎接富於挑戰的生活,但同時他也喜歡有一處穩定安全的地方做他停泊的港灣。 他尊敬合伙人的安排。約翰的活兒幹得很出色,在保羅外出旅行期間,他為公司配 置了最新款式的電腦設備與新卷櫃。這一切都是揹著他搞的,但是可以讓人理解,如果 地呆在那裡,他不會讓人碰他堆在辦公桌上與書櫃中的任何一張紙片。只是因為那些廣 告與說明書是多年以前的舊貨,並不意味著它們沒有值得借鑒的價值,保羅知道當他需 要時,它們在什麼地方。在他看來,它們沒有理由被整理掉。 然而,高級室內設計公司從天而降,將他的珍寶弄得亂七八糟。他無法在那張閃閃 發亮的新辦公桌上辦理任何事務,當地在桌前坐下來時,他感覺到桌面亮得刺眼。在他 一塵不染的新辦公桌上留下來的惟一件舊物是一只古董式的鋼筆與一個鑲在桌上的墨水 池,那是他的一位顯赫的祖先留下來的。他還有一台有著奇特按鈕的電話機,他記得在 他與約翰合伙開辦這家公司的時候他將它放在辦公桌上了,但是現在,他當然找不到它 了。 似乎是為了增加他的怒氣,他發現他那些珍貴的紙張被鎖進一只有彩色標志的卷櫃 中,還有其他的東西。當他拉開卷櫃時,他看到粉色、黃色、藍色的標簽像彩虹一樣懸 掛在不同的位置上;一張設計得非常精巧的卷櫃說明書放在他辦公桌頂層的抽屜裡。 連辦公桌也被入侵了,那些原來放在鋸齒狀托盤中的紙夾現在被整整齊齊地按照圓 形排列著;他的弓普,或者在美國方言中被稱為彈弓的東西——用兩隻鉛筆和一條橡皮 繩製作的——無影無蹤了,在他制定出那些可惡的旅行計劃之前,他還怎麼能將那些廢 紙團隔著屋子射入到門口的廢紙簍裡?還有人將他的薄荷糖也拿走了,他記得兩三個月 以前,他將它們用白紙包裹著放在抽屜裡的。 擺在他辦公桌上的那只盛著短短的鉛筆頭的錫鐵盒,被一只裝滿了長長的尖銳得足 以致命的鉛筆的青銅筆架取代了,這個筆架無疑很漂亮,但不符合他的心意。他曾經在 什麼地方看到過托馬斯﹒愛迪生尤其喜歡為他特制的三英寸長短的粗鉛筆,因為他喜歡 短小精悍的東西。保羅也是這樣,但是顯而易見,那些巡邏隊將他的這一點天才的怪痛 也破壞了。 他從約翰嘴裡得知是高級室內設計公司派人將他修心養性的聖地變成了毫無援疵的 陳列室,如果《美化辦公室與倉庫》雜誌想要一張照片作為他們下期雜誌的封面,他會 熱情提供的。他的辦公室可以登在雜誌上了,然而保羅卻無法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辦公。 當地驅車趕到高級室內設計公司的辦公室時,他的不滿變成了憤怒,這個惡魔公司 要為他的辦公的無效率負責。他已經擬好了要對他即將見到的人提出的幾點要求,無論 是誰,只要她派來了那群瘋子掃蕩過他的辦公室。 他來訪的主題就是讓那個將他的辦公室破壞得纖塵不染的人負責將它恢復成原來的 樣子,他需要每一堆紙片、說明書、計劃表、指南冊還有地圖都回到他離開華盛頓特區 到明尼蘇達州核查那間釣魚小屋之前的樣子。然而,見到了破壞他辦公室的罪魁禍首, 他卻將他擬好的發言提綱忘記了。他仍然為他回到辦公室裡感到的不便而惱火,但是他 也被凱恩﹒貝特蕾迷住了。 保羅靠在椅背上,觀察著凱恩,她正在聚精會神地查看著電腦屏幕。在他看來,她 的面貌也就是中人之姿,他思忖著。她的棕色頭髮濃密厚實,閃閃發光,剪得非常短, 兩側的髮絲琉到腦後,顯得極其雅致;她幾乎沒有化什麼妝,或者她在化妝方面已達到 了出神人化的境界,於是讓人以為她沒怎麼化妝。保羅與他的妹妹一起長大,他知道女 人玩弄各種各樣的把戲好讓她們顯得年輕而迷人,這一點對於那些初訪世事的男人來說 是無法理解的。 坦率地說,他不認為凱恩﹒貝特蕾屬於迷人的那一類,在他腦海中湧現出的大量詞 匯裡,不論是法語、英語還是西班牙語,他認為最適合她的詞就是還過得去。這不是說 她不吸引人,她很吸引人,以她特有的方式。那種冷淡的職業女性通常並不讓他感到著 迷,但是在他見到她的第一眼時,她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瞇起眼睛,開始更徹底地觀察著她。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色真絲襯衫,外面 套一件短及腰部的黑色馬甲,一條金項鍊環繞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當他站在她的辦公桌 前時,他曾瞥了一眼她穿的白色裙子,但是他沒看清裙子的長度,也不知道她大腿的形 狀,他猜測它們也只是還過得去而已。 然而,他對她的反應卻不是還過得去四個字可以概括的,這種感情他甚至都不太熟 悉。 當她將頭轉到他的方向時,他將目光收回來落在她的臉上。“你真的想讓你的辦公 室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嗎?”她問。 他對她聲音中掩飾著的難以置信微微一笑。“越快越好。” 她將臉完全轉過來對著他,將手臂搭在辦公桌上。 “為什麼?我剛剛檢查過了你辦公室目前的內部陳設情況,當我第一眼看到它時, 我還以為我看到了海市蜃樓。” “你使我的辦公室聽起來就像是蠟像館的榮譽小屋。” “這種印象是令人難以忘記的。我記得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辦公室時,我曾問過迪 特先生這間屋子是不是用來貯藏東西的,是否每個人都在門口站了站,將那些亂七八糟 的東西更向裡面踢進去。” “我想約翰會對你提出的問題感到有趣。” “現在既然你提到了,我得說他那時的表情的確很有趣。” 她將注意力又集中在電腦上,“這很有意思,根據我的記錄,”她向著電腦屏幕打 了一個手勢,“為了使你的辦公室看起來有條有理,我們花費的時間是其他客戶的三倍。 也許你可以從中瞭解到我的僱員們做了多少工作。”她注視著他,“你到底為什麼想要 讓我們將一切都復原呢?” “我喜歡我辦公室原來的樣子。” 凱恩注視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一間屋子的內部設施情況,有著詳細的描繪和精確 的符號,那些標志在特殊位置上的數字代碼能讓人暈頭轉向。她將眼光又落在他身上。 “我不太有把握複製出原來的那一片混亂場面,福格先生,這就彷彿是城鎮已經修 復好之後又發生了一次地震。” ‘“沒有那麼糟糕。” 凱恩懷疑地挑起了一條眉毛,但是沒有就這一點同他爭論。她伸手去拿電話。 保羅向前傾了一下身體。“你想做什麼?”他敏感地問。 她對他由漫不經心突然變成好奇的態度感到吃驚。“‘我想讓露西將奧特菲德斯的 主要檔案拿來。” 他將頭向電腦點了一下。“你剛剛看過那些檔案。” “在我們裝飾房屋以前和裝飾完以後我們都要給每個房間拍攝照片,那些照片我們 放在特別的檔案裡。其餘的信息我們存進電腦。” 保羅釋然了,他又向後坐回去。“我還以為你要按兩下那只內部呼叫按鈕。我現在 沒有心情對付那些人高馬大的保安,這是件新襯衫。” 凱恩微笑著將內部呼叫按鈕按了一下,她請露西將奧特菲德斯公司的主要卷宗拿進 來。當她做完這一切後,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確定你不想喝些咖啡嗎,福格先生?露西要花幾分鐘的時間去拿那些檔案。我 打算喝杯咖啡,我也可以給你倒一杯。” 他點了點頭。‘咖奶油,不要糖。” 當凱恩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時,她感覺到他的目光盯在她的身上。那只大咖啡罐放在 五英尺以外的那張長書櫃的盡頭,她以前從來沒感覺過這是一段漫長的距離。她也從來 沒在別人目光的注視下感覺到難為情,除了保羅。甚至當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時,她依 然能感覺到他目光的力量。 當她依照他的愛好給他的咖啡中加上奶油以後,她走到他的椅子前,將咖啡放在托 盤裡遞給他。 他抬頭看著她。“謝謝。”他咕噥著從她手裡接過托盤。 接觸到他的目光時,她情不自禁地屏住了一下呼吸。這讓她自己困惑起來,她神情 恍格地站在那裡。四目交錯之間,彷彿有一道似曾相識的電流在兩人之間通過,這種感 覺是驚人的,但是她無法用其它語言描繪出這種感情。在今天以前她從來不曾見過這個 男人,她怎麼會對他有一種熟悉感呢? 在她給自己的問題找到答案以前,保羅開口了。“我開始看出來你是多麼出色了。” “你的結論下得太草率了,”她說,“絕大多數人都可以倒咖啡。” “我指的是你將文件歸類的能力,你總是能讓一切各就各位。在我到這裡來之前, 我根本沒打算坐下來,更沒想到喝咖啡,但是現在這兩點我都做到了。” “我不認為有人會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福格先生,”凱恩記起了他到這裡 來的原因,“除非你想這麼做。” 聽到了她的恭維,他淡淡一笑。“這使我們回到了我來訪的主要目的上。我承認我 從來沒有想過規劃一間辦公室會是件多麼麻煩的事,從我所看到的,你的電腦已經記錄 得夠詳細的了,你為什麼還要拍照片呢?” “大部分的設計工作都是在這裡完成的,而不是在實地。我們使用照片作為依據來 繪製草圖,按照每位顧客的要求設計出令他滿意的方案。” “非常有條理。” 她點了點頭。“我們一視同仁。”她說著,從他身邊走開,回到她的椅子前,“這 是高級室內設計公司的宗旨。” “顯然你做得非常好。約翰說你受到別人廣泛的稱讚,他對裝飾後的結果非常滿 意。” “我們絕大多數的顧客都感到滿意,”她放下了咖啡杯,接著說,“我們為他們節 省了金錢、時間,減少了不便,避免了他們找不著東西時產生的挫敗感,這種感覺你已 有了切身的體會,當你找不到你的投鏢游戲盤與自動飲料售貨機時。” “這兩件東西都不見了。”他提醒她。 “如果你有時間讀一下留在你辦公桌上的說明書,你會發現它們沒有失蹤——你剛 才是怎麼說的?” 他輕輕地笑起來。“被偷走了。” 凱恩也微笑了。“你那些價值連城的辦公設備根本沒有失竊,福格先生。”她俯下 身子,在鍵盤上敲出了幾個字,然後研究著出現在屏幕上的信息。“那只放在窗前的卷 櫃下面的兩個抽屜是假的,打開抽屜,你會發現一個小冰箱,裡面裝滿了你常喝的各種 牌子的軟飲料。投縹游戲盤放在那張四個男人穿著小丑的衣服圍坐在桌子前玩撲克或者 是其它類似的需要大量的薯條、香煙和啤酒的游戲的圖畫後面。你看到了,我們沒有取 代你的藝術品,我們盡可能與顧客原有的東西結合起來進行裝飾,這會讓他們有一種舒 適與熟悉的感覺。我記得看到過你的圖畫,那是一個有趣的主題,在那張小丑打撲克的 畫面上有什麼讓我忽略了的特殊意義嗎?或者它只是一個我無法瞭解的男人的寵物?” 保羅喝了一口咖啡。“任何帶有賭博性質的游戲都帶有樂趣,不論是打撲克、登山、 劃著獨木舟在清溪上旅行,還是追求女人,每一樣都要冒險。” “你有著不同尋常的愛好,福格先生。” “也許。”他表示承認。他將頭歪向一側,從另一個角度打量著她的臉孔,“你是 如何尋找樂趣的,貝特蕾小姐?” “你怎麼認為我現在沒有覺得有趣呢?” “即使你喜歡你的工作,它也只是工作。當一天結束,凱恩﹒貝特蕾從她的高級室 內設計公司的大門走出來時,她打算做什麼?” “這種時候並不多。”她坦率地說,稍微感覺到有些害羞,她意識到她自己說的是 真話。“我希望你不要認為只知道工作、很少出去娛樂的凱恩是一個讓人乏味的女孩。” “我沒有這麼想,”他說,“即使我知道這是事實。我的媽媽告訴我,無論周圍的 環境怎麼樣,我都要做一名紳士。自從你的公司為奧特菲德斯做了這麼多令人滿意的服 務之後,我一直讓自己想起這一條。我們可以為你安排一次度假旅行作為對貴公司的酬 勞。” “你沖進我的辦公室對我們所做的工作大喊大叫,堅持要把一切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現在,你又突然稱讚我們做了了不起的工作?” “我沒有大喊大叫,”他的語調中有一絲受到冒犯的不滿,“我也不打算賄賂你, 我只是不想讓你一無所獲地做什麼。你安排人手將我的辦公室恢復原樣;作為回報,我 為你安排一次假日旅行。” 她搖了搖頭。他以為她不會拒絕他的好意,這種自信心讓她感覺到有趣。“我不太 感興趣。我不喜歡迷失在撲克游戲中,也不喜歡在銀行與食雜店門口排著長隊,我既沒 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參加對抗性游戲。” “我想你沒有理解我們為你安排的假日旅行,我們並不是安排你與職業足球隊打比 賽。我們的顧客或者在水裡泛舟,或者滑水,或者釣魚,或者爬山,有許多活動不需要 與任何人對抗。” “他們與自然界和他們自己對抗。我感激你的好意,但我更關心我自己的身體健康, 我寧願讓我的身體保持完整。謝謝你。” “多麼不幸,”他停頓了一下,“這件事情行不通,是不是?我還有許多這樣的計 劃,你可以帶著孩子去海濱,或者當我去東非遠征狩獵時,你可以帶著全家人同我一起 去。”她微笑著歎了一口氣。“我可以在育嬰室裡掛一個獸頭裝飾品了。” 保羅輕輕地笑了。正在這時,凱恩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露西搖著輪椅進來了。她 將輪椅滑到凱恩的辦公桌前,將膝蓋上一大爆文件遞給凱恩。 “需不需要我打電話給米迪維爾,取消你們的約會?”露西問。 凱恩掃了一眼手腕上的細細的手錶。“再有十分鐘,我與福格先生之間的事情就會 解決掉,露西,沒有必要取消與米迪維爾的約會;或者,”她一邊打開卷宗,一邊咕噥 著,”‘叫保安。我相信福格先生的媽媽是按照紳士的標準培養他的,所以,你沒有什 麼好擔心的。他只是對我們未經允許就在他的辦公室裡移動了幾件東西而感到煩惱。” 露西困惑地皺起眉頭,盯著保羅。“我們得到了允許。”她看了凱恩一眼,接著說, “我親自打印的合同,迪特先生在上面簽了字。” “我們沒有得到福格先生的授權就侵入了他的私人領地。”凱恩迎視著福格的目光, “為瞭解決你的抱怨,我有一個建議。” 他戒備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建議是什麼?” “對你的新辦公設施試用兩星期。”當他想要插話時,她舉手制止了他,‘辦果兩 個星期以後,你發現自己仍然沒得到任何便利,無法井井有條地辦公,我會設法將你的 辦公室恢復原樣的。這並不困難,一包炸藥,或者用一台強力風扇對準了你的文件猛吹 一陣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保羅笑起來。她總有辦法將她的利爪伸到他的心中,她不過分地打擊人,但是在她 的輕描淡寫之中,他的心上留下了她的刻痕。幾分鐘以前,除了將他的辦公室恢復舊貌 以外,他不會接受任何提議;現在,他已經在考慮她的建議了。 ‘“有一個條件。”他說。 凱恩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她沒有想到他會接受她的建議。‘聽麼條件?” “如果我要尋找東西時遇到了困難,你要幫助我找到它。” 她對他的要求迅速地考慮了一下,這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她的僱員們偶爾也回到 顧客的家中或者是辦公室裡,為他們完成的裝修工作向顧客做證明或者是解釋。這是一 個無關痛癢的妥協。 “好吧,我同意。”她轉臉看著露西,“如果福格先生有什麼問題打來電話,直接 將事情交給斯蒂文或是艾迪處理。” 當保羅回答完這個問題時,兩個女人都看著他。 “不”凱恩重重地歎了口氣。 “又怎麼了?” “不要斯蒂夫和艾迪。”他說。 “斯蒂文,不是斯蒂夫,你在想著那位歌手嗎?” “什麼歌手?” 他們走馬燈一樣的談話又旋轉回來了,她感到頭暈目眩。 “別介意,斯蒂文和艾迪非常熟悉在奧特菲德斯所做的工作。就像我剛剛告訴過你 的那樣,我設計草圖和方案,我的僱員們來完成實際的工作,他們比我更對你有幫助。” 他搖了搖頭。“你接我的電話,否則交易取消。” 凱恩感覺到了來自他的壓力,她沒有理會露西正用手指敲擊著手錶的表盤,暗示她 已經超過了規定的時間。她注視著保羅﹒福格,他的目光是坦率的,他的一側嘴角微微 上翹,一抹笑容正蘊含在他的眼睛裡。 他正在向她提出挑戰,她要麼接受挑戰,要麼就失去一位顧客。 她不想全面投降。“如果我有時間,我會盡力幫助你適應你的新設備的;從另一方 面來說,如果我覺得你需要更專業的指導,我會派遣裝修你的辦公室的那幾名僱員親赴 現場。” “你。”他重複了一句。 露西在旁邊咳了一聲,似乎她正吞嚥著什麼東西時不小心嗆了一下。凱恩明白她的 意思,同時幾個字眼也跳進了她的腦海中,像傲慢自大、咄咄逼人、頑固不化等等。 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到時候再說吧。現在我與一位顧客有個約會,如果你能 原諒我的話,福格先生,我不想失約。” 保羅將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說什麼,他已經對這次會面 結果很滿意了,即使這個結果不是他最初怒氣沖沖地闖進凱恩的辦公室時想到的。當他 離開時,他勉強壓抑住浮現在臉上的勝利的笑容,目不斜視地走出凱恩的辦公室。在他 等電梯時,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沒注意到一位從他身邊經過的老男人向他投來的驚 恐的目光。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一個來自保羅﹒福格的惱人的電話在第二天早晨就不約而至了,沒有序幕,也沒 有客套,他開門見山地發表了意見。 “你的僱員這一次真是做了件好事。” 凱恩旋轉了一下轉椅,這樣她就可以眺望到窗外的景色了。“什麼事,福格先生?” “見鬼,那些人是由誰培訓的?馬克斯兄弟?” “那些惡作劇的孩子們做了什麼?” “別用那種殉道者的語氣同我講話,事情是嚴重的。” “請接受我真誠的歉意,”她開始喜歡這個游戲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抱怨的事 情的嚴重性,這樣我就可以酌情給那些罪犯以懲罰了。” 他的聲音中流露出憤慨。“他們沒有為郵寄的信件設置文件夾。” “你為什麼想給一個郵筒設置文件夾呢?” “不是郵筒,是郵件:書信、印刷品,上面貼著郵票,塞進郵筒中,被郵遞員裝進 他沉甸甸的書包裡的東西。” “哦,是這樣。這是因為你有一個美國式的檔案櫃。” “我知道,貝特蕾小姐,但是沒有一本交通圖我到不了美國;我也找不到有題頭的 信紙了。” “這是因為你的信件有可能收集在標題為‘通訊’的文件中。” 短暫的沉默之後,保羅開口了。 “讓我看一看是不是這樣……郵寄來的信件和等待郵寄的信件,都放在標題為‘通 訊’的文件夾中了。” 他聲音中干澀的語調讓凱恩微笑起來。 “是約翰放的吧,我想他已經會用了!” “我不知道我找東西為什麼總是遇到困難,貝特蕾小姐,一切都是如此有條不紊。” 當他掛上電話時,她仍然微笑著。 在電話的另一端,保羅皺著眉頭放下話筒,他記不清最後一次與女人在電話裡交談 只為了聽一聽她的聲音是在什麼時候了。即使在他青春年少、對異性的向往正如火如荼 時,他也從來沒在電話前磨磨贈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篩選著想要說的話。他靠在椅 子上,意識到他沒有見過比凱恩更有個性的女人。他不知道他對她的評價是什麼時候從 “還過得去”轉變為‘“充滿了誘惑力”,也許就是在她離開辦公桌去取咖啡罐的時候, 他看到她的大腿修長筆直、線條優美,就像是櫥窗裡的模特;也許是在他們拿彼此並不 存在的孩子打趣的時候,調皮的神情在她的眼睛裡閃爍,她的笑容讓她的臉神采飛揚, 顯出了不可思議的美麗。不論這一切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反正他對她的感情已經發生 了變化。他不理解這是為什麼,他也不能解釋為什麼他渴望知道她的嘴唇摩擦著他的嘴 唇的感覺,或者是她的身體緊靠在他身體上的體驗。 他一直打算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那天是星期二。 星期三的時候,他打了兩次電話。在她向他詳細回答了他的問題以後,他仍在電話 的那一端推推托托。凱恩也沒有想到自己並不介意他的打擾,她原以為她會的。當他們 的談話結束時,她總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在星期五早晨,當她走進辦公室裡時,她 已經在盼望著保羅的另一個電話了。 她沒有等太長的時間。 當露西先接起電話時,她微笑著等待著,然後她蹙起了眉頭。她需要生活,她思忖 著,如果她每B生活的亮色只是接聽保羅那噪蝶不休的對她公司的組織方法的抱怨,她 最好認真地考慮一下重新安排她的日程表。 她拿起了電話,用她最職業化的聲音開口了。“今天又出了什麼問題,福格先生?” “開始你稱我福格先生。”他回答說,“任何一個女人,如果她知道一個男人的文 件系統的所有細枝末節,她最起碼應該直呼他的名字。” 在過去的幾天裡,她偶爾也直呼他的名字,他的提議對她來說是可以輕易接受的。 “好吧,保羅,除了關於直呼其名的問題,你打來電話還有別的理由嗎?” 他深沉的笑聲從電話線的那一端傳來。“你有一副伶牙俐齒,凱恩。我從來沒想到 我會對有一雙利爪的女人動心,即使它們都用天鵝絨纏繞著。” 凱恩看了她的指甲一眼,它們長度適中,像往常一樣塗著閃亮的宏丹,她不知道他 到底在談論著什麼。“你在開始切入正題之前,總是有東拉西扯的習慣。” ‘“我有嗎?” “你有。你那可憐的遭到虐待的辦公室今天又有什麼特殊的問題?” “也許我打電話來的主要原因是想聽一聽你那動人的聲音。”他停頓了一下, ‘“我打算踉你說什麼來著?我忘記了。” “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打電話?”從忍俊不禁的笑容裡擠出這句話並不容易,“你 起初是建議我直呼你的姓名。” “我現在想起來了,”在他的辦公室裡,保羅將腳放在他辦公桌頂上,探身拿起了 一個紙夾和一根橡皮筋。他將電話交在肩膀上,放鬆開拉緊的橡皮筋,看著紙夾像飛機 一樣在他的手裡飛出去,差點兒打中他作為靶子的燈罩。‘’我哥哥的一位朋友想要用 蒼蠅做餌來釣魚,我找不到我推薦給他的蘇格蘭海濱小屋的說明書了。在我離開之前, 它就放在我辦公桌的右側,現在它們不見了。” “你沒想過在文件中找一找?”她耐心地問。“我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低能兒,凱 恩,我找遍了那些可愛的五彩繽紛的卷櫃中題頭為‘說明書’、‘鱷魚’、‘蘇格蘭’ 和‘蠅餌釣魚’的文件夾,但是什麼都沒有,它不在這裡。” “試著在題頭為‘釣魚’的文件夾下找一找。”她建議著。 “我告訴你我找過‘蠅餌釣魚’了。” ‘哦知道,試一試‘釣魚’,不要蒼蠅。” “我的興趣在‘釣魚’而不在‘蒼蠅’,我找不到用蠅餌釣魚的最佳地點了,是不 是?” “你想不想讓我幫助你?” ‘好吧。”他咕噥著坐回到椅子上,“不要發脾氣,我到卷櫃裡找找看。” 凱恩對他啼啼咕咕的抱怨聲微笑起來。“帶我一起去。” 保羅的咕呼聲突然靜止了,似乎有人關閉了收音機的旋鈕,她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 聲。 “保羅?”她試探著叫了一聲,按了兩次通話按鈕,又叫了他一聲。 “我在。” “我以為電話斷線了呢。” “有人串入到我們的電話中,說‘帶我一起去’。” “那是我說的。” “你想讓我帶你去哪裡?” “去你的卷櫃。” “多麼令人失望。”他哺哺地說著,踱到卷櫃前,話筒夾在他的下額與肩膀之間。 他拉開了頂層的抽屜,在那些文件夾中翻找著。 “你知道這裡有上百個文件夾是以‘釣魚’打頭的嗎?”他問。 “試著找一找‘釣魚——蒼蠅’。”凱恩說。 “我需要的信息是‘蒼蠅——釣魚’,不是在飛的時候釣魚。” “聽我的。” 保羅找到了她提到的文件夾。 ‘釣魚——蒼蠅’,”他滿意地大聲說,“沒有同那些‘釣魚——深海魚’,‘釣 魚——鹹水魚’,‘釣魚——淡水魚’以及‘釣魚——□魚’搞混。”他拿著文件夾, 又回到辦公桌前。打開文件夾,他發現了他想要找的說明書正夾在當中。他的聲音這回 聽起來有些洩氣,“手冊在這裡。” “這並不簡單,但是我早知道會在那裡。” “別得意得太早,當喬治從英格蘭打電話來詢問手冊是否在它應該在的地方時,我 要將這一切告訴他。” “喬治是你的哥哥還是你的朋友,他想去釣魚?” “我的哥哥。” 她為什麼拖延這次談話呢?凱恩困惑地想,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列出一系列馬上要做 的事情,從而中斷與保羅的交談。 不幸的是,她現在想不起任何一件比談話更重要的事情。 “喬治是你哥哥的綽號嗎?”她問。 “實際上,他的名字是喬根尼達﹒馬克姆﹒斯托斯摩爾﹒泰斯迪爾﹒戴倫﹒福格, 喬治是他的簡稱。” “我打賭他在學校上學時一定得到了很多樂趣。” “他並沒有遇到你想象的那些問題,他的一些同學被稱為賓格裡、蓋斯保爾,我相 信他們還有一個叫奧斯波特的,他有一個表哥叫做阿萊蘇斯,喬根尼達的伙伴都是相當 有教養的。”“你在掩蓋事實。”她微笑著說。 “不完全是,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喬治與那些好勇鬥狠的男孩子們相處起來並不困 難,因為在他那個年齡,他也極為好斗。與他一起上學的一位朋友想要用蠅餌釣魚。” “如果那本旅行手冊堆在你辦公桌右側那一擦厚厚的文件中,與其它的文件混雜在 一起,你就可以毫不困難地給他提供信息了。我知道,我從你的話裡聽出來了。” “也許我的話不太順你耳,但是如果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我會輕而易舉地找到它 們的。我認為這個新文件系統應該能節省時間。” “如果習慣了,它會的。” “我不認為我能習慣這種思維方式,當我想要找‘蒼蠅——釣魚’時,你卻讓我到 ‘釣魚——蒼蠅’裡去找。” “首先要在頭腦裡想一想所有的主題——舉例來說,像高爾夫,你就要將範圍界定 在國內,世界,錦標賽這幾個概念上——以此類推。” “我一定在‘文件——傷害’這一類裡。”地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凱恩微笑了。“給自己一些時間。” “這讓我想起來了,”他很快地說,“快到午餐時間了,我為什麼不過去接你,然 後我們兩個人一起喝點什麼呢?你可以用你那些有趣的話題來招待我。如果我賄賂你些 甜點,你也許可以向我解釋一下神秘地出現在書櫃上的那台傳真機應該如何操作?” “對不起,”她不加思索地說,然後意識到她說的是心裡話。“我今天沒有時間同 你吃午餐,二十分鐘以後我還另有約會。如果你今天下午又出現了問題,你可以與露西 談一談。” “你的秘書無疑會指導我到達我應該去的地方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到那裡。”他的語 調裡有一種殉難者的絕望,“我不得不一個人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是多麼勇敢。”她說。這時門開了,她抬起頭,看到露西劃著輪椅走過來。 “我真的要走了,要你相信這一點可能會很困難,但是我們的確在奧特菲德斯公司以外 還有其他的顧客。” “希望沒有一個人像我這樣壟斷你的時間,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不希望聽到你拒絕 我的回答。”他的聲音變得深沉起來,英式口音也變得更加委婉而引人入勝,“你明白, 是不是?你很快就會拒絕我了。” 凱恩手中拿著鋼筆,感覺到坐立不安。她極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仍然是職業性 的冷淡,但是她知道她沒有成功。“我想不起對你的任何一個問題說過‘不’。” “我談論的不是生意,我想要再次見到你,即使不是為了午餐,其他時間也可以, 只要你那時不再考慮任何別的事情,除了我。做你打算做的事情吧,凱恩,我過後再給 你打電話。” 凱恩皺著眉頭,聽著電話那一端的聲音消失了,她不知道他最後一句話是威脅還是 許諾,也許兩者都有一點兒,她思忖著。她並不驚訝地提議想在辦公以外的時間裡見到 她,在他們冷嘲熱諷的通話裡,她已經感覺到一抹不易察覺的吸引力在兩人之間潛滋暗 長。讓她驚訝的是,她想知道保羅﹒福格身世的渴望竟會這麼強烈。 露西將輪椅停在辦公桌的另一側,凱恩看了一眼她剛剛放下的話筒。 “奧特菲德斯的福格先生也許會在今天下午再打來電話——如果他又在找什麼東西 時遇到了麻煩。”“這個男人推一的麻煩就是太習慣於剛愎自用了,你從他的舉止上就 可以看出來,他在發號施令方面從不手軟。” 凱恩拿起鋼筆,在露西遞給她的那些信件上簽著字。 “一些人也許會用同樣的詞彙來形容我,帶一點兒攻擊是經營一個公司必不可少的 因素。你看到了奧特菲德斯辦公室的規模和僱員的數量,顯而易見,他們的公司非常成 功。約翰﹒迪特非常依賴保羅﹒福格的領導能力。” “我說他剛愎自用,”露西說,“不是指生意方面。他不時打電話來,希望你能隨 叫隨到,一點都不感到難為情。” 凱恩將簽過字的信件遞還給露西。“從任何角度來看,都不可以用難為情來形容保 羅﹒福格。” “我要將他的電話轉給梭魚,而不是接送你的辦公室,瑪麗亞或者會讓他氣急敗壞, 或者會讓他垂頭喪氣的。不論怎麼樣,你都不會受到他的干擾了。” “如果瑪麗亞聽到你稱她為梭魚,並提到她那有名的西班牙式脾氣,她會找你算賬 的。” “她可能不會介意,”露西咯咯地笑著說,“她喜歡由於一個月約會次數最多而得 到的這個名聲。她如此優秀的確讓人感到吃驚,我應該有理由護嫉她在異性方面的成 功。”露西低頭看了一眼她平板的胸脯,臉上現出了沮喪的神情,“當然,如果我具有 她那樣的誘餌,我也可以征服男人。” “你今天午餐的時候吃魚嗎?” 露西眨了眨眼睛。“不吃。為什麼?” “我只是好奇關於魚的隱喻是從何而來的。” 露西將頭歪向一側,沉思著這個話題。“他讓我想到了鯊魚,保羅﹒福格。”當她 看到凱恩臉上顯出茫然的神色時,她補充了一句,“他迅捷、敏銳、襲擊別人時從不打 招呼,就像前幾天他闖過你的辦公室時的樣子。我對他的印象是,他對那些以為他會帶 給她們樂趣的女人來說相當危險。” “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理論的?” “細心的觀察。”當凱恩挑起了眉毛時,露西輕輕地笑起來,“當我在奧特菲德斯 的員工休息室喝咖啡時,我偶爾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那時你正在聽迪特先生面授機 宜。” ‘”我為你感到驚訝,露西,我的媽媽說過只有那些頭腦遲鈍的人才聽別人的閒言 碎語。” “那麼說你不想聽一聽了?” 凱恩將身體向前深了一下。“當然想。” 露西咯咯地笑起來。“根據一位幾乎在奧特菲德斯建立之初就開始為它工作的旅游 代理商說,保羅﹒福格屬於為數不多的為工作而工作的那一類人,他們工作不是為了賺 取每日的麵包,而是他們需要工作。” 凱恩習慣了露西轉彎抹角的談話方式。“你的意思是說他很有錢‘!” “我沒這麼說,是奧特菲德斯的員工這麼說的。我還聽說了他們的一些奇聞逸事, 保羅﹒福格去勘察一些不為人知的旅游景點、釣魚勝地和滑水區域,而迪特則為旅行做 實際的安排並寄出賬單。” 凱恩忍不住將保羅﹒福格與約翰﹒迪特同她的家庭與她做了一個比較。在每一個自 由精神的概念背後總是有活生生的人去實踐這一切,他們放棄了每日唾手可得的麵包, 甘心隨著自由的引導四處漂泊。她一直是一個有著深沉的責任感的女人,她家庭中的其 他成員依靠她去對付那些世俗的瑣事,而他們則去追求自己的奮鬥目標:寫作,發明創 造。他們可以生活在他們純粹的理性世界裡,只要她提供給他們食物、衣服和必要的給 養品。 “一個富有的花花公子。”凱恩說,“我沒有意識到現在還有這樣的人剩下來。” “當然有,”露西說,“只是他們改變了頭銜。現在他們多半稱自己為政治家。” 凱恩大笑起來。‘“不論是哪一種稱呼,花花公子還是政治家,保羅﹒福格都與我 無關。” 露西將輪椅轉向了門口。“你一直允許他打電話來。” “他不斷地打電話來,是因為他需要時間來適應他的新辦公設備。”露西回過頭來 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說,“好吧,他是為了自找樂趣而不讓我輕輕鬆鬆地過日 子。” “你不瞭解男人,”露西說,“也許他是想用一種嚴肅的長久關係來折磨你。” “如果保羅﹒福格對什麼事情嚴肅起來,地獄恐怕都會結冰。” 在那天下午四點鐘的時候,地獄結冰了。 凱恩終於回到公司。整個下午,她一直與一對夫婦洽談業務,他們想讓他們的新公 司在開業以前按照他們自己特殊的風格與標準裝修起來。 當凱恩推開高級室內設計公司外層的玻璃門時,她的手臂僵硬地伸直,就像是一位 武土用他的標槍瞄準著敵人。她踩著地毯向露西的辦公桌走過去,公文包擊打著她的大 腿。 ‘哦看起來像是一個十足的傻瓜嗎,露西?” 她的秘書透過厚厚的眼鏡片,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她一下。“不完全像。發生了 什麼事?” “菲格特魚餌與釣具公司的菲格特先生和夫人想讓高級室內設計公司設計出更有效 率同時也更迷人的他們即將出售的盛裝魚的容器,他們想讓菲格特公司出售的容器是分 層的,這樣就可以裝更多的魚。我怎麼能讓那些釣魚人購買魚餌?他們餓了時也不能拿 它當飯吃。如果魚兒們能親自游進來,自己選購那些東西,我也許有辦法讓它們上鉤。” “那麼,你是怎麼對菲格特夫婦說的?” ‘哦建議他們與海洋世界史密森聯絡,還有一家廣告代理商。我們的公司可以幫助 人們提高效率,但我們不是魔術師。我們也接待過幾位不太正常的顧客,但讓我們做這 種事的還是第一次。” “我會為此做個標注。” 凱恩慢慢地站了起來。“我希望那是今天最後一個約會,我需要一杯草本植物茶來 調節我的神經,並需要十分鐘的時間為自己感到難過。” 就在這時,露西桌上的電話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 “可能是你喜愛的運動員。”露西對凱恩說,“在過去的那一個小時裡,福格已經 打過兩次電話了。” 凱恩轉了轉眼睛,露西接起了電話。 “啊,福格先生,”露西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再次接到你的電話多麼令人 愉快。我能幫助你做些什麼?” 凱恩用力搖了搖頭,然後誇張地躡手躡腳地向她自己的辦公室走過去。在門口,她 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露西一眼,她的秘書一直在聽保羅的電話。凱恩被露西凝神細聽時 臉上的表情迷惑住了,如果她不是知道露西對保羅的看法,她會以為她的秘書真的很關 心他。 最後,露西開口了。‘“貝特蕾小姐剛進來,福格先生,我相信她會願意幫助你 的。”直到露西放下電話,凱恩才開口。“如果我有力氣,我現在就解雇你。你為什麼 告訴他我在這裡?” “你不能解雇我,我有休息室的淮﹒一把鑰匙,我還知道咖啡放在哪裡。”她臉上 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想你應該同他談一談,他聽起來正被什麼事攪得心煩意亂, 他說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也許忘記了如何使用他的新電動卷筆刀。” 凱恩淡淡地說。 凱恩走進她的辦公室,露西說了一句令她感到安慰的話。 “至少對付保羅﹒福格要比對付菲格特公司的那一對夫婦更有樂趣。” “就像是牙齒的根管。”凱恩反唇相譏。 不用回頭她也能看見露西對她提到的這個名詞打了一個冷戰。露西上一個星期開始 治牙,這個過程今她異常痛苦。凱恩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她將話筒夾在下頓與肩膀之 間,同時脫下了真絲外套。“你好,保羅,今天又丟失了什麼?” ‘我的頭腦。”他簡捷地說。 “告訴我們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她打賭她聽到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於是微 笑起來,“再重複一遍我的問題,我今天能為你做些什麼?” “你要盡快趕到這裡來,以最快的速度,我會付任何超速車票的賬單。你必須快點 趕到我的辦公室裡來,否則我就會死在你手上。” “死?這是一個小小的夢幻,是不是,保羅?即使對你來說?” “你不瞭解我的妹妹,”他壓低了嗓音,“快點來,她會隨時到我這兒的。”然後 他掛斷了電話。 不論他聲音中流露出來的是緊迫感還是好奇心,凱恩都已決定去看一看。她將剛剛 脫下的真絲外套又穿上,抓起了她的皮包。這真令人納悶,她在一分鐘以前感覺到的精 疲力盡奇跡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溢滿了她整個身體的期待。 她在身後關上辦公室的門,走過露西身邊。“我現在去奧特菲德斯公司,如果你在 工作結束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需要我,現在離下班只有十二分鐘了。 別介意,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讓我們冒一下險,都提前十二分鐘下班,電話服務台會 接聽我們的電話的。” 露西不需要額外的勸說,她關閉了電腦,將辦公桌上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她剛想打 電話給電話服務台,她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她不能不接這個電話。 當露西接電話的時候,凱恩正低頭檢查著她提包與公文包裡的每一件她需要的東西。 她漫不經心地做著這些事,絕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保羅﹒福格身上,他正在奧特菲德斯 等待著她。在通常情況下,處理了一天的問題以後,她沒有心情與任何人約會,但是她 意識到她正期盼著與保羅的會見。 她並沒有感覺到需要對自己的動機做一個深刻的分析與檢查,與保羅唇槍舌劍地互 相戲德是一件有趣的事,她感覺到在她與他通話時,一股陌生的激情在她的神經末梢跳 躍,她將它看成是香按酒中那些突如其來而又極易破碎的泡沫。 露西向她招了招手,凱恩注意到了,她走過去,去接露西遞給她的電話。 ‘“你爸爸。”露西說。 凱恩接這個電話時沒有絲毫的猶豫,不論她在做什麼,不論她正同什麼人談話,她 這樣指示露西說,她家庭成員的電話優於其他任何人和任何事。她不想回到她的辦公室 裡接這個電話,於是她從露西手中接過話筒,將身體靠在她秘書的辦公桌上。她的父親 不喜歡通過電話談論事情,凱恩意識到他這麼晚打來電話是因為他知道她今天晚上要像 往常一樣到甜蜜莊園去度周末。 “脢,爸爸,你想到什麼需要我順路帶過去的東西了嗎?” 丹尼斯﹒貝特蕾的一生取得過很多成就,證書足以貼滿他小屋的牆壁。他總是對著 話筒大聲講話,似乎電話是一個才發明不久的玩意兒,人們還沒有弄清楚它的性能。凱 恩每次接她父親的電話時總是將話筒拿到離耳朵幾英寸遠的地方。 “你媽媽忘了在她列出的單子上寫下她需要的十磅麥粉和十二罐日本豆面醬。” “沒有問題,我會順路帶回去的。” 她等待著她父親將話題繞到他打來電話的真正原因上。 丹尼斯﹒貝特蕾在散步時有兩種速度,他的大多數發明都是在散步時完成的:快步 與靜止。他在談話時很少偏離主題,這位老人對他喜歡的研究課題有著令人不可思議的 耐心,但是當他的交流對象變成了人或者是日常工作時,他就變得極其不耐煩起來。他 沒有耐心與人們正常交談,也不喜歡做每天都要做的瑣碎的小事。 最後,他開口了。“今天早上,你哥哥提醒我你媽媽快要過生回了,格瑟瑞說就在 下一個星期天。” “是的。”凱恩微笑了。她的父親能看出絕大多數的節足動物的生命線,卻很少能 記得每天是什麼日子。 “你們這些孩子們打算怎麼給她過生日?” “格瑟瑞和哈利要搬幾張凳子和一架投影屏幕放在她喜歡的林中空地上,就在那棵 老橡樹下,小河旁邊。哈利和孩子們要將一些彩燈纏繞在那些小一點的樹上,萊蒂和我 準備爆米花和蘋果酒。在格瑟瑞的發電機和哈利的錄像機的幫助下,我們打算在樹下給 她放映她最喜歡的電影。” “《音樂之聲》?” “正是。”她說,很驚訝他還記得這件事,“我們認為她更喜歡在戶外看電影。” “嗯。”這是她聽到的她父親的惟一的反應。 “爸爸,”她耐心地叫了他一聲,沒聽到話筒裡的反應後,她又叫了一聲,“爸 爸!” “什麼事,凱恩?”他突然問,似乎她打斷了他的一個重要的沉思冥想。 “你找時間檢查一下你的聲音反應器,好嗎?我們那一夜都可以過得很開心,包括 你。你的昆蟲朋友也會開心的。” 他微笑起來。“你非常瞭解我,我向你保證即使我看到七條腿的蜜蜂也會不為所動 的。我應該做什麼事情?” “在日落時分,你可以建議她同你一起散散步,她會以為我們想在她外出期間在屋 內將一切都準備好,當你們回來時好讓她大吃一驚。但是相反,你可以引導她來到我們 舉行晚會的林間空地上。” “啊,是的,我現在記起來了。” “別擔心,爸爸,”凱恩耐心地說,“你不需要做任何別的事,只是陪她參加晚會 就行。” “我沒有擔心,當格瑟瑞向我提起這件事時,我只是有些吃驚。”她的父親是一個 保守拘泥的人,這次越軌的行為讓他興奮不已。凱恩和她的哥哥與嫂子盡力給這位退休 教授提供他需要的更多的時間與空間,讓他安安心心地從事他的研究與實驗。“回去工 作吧,爸爸,我在兩個小時之內趕回家。” 她的父親向她說了再見,然後掛上電話。 凱恩掃了一眼手錶。“我們現在可以正式關門了,”她對露西說,“已經五點多 了。” “你家裡的一切都好吧?” 凱恩調整了一下她皮包的帶子。“如果我父親的日常工作被干擾,他會驚慌失措的, 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效應,他去打擾哈利,哈利去騷擾格瑟瑞,格瑟端又去干擾萊蒂, 如此循環反覆。他們的生活環環相扣,只要一個人情緒不好就會影響大家。”她將大門 敞開著,於是露西可以劃著輪椅進到大廳裡。“你已經同我們家庭接觸夠久了,你知道 他們的性格。” “當我第一次去甜蜜莊園時,你的父親正一個人自言自語地檢查著昆蟲的授粉情況, 這讓我知道你的父母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些天真老實的鄉下人。” “你認為每一個住在郊外的人都是鄉下人。” “我是一個城裡人,城裡生城裡長,我不理解到處是奔跑的鹿群與咆哮的水牛的田 野有什麼特殊的吸引力。” 凱恩輕輕地笑起來。“那塊維吉尼亞州內的夏洛茨維爾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我承認它沒有我起初以為的那樣原始。實際上,當我同你去那裡玩時,我發現自 己過得很愉快。你們家庭中惟一沒有的東西就是厭倦。他們生活在某種很高遠的意識形 態裡,到那個周末結束的時候,我感覺我也像是他們中的一員了。” “不是每個人都理解他們的這種生活的,但是在莊園裡沒有人願意管別人的閒事, 而在最近的鎮子裡,也沒有人在意一個在科學領域裡獲得了那麼多獎勵的人住在郊外。 他們打聽不到我父親正在從事的工作。我父親與住在甜蜜莊園的其他貝特蕾家族的成員 只想要一塊屬於自己的清靜地方。我的家族不習慣於社交活動。” “我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子的,”露西拍了拍她輪椅的扶手,“聽起來你似乎又有一 個忙碌的周末了,我希望你能試一試我祖母的蜜汁火腿的菜譜,我答應告訴萊蒂的。” “我會試一試的,我只希望當我從奧特菲德斯公司出來的時候,交通不要太擁擠。 在我與保羅會面結束之後,我還要順路買些東西。” “你現在就去奧特菲德斯?” ‘俄正好順路,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嚇人。” “你為什麼不在星期一的時候再去見福格?” 凱恩調皮的一笑。“因為這行不通。”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華盛頓特區的交通不論何時都很少有暢通無阻的時候,即使是在星期天。清晨與傍 晚是交通的高峰時期。這就像是一個冒險游戲,每個人都要輪流排隊,並暗中希冀著等 待的時間不要太久。 凱恩在各種天氣、季節與情況下都遇到過塞車的麻煩。當她將車駛離擁擠的車海, 向奧特菲德斯公司方向駛去時,她對自己心煩意亂的情緒感到納悶。也許是保羅聲音中 驚慌失措的腔調對她產生了影響,每次她與他通話時,他不是打趣、開玩笑,就是抱怨, 指責她將他的辦公室搞得一團糟。但公平地說,他從來沒有因為過一兩件東西不在它們 原來的位置而對她真正地發過火。 發火意味著他對什麼東西有著強烈的感情,凱恩不相信保羅有能力更深刻地理解每 個人和每件事,這個疑慮在她心中產生了很長時間,這正好可以阻止她將渴望瞭解他的 情感向嚴肅的方面發展。然而在那天晚上,他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她以前從來沒有聽到 過的緊張。經過與保羅這些日子的打嘴仗,她可以說自己已經對他情緒的變化稍有瞭解 了,這一次,她感覺到他對找不到的東西真的焦灼起來。他聲音中的絕望深深地觸動了 她靈魂深處的一根心弦,他在她心中引起的共鳴她無法忽略。當他請求她時,她感覺到 自己不顧一切地向著他靠近。她喜歡他需要她的想法。 上帝知道,被人需要對她而言不是一個革命性的概念,她理智地思索著。她的家庭 成員依靠著她平靜、現實的個性來使他們的生活穩定地繼續。她喜歡給予的感覺,將一 切奉獻給她所愛的人。 保羅的電話在她心中激起的反應與這一切是不同的,她對自己說,滿足顧客的需要 是做生意的首要宗旨,只此而已,不會再有別的什麼。 幸運的是凱恩找到了一處距離奧特菲德斯公司辦公大廈最近的停車場,停車對這個 城市而言就像是在巖石上找黃金一樣困難。當她認為她已經物色好了一個車位時,一群 蜂擁而至的汽車佔據了那個寶貴的地方。 幾分鐘以後,她走進了大廈的走廊裡,向著電梯方向走過去。剛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她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貝特蕾小姐?” 凱恩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著身邊這個穿著制服的保安人員。他就像是一棵高大堅 固的橡樹。他筆挺的制服與腰中的手槍並不讓她感到驚慌,讓她驚慌的是他的手指牢牢 地握住她的手臂,看起來輕而易舉。 “是的,”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凱恩﹒貝特蕾。” “請跟我來。”他用嚴肅的語調說,一點兒也沒有放鬆對她的控制。 他們沒有向電梯方向走,那個大塊頭的保安拖著她向走廊另一側的一扇門走過去。 凱恩覺得自己就像是他手中一件等待寄出的包裹。 “等一下,”她掙扎著說,“你帶我去哪裡?” “放心,貝特蕾小姐,我們並不走多遠。” “如果你能放開我的手臂,我才能放下心來。” ‘俄工作很忙,小姐,我不應該從我的桌子前離開。” “於是你就拖著我跟你一起走。” “看起來是這樣的,我只是執行命令。” “什麼樣的命令,艾爾?”她問,看到了別在他襯衫口袋上的塑料牌,那上面寫著 他的名字,“是誰給你下的命令?” “當我們穿上這身制服時,我們就要服從這棟大樓裡付我們薪水的人的命令。”艾 爾伸出手,將他們面前的門推開,“福格先生請我在你去他辦公室以前,陪你到貴賓室 來。” 提到保羅的名字,她心中的焦慮平息了,她不再擔心被人戴上手銬,推進小黑屋裡。 她微笑了一下,對自己異常豐富的想象力感覺到有趣。通常都是她家裡人有想象的特權, 而不是她。 凱思走進門裡,踩著舖在地上的鑲著金邊兒的栗色長毛絨地毯,它一直向走廊盡頭 伸展過去。保安放鬆了握住她的手掌,走在她的身邊。他們走過了幾扇緊閉的房門,他 沒有向它們瞥一眼。 “我有些好奇,艾爾。”當兩人之間的沉默變得令人壓抑時,凱恩開口了。 “福格先生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小姐。” “你怎麼知道我是福格先生要等的人?當我走進大樓時,最少有三十個人站在走廊 裡,至少有一半是女人。” 他們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下來,艾爾微笑著看著她。“福格先生讓我攔住一位身 材適中、梳著短髮的小姐,她看起來就像是櫥窗裡的模特兒,有著一雙美麗的咖啡色的 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白色的真絲外套下面的那件織錦馬甲與綠色裙子上,“他還說她 屬於那些穿得像個男人但看起來仍然是女人的那一類。” 凱恩的感覺徘徊在憤怒與得意之間,保羅那拐彎抹角、模稜兩可的恭維讓她哭笑不 得。艾爾沒有等她對他的話做出回答就推開了那扇門,她很感謝艾爾的知趣,她實在不 知道應該說些什麼。至少對艾爾。她跟在艾爾的後面,走進那間佈置雅致的房間。房間 的地上舖著酒紅色、深綠色、金色與白色相間的彩色地毯,幾張長毛絨沙發與高背椅靠 在牆角,一張大理石桌面的辦公桌上放著盛開的鮮花,一張安妮女王時代風格的桃花心 木桌子上面擺著電話、傳真機和一攝記事簿,看起來還沒有人用過。 這間屋子顯得非常空曠。 ‘俄還以為我會被囚禁到最糟糕的地方呢。”她咕噥著說。 “想喝咖啡嗎,貝特蕾小姐?或者汽水和果汁?” “不,謝謝你,艾爾。”凱恩轉頭看著艾爾。“如果你綁架我的原因是為了贖金, 那你恐怕就要非常失望了。我的父親只能給你幾罐蜂蜜和幾本他寫的書,這些是他最珍 貴的物質財產。我的大哥屬於堅定而沉默的那一類人,與人相比,他更喜歡同植物呆在 一起。他可能送給你幾棵從他的園子裡采下來的蔬菜。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指望得到那 些冷冰冰的鈔票。我的二哥搞設計、建築,他將各種木塊組裝在一起,很少有時間的概 念。你抓錯了人,艾爾,你不能從我身上得到贖金,你一星期賺的錢比我的家庭能給我 付的贖金還要多。” 艾爾的嘴角感興趣地彎起來。“我沒有綁架你,貝特蕾小姐,我剛才對你說了,是 福格先生請我將你帶到這裡來同他會面。” “那麼他在哪裡?他打電話時說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情,然而他卻不在這裡等我。” “我不知道,小姐,我最後一次看到福格先生時,他正躲在男土休息室裡,為了避 開他的妹妹。就在那時,他請我在你到來時攔住你,並將你帶到這裡來。” “非常感謝你,艾爾。”保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來,他正在關另一側的房門, “每一個男人都想讓他的女性朋友認為他是一個從容不迫的男人。我沒有躲避琳達絲, 我只是想選擇適當的時間面對她。” 凱恩看著保羅走到她面前。他穿著灰色的褲子與白色的襯衫,打著一條灰色花紋的 領帶,看起來修長挺拔而又懶散。即使保羅對與他妹妹的見面感到緊張,或者為保安對 待她的方式感到內疚,他也一點兒沒有將這兩種感情表露出來。 他在她身邊停下腳步,很自然地用左臂摟住了她的腰,這個舉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任何一個看到他這樣親密地歡迎她的場面的人都會以為他們的關係絕不僅僅是一般的相 識。 看到艾爾的神情,凱恩就知道艾爾對他們之間的關係誤會了。 她不能責怪艾爾得出了那個錯誤的結論。在保羅的手臂環繞著她腰間的最初幾秒鐘 裡,她感覺到他的舉止十分自然,這彷彿就是他們之間存在已久的默契。 然後,現實世界回到了她的腦海裡。她不知道保羅玩的是什麼花樣,但是她也沒有 從他身邊走開。 保羅將右手向保安伸過去。“謝謝,艾爾,我真的非常感謝你。” “沒什麼。”那個男人一邊與保羅握了一下手,一邊說,“我很高興能有些幫助。 我也曾經年輕過,你知道。” “我一分鐘也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在你回到辦公桌之前喝點飲料怎麼樣?” “謝謝,福格先生,但是我最好趕快回去。”艾爾的態度忽然間戲劇般地變得害羞 起來,他咬著他的下嘴唇,一絲紅暈在他的面頰上浮現出來。凱恩以為會看到他隨時行 屈膝禮。 “不論什麼事情,只要你需要,你就說一聲,福格先生。”艾爾說,“愛迪娜和我 永遠也報答不完你對我們的幫助。沒有你,傑不會進入倫敦的學校;如果你不為我們提 供助學金和其他的費用,我們也根本讀不起書。” 保羅揮了一下手,打斷了這個男人的感謝詞。“我所做的不過是讓你與一兩個人見 見面而已。你的兒子很有天賦,如果他不能將他的才能發揮出來,這是很大的遺憾。” 凱恩注意到——即使艾爾沒有注意到——當他們談話的時候,保羅小心翼翼地向她 與艾爾幾分鐘以前走進來的那扇門移動過去。 “再次感謝你的幫助,艾爾,”保羅說著推開那扇門,“我想我可以對付這裡的局 面了。” 讓凱恩驚訝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保安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後離開了。 當門關上以後,凱恩轉身看著保羅。“你做了一件好事。” 保羅對她語調中的責備微笑起來。“聽你的語氣似乎我應該感到內疚。我所做的事, 不過是讓艾爾陪著你走到這裡來,而不是去我的辦公室。這很嚴重嗎?” “我指的是你幫助他的兒子進入到倫敦的學校。” “我不過打了幾個電話,僅此而已。傑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孩子,他需要良好的學 習環境,我正巧認識一些能幫助他的人。” “你為什麼做這些仁慈而慷慨的事?”她惱火地問,“現在我不得不重新調整對你 的看法了。我一直喜歡將你看做是一個被寵壞的花花公子,從來都是以自己為中心。” 他的笑意加深了,他用手指輕觸著她面頰上柔嫩的皮膚。“給我一分鐘的時間,我 會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或者說一些令人發指的話,這樣你就會重新得到對我的壞印 象。” 凱恩皺起了眉頭,咬著嘴唇。“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身上令人喜愛的方面,你知道。” “我知道,”他溫柔地說,‘姐是有時候我們無法將局面完全控制在手中。” “這並不讓你煩惱,是不是?你喜歡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生,而不喜歡將它們向你 需要的方向引導。” “我知道我不能控制這個世界上的每一件事。”他慢慢地說,顯然被她語調中的嚴 肅性迷惑住了,“即使我能我也不願意這麼做。” “我們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共同之處。”她固執地說,“我們從兩個極端來看待生 活,我們不想要同一件東西。” 他用食指撫摸著她下嘴唇上剛剛被她的牙齒咬出來的牙印。她感覺到一絲戰栗從她 的脊柱傳下來,但是她沒有躲開他執著的目光。 他再次微笑起來。“你說我們不想得到同一件東西,現在,我想知道你是否像我想 象的那樣興奮。我想你會好奇地想知道當我吻你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但是你並不打算現在吻我。”她用確定不移的語氣說。 “我不打算?”他問,將頭歪向一側,注視著她的表情,“有什麼東西能阻止我?” “時間。” “時間怎麼了?”他眨了眨眼睛,對這個答案感到迷惑。 “我認為,一旦你決定去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你就要花時間從容地去做。” 保羅用雙手扳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著他。‘非常長的時間,”他咕噥著說,‘持 久、深沉而用力,我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保羅的話立刻讓凱恩在頭腦裡想象出幾幅生動的畫面,她的喉嚨不由得收縮了一下。 “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我們不能卷入到與生意無關的關係中。” “廢話。”他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來,用他的嘴唇摩擦著她的。“我把與你談情 說愛當做我的生意。” 她迅速捕捉到了第一個閃送她腦海中的阻止他再次吻她的事情。“這一切發生在你 妹妹找你之前還是找你之後?” 保羅呻吟了一聲,用前額抵住她的前額,低聲咕噥著。 “我把她忘記了。” 即使她現在站得離他非常近,凱恩也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感官吸引力在慢慢減弱, 她松了一口氣。“你是不是也忘記了你請我到這裡來的理由?如果你忘記了,那麼我們 可以討論一下你吻我的計劃。” ‘什麼時候?”他毫不讓步地問。 “如果你忘記了。”她沒有妥協。 保羅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徘徊了幾秒鐘,然後,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撫摸著她的 手臂,用手掌緊緊地握住她的小臂。“你使我忘記了我妹妹的事實可以讓你看出你對我 的影響有多大,”他說,“琳達絲可不是一個能讓人輕易忘記的女孩。” 這是那一天裡的第二次,凱恩覺得自己就像一匹沒有頭腦的小馬駒,被別人指揮得 團團轉。保羅向與她進來的那扇門相對的另一扇門走過去,強壯的手指握在她的手臂上, 拉著她隨他一道走,不論她願意不願意。 門外是一座平台,分別連接著兩條鋼筋混凝土樓梯,一條通向樓上,一條通向地下 室。凱恩用她僅有的理智判斷出他們要通過這條樓梯走到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在九 層。“電梯出了什麼問題?”她問,跟在他身後開始爬第一層台階。 “我不想冒險在前面的電梯裡遇到她,我希望你能在她回到我辦公室之前找到我需 要的東西。” “我要找什麼東西?” 他們走到了第二層平台,保羅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第三層樓梯走上去。“音樂會 的票。” “什麼?” “聽音樂會的票。你一定聽說過這樣的事情,音樂、歌唱、小提琴,一個指揮家揮 舞著指揮棒,似乎在驅趕蒼蠅。曼提的經濟人兩個月以前給我送了幾張票,但是我現在 找不到它們了,你的那些超級艦隊不知道將它們扔到哪裡去了。如果我的辦公室沒有這 麼整潔,我會找到它們的。”“這正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我來找它們。”她開始感覺到 爬樓梯的勞累了,她在第四層平台上停下來瑞了口氣,“如果發生意外我找不到你迫切 需要的那些票怎麼辦?” “我的余生裡將要聽到不停的抱怨,不僅琳達絲會抱怨,她的丈夫——泰勒,還會 把我磨成碎塊;如果曼提發現我們沒有坐在音樂會上他為我們安排的位置上,他也會 的。” 一道電光倏然閃過她的腦海,照亮了她突然得出的一個精彩的推論。“你說的是曼 迪﹒秦,那個西班牙吉它演奏家?”凱恩沒有試圖隱藏她聲音中的震驚,曼迪尤在華盛 頓特區演奏的最後三場音樂會她一直沒能弄到票,“他在這個星期六舉辦的音樂會的票 在售票的第一天就全部賣光了,我知道這件事,因為我也去買票了。” “正是他。即使他的音樂會的票沒有全部售罌,我也弄不到像他給我的那幾張前排 座位的票了。現在你可以看出來找到這些票的必要性了吧?” 只剩下一層樓梯要爬了,看到刷在門邊牆壁上的大大的八字,凱恩心裡說了聲謝天 謝地。她的呼吸在她攀登這些樓梯時早已變得氣喘吁吁了。為了將心思從腳下正在爬的 樓梯上分散開,她隨便找了一個話題。“我很難相信你居然害怕你的妹妹。你攀登危險 高聳的山峰,乘坐薄如脆餅的橡皮筏,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而手中不拿著音樂票面對 你妹妹卻讓你感覺到緊張,這與你參加過的那些體育運動比較起來不過是一碟小菜而已。 一定還有別的原因使你不想讓她煩惱。” “的確有。”當保羅在第九層平台上停下來時,他咕噥著說,“琳達絲就要生小孩 了。她去年流產了一次,失去了那個孩子幾乎要了她的命。她幾個月以來一直想看到曼 提,我不能讓她失望。” 凱恩呻吟了一聲,一半的原因是她開始感覺到她左側的腿肚子抽起筋來。“見鬼, 保羅,你又這麼做了。” 他聳了聳肩。“我什麼也沒有做。” “是的,你做了。”她惱怒地說,“你對你妹妹是真正的關心與摯愛,你不想讓她 受到傷害,也不想讓她發火。” “我是一個無賴。”他笑容燦爛地承認著,對她奚落般的憤慨得意起來,“如果我 是你,我就會在你做出任何不可原諒的事情之前遠遠地盡快地跑開——像對你好。” “如果我能的話我會的,”她彎下腰,開始按摩著酸痛的肌肉,希望在同時也能擺 脫掉在她心中增長起來的對保羅的著迷,“如果我能走都是幸運的。” “發生了什麼事?”他若無其事地問。 “如果你剛剛穿著高跟鞋爬了九層樓梯,你就不需要問這個問題了。” “對不起。”他說,微笑起來。 他在她的腳邊跪下一條腿,將她的兩隻手推到一邊去,這樣他就可以給她按摩小腿 了。當她想將他的兩隻手拍掉時,他制止了她。“我有一些對付抽筋的肌肉的經驗,讓 我來幫助你。” 凱恩閉上眼睛,向後靠在牆上。保羅的兩隻手開始在她緊張的小腿肌肉上施展魔力。 痛苦減輕了,她舒了一口氣。 “好一些了?” 她發出了愉快而低柔的響鳴聲,保羅沒有挪開他的手掌。 她睜開了眼睛,她感覺到他的觸摸變成了輕柔的撫愛,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膝蓋向上 滑動著。她低下頭,遇到了他的目光,她覺得自己似乎融化在他的眼眸與他的手掌所散 發出來的熱力中了。當保羅發現她裙子下面穿的是高統襪而不是連褲襪時,他的手指在 她高統襪上面裸露出來的大腿肌肉上流連著。他用另一只手環抱住她的臀部,讓她靠近 他。 他的聲音嘶啞起來,他的重音比以往更明顯了。“你知道當我想到我們兩個人是多 麼般配時,我幾乎神志不清了。” 凱恩想找到什麼堅固一點兒的東西來支撐住身體,她的雙膝已經開始發軟了。她將 雙手搭在他的腰間,將頭理進他溫暖的肩頭。“你的媽媽告訴你做一名紳士,記得嗎?” “你怎麼以為我不會脫光你的衣服,就在這裡強姦你?”他咆哮著說。 她抬起頭,觸到地燃燒著的眼眸。“我的媽媽警告我不要讓素不相識的男人親密地 撫摸我。你當然算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你觸摸我的方式當然可以算是親密的了。我應 該給你一記耳光,並喊艾爾來救命。” “凱恩?” “什麼?” “閉上嘴。”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他俯下了頭。當他的嘴唇壓在她的嘴唇上時,她閉上 眼睛,張開了嘴。她感覺不到倚在身後的冰冷的牆壁了,也聽不到門的另一側的走廊裡 傳來的來來往往的聲音了,她所能感覺到的就是他的身體壓在她的身體上的重量,他嘴 唇的溫暖和他在她的心裡攪起的興奮。 呼吸變得不再重要了,她感覺到如此多,太多了——似乎要爆炸的喜悅。她開始意 識到身體內隱隱產生的疼痛了,彷彿一股情感的激流在身體內洶湧著。她處於矛盾的煎 熬之中,她的情感想要依附他,她的理智卻警告她離開他。 保羅移開了頭,將他的臉理進她頸部的曲線裡。她的清香包圍著他的大腦,讓他的 理智模糊成一片,她那吁吁的氣喘聲混合著他的。 他的意志力就像是他曾經走過的一架繩梯,它橫亙在深深的峽谷之上,有幾處地方 已經磨破了,眼看著就要斷裂,將他拋入到杏無人跡的遺忘世界裡去。穿過繩梯的喜悅 是激動人心的,但是如果他的判斷力稍有差錯,他就會墜落到萬劫不復的境況裡,遭遇 到最悲慘的命運。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它們對他說面前這個女人是與眾不同的,甚至可能是危及 他的自由的最危險的敵人。在他將一切都小心翼翼地計劃好之前,在他將為了防止萬一 而事先擬定的逃跑方案謹慎地安排好之前,他從來不曾盲目地冒過險,這也同樣是他對 付女人的方式。 意識到他正與凱恩踏入到一片未知的領域裡的想法原本會讓他東張西望地尋找一座 安全的島嶼,尋找一條微妙的退路。但是他等待的時間太久了,他無法挽救自己了,這 也顯示出他已經多麼深地讓凱恩卷入到他的情感世界中了。 凱恩撫摸著他的後背,漫不經心地讓自己從這個過程中松弛下來。她能感覺到他後 背的肌肉在她的手底下繃緊了,她明白她是引起他的緊張感的原因。當他終於抬起頭, 注視著她的眼眸時,她已經準備好面對他了。“我有一個想要給你媽媽打電話的強烈的 渴望,”她說,“告訴她收回培養一個紳士的夢想。” “我可以自己給她打電話,”他粗魯地說,握住她的手,推開門走進裡面的走廊裡, “讓我們先來對付我的妹妹吧。”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讓保羅惱火的是,凱恩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就在他的文件櫃中找到了那些音樂會 入場券,而在此之前,他自己也曾在那些卷櫃中翻箱倒櫃地尋了個遍。在他將凱恩當做 最後的救星而給她打電話之前,他幾乎將整個文件系統都掃瞄了一番:一個格子又一個 格子,一個文件夾又一個文件夾,不論它們的標題是什麼。他找到了幾張紙夾,但是沒 找到他需要的信封。 他無法理解這一點。他可以駕駛獨木舟橫渡世界上最危險的急流,可以從飛機上跳 傘,但卻無法征服一個簡單的文件管理系統,這真是一個恥辱。 凱恩向他揮舞著那個標著“曼迪戈﹒秦演奏會入場券”幾個字的信封,眼睛裡閃爍 著勝利的光芒。當他伸手從她的手中奪下這個信封時,她咯咯地笑起來。他急不可待地 打開信封,從裡面拿出四張狹長的紙片來,這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音樂會入場券。 “別客氣。”她甜蜜地說。 “謝謝。”他的臉上帶著頑皮的微笑。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他看到 他妹妹正站在門口。“還不太遲。”他對凱恩咕噥著,然後提高了聲音,向著他妹妹說, “你剛才去哪兒了,琳達絲?我一直在到處找你。” “你很清楚從我踏進你外層辦公室的那一瞬間,你就在四處躲避我,像一只老鼠。” 他的妹妹一邊說著,一邊微笑著看著保羅,後者正向她走過去。“如果你找不到曼提音 樂會的票了,你就說一聲,泰勒和我會平靜地將你勒死,並將你的屍體運出辦公室。” “你一定要對你的同類充滿信心,琳達絲,”保羅說著,將那只裝著入場券的信封 舉起來,‘它們就在這裡。” “終於找到它們了,是不是?”琳達絲說著,仰起頭來去吻她的哥哥。 當兄妹兩個人互相問候時,凱恩帶著感興趣的神情打量著保羅的妹妹。那個英國女 人個子比她的哥哥矮一些,保羅要低下頭才能吻到他的妹妹。不論是誰都可以一眼看出 他們兄妹兩個人長得非常相像,雖然琳達絲的外形更精緻一些。她穿著墨綠色的印花裙 子,有一種弱不勝衣的感覺。保羅說他的妹妹就要生小孩了,但是琳達絲甚至沒有顯出 懷孕的樣子。 凱恩能輕而易舉地理解保羅關心他妹妹的理由,這個女人柔弱的外貌會讓任何一個 男人產生我見猶憐的同情心,並不顧一切地去保護她。 當琳達絲好奇地向凱恩這邊望過來時,凱恩可以看到她眼睛中的發藍色比她哥哥的 更淺一些,然而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卻同樣的尖銳並帶著詢問的意味。她黑色的頭髮流到 腦後,隨意地挽了一個發會,看起來非常優雅。 “是你創造了奇跡?”琳達絲一邊問,一邊向凱恩走過來。 她的發音是那種清晰準確的英式口音,她說得很快,似乎很著急。 凱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什麼?” 那個女人微笑起來,凱恩注意到她輕輕地咬著嘴唇,看起來非常迷人。 “你是那個魔術師,奇跡的創造者。我一直說一個女人的愛會將他變成一個受人尊 敬的男人,我希望你就是那個引起他這種明顯轉變的女人。” “我想我是的,但是沒用你認為的那種方式。我的公司被僱用來使奧特菲德斯公司 更全面地走入二十世紀。”凱恩向保羅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後將目光落在保羅的妹妹身 上,“在保羅這種情況下,當我們解決了他辦公室的混亂問題的同時,還維護了他的健 康。” 他的妹妹完全被凱恩的話吸引住了,她放聲大笑起來。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走進保 羅的辦公室,保羅的笑容中流露出一絲隱痛。 “凱恩,”保羅說著,向前走了幾步,“這是我的妹妹,琳達絲﹒愛迪遜;在她身 後的是她的丈夫,泰勒﹒愛迪遜。他們專程從英國趕來參加曼迪戈﹒秦的音樂會,同時 使我的生活亂成一團。”他又向他的妹妹與妹夫介紹說,“這是凱恩﹒貝特蕾。” 琳達絲向她哥哥好奇地瞥了一眼,然後向凱恩伸出了手。 “見到你很高興。”她對凱恩柔和地說,‘哦們一直認為在音樂會上見到曼提會是 我們華盛頓之行中最令人興奮的事情;然而,當我們走進保羅的辦公室裡,以為會看到 像往常一樣堆成一堆的亂七八糟的紙張時,我們卻發現了像我大姨蓓麗爾的房間一樣的 一塵不染的複製品。你知道嗎,直到今天下午之前,我一直沒有認出保羅徵用了的那張 老祖父的舊桌子。在此之前,那張舊式桌子一直被厚厚的灰塵覆蓋著。” 保羅看了一眼那個高個子的男人,他正向他的妻子走過去。 “我認為懷孕的女人應該喜歡哭泣,並對食物感到噁心。 她現在的反應似乎不是這樣的。” “我看也不是。”保羅的妹夫向凱恩伸出手,“你好,我可以為你設法勸說保羅清 理了他的房間而恭維你幾句嗎?” “你可以。”凱恩同他握了一下手,“但是我沒有勸說他使房間變得如此井井有條, 他那時恰好離開了華盛頓。是他的合伙人安排我們來整理房間的。” 琳達絲的目光落在她哥哥的身上,保羅正注視著她。然後她用毫不掩飾的好奇的目 光打量著凱恩。 “他不知道你為他清理了辦公室?” 凱恩搖了搖頭。 “而他還讓你活著?”琳達絲問,聲音與表情中都帶有誇張的震驚。 泰勒輕輕地笑起來。保羅走上前去,拉住了他妹妹的手。 他將她拉到沙發前。“我相信一些關於懷孕婦女必讀的書上說過,你不應該受到意 外事件的刺激,以免發生意想不到的情況。做一個好女孩,在五分鐘之內別打擾我們, 然後我會讓你告訴凱恩,當我十歲時,我是怎樣在你的玩具室裡為我的一隊錫皮士兵制 造了一個兵營的。她會喜歡聽到我不得不參加玩具的茶會以作為處罰。” 琳達絲坐了下來,並打個手勢讓凱恩坐在她的身邊。凱恩搖了搖頭。 “我真的要走了,”凱恩說,‘“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請再呆一小會兒,貝特蕾小姐,”琳達絲說,“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請叫我凱思。” “好吧,凱恩,你也要叫我琳達絲。我希望你會在這裡再呆幾分鐘。那兩個男人將 要討論保羅的寵物計劃,我更喜歡與你坐在一起,而不想聽到他們的談論。我們在這裡 呆的時間不長,這是保羅與泰勒淮一的探討‘三腳架計劃’的機會。他們現在要刎覽泰 勒帶過來的文件,因為我們要在今天晚上與朋友們共進晚餐。曼提會在明天早上到達, 他希望我們在明天晚上參加他的音樂會以前,與他呆在一起。我們在星期天回到英國。” 凱恩聽著琳達絲的話,她對其中的一點感到迷惑。“‘三腳架計劃?”’她重複了 一句。 琳達絲點點頭。“‘三腳架計劃’代表著一個集團的三個互相支撐的部門。它對下 層社會的孩子們提供藝術、音樂、體育方面的訓練。這個集團有三個創始人——保羅、 泰勒和我們的兄長,喬治。” 凱恩腦海裡關於保羅﹒福格是一個尋歡作樂的花花公子形象的畫面開始褪色了,取 而代之的是一個比她想象之中更具內涵的男人。凱恩在沙發上坐下來,離開這裡的想法 讓她暫時置之腦後。 “那麼說,你和你的丈夫只在這裡呆很短的一段時間了?” “我們和保羅不一樣。”琳達絲回答說,“我們仍然留在英國,大部分的時間裡我 們住在倫敦東北部三十英里以外的白金漢郡中泰勒祖傳的老房子裡。我們在倫敦還有一 套房間,如果工作需要,他可以住在那裡。在孩子出生以後,我可能會一直呆在鄉村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東奔西走。” ‘你的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是英國皇家管弦樂隊中央交響樂團的成員,負責行政工作。這一點對我來說 很幸運,當演出需要時,他不必隨著交響樂團四處漫遊或者離開英國。有時候,他發揮 他練習多年的鋼琴課基礎,給一些音樂比賽打分。”她的語氣中帶有明顯的驕傲。 時間已經很晚了,凱恩應該離開這裡回到她父母的住處去,但是她現在還不想走。 她的身邊到處都是具有天賦的才華橫溢的藝術家,這種情形在她的整個一生中也是絕無 僅有的。她同時也對保羅瞭解得更多了,她發現他就像一個謎一樣深深地吸弓睛她。 “從保羅剛才所說的話來看,我認為你同曼迪戈﹒秦非常熟悉。你們這次華盛頓之 行是出於生意,還是出於樂趣,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琳達絲微笑了。“應該說是奉命出行。曼提不喜歡在美國頻頻舉辦音樂會,原因很 簡單,他不喜歡坐飛機。他喜歡呆在馬德裡,他對那些需要飛到別處去舉辦的音樂會總 是答應得很勉強,這不是一個廣為人知的事實。這一次也許是他最後一次音樂會了,我 們不想錯過它。你對他的作品熟悉嗎?” “是的,我是他的音樂迷。從音樂會開始售票的那一瞬間起我就想弄到音樂會的票, 但是我沒有弄到。” 琳達絲看了她丈夫一眼,泰勒正坐在她哥哥的桌子前,同保羅熱烈地探討著什麼。 她向凱恩傾斜了一下身體,壓低了聲音:“曼提想要給泰勒一個驚喜,他打算演奏一首 泰勒的早期作品。保羅和我連哄騙帶威脅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將泰勒勸說來,他現在由於 交響樂團的事務非常忙碌,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們還是想方設法將他弄來了。” 凱恩現在明白了保羅為什麼心急火燎地想要找到那些人場券的另一個原因。她抬起 眼睛,看到保羅正低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泰勒遞給他的那些文件。她的頭腦中對保羅形 成了新的看法,在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一個非常令人感興趣的男人——而且有致命 的誘惑力。 保羅恰好在此時抬起頭來,他看到那兩個女人正在注視他,凱恩的目光裡有深深的 困惑。他感覺到這種困惑同他有關。他能理解這種感情,然而他對她加諸於他身上的影 響力就不是那麼清楚了。然後,他看到了他妹妹的表情,他的血液立刻凍僵了。她眼睛 中那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在他看來意味著麻煩,這種神色他久已習慣了。不論琳達絲正 在醞釀著什麼,他必須在她迫使他與凱恩的關係倒退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之前,將她的計 劃扼殺在搖籃裡。 他俯下身,在泰勒遞給他的最後一張紙上簽了字,然後他將那些紙遞還給他的妹夫。 “我同意喬治的話,我們應該采納這個觀點。在尋找別的地方之前首先看一看這個房地 產代理機構能為我們提供些什麼,那個地點是我們找得到的最好的位置。現在,我們最 好去看一看女士們,在她們變得坐立不安、開始用鞭子與椅子抽打我們之前。” “我沒意識到你正處於那種境況下,老伙計。”泰勒一邊微笑著說著,一邊將那些 文件放進他隨身帶來的皮包裡。 “我正在談論你可愛的妻子可能引起的麻煩。凱恩也許會建議我在椅子裡挺直後背, 她的這種習性令人望而生畏。” “你看起來不像是受苦受難的樣子。”泰勒評論說,“你認識她多久了?” “誰?” “別跟我打啞謎。自從我走進這個房間,我注意到你每隔三分鐘注視她一眼,以確 信她沒有像一縷青煙一樣從房間裡消失。我也經過這些事,你知道,當我遇見你妹妹的 時候,我知道這些跡象意味著什麼。” “別發傻了。”保羅說,然後發現自己又向凱恩那邊望過去,就像泰勒剛才所說的 一樣。他將目光收回來,停留在他妹夫身上,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中有一絲警告般的 暗示。 “我剛剛才吻過她……然而這看起來並不算什麼,每當我同她呆在一起時,我感覺 到自己似乎在發燒。” “你是在發燒。”泰勒再次微笑起來,“你知道,當我遇見你妹妹時,你妹妹稱我 為好斗的傻瓜。當時我正要開車離開停車場,我幾乎撞倒了她。這種情形並不多見,就 像是閃電或者是焰火一樣,有時候它需要快速的步伐,像開著車撞倒她們;或者用某種 特殊的品性來引起她們的注意,例如整潔,當然這一點可能會讓你發瘋。” “好了,這一切會過去的,別再提了。”大聲說過這句話後,保羅感覺好多了。他 妹夫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是他正與那個井井有條、一絲不苟的凱恩﹒貝特蕾小姐戀愛,這 當然不是事實。保羅向琳達絲走過去,誇張地注視著她的嘴唇。琳達絲咯咯地笑起來。 泰勒插了進來:“琳達絲剛剛問過凱恩是否願意作為我們的客人,同我們一起去聽 曼提的音樂會,我們還有多余的。” “曼提送來了那張票,”保羅說,“為了我可以邀請別的客人,而不必在你們兩個 人之間充當燈泡。” “那麼你邀請了別的人同你一起去了嗎?”保羅的妹妹問。 “沒有。” “那麼,為什麼不邀請凱恩呢?她是曼提音樂的愛好者,而且沒有弄到音樂會的入 場券。這也許是曼提的最後一場音樂會了,這就意味著錯過了這次機會,她再也不會有 第二次機會了。我認為在她為你的辦公室做了這些工作以後,應該受到獎勵。” “我沒有說她不能同我們一起去,”保羅脫口而出,“但是我寧可自己來安排這一 切。你們兩個人為什麼不出去散一會地步呢?我會用我自己迷人的方式踉她談論這個話 題。” 琳達絲向著凱恩溫柔地微笑了一下,站了起來。“哦,很好,那麼明天晚上見。” 凱恩張開嘴想要反對這個未經她同意就擅自製定出的計劃,如果她的聽眾不離開房 間,她就要說些什麼了。泰勒向著她笑了一下,琳達絲站在門口向她揮了揮手,然後那 兩個人離開了辦公室,留下她單獨同保羅在一起。 他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將手臂漫不經心地搭在沙發的靠背上,手指距離她的 頭髮不過數英寸。 “好了,你認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去音樂會。” “同你?” “不,是同冷漠的鯨魚王子。”保羅不耐煩地說著,“當然是同我,還有琳達絲與 泰勒。”當凱恩搖了搖頭時,他問,“為什麼不去?我認為你非常想聽曼提的音樂會。” 凱恩注視了他片刻,他的表情顯示出他對她的反應有些悶悶不樂。他真的以為他可 以將曼迪戈﹒秦當做一只懸掛在她鼻子前的美味多汁的胡蘿卜,誘惑她到他想讓她去的 地方。 她不能說不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這個西班牙吉它演奏家的確是一只誘人的胡蘿卜; 而另一個原因,是她也許會希望在工作以外再次見到保羅。否則他不會讓他妹妹督促他 做出這個邀請的。 而她的答案就是那麼簡單。“你已經知道了我是一個對整潔利落異常挑剔的女人, 可你也許沒有意識到我對個人生活也是這樣要求的。如果有什麼人不經我的允許突然闖 進我的生活中,並將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會發瘋的。舉例來說,我不想成為致使某 一個可憐的女人整夜哭泣的原因,因為你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帶著她去聽音樂會。” “你是在問我是否正在同別的女人談戀愛?”保羅將頭歪向一側,好奇地看著她。 “不是,我只是想請你帶著你計劃邀請的女人去聽音樂會。你是迫於你妹妹的壓力 才邀請我的,即使我非常希望能親眼見到曼迪戈﹒秦,我也不會去聽這場音樂會的,因 為這可能會使另一個女人失望。如果琳達絲不提起這件事,你就會安排別人。”她拿起 皮包,調整了一下肩上的帶子,站了起來,“此外,我在周末還另有計劃。” 保羅也站了起來。“什麼樣的計劃?”“我的計劃。”她滴水不漏地說。 她繞過沙發前那只低矮的小桌,向門口走過去。保羅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 阻止了她;同時他用另一只手將入場券舉到她的面前。她低下頭,注視著那張狹長的紙 片。 “我拿著它怎麼辦?” “使用它或者不使用它都隨你的便,它是你的。”她沒有伸手接那張票,保羅的神 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希望你能來參加音樂會,凱恩,如果你不喜歡同我一起去,當你 坐下來以後,你可以假裝不認識我。” 她聽到了他話裡的真誠。坦率地說,她認為這有些出人意料,作為一個有頭腦的男 人,他原本可以像中國的長城一樣堅韌不拔的。“我不反對同你一起去音樂會,”她解 釋說,“但是我想問一問原因。我不希望是由於一個男人的妹妹強加給他的壓力才受到 邀請的。” 當她向門口轉過身去時,保羅的手掌攬住她的脖頸,熱力一陣陣透過他的手臂,這 一切與溫度無關。他看到她的眼睛在驚奇中睜得大大的,顯然她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 “我可能不太習慣對付這種局面,”他坦率地說,他的目光注視著她柔軟的頸部突 起,在那裡,在他的手指下,他可以感覺到她心跳的加速。“我希望你能參加音樂會, 因為你喜歡看到曼提的演奏;也因為我希望能再次見到你。這一次既與你的辦公室無辦, 也與我的辦公室無關,一切都是出於個人理由,與生意無關。” “坦率地對我說,保羅,如果你的妹妹沒有將你逼迫到這種尷尬的處境裡,你會邀 請我嗎?” “我不指望你相信這一點,但是當我早些時候一個人在文件櫃中翻找這些入場券時, 我心裡的確有這個想法。你應該相信我的保證,我沒有計劃安排任何別的人。可是我害 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邀請你會顯得唐突。看到你現在的反應,我猜測你也許會覺得自己 受到了冒犯的想法並沒有錯。” 凱恩思忖著這種局面正是那種很難說清誰輸誰贏的情形之一,從這個事件裡也反應 出男人與女人在思維方式上的基本分歧。他邀請她的方式對她而言是最重要的,遠遠勝 過他邀請她去聽音樂會的原因。但是他永遠也不能理解這一點。 她有選擇的余地。她可以拒絕他的邀請,也可以接受這在最後一分鐘裡發出的請柬, 在享受那個傳奇人物的難以忘懷的金曲的同時,也享受一下與一個充滿了魁力的男人共 度良宵的快樂。 她伸出手,從他的手中接過了入場券。“如果你流露出來哪怕是最輕微的愚蠢的暗 示,”她警告著他,“我就把它撕成碎片。” “我的媽媽培養了一個紳士,記得嗎?我不會做任何愚蠢的事情的。”她接受了他 的邀請讓他感覺到難以抑制的快樂,他幾乎無法將精力集中起來了。他又將入場券從她 的手裡拿回來。“我們也許可以一起去,我在七點鐘的時候去接你。” 凱恩拉開她的皮包,拿出來一個小小的記事本。她匆匆地寫下她的住址,將它從本 子上撕下來,遞給他。 “你的周末計劃是什麼?”他問。 “它們可能有些改變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辦公室的門,“我們明天晚上 七點鐘再見。” 保羅想要阻止她的離去,雖然除了不想讓她走之外,他想不出別的什麼能挽留住她 的好主意。想到他明天晚上會再次見到她,他的心裡感到了些許的慰藉。 直到幾分鐘以後,他才意識到她沒有告訴他她的周末計劃是什麼,她是如何改變的。 顯然,她打算去做的事情並沒有重要得不可以推遲,他渴望知道她要會見的人,渴望知 道她下班以後通常做什麼,渴望知道她在哪裡,這一切都比他事先預想到的還要強烈。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令他感到古怪的是,他覺得自己似乎認識她很久了,而同時他又 覺得自己似乎與她剛剛相識。他可以在一屋子的女人當中辨別出她獨特的氣質來,在喧 囂的人群中只聽得見她的聲音,在如雲的美女中只想得到她。他像確信自己的名字一樣 確信這一點,但是他不知道這個特殊的女人為什麼如此強烈地吸引著他。 作為一個通常都知道自己在哪裡、為什麼在那裡的男人,保羅覺得同凱恩在一起, 就像不拿地圖去一個陌生的國度裡旅行一樣。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當凱恩的門鈴在星期六傍晚響起來時,她正在接電話。她對她媽媽說不要掛斷電話, 在她開了門之後馬上就會回來。她將話筒放在桌子上,沒有聽到她媽媽好奇的詢問。 保羅期待著這個與凱恩共度的夜晚會有一番獨一無二的經歷。自從她開門的那一刻 起,他就沒懷疑過這一點。 她向他打個手勢,讓他進來。然後她轉個身,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門口。有幾秒鐘的 時間,他只是注視著她穿著長統襪穿過舖著地毯的房間。 那個職業女性被一個穿著黑色與金色服裝的女人所代替。地裡面穿著一件金色的絲 緞馬甲,外面是□絲夾克,肩膀與前胸處繡著正在飄落的金黃色樹葉。她黑色的裙子剛 好覆蓋在膝上,可以讓他盡情地欣賞一下她迷人的大腿。 他看著她從桌子上拿起話筒,轉個身,面對著他。她微笑了一下,然後向著話筒另 一端的人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金質的耳環在她棕色的髮際閃閃發亮,給她的外貌平添了一種動感。甚至她的面容 都變得精緻柔和起來,不再是那個一絲不苟的商人了。他看到了一個令人著迷的、富有 魅力的女人正打扮整齊準備出去赴約會。 他走進起居室,目光在她公寓中的那些家具上環視著。她的房子整潔乾淨,這一點 並不讓他感到奇怪,他吃驚的是她對房間色彩的選擇。她沒有用那些他慣常見到的奶油 色與淺棕色,她用的是協調的紫色、輕淡的綠色、微妙的黃色和白色。房間不大,但顯 得非常溫暖舒適,而且親切。他感覺到整個房間似乎在吸引著他走過去。 起居室毗鄰著餐廳,餐廳旁邊他猜測也許是廚房,因為他看到一只冰箱緊挨著隔板 放在那個凹室裡,距離餐廳不過幾英尺遠。一條走廊從起居室伸展出來,顯然通向她的 臥室。 他踱著步,一邊等待她打完電話,一邊鑒賞著她掛在沙發後面的油畫。他不喜歡那 些抽像的東西,他喜歡一棵樹看起來就像一棵樹。但是她的這幅油畫上目光所及都是沉 默的波浪,那些彼此應和的色調讓他聯想起遠山和多霧的早晨。 凱恩站在他身後幾英尺以外的地方,他禁不住偷聽了她的電話。他發現她們的交談 是與眾不同的。 “他怎麼能馬上就列出了一個單子呢?我幾小時以前剛剛離開那裡。”經過短暫的 遲疑之後,她接著說,‘“我對爸爸說晚餐所需要的木材要等到星期二才能送過去。他 別無選擇,只有等待,除非他想要進城自己挑選那些東西。不,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做。 讓他相信,下個周末我不會忘記帶去新王后來替換那兩隻已死的王后。如果他想給農莊 郵信,他最好快點寄。”停頓了一下後,凱恩說,“我真的要走了,媽媽,我會像往常 一樣在這個星期裡給你打電話。” 保羅聽到她將話筒放回去的聲音,他轉過身來。 “那麼說,拜訪你的父母是你的周末計劃了?” “嗯。”她一邊咕噥著,一邊從桌子上拿起金手鐲。 “你多長時間見他們一次?” 她將手鐲戴在她的手腕上。“我盡量每個周末都回家去過,但有時會發生一些意外 情況我回不去。如果我不能回去度周末,我就會引起一些麻煩。今天晚上我提前回來就 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他們住在哪裡?” “夏洛獲維爾城旁邊。” “從這兒開車到那裡需要兩個小時。” “我熟悉每一英里的路。” 當他看到她困難地扣著手鐲的掛鉤時,他自告奮勇地走上前。“讓我來幫你吧。” 凱恩伸出手臂,手腕上搭著那只手閾,他一下就將手鍋的掛鉤扣上了。 “這是你的諸多才能中的另一項,我看到了。”她輕描淡寫他說。 “同一個妹妹一起長大,多年以來我學會了扣各種女性飾品的掛鉤。”他握住她的 手腕,將她的手臂舉起來,這樣他就可以一覽無余地看到她的裝束了。“你看起來很可 愛,貝特蕾小姐,”他說,“我會為帶著你這樣一位出眾的女伴而感到驕傲。” “謝謝,福格先生。”她打量了一眼他黑色的夜禮服,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衫和黑色 的徽帶與正式的領帶,“你也非常令人震驚。” “你真是太好了。”他柔和地說,低下頭,注視著她的腳,“我喜歡你不穿鞋子。” 她微笑了。“這是一個古怪的恭維,也非常奇特。” “不穿高跟鞋,你就不那麼可怕。” “可怕?”她似乎受到了電擊,“據我所知,我是最不令人害怕的女人。” “你一定木認識很多人。”他放下她的手,“穿上你那雙美麗的紅舞鞋,這樣我們 就可以上路了。如果我們遲到了,曼提會發火的。” “稍等一下,你不能用可怕評價我,然後又將這個話題扔在一邊。” “我能,如果我們打算在曼提的音樂會上遲到。我不介意你是否穿鞋子,但是音樂 會的看門人也許不會有和我相同的感覺。”他輕輕地躬了一下身,“你的馬車準備好 了。” 他的馬車是一輛墨綠色的美洲虎,在擁擠不堪的交通中,他駕輕就熟地開著車。凱 恩舒服地靠在座位上,享受著作為一個乘客的優勢,這種情況是難得一見的。 無論在何種情況下,她都不曾有過另一次機會。她想起了他妹妹提到的集團。“跟 我談一談‘三腳架’。” 他很快地瞥了她一眼。“琳達絲一直多嘴多舌,這一點根本沒有改變。我不知道她 告訴了你些什麼,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些什麼。” “她說你,你的哥哥,還有她的丈夫組織了一個集團,幫助那些下層社會的孩子們。 我很奇怪這一切怎麼運作。”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借助汽車裡儀器盤上的燈光與路上其他汽車的反光,她 可以看到他正皺著眉頭。她有一種古怪的受到傷害的感覺,他不想告訴她那些對他而言 顯然極為重要的事情。 最後,他開口了。“我可以流利地說三國語言,但是我不知道怎樣將發生過的丑惡 的事情描述得不那麼丑惡。這不是一個動人的傳說。” 凱恩沒有督促他,也沒有刺激他。他或者相信她,或者不相信。當他一分鐘以後再 次說話時,他的聲音很坦率,直入正題。“泰勒有一個妹妹,當她十四歲的時候被一伙 十幾歲的少年強姦了,並遭到痛打。後來,她從身體的創傷中恢復過來了,但是心靈的 創傷卻沒有治癒。在她十五歲生日那天,她自殺了。” “我的天!” “泰勒和他的家庭遭到了致命的打擊,你可以想象到這種情景。從我記事起,我的 家庭就一直與他的家庭是鄰居,也是朋友。多年以來,我們兩家人在一起共同度過了許 多難忘的時光,我們知道這個災難對他們來說影響有多大。” 凱思想起了她的侄女——活潑可愛的、像一只洋娃娃一樣的八歲女孩莎麗——對這 個故事感覺到噁心。 “那些男孩子們沒有被抓獲,”保羅繼續說,“他們家族無法對那些犯下這個令人 發指的罪行的人發洩他們的憤怒與恐懼。瑪麗娜死了,那些負有責任的男孩子卻沒有受 到懲罰,泰勒與他的父母需要找到一條積極的路來戰勝他們的悲痛,采取一些有效的手 段阻止其他年輕的女孩子由於天真單純而遭受到與瑪麗娜同樣的命運,從而失去生存的 能力。泰勒的父親喜歡將每一個十歲到二十歲之間的孩子關起來,作為預防措施,但這 當然是行不通的。必須采取些別的什麼方法。於是我的父親建議說我們可以盡我們的能 力來改變那些能導致少年犯下暴力罪行的環境。” “那麼說‘三腳架計劃’可以通過引導下層社會的少年人的精力向體育與藝術方面 發展,從而阻止潛在的犯罪?” 保羅點了點頭。 “這個積極的措施可以用在那些由於精力充沛而容易走上歧路的少年身上,讓他們 看到他們的精力還有別的排遣方式。‘三腳架計劃’的重點在於通過體育與藝術的熏陶 而使少年們受到教育。我們提供專門的教師分門別類地幫助那些孩子們,起初這幾乎會 是所有的孩子。每個孩子必須努力完成他或者她的學業,我們不需要他們在成績上保持 高分,只要他們努力嘗試。如果他們做到了他們想做的事,他們就贏得了自尊與成熟感, 還有參加我們的運動與音樂活動的權力。” “如果你讓沙漠足夠迷人,他們會吃光上面的所有龍眼包心菜。” 保羅輕輕地笑起來。“有時候是這樣的。迄今為止,我們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的成功率。我們當然還希望取得更高的成果,但這一切都取決於孩子們。” “百分之八十九的孩子們可以為自己創造未來,而不會從別人那裡掠奪不屬於自己 的東西。” 她說話時,一直讓目光注視著前面的路面。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保羅停留在她臉 上的目光,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說錯了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將目光收回來,落在前面的路上。“你的幽默感很耐人尋味。” 凱恩注意到他的臉上又顯露出早些時候他看到她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時的那一 副神情。‘“令人害怕?” “這兩句評論都不意味著侮辱。我習慣於將人們分門別類。但你是一個例外,你很 難歸類。這一點令我困惑。” 她在座位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你為什麼要將人們分類呢?” “絕大多數的人都用某種固定的辦法做事。” “為什麼會這樣?” “習慣成自然。” 凱恩感覺到遠遠不止這一點。將人們貼上不同種類的標簽,並不是一些人決意要做 的事情,只是由於意外或者是偶然事件,人們才會做出這種舉動。一個男人不會在他身 邊樹起堡壘,除非他認為自己需要它的保護。為什麼保羅覺得有必要采取防御措施呢, 這是她最終想知道的無數問題之一。 保羅不是一個不知深淺的尋歡作樂的花花公子,他更像是一塊堅硬的花崗巖。他並 不是完美無缺的,他的身上還有裂縫與龜紋需要調查,需要檢測,需要瞭解;他的表面 很光滑,可以欺騙那些涉世不深的眼睛,使他們辨別不出他靈魂的深度。當有人想要將 他推到他不想去的地方時,他會堅定不移地位立在那裡,一絲一毫也不會移動。 當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十來分鐘的路程時,保羅開口了。 “今天晚上我不會再得到一個機會來問你一些足以令我發瘋的問題。” “我們當然不希望出現那種情況,”她帶著打趣的神情說,“你想要問我什麼?” “我忍不住偷聽了你與你媽媽的談話,你對她說你會送兩隻新王后去替換那兩隻已 死的王后。我努力想要挖掘出你的言外之意,但我實在弄不清楚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凱恩大笑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話在一些不瞭解我的家庭的人聽來是什麼感 覺。我的父親是一名昆蟲學家,他研究各種種類的昆蟲。現在,他正同一些蜜蜂密切地 打著交道。每一群蜜蜂必須有一個蜂后來繁殖後代,他需要新的蜂后來替換已經死去了 的那兩隻。” “多麼令人放心,”保羅微笑著說,“我的想象力跑到其它方面去了。蜜蜂能夠被 郵寄嗎?” 凱恩回答了他的問題,同時又告訴了他更多的關於她家族的事情。在他們到達肯尼 迪中心以前,她同他談起了她的長兄,格瑟瑞,他能用簡單的木塊建造錯綜複雜的建築 物,他常常忘記吃飯,因為他從來不看時間。保羅聽說過相瑟瑞的妻子萊蒂,她寫了很 多烹任方面的書,對谷物與蜂蜜情有獨鐘。凱恩又提起她的另一位哥哥哈利,他是一位 植物學家,對考古中發現的古代植物種子板有興趣。她還談起了她的侄子與侄女,他們 是哈利的孩子,自從他的妻子死後,他一個人撫養他們。 她告訴保羅她整個家族都生活在夏洛茨維爾附近的一個農莊上。保羅沒有問為什麼 她沒有居住在那座甜蜜莊園裡。他感覺到這個問題需要很多時間來回答,而他們此刻已 經沒有時間了。 他們與琳達絲和泰勒一起坐在大廳前排的四個最佳的位置上。保羅很高興自己對這 個讓他感興趣的女人瞭解得又深入了一步。他同時也注意到了她無意中透露出來的她家 族的背景信息。他沒有急著將他家族的歷史告訴她,他的家族與她的是不同的。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凱恩完全沉浸在音樂裡了。音樂會的序曲是由樂隊演奏的輕柔 舒緩的管樂四重奏聯奏,他們為即將出場的著名吉他演奏家營造了一種夢幻般的氛圍。 曼迪戈﹒秦不僅是她一直崇拜的優秀音樂家,同時也是一位天生的表演家,一個充滿了 扭力的善於在公開場合吸引公眾注意力的男人。他無拘無束的表演將觀眾緊緊控制在他 富有才華的手中;他的妙語如珠帶給人們的歡愉比他的音樂帶領人們到達的境界還要高。 由於凱恩一直認為曼迪戈的音樂天才是某種比生命更強烈的東西,她很吃驚地發現 曼迪戈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大約有五英尺八英寸高。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裝扮,除 了一件打褶的白襯衫。他的頭髮像煤一樣烏黑,顯然被技藝熟練的理發師修剪過。在幕 間休息時,他在舞台上走來走去,他烏黑的頭髮在聚光燈下閃閃發亮。他手握著吉他的 頸部,似乎它是一只小雞,他正準備擰斷它的脖子。當他演奏時,他也在不斷地擰著它。 在他演奏過程當中的一個間歇時刻,曼迪戈的黑色眼睛向觀眾席上膘了一眼。當他 看到保羅、琳達絲還有泰勒時,他微笑起來。他向著凱恩點了一下頭,表示歡迎。他應 觀眾之邀又彈奏了一遍的樂曲,有著美妙的旋律,它揉碎了她的心,又將它修補如初。 雖然她認為自己聽過他所有的唱片與磁帶,凱恩還是不熟悉這首特殊的曲調。她旁邊坐 著琳達絲,她看到琳達絲緊緊地握住她丈夫的手,凱恩記起琳達絲說過的話,曼迪戈打 算演奏一首泰勒的作品作為給泰勒的驚喜。 曼迪戈從凳子上站起來,離開地舞台中心的正常位置,走到舞台的邊緣坐下來,直 接面對著泰勒。他的手中仍然在彈奏著吉他,沒有彈錯一個音符。作為一個年事已高的 男人,這種舉動也許會顯得笨拙,但是在曼迪戈做來,一切是如此從容而輕鬆。甚至非 常有風度。 凱恩聽到琳達絲不文雅地抽噎了一聲,她轉過頭去,看到一串淚珠從琳達絲的面頰 上滑下來,凱恩並不感到吃驚。在那震撼靈魂的吉他聲裡,看到琳達絲緊緊握住她丈夫 的手,凱恩也慕然感覺到了同樣的柔情。 她盲目地摸索著保羅的手指,即使她能將目光從曼迪戈的臉上移開落在他的手上, 她也無法阻止她自己感動的眼淚。 當保羅猜測到了她想要什麼時,他翻過手掌,將凱恩的手緊緊地握在他的手中,將 他的手指與她的手指親密地交叉在一起。他轉頭注視著她,看到她眼睛裡閃爍的淚光, 他不禁微笑起來。他凝視著她臉上起伏不定的情緒變化,一種溫柔然而尖銳的刺痛在他 緊繃的胸膛裡油然而升。 雷鳴般的掌聲宣告了曼迪戈重奏樂曲的結束,這位演奏家回到了舞台上他先前的位 置上。他做了一個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他站在麥克風前等待著,直到熱情的觀眾克 制住了他們的激情,期待著他的發言。 他對大家說他剛剛演奏的樂曲的作者就坐在觀眾席上,他希望觀眾們能將他們的掌 聲送給他。一束燈光忽然打在他們四個人坐著的位置上,曼迪戈不僅介紹了樂曲的作者 泰勒,還介紹了隨行的三個人。 凱恩的眼睛幾乎被晃花了,她僵直地坐在那裡,似乎受到了電擊。這一切與明亮的 燈光無關,曼迪戈大聲地介紹了每個人的名字和他們的頭銜,不是恭維,而是真正的頭 銜。 泰勒被介紹為拉文斯伍德子爵,泰勒﹒愛迪遜;他的妻子是琳達絲﹒愛迪遜小姐, 她是保羅﹒戴頓﹒福格勳爵的妹妹;而保羅﹒戴頓﹒福格勳爵是泰斯迪爾伯爵的兒子; 他們身邊的客人是凱恩﹒貝特蕾小姐。 觀眾的掌聲幾乎震耳欲聾。琳達絲和泰勒站起來向大家致意。凱恩麻木地順從著保 羅手指的壓力,被他拉著一同站了起來。凱恩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那雙堅定不移的手,她 的頭腦裡仍然轟鳴著曼迪戈﹒秦大聲地介紹著她身邊三個人的頭銜的聲音。 一條舊日傷口結下的疤痕在幾秒鐘之內被輕而易舉地撕裂了。凱恩一直認為自己早 已走出了那種自卑自憐的心理,但就在這一瞬間,那些往日的熟悉的笨拙又回到她的身 上。做為一個天才家族中的丑小鴨,多年以來她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她勤奮地工作,對自己的位置感到滿意;她接受了自己,不再以其他人的成就來衡量自 己,也不再將自己當做她那個天才家族的例外品。 注意到凱恩的不舒服,保羅以為她不習慣那耀眼的燈光。 她僵直地坐在他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曼迪戈,後者就像一位驕傲的父親,正向鄰 人炫耀著他出色的孩子們。 當他們站起來時,她將手從保羅手中抽出來,就像是一座冷漠的雕像。保羅暗暗責 罵著自己沒有事先提醒她,他在那天早些時候同曼迪戈談過話,他將他帶來的這位女士 的名字告訴了曼迪戈。保羅以為凱恩會享受這個驚喜,顯而易見,他估計錯了。 他俯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這樣她就可以在驚天動地的掌聲裡聽到他的聲音, 而掌聲仍然沒有減弱的趨勢。 “再忍幾分鐘它就結束了,然後我們去後台看望曼迪戈。” 如果他想讓這幾句話使凱恩感覺到舒適一些,那麼他又沒有成功。 掌聲仍然沒有平息下來,直到曼迪戈最後走下舞台。顯然,無論觀眾如何熱情地鼓 掌、忘情地歡呼,他都不會出來了。當觀眾們收拾起他們隨身帶來的節目表與其它物品 準備離開音樂廳時,像往常一樣的騷亂與不安在大廳裡浮動著。 保羅他們最後站起來。正在這時,一位穿著禮服的男人向他們打了個手勢,讓他們 跟在他後面。保羅握住凱恩的手,領著一行人向通向後台的一扇緊閉的門走去。 曼迪戈穿著他的演出服裝坐在他的化妝室裡,他帶著輕鬆的表情接受了他們的贊美, 顯得很愉快。凱恩很吃驚地發現他是一個過分熱情的男人,他吻了她的手,她的面頰, 並緊緊地擁抱了她一下,幾乎讓她透不過氣來。 瀰漫在保羅、琳達絲、泰勒與曼提之間的親密與友愛是真誠而持久的,凱恩注意到 了這一點。他們有許多共同的朋友,他們輕鬆地談論著他們都到達過的地方與經歷過的 事件。 偶爾,曼提還用法語或者是西班牙語說些什麼,每個人都放聲大笑起來,除了凱恩, 她一個字也聽不懂。她感覺到比方纔更加與這些人格格不入。 早些時候,她還盼望著能在音樂會期間對保羅瞭解得更深入一些,現在,她實現了 這個願望。她知道了他是一個伯爵的兒子,能說法語與西班牙語,像船王一樣富有。她 不需要再知道一些關於他的什麼了。 她聽到曼提對保羅和琳達絲說他最近剛剛在法國的鄉村中拜訪過他們的父母,他們 正享受著隱居生活,他們將祖傳的泰斯迪爾修道院傳給了喬治,同時還傳給喬治他父親 的頭銜與白金漢郡的住宅。 當曼提提到泰斯迪爾的陶器現在可以在國際市場上弄到手,這得感謝喬治的安排時, 凱恩將她曾經聽說過的著名的高質量的陶器與保羅的家族聯繫在一起。 這時更多的觀眾湧進了化妝室,他們都渴望見到曼提一面,凱恩與保羅被蜂擁而人 的人群沖散了。保羅一直用一只手臂環繞著她的腰部,讓她安全地站在他的身邊,直到 他看到琳達絲被一只從擁擠攢動的人頭頂上傳遞給曼提簽名的吉它在後腦勺上猛擊了一 下後,他才放開凱恩的手,沖過去營救他的妹妹。凱恩被洶湧的人潮卷出了化妝室,她 發現自己站在化妝室外面,幸好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幾名記者滿懷希望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將他們的注意力又轉回到門口,他們發現她不是他們等待的那些重要的或者是著名 的人物。 凱恩感覺到自己就像是一條想要溯流而上的□魚,她在瘋狂的人群中掙扎著,那些 人等候在外面,想要看一眼那些明星演奏家,或者有機會與那位著名的吉它大師見一次 面。她可以想象得出如果這些人知道他們在美國目睹的是曼提的最後一場吉它演奏會, 他們的反應會是什麼樣。她當然不會將這個消息告訴這些人,她想要活著走出去,不想 被那些揮舞的手肘撞傷,也不想被各種型號的鞋跟踢傷。 她看到出口標志就在前面。她向著它奮力擠過去,渴望呼吸到新鮮空氣,更渴望得 到幾英寸的空間。最後,她終於從旁邊的小門走了出去。有幾秒鐘的時間,她只是閉上 眼睛,享受著周圍世界的寂靜,暗自驚歎著自己沒有撞到一個人就沖出了包圍圈的能力。 既然她無法呆在她原來呆的位置上,她默默地思忖著,她可以找到保羅的轎車,呆 在那裡等他出來。但是她不得不讓自己像一個傻瓜那樣站在風裡,因為保羅鎮上了車門。 她不敢想象自己通過障礙重重的關卡一路殺回到她剛剛離開的曼提的化妝室的情景。作 為最後的救星,她只有叫一輛出租車,自己回家了。 一個小時以後,她門上的蜂音警報器響了起來。凱恩繫緊了睡袍的腰帶,走過去開 門。就像她預料的一樣,保羅在對話器中回答了她的詢問。 “你知道我是誰,讓我過去。” 似乎她可以在這個晚上不與他發生對抗性的沖突,她按下了按鈕,打開了樓下的門 鎖。然後她走進廚房裡,燒上一壺水。她搜尋著擺在壁櫥中的各種茶葉,最後選擇了甘 菊花茶。如果有什麼能起鎮靜作用的草木茶葉,那就是它了。 她暗暗盼望著保羅能關心她去了哪裡,但是她認為他打一個電話,確信她回了家就 足夠了。畢竟,保羅﹒戴頓﹒福格勳爵是被當成紳士培養起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穿在身上的普通棉布睡袍,這是她回到家裡以後立刻換上的。他會 將她當成她原本所是的那個女人,不論她穿著什麼樣的衣服。 當她聽到敲門聲時,她燒的那壺水還沒有開。她決定聽天由命了。她挺直了腰,走 出廚房,走過去開門。 打開門,她立刻注意到保羅的裝扮已經與她最後一眼看到他時不一樣了。他襯衫頂 上的幾個紐扣解開了,黑色的領帶松松地套在脖子上,他的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裡燃燒 著火焰,正盯著她。 她沒有走到一邊去,讓他走進房間;她也沒有邀請他。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 禮貌。 “你大可不必特意停車來看一看我是否回到了家裡,打一個電話就可以完成這件事。 但你既然來了,我要感謝你讓我使用了你那張多余的票。”她的嘴唇擠出一個憂傷的微 笑,“這個夜晚真令人難忘。” “從約會中中途退場是一個我還不太瞭解的美國習俗嗎?” “我們沒有約會,”她說,感覺到他的問題冒犯了她,“你有一張多余的票,於是 我使用了它。”當他向前走了一步時,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你要做什麼?”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將答案做了出來給她看。她的雙腳忽然間離開地面幾英寸, 他毫不費力地舉起她,走進她的公寓。 當他走進房間以後,他將她放了下來,關上門,走到她的身邊。他將夜禮服從身上 脫下來扔在椅背上,然後站在起居室中間,盯著她。 就在這時,水壺發出了令人愉快的刺耳的呼嘯聲。她沒有說話,平靜地走進小廚房 裡,將水壺從煤氣灶上拿了下來。保羅跟在她身後走到那扇隔板前,這扇隔板將廚房與 餐廳分開,他在隔板前停下了腳步。她很欣賞他這一點。在發生今天晚上的音樂會事件 以前,她的這個小小的封閉的廚房也許會為她與保羅制造些有趣的可能性;但是現在, 他的靠近只讓她感覺到笨拙,比她已經感覺到的更甚。 她往茶壺中舀了三勺茶葉,然後將沸水倒進茶壺中。過了一會兒,她拿著托盤走了 出來,托盤上放著兩杯茶。“如果另一杯茶是為我準備的,你可以將它送回去,”保羅 說,“我從不喝茶。” “我又對你做出了錯誤的估計。”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杯茶放回托盤上,“它們 已經堆成一堆了。” “關於我的其它那些錯誤估計是什麼?”他靠在隔板上,將手臂在胸前交插起來。 “它們太多了,以至於無法﹒一列舉出來。” “試一試”她坦率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回答他的話。她拉開冰箱的門,彎下腰 從冷凍抽屜裡拿出一只檸檬來。過後她才意識到她給了他一個最佳的視角來觀察她的大 腿。 “你去哪裡了?”保羅問,他的聲音沙啞起來。 凱恩迅速地站直了身體。“我認為這是顯而易見的,”她一邊回答著,一邊將檸檬 切成薄片,將它們放進她的茶杯中,然後她又加入了一勺蜂蜜,一起攪拌著。“我回家 了。” “在那之前,當曼提重奏了那首曲子後,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有一分鐘的時間 你緊握著我的手,似乎你永遠都不想放開;然後,燈光照向我們,你看起來似乎吃下了 一瓶令人作嘔的藥片。” “我感到害羞。”她咕呶著,喝了一口茶,透過茶杯的邊緣注視著他。 在此時打趣他是錯誤的,他突然向前走了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向後退開,他就已經 從她手中奪過了茶杯和茶盤。他將它們放在桌子上,茶杯與茶盤丁當碰撞著,危險地搖 晃著。 然後她有了比她的瓷器更令她擔心的問題。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小臂,將她向他拉 過去。“顯而易見你又錯誤地估計找了。你也許以為我會輕描淡寫地對待每件事,因為 我一直為那些人安排假日的消遣與娛樂。但是在我的私生活裡,我從不玩游戲。” “你當然玩游戲,”她用一種實事求是的語調說,“你像一個職業運動員一樣玩弄 著盲人的探路律,然後又跑開了。” 保羅注視著她。“你在說什麼?” ‘“何不讓我們裝假呢?”凱恩繼續說,“讓我將你當做保羅﹒福格,一個能滑水、 能從飛機上俯衝下來、能駕駛獨木舟穿越那些魔鬼河流的人。這個保羅﹒福格有一種可 愛的品質,他能讓人們違背他們安排好的日程,不顧一切地幫助他收拾他凌亂不堪的辦 公室——只有這種能力是他不具備的。” 她從他的手掌裡掙扎出來,向前走了兩步。“當我嚴肅地對待你的問題時,你是否 暗自笑出了聲?你可以在茶余飯後的時間裡向你的同伴們講述這個故事:你假裝找不到 什麼東西了,於是一個愚蠢的女人自願跑過來,她以為你感興趣的是她本人而不是她尋 找你失蹤文件的能力!” 她沒有給他機會說話,她從廚房裡走到門前。“下一次,當你再玩這個游戲時,做 件好事,去選擇別的女人作為你的消遣品,我發現我不是一個優秀的選手。” 她將手掌按在門的把手上,這時保羅抓住了她。“你想要出去?” “事情明擺著。”她旋轉了門把手,將門打開。 他將手掌壓在門上,將門推上。 “我不會現在就走,”他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沙發前,“你已經說完了,現在 該我說了。” 凱恩坐了下來,希望他也能坐下來。他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片陰暗的積雨雲。 “那麼,說吧,戴頓﹒福格爵士,或者我該稱你為勳爵?” “叫我保羅,這是我的名字。”他從她身邊走開幾步,又走了回來。“這就是你不 辭而別的原因嗎?因為你發現我的家族有一些頭銜還存在著?” “一部分是”“我的頭銜只是一種慣例,我從來沒有使用過它,也沒有使用過戴頓 這個名字。” “我注意到了,然而其他人卻在使用,像今天晚上的曼迪戈﹒秦。” “我的哥哥是泰斯迪爾的繼承者,他使用那些頭銜。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我既 不想要我父親的頭銜,也不想要與頭銜相稱的那所大宅院;而對喬治來說,這是一件幸 運的事。” “這只是因為你得不到,是不是?” “當然不是。你為什麼不向我解釋一下你的觀點呢?” “我父親得到過許多項具有權威性的獎勵,雖然他並不在意,但它們組成了他,是 他的一部分。你的家族歷史是你的一部分,我不喜歡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同別人不一樣。” “我仍然是曼提張開他的大嘴前的我。” 他像巨大的石像一樣站在她面前,她無法再坐下去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他以為 她為了他的世襲問題而煩惱了,他以為他的家庭背景與她的不同。她怎麼能讓他明白地 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什麼人,不論他是挖下水道的工人,還是制造火箭的科學家?她在 乎的是她感覺到自己的愚蠢,她一點兒也不知道她與之相處的這個男人有著這樣的家庭 背景。 她痛恨這種愚蠢。‘“你爬過太多的山峰了,保羅,你放出了太長的線讓另一些人 遠遠地追隨著你。如果他們靠得太近時怎麼辦?你割斷繩子?” 保羅小心翼翼地判斷著她的表情,當他意識到她是真的為她在他身上發現的東西感 到煩惱時,他的怒氣消失了。“我有理由不告訴你我父親的頭銜,”他開始說話了, “你有過被人按照某種等級判斷的經歷嗎?這種事情你根本束手無策。由於你的祖先得 到了某種榮銜,於是這種榮街就被傳遞下來,傳遞給一些生來就可以享受這種待遇的人, 它是世襲的,無法靠努力得到。由於你有了這種頭銜,你的所謂的朋友們與一些與你素 不相識的人就希望你能表現出與之相應的舉止來。我比我的哥哥幸運,我有選擇的余地, 我可以留在英國,也可以靠著家產的收入生活,即使作為次子,我也不會餓死。但是我 想成為我自己,而不是泰斯迪爾的附屬品,也許約翰與我開創的事業不那麼令人尊敬, 也不像其他職業那樣對社會有著重要的意義,但它是我們的,一些我們為之奮鬥的東西 我們受之無愧。” 當保羅剛剛開口說話時,血色從凱恩的臉上消失了;當他繼續說下去時,血液又沖 回到她的臉上,讓她的面頰變得排紅。保羅沒有注意到她表情中的變化,他已經轉過身, 向門口走去了。 他打開門,停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看她。“經過這一次,你會明白我早已知道人 們不會把我與我的家庭背景割裂開。” 他走了出去,在身後關上了門。凱恩一直注視著門口。門鎖輕柔的卡喀聲在她聽來 驚心動魄,她意識到她正屏住呼吸。 她重重地躍坐在沙發上,將頭靠在沙發背上,她似乎一直都在注視著鏡子裡的那個 人影,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反應。保羅的處境與她如此相似,她可以分辨出這一點。他們 兩個人都要去應付他們家族的成就帶給他們的影響,他們既無法達到那種高度,也無法 生活在家族的陰影裡。 她沒有理智地思考問題,而是任由她的情感在心中奔湧,在她父親看來,這是她失 敗的主要原因。今夜將會是一個徹夜難眠的夜晚。 在那些有理性的人看來,凱恩為她與保羅的關係制造了一個大麻煩。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凱恩彎下腰來,用雙手支撐住雙膝,劇烈地喘息著,心跳加速。她希望保羅今天早 晨沒有以這種方式開始他一天的工作——可是他妹妹說他一貫如此——雖然見到保羅是 她起得這麼早跑到公園裡來的原因。也許當她的呼吸平緩下來以後,她又要繼續進行她 的計劃了。 她站直了身體,伸展了一下四肢,將散落到臉上的幾絡潮濕的頭髮拂到腦後去。她 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一些穿著運動服的熱情洋溢的跑步者從她的身邊經過,一個跑步者還 倒轉過身來,一邊看著她,一邊向後跑,一邊不停地微笑著,直到跑得不見了蹤影。 她白色短褲上面沾上了青草的痕跡,那是她第一次休息時坐在潮濕的地面上弄髒的。 在她剛剛慢跑了五分鐘以後。 即使早晨的空氣有些寒冷,她的棉布運動服上衣也被她出的汗潤濕了,上面還有幾 個髒手印,那是她不斷地將潮濕的運動服從她的皮膚上拉起來的緣故。當她第二次休息 之後,她用手支撐著地面讓自己站起來,沾在手掌上的灰塵在她拉扯著她的運動服時又 全都路到運動服上面去了。 她外面套了一件很輕的棉布攝影師式的馬甲,只是為了有口袋裝一串鑰匙、兩三塊 糖、一些錢和身份證。但馬甲現在看起來鼓鼓的,當她穿上它時,她就感覺到它重多了。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很高興她的肺葉恢復了正常的呼吸,否則她根本連歎氣也不 可能。這可不是當她向保羅道歉時,她希望留給他的印象。 她感到自己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既沒有步履瞞礎,也不再雙膝發軟,於是她轉了 一個身,向她停車的方向走過去。 自從星期天與琳達絲通過電話以後,在公園裡與保羅見面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好主意。 幸運的是凱恩剛巧在保羅的妹妹與泰勒正要離開旅館時打來了電話,他們要去飛機場, 返回英國。當凱恩向琳達絲詢問保羅住處的電話號碼時,琳達絲非常合作,她不僅給了 凱恩保羅的電話號碼,還給了她他的住址與他通常的運動計劃。這就是凱恩在星期一早 晨出現在公園裡,像一頭負荷過量的水牛一樣氣喘吁吁的原因。 她將手放在後腰上,扭動著上身,想要減輕身體所感覺到的緊張感,這種緊張感並 不完全是不習慣的鍛煉造成的。經過兩個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她知道在她見到保羅並 向他解釋她為什麼在音樂會那天反應過激之前是不會得到安寧的。 他也許不會理解,但是她值得冒一下險。她想要找一個機會與保羅呆在一起,看一 看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 “我錯過了馬拉松比賽?” 聽到了這個男性的聲音,凱恩在內心中呻吟起來。她轉過身,看到了保羅,他穿著 引人注目的運動服,上身的運動衫拉鎖拉開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的白色T恤衫。 “沒有馬拉松,”她說,“但是你幾乎讓我犯了心臟病。” 他的嘴唇感興趣地彎起來,他的眼睛卻好奇地注視著她。 “我想這不是你通常的運動時間也不是你通常的運動地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潮濕的前額。“我通常的運動只是從電梯裡走到咖啡館,然後再 走回來。”她看了一眼跑過他們身邊的那些人,有些人的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 珠;另一些人從塑料瓶中吸著礦泉水,腳步卻沒有停下來。‘“這裡有這麼多亞文化群 存在,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真的喜歡和他們在一起嗎?” “不總喜歡。但是我喜歡這種結果。大多數的時間裡我喜歡跑步,這是清除頭腦裡 那些蜘蛛網的最好的辦法。” “我改變主意了,”她坦率地說,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我不打算向你道歉了, 我們甚至比我料想的還缺少共同之處。你是一個瘋狂的男人。” “你最後一句話也許說出了一些事實,”這一次他臉上的微笑是真誠的,甚至他的 眼睛都在笑。他握住了她的手臂,拉著她走到距離步行道大約三十英尺以外的長椅上。 “誰告訴你我的運動計劃,琳達絲還是泰勒?” “琳達絲,我在他們起飛去英格蘭之前攔住了她。” “琳達絲與泰勒在昨天中午離開的,”他說,“這就意味著你有時間安排一個接近 我的計劃,並假裝成一名運動員。你這麼做是多麼善解人意。” “如果你在星期六晚上留在我的公寓裡,而不是像青煙一樣飄散開,你那時也許會 聽到我的道歉。” 保羅注視著她的臉,當他的內心起了變化時,他的外表仍然無動於衷。在他們星期 六晚上鬧了彆扭以後,他一直緊張的神經現在終於松弛下來了。 他不知道如果他告訴凱恩他今天晚些時候準備親自到她的辦公室裡向她道歉,她會 說什麼。 他們走到長椅前,他打了一個手勢讓她坐下,然後他坐在她的身邊。“迄今為止你 的計劃還是可行的,你找到了我,我聽著呢,繼續吧。” “繼續什麼?” “道歉。你說你到公園裡來是為了向我道歉的。” “我道過歉了。” “什麼時候?” “幾分鐘以前。我說如果你星期六晚上沒有走,你就會聽到我的道歉。” “哦,我走了,所以讓我現在聽聽吧。” 凱恩發現說出那些話來是不可思議的困難。她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入到他眼眸中那 無法測量的深度裡。她希望她能讀懂他,然而她不能。她決定冒一下險,告訴他她想說 的話。 “這聽起來可能會有些傻,我不喜歡做傻瓜。” “大多數人都這樣。” 她歎了口氣。“大多數人沒有將這一點刺在他們的額頭上,從上學的第一天起。” 保羅皺起了眉頭。“你要解釋一下你說的話。” “當曼迪戈第一次將你介紹成另一個人而不是我認識的你時,我發現自己又陷入到 舊日的感情魔窟裡,我被每一個人排斥著。我似乎又回到了八歲的時候,坐在桌子邊, 聽著我的家族成員和他們的客人談論著犀牛甲蟲消化系統方面最新的研究成果。” “這是什麼?” “這是我那時的感覺,但是我知道最好不要發問。你的頭銜本身與我的過激反應並 沒有什麼關係,我不熟悉英國的貴族爵位世襲制度,我對它沒有什麼偏見。”她輕輕地 仰起了下頜,“我只是由於不瞭解你基本的情況而感覺到愚蠢,這是在我成長過程中時 刻伴隨著我的感覺。當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了往日的陰影時,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擺脫掉 它。” 她的手在她的腿側同時握緊了。保羅伸過手去,將她的手指展開。他握住了她的右 手,用拇指依次輕擦著她光滑的指甲與修長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他說話了。“你為什麼感覺到愚蠢?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有頭腦、最聰 明的女人。” “在我的家族裡,我是那些閃爍群星中最晦暗的一顆。”她微笑著說,“我沒有取 得過博士學位,更別說取得兩三個了;我沒有寫過厚重的大部頭的書,也沒有發表過一 打兒的學術論文,被各種各樣的學術雜誌登載;我的父親曾經獲得過許多項具有權威性 的獎勵,幾年以前還被諾貝爾獎提過名;我的哥哥,哈利,毫無疑問會最終為他在光合 作用方面或者是對遠古種子的蛻變培養研究中做出的成績獲獎。” 保羅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你沒有說過。” “嗯。我媽媽的特長是善於研究,這使她成為我父親和我的哥哥們的不可多得的助 手。而格瑟瑞在建築材料方面至少取得過十一項專利權。”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這 些只是我家族成員所取得的成就的簡單摘要,我就是在他們的名聲下長大的。我希望自 己也能像他們那樣,在外表上我和他們一樣,我也有兩隻手、一個大腦、一雙眼睛、兩 條腿,但我卻無法和他們相比。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放棄了吸引他們注意力的努力。 在我爬上一棵樹,或者走過谷倉的屋頂時,我偶爾也曾想過殺死我自己算了。” 保羅繼續撫摸著她的手指,他喜歡觸摸她,尤其是現在,他原以為他再也不會見到 她、靠近她了。他想讓她對他的撫摸感到親切,他想讓她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起反應。 他還沒有聽到她正式的道歉,但是他聽到的東西卻令他感到著迷。“你曾經說過我 們幾乎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但我們之間的共同之處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我們父母的成就 都對我們的生活方式起到了影響,既然我們無法與他們達到的高度抗衡,我們只有離開 他們,闖一條自己的路。” “你說得對。”她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們沒有努力工作以克服我們心理的障礙, 我們也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我們無法生活在家族榮譽的反光裡,而另一些人卻可 以。”她翻轉了掌心,用手指纏繞著他的手指,“我很抱歉星期六晚上我的反應有些過 火兒,保羅,我很難過我觸到了一根敏感的神經。即使你不原諒我,我也不會責怪你。” 他向前傾了一下身體,他的嘴唇距離她的臉只有幾英寸遠。“我原諒你。現在輪到 我向你道歉了。我很抱歉那天晚上沒有將我們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就走了。” 雖然她現在沒有跑步,但是凱恩卻覺得自己呼吸困難起來。他皮膚上散發出來的清 香混和著香皂、浴後潤膚霜和他固有的男性氣息,在她的身邊裊繞著,刺激著她,挑逗 著她,誘惑著她。她屈服於她的好奇心裡了,她用一只手托起他堅硬的下領,感覺到他 的皮膚光滑而溫暖。 他攬住了她的脖子,將嘴唇覆蓋在她冷冰的唇上。興奮、渴望和期待混合成一股激 情的洪流讓凱恩頭暈目眩,她想要得到更多。他在她的嘴唇上掠奪著,加深了他的吻, 她感覺到那種純粹的喜悅溢滿心頭。她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的運動衫,在她向那種不期 而至的情感的深淵墜落時,它是她惟一的附著物。 一聲尖利的狼嚎聲突然在他們耳邊響起來,打斷了他們的親熱。保羅抬起頭來,看 到一個跑步者嘻笑著望著他們,然後從他們身邊跑開,他回過頭來,用食指和拇指向他 們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保羅將凱恩的臉藏進他的懷中,庇護著她。她滾燙的身體抗議著這個中斷,他困難 地吞嚥下心底的歎息聲。他偏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看起來我還得向你道歉。” 她的呼吸溫柔而潮濕,當她回答時,她的氣息吹到他的皮膚上。“別說你很抱歉吻 了我,我受不了這個。” 他將手指放在她的下頜上,稍微用力,使她面對著他。“我道歉是因為我開始了一 個我們沒有完成的行動,至少此刻沒有完成。”他搖了搖頭,假裝出一副責備的語氣, “你對我有著危險的影響力,小姐,我太老了,不適合在公園的長椅上調清了。” “我不認為做這種事還有年齡的界限。” 保羅沒有理會她打趣的評價,相反,他帶著燃燒的激情注視著她的眼睛。“你將我 的心打了一個結,我不相信自己會解開這個結。” 凱恩忽然有一種感覺,似乎接下來的幾分鐘會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我不想 給你增加任何痛苦,保羅,坦率地說,我也不想讓自己遭受痛苦。”她用手掌抵住他的 胸膛,讓他們之間留出了一道空隙,‘”我現在要走了,你不必再來見我。” 他的嘴唇抿住了。“沒有別的選擇?” ‘你可以在今天晚上到我的公寓裡來吃晚餐,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 他移動了她的手掌,讓她的手緊按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著。‘’ 談談?” “你的意思不是表明想和我談情說愛嗎?” 他的嘴角輕輕地彎起來,露出了一個微笑。“惟有這種局面你無法將它組織進你的 乾淨整齊的文件夾中,凱恩。我的一生中面對各種標簽,我不想在我與你的關係上也貼 上標簽。”他放開了她的手,站了起來,將手伸給她。‘”讓我們今天晚上開始,看一 看會發生什麼。” 凱恩握住了他的手。當她站起來身來時,她皺起了眉頭。 “你正在打亂我緊張的時間表和有計劃的安排。” “很好。”他帶著感興趣的神情說,“我痛恨我是惟﹒一個生活被攪得一團糟的人 的想法。既然你已經來了,你想同我一起跑步嗎?” 凱恩恐懼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如果你今天晚上打算到我的公寓裡來。如果我跑 了步,我就不會呆在公寓裡,而是呆在醫院。” “我打算為你制定一個鍛煉計劃。你將車停在哪兒了?” 她向左邊打了一個手勢,但是她想就她的鍛煉計劃同他爭論一下。“我幾分鐘以前 剛剛告訴過你,找來自一個特殊的腦力勞動家庭,保羅,他們對運動的概念就是削削鉛 筆。我不像你一樣將運動當做享受。今天早上我剛試著跑了不到五分鐘,就已經氣喘吁 吁、大汗淋漓了。” 他開始往她停放汽車的方向走去了。他仍然握著她的手臂,輕聲哄著她跟他一起跑 步。“我們可以慢慢來。”他說。 凱恩不知道他在談論她的鍛煉計劃,還是在談論他們的關係。她現在不需要擔心, 她思忖著,他們還有一個機會可以更好地瞭解彼此,現在考慮那些問題有些太早了。 他們走到汽車前,她從馬甲的口袋裡翻出了鑰匙,找到了需要的那一把,打開了汽 車門。在她拉開車門之前,她注視著保羅,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在一般情況下,我並 不追逐男人。”她有些猶豫不決地說,“我不想讓你以為我習慣於跟蹤男人的腳步,並 邀請他們來吃晚餐。” “我很高興你為我破例,”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面頰,“這是一個紀錄。如果你今 天早上沒有到公園來同我會面,我打算闖進你的辦公室裡,要求你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 如果這行不通,我計劃將你擁進懷中親吻你,直到你同意。” “哦,”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頑皮的笑容,“我很難過錯過了這幕好戲。” 他的眼睛變得深沉了。“晚些時候我演給你看。”他俯下頭,迅速而深情地吻了她 一下,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嘶啞起來,‘哈天晚上七點半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呼吸的能力似乎都已經在他有節制的熱吻下失去了。她不吸煙真是一 件好事,她憂鬱地想,照她對保羅的觸摸所起的反應來看,她的肺葉是經不起那種壓力 的。 他為她拉開了車門,溫柔地將她推進車裡。“今晚見。”他說著,用指背摩擦了一 下她的下頷。 他關上了車門,她搖下了車窗。“只是出於好奇,你在這個公園裡通常要跑多遠?” ‘才約五英里。” “我的上帝!” 他輕輕地笑起來。他拖長了聲音,語調中帶有一種美國式的親密:“你現在還什麼 也沒有看到呢,小姐。” 她用英國式的語氣回答了他。“我的頭腦受驚了。” 保羅大笑著,從她的汽車前走開,向她舉起一只手錶示再見。然後他轉過身,邁著 輕鬆的步子跑遠了。 凱恩一直注視著他,直到他消失在視野之外,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穿著運動衫的 男人會顯得如此英俊,這是她看到保羅以運動員般的優雅步伐跑開後,浮現在腦海裡的 唯一一個形容詞。他的風采讓她的嘴裡發乾。 他對體育的熱愛是他們之間諸多不同之處的一點。她通常認為只有運動員和罪犯需 要鍛煉,不論是職業的還是非職業的。這一次她不打算將保羅與她之間的共同之處與不 同之處列出表格來,她害怕他們之間的不同點遠遠超過相同點。一生中,她第一次無法 將她的感情存放進那只精緻的密封的盒子裡。 保羅在預定的時間裡來到她的公寓,他沒有捧一束鮮花,也沒有帶來糖果或者是一 本用美麗的絲帶纏繞著的愛情十四行詩集,他甚至沒有拿來一瓶葡萄酒。 凱恩也沒有指望過這些東西,但是當她注意到他肩上背的那只帆布運動書包時,她 的笑容有些遲疑。那只運動書包是橢圓形的,裝得滿滿的,這個運動書包讓她聯想起他 早上在公園穿的那身運動服。 “你想進來嗎?”她一邊問,一邊關上了門。 “即使對我而言,這也太快了。”他將那只運動書包從肩上拿下來,“給你的。” “給我的?”她不相信地問,然後懷疑地補充了一句,“為什麼?” ‘“打開它。”他微笑著說,“你會看到答案。” 她握住運動書包的帶子,他鬆開手,那只書包完全拎在她的手裡了。“上帝!這裡 面是什麼?保齡球?” 保羅輕輕地笑著,將書包又從她的手中拿回來。他提著它走進起居室,將它扔在沙 發上,向她做了一個手勢。“過來,看一看。” 凱恩心中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熱情。她慢慢地走過來,似乎書包裡面裝的是硝化甘 油,輕輕地一碰就會讓它爆炸。書包的頂端有一條沉重的拉鍊,她握住了金屬鏈扣,拉 開了拉鍊,打開了書包。 起初她並不覺得她看到的東西有什麼不對勁,直到她將那件折疊著的上衣拿出來。 那件衣服的質料是閃光的尼龍,樣式與保羅今天早晨在公園裡穿著的運動衫相似。她用 一只手拎著衣服,另一只手掏出來與之相配套的褲子。他為她買了一套運動服。 “你不應該這麼做。”她柔和地說,注視著他的眼睛,‘哦是當真的,你真的不應 該這麼做。” 保羅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他知道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在感覺到有趣的同時又感覺 到受到了誘惑,但是毫無疑問,凱恩具有這種本事。他很驚訝自己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去運動用品商店為一個他打算與之睡覺的女人挑選運動衫。按照正常的邏輯,他應該讓 她脫下衣服,而不是為她買一套毫不性感的運動服。 “還有。”他提醒她。 她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伸到書包裡,這一次她拎出了一只鞋盒子,裡面放 著一雙白色的跑步鞋,大小正好適合她的腳。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我猜的。”他聳了聳肩。 她希望他對女人尺碼的熟悉是由於他同一個妹妹一起長大,而不是由於別的顯而易 見的原因。那套運動服也正好適合她的身材。 驚奇還在繼續。運動書包裡還有一只盒子,這一只比那只鞋盒子沉得多。凱恩用兩 只手將它拿出來。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它放在她的腿上。揭開蓋子,拿開裡面塞的一 些布團,她吃驚地看著盒子裡的東西。裡面是一對閃閃發光的不�袗�啞鈴。她拿出來一 只啞鈴,看到它的兩端是六邊形的,上面刻著“五”,她猜測另一只啞鈴也是五磅重的。 她緊張地向書包裡再看一眼,發現裡面已經空空如也時,她松了一口氣。“對你說 謝謝看起來並不夠。”她咕噥著,盯著那對啞鈴發呆。 保羅微笑著,將啞鈴從她的腿上挪開,將它們放回到盒子裡,然後將盒子放回到帆 布書包中,同時還有那雙跑步鞋與運動服。“我們明天早上開始。”他說。 “開始什麼?” “你的體育鍛煉計劃。” “我沒有體育鍛煉計劃。” “會有的,明天早上開始。” “保羅,”她遲疑地說,“我感謝你為我買的東西,你真是太慷慨了!但是我不是 一個運動員,我在今天早上就告訴了你這一點。” “你說了,”他將運動書包放到地板上,“你還說過關於晚餐的話。” 凱恩將雙手支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她繞過那只運動書包,嫌惡地瞥了它一眼, 然後走到她當做廚房的小小的凹室裡去了。 “當我做沙拉時,你為什麼不過來?” “當你在另一間屋子裡時,我喜歡獨自坐在沙發上。” 她繞過牆角,走進那間T型的房間裡。菜墩放在廚房的中間,這是她基本的工作場 所。這套公寓裡的廚房是原來的主人事後增加的,他將一個大房間分隔成兩個小一點的 單元。 為了給煤氣灶和冰箱騰出地方,必須犧牲一些東西,於是婉櫃與桌子就犧牲掉了。 那個設計廚房的男人顯然是一個能吃的傢伙。 當凱恩開始切西紅柿準備做沙拉時,保羅走過來,靠在冰箱上,注視著她熟練的動 作。芳香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著,幾乎讓他流下口水來。這種香味讓他想起走過那不勒 斯街道時飯店裡飄出來的味道,他常常抵制不了那些香味的誘惑,而走進去大吃一頓。 凱恩也許對健身房是一個外行,他思忖著,但是她對廚房卻是駕輕就熟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意大利食物?”他問。 她給了他早些時候她詢問他怎麼知道她鞋子的尺碼時他的回答。“我猜的。此外, 意大利萊是我最拿手的。” “是什麼聞起來這麼好聞?” “意大利式烤面條。”她說,“我的家裡人都是健康食品的狂熱愛好者。當我離開 家上大學的時候,我對那些對身體不利的食物著了迷。”她將一只綠色的辣椒切成兩半, 將裡面的籽擠了出去。“幸運的是我的一個室友有一個西西裡外婆,她的外婆教她如何 烹好食物,於是我放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食物,移情於通心粉了。通過觀察她做菜,我 也學會了幾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菜的做法。” 這時,掛在煤氣灶旁邊牆壁上的電話鈴響了,凱恩在一條毛巾上擦了擦手,向保羅 道了聲抱歉,接起了電話。 當她聽到她侄女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時,她皺起了眉頭。“一切都好吧,莎 麗?” 保羅仍然呆在他原來的位置上,而沒有禮貌地走出這個房間,好讓她可以進行私人 談話。他向前探了一下身體,從沙拉碗裡偷出來一片黃瓜,凱恩開玩笑般地在他的手上 拍了一下,他輕輕地笑起來。現在,他看出來小廚房的優勢了。 一分鐘過去了,凱恩仍在傾聽著莎麗的問題。 “我要看一下我的時間表,”凱恩最後說,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我不能保證 會到那裡,莎麗,我告訴過你除了周末以外,不要指望我參加學校的任何活動。”她的 聲音變了一下,語調裡充滿了歉意,“我希望他能去,寶貝,但是你的父親一定會用他 自己的方式處理事情,他對周圍擠滿了人的場面總是感覺到不舒服。” 凱恩聽到烹任計時鐘響了起來。“我要掛斷電話了,莎麗,我明天晚上給你打電話, 讓你知道我是否能抽出時間來。” 她將電話掛回到牆壁上,從煤氣灶旁邊的桌子上抬起兩隻厚厚的手套。幾秒鐘以後, 一大鍋意大利式烤面條擺在架子上開始冷卻了。凱恩再次向保羅說了聲抱歉,返回到起 居室裡。保羅不動地方就可以看到她在房間裡面做什麼,於是他仍然靠在那裡,注視著 她打開公文包,拿出來一個厚厚的、破舊的效率手冊。她翻了幾頁,接著做的事情讓他 感到奇怪。 她取出來一個整潔的塑料鉛筆盒,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水彩筆。她挑選了一只水彩 筆,匆匆地在面前的手冊上記下了什麼東西;然後她換了一只筆,又記下來一些東西。 保羅感到非常好奇。“你為什麼用不同顏色的水彩筆?” 她抬起了頭。“我用不同顏色的水彩筆代表特定的人,這樣當我看到這一頁時,我 立刻就知道誰要求做什麼。”她舉起了手中拿著的那只粉色的水彩筆,“粉色代表我的 侄女,莎麗,就是剛剛給我打來電話的那個小女孩。我記下來明天要給她回電話。” “你開始的時候用的是藍色的水彩筆。” “那表示讓露西為我查看一下我星期四的時間表,看我能否在下班以後,在七點鐘 之前開車趕回夏洛茨維爾。” 他的好奇心更強烈地被她刺激起來。“我有某種特定的顏色嗎?” 凱恩忽然合上了她的效率手冊,將使用過的那兩隻水彩筆放回到鉛筆盒裡,她似乎 沒有聽見他的問題。然後她將效率手冊連同那盒水彩筆放回到桌子旁邊的地板上,那些 東西她一直放在那裡。 她仍然沒有回答保羅的問題。她走到掛在她起居室一側的慢帳前,拉開慢帳,一面 玻璃牆壁出現在他們眼前。她推開拉門,外面是一間小小的陽台。一張圓形的鍛鐵桌子 靠著欄杆擺放在陽台上,旁邊是兩把相配的椅子,椅子上放著兩隻坐墊,白色的底子, 綠色的青籐圖案,看起來非常舒適。幾盆盆栽爬籐植物從頭頂的架子上探出頭來,還有 幾盆綠色植物擺放在陽台的角落裡。整個陽台顯示出一副野外的浪漫景像。 “我想我們可以在陽台上吃晚餐。”她轉回身,向他走過來,打了一個手勢。 他沒有隱藏起他的興趣。“我是什麼顏色?” “紫色。”她一邊咕噥著,一邊忙著將墊布、餐巾、調味汁和葡萄酒杯擺放到托盤 上。 “為什麼是紫色?” “你是英國人,紫色是皇室的顏色,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代表你。” “我很高興你沒有給我安排粉色,我不喜歡粉色。琳達絲在泰斯迪爾的房間就完全 都是用粉色裝飾的,讓我聯想起絲棉糖,我想你們稱呼它為棉花糖。” 她將托盤遞給他。“你可以佈置一下桌子嗎?當你佈置桌子的時候,我可以將咖膽 麵包放進烤箱裡。我們可以同時完成工作,這樣我們就可以早點兒吃晚餐了。” 他看了托盤一眼。“你的餐具放在哪裡?用手指吃意大利烤面條可不是一個好主 意。” 凱恩認為他所說的餐具指的是“金屬餐具”,於是她向著洗滌地左邊的那個抽屜裡 點了一下頭,“你可以在那裡找到你需要的每件東西。” 她將注意力轉移到她剛剛放進烤箱中的麵包片上,保羅在水池邊翻找了相當長的時 間。當她將一盤子的麵包從烤箱中拿出來時,他才托著盤子,向陽台上走去。 她將意大利烤面條盛到盤子裡,將沙拉也裝進碗中。這時保羅從陽台上返回到廚房 裡,手中拿著空托盤。她將他們的晚餐放在托盤上,將一籃子香味四溢的麵包遞給他。 走進陽台,凱恩立刻被保羅在桌子上額外增加的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他自作主張擺 上去的。他從她的咖啡桌上拿過來一根蠟燭,將它立在鍛鐵小桌中央。夕陽已經落到地 平線以下了,閃爍的燭光在植物的葉子和葡萄酒杯上反著淡淡的光,讓她感覺到一種忘 卻已久的親切與溫馨。 在他佈置桌子時,他使用了在她的抽屜裡找到的每一件金屬餐具,她注意到這一點 了。她默默地數了一下,三只叉子放在左面,兩隻湯匙緊挨著刀子放在右邊,一只大號 的場匙平放在他們的托盤將要放的位置上。 “我希望你不要指望七道菜的晚餐,”她低頭向手中端著的托盤看了一眼,“這就 是我們的主要晚餐。” 保羅注視著桌子。“叉子和湯匙太多了?” “有一點。你以前佈置過桌子嗎?” “這種情況在今晚以前從未發生過。我仿照我們過去在芬斯迪爾的習慣佈置的桌 子。”他聳了聳肩,“那些你不打算使用的餐具你可以不理它。” “你通常也是這麼吃飯的嗎?”她問,看到那些混亂的叉子與湯匙,她的聲音中流 露出一絲恐懼的語氣。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我在外面吃飯,或者吃些三明治,或者吃些快餐:幾 片餅乾,一塊奶酪。為什麼我佈置的桌子讓你大驚小怪起來?” “對不起,我有些太粗魯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對我準備的簡單的晚餐大失所望,如 果你已經習慣了吃五十道菜。” 他微笑起來。“如果我沒有吃到你的晚餐,我才會真的大失所望呢。” 凱恩再一次將他們之間的不同置之腦後,但是她隱約感覺到由於他們的生活背景的 差異,他們之間的差別將會遠遠多於相似點。存在於英國貴族的兒子與美國昆蟲學家的 女兒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地理上的。 她將他們的晚餐擺到桌子上,並找了一個地方安置那一籃子麵包。她邀請他就座, 他卻另有安排。他走到她的椅子前,為她拉開椅子,然後站在旁邊,等待她坐下來。 “你的媽媽一定會感到驕傲。”她微笑著看了他一眼,轉過身來,準備坐下。 “她對我的警告次數會讓你大吃一驚。”保羅在她對面坐下來,“在她看來,一個 人的粗俗舉止是不可原諒的,不論這個人的地位如何,也不論他的環境如何。她總是說 做一個舉止優雅的人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她對我們的舉止與禮 儀起了重要的引導作用。” “一定在某一本指導女人如何做好母親的普及手冊裡,強調過女人要管束其兒女們 的行為舉止的重要意義。然而我的媽媽卻沒有嚴格要求我們這一點,她甚至會指望一個 竊賊由於將我們的房間翻得一團糟而向我們道歉。” ‘“你媽媽與我媽媽也許都是同一類人。在一次特殊的馬球比賽中,喬治從馬上摔 下來幾次,最後扭傷了手腕。他向我父母帶去的朋友說明了發生的情況以後,才去找醫 療隊檢查傷口。” 凱恩注意到當保羅提到他的媽媽和他的哥哥時,語氣中流露出自然的摯愛來。與他 們的家族保持密切的聯繫,至少這一點是他們兩個人的共同之處。 他們的晚餐剛吃了一半,這時起居室的電話鈴響了,打斷了他們對凱恩的作息時間 的興致勃勃的討論。凱恩向保羅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走進房間裡去接電話。 這一次通話時間很短暫,也不令人愉快。凱恩回到陽台上,在椅子上坐下來,再次 將餐巾在她的膝蓋上舖展開。她的表情讓保羅猜測到她沒有聽到好消息。 他又拿起了一片咖膽麵包。“你想談談這個電話嗎?”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將玻璃杯放下來。“打電話的是那個通常為我們家做飯、打掃 房間的女人,她要去醫院看腳,並想休息幾個星期,所以她不能為我們工作了。她安排 她的妹妹在這段時間裡代替她的工作,這樣我就不必去雇別的人了。” “聽起來這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一個問題。” ‘俄的父母喜歡舊的模式,尤其是我的父親,他們不能很好地適應變化。” “如果工作完成了,由誰來做這項工作有什麼不同嗎?” “沒有什麼不同,我希望是這樣。然而,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了我的家族成員們各 式各樣的怪病。”她微笑了一下,“他們可能會將裝螢火蟲的竹筐挪到一邊去,為了能 放下一碗上豆泥;或者讓一個機械人在桌子走來走去;或者要求用三種不同的成分烘烤 麵包,作為我嫂子最新出版的烹任書的實踐課。” “那個女人為什麼給你打電話而不直接同你父母聯繫?” “是我僱用的她,我付她薪水,她實際上是為我工作。你還想再要些意大利烤面條 嗎?” 他搖了搖頭,對她所說的話感到有趣,而不是他正在吃的東西。“你的家裡人為什 麼不自己安排這些事情呢?如果他們直接處理他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通過你來處理, 事情就會方便得多。”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直’是什麼意思?” 凱恩對他語調裡的激烈反應皺起了眉頭。“有什麼不理解的?我的意思是自從我記 事起,自從我能夠幫助家裡人減輕他們的生活負擔從而讓他們安心地工作時候起。” 保羅越來越不喜歡他聽到的東西了。“你為什麼感覺到你的工作就是減輕他們的生 活負擔?” “因為這是我能夠做到的惟﹒一件事,支持他們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我沒有搞科 學發現的才能,但是我可以支持他們繼續他們的科研工作。” “這比我想象的還要糟。你在經濟上供養他們,是不是?” 凱恩不喜歡他的語調,他的語調似乎在暗示她正做著什麼違法的事情。“不完全是, 但是我盡力幫助他們。” “我幾乎不相信這種事情,我們在談論多少個人?你的父母,兩個哥哥,一個嫂子, 一個侄女,還有一個廚師?” “你忘記了阿蘭,他是我的侄子。” “我很難接受你的整個家族需要你供養他們的事實。” “我跟你談論過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們,他們是發明家、發現者、學者、研究員, 在他們各自的領域裡都是專家。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非常重要的,他們本人也是非常重 要的。” “比你還重要?”他說話時她正低頭喝葡萄酒,聽到他的問題,她幾乎將酒哈在喉 嚨裡。他向前探出身體,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打著,直到她能夠正常呼吸。 “謝謝。”她用虛弱的語氣說。 “別客氣。如果有什麼人需要從舊日的模式裡走出來,那就是你。只因為你一直在 做那些事情,並不意昧著你的余生也要那麼做。” 她盯著他。“我喜歡舊日的模式。”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很強的防御意味,她痛恨自 己不夠鎮定,“我喜歡幫助我的家族。” “我不是說你幫助你的家族有什麼錯處,但是你應該為自己的生活尋求到更多的平 衡。在我看來,你現在一邊經營著高級室內設計公司,一邊照顧著你的家族,你自己呢? 你最後一次為你自己做點兒事情而沒有考慮到你的家族是在什麼時候?” “去聽曼迪戈﹒素的音樂會。”她的語調中有一絲反抗的意味。 保羅並不想幫助凱恩擺脫往日的陰影,但是如果他不逼她,她永遠也不會反省過來。 “這以前呢?” 凱恩的眉頭緊蹩起來,她在記憶的長廊裡尋找著答案,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偶然事件 能夠答覆他。她將椅子推到後面,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不是所有的人都為了樂趣和游戲而活。”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生活,那麼事實不是這樣的。奧特菲德斯公司給一些人創造從 生活與家庭的壓力下解脫出來的放鬆與娛樂的機會,在某種情況下我們還通過給我們的 顧客提供他們迫切需要的戶外活動機會,而使他們避免由於過量的工作所引起的心臟病 發作,從而救了他們的命。‘三腳架計劃’與科學發現和培養遠古時代的植物種子比較 起來並不顯得重要,但是只要我們挽救了一個有可能殺人也可能自殺的孩子,我們的汗 水就不算是白流。” 她突然將托盤放下來,托盤上的盤子互相碰撞著,丁當做響。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小看你的工作。”她歎了一口氣,“在關於我 家族的問題上,我存在著太多的戒備心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停止道歉吧。”保羅站了起來,繞過桌子,將她的臉捧在他溫暖的掌心裡,“我 的本意不是想讓你感覺到內疚,我想讓你思考一下你的生活。你的生活完全被你的家族 左右著,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你自己的東西。我同時還在想,在我對家族的義務與經濟支 持之間,應該選擇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她用手指纏繞著他的手腕。‘哦所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組織事物,記得嗎?稍微安 排一下,我相信我能將你納入我的計劃之中。” 即使她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保羅也沒有聽出她語調裡的幽默感來。他不想只是作為 她效率手冊中的一個條款,他的名字用紫色的水彩筆標注著,這樣當她翻開手冊時,就 可以認出他來。 他將手指插進她濃密的頭髮裡,牢牢地控制著她。然後他低下頭,在一股意料不到 的洶湧的激情推動下,他深深地吻了她。他的整個身體都因為他在她身上找到的這種令 人心醉神迷的愉悅而燃燒起來。一股恐懼的寒意也在他的心頭瀰漫起來,但是他並沒有 意識到,直到它們隨著她自然的反應減弱下來,卻沒有完全消失。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另一半讓他感覺到脆弱,讓他害怕再次失去她。 凱恩輕輕地歎息了一聲,賠起了腳尖,用手臂擁抱住他的脖子。她突然之間渴望他 的觸摸,他的愛撫。她體驗到的突如其來的熱情與他一樣。 他的手掌在她的身體上探索著,他的手臂環繞著她,他的嘴唇甜蜜地掠奪著她的, 她感到頭腦中一片空白。他在慷慨地奉獻,也在貪婪地索取。凱恩毫無保留地與他分享 著她的激情。保羅在她的身邊發著抖,讓她感覺到一種古怪的勝利感。她撫摸著他的脖 頸,他的後背,他的腰,他的臀部,感覺到目已屬於他。 保羅呻吟了一聲,離開了她的嘴唇,將臉埋在她喉嚨的曲線上。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的肺葉在急促地收縮,他的血管在蹦跳,他的額頭在發燒。 他用了驚人的力量才抬起他的頭,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這不在你的晚餐計劃 之列,但是別拒絕我,凱恩。我想要你,你想要我,讓我們在今天晚上過得充實些。”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讓我們在今天晚上過得充實些。 保羅的話在凱恩的耳邊迴盪著。她深深注視著他的眼眸,尋找著她的心與她的身體 早已知道的答案。她全身的每一個地方都在愛著他,她自己清楚這一點,她無法再將她 不能否認的感情隱藏起來。 他只能提供給她一個今夜,而她卻渴望擁有他所有的明天。如果她打算接受他的這 個建議,在一切發生之前,在將自己交給他之前,一定要考慮清楚。問題是她此刻無法 理智地思考問題了,她的身體由於他強烈的吸引而顫抖,心中的渴望越來越強烈,她感 到頭暈目眩。 她無法用語言表達她的感情,她無法選擇正確的語句描述他在她的心中引起的澎湃 的激情。每一個微笑,每一個觸摸,每一句話都帶有他特有的清香的標記。原因並不重 要,重要的是他使她感覺到的方式。 她轉過身,向桌子前走去,她聽到他短促的抽氣聲。他以為她在拒絕他,她意識到 了這一點,她不知道他是感到驚奇還是感到失望。她沒有理睬那些盤子與碟子,伸手在 桌子中心將蠟燭拿起來。她用另一只手籠罩著燭火搖曳不定的燭心,目光凝注在那跳動 的火焰上,然後,她再一次看著保羅。 燭火的反光投影在他的眼睛裡,讓他的眼眸在不停地變幻。她凝視著他。“你喜歡 拿著葡萄酒到我的臥室裡來嗎?” 他搖了搖頭,熱情洋溢在他的眼睛裡,還有一抹她渴望看到的激情。“我想我們不 需要,你說呢?” 他嘶啞的聲音給這溫馨的時刻更增加了親密感。當凱恩開口說話時,她發現自己的 聲音也抄啞起來。 “我無法保持清醒的頭腦了。” “你沒有理由相信我,凱恩,但是你可以相信我,我會照顧你的。你不會後悔我們 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凱恩不想談論後悔,過後她會自己來對付它們,毫無疑問她會感覺到後悔的。她將 燭火舉在胸前,走進起居室,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明滅不定的燭光不被吹滅。她沿著大廳, 向臥室走去,燭火給四周光滑如洗的桃花心木家具抹上一層柔和的光影,舖在她四柱大 床上的紫色天鵝絨床罩也反射著淡淡的微光。 她將蠟燭放在梳妝台上,梳妝台後面的鏡子將夢幻般的燭光又反射回房間裡來。凱 恩在鏡子裡看到了保羅的眼睛,他站在門口,目光注視著她的每一個舉止,每一次呼吸, 還有她無法控制的每一陣戰栗。她的目光仍然在鏡子裡注視著他,她抬起手,慢慢將她 身上的馬甲脫掉,讓那件馬甲順著她的手臂滑落到地板上。保羅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 僵硬的姿勢,甚至他的呼吸方式都反應著他對她的渴望。她無法將目光從鏡子裡的影像 上移開,她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保羅慢慢地向她走過來,他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他在她的身後停下腳 步。“當這一切結束時,我的內心不會安寧的。”他平靜地說。 一抹悲哀的神情在她的眼睛裡索繞了幾秒鐘,在他辨別出她目光中那絕望的表情之 前,她將它驅散了。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不知道是什麼使她如此寂寞,在她的身上 他看到的只有熱情與活力。 他無法再讓自己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向著她靠近,直到她的後背抵在他的胸膛上。 他用手臂從背後環抱住她,將她已經解開扣子的襯衫脫下來。 凱恩用牙齒咬著她的下嘴唇,她不得不與他魔力般的接近抗爭,她不想完全屈服於 緊挨著她的他身體的溫暖中。她首先必須讓他明白一件事。 “嗯?” “我不想讓你以為我經常做這件事。” 他靈活的手指正摸索著尋找她裙子的拉鍊。“你不經常脫衣服?”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坦率地說,她感覺到有些惱火。對一個像保羅那樣聰明的男 人來說,他有時候顯得不可理喻的笨拙。 “我不經常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與所認識的男人上床,或者做這種類似的事情。”她 的嘴唇自嘲似地扭曲了,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這些話聽起來有些老套,但是我希望 你仍然能像早晨那樣尊重我。” 他將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身體扳轉過來面對著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 是我也沒有隨便與在一起吃晚餐的女人上床的習慣。我想不起曾經像渴望你一樣渴望過 任何人或者任何東西。”他的目光由於激情而黯淡,“我知道你因為我們之間缺乏諸多 的共同點而煩惱,但是我們可以做這件事。” 他將手掌籠罩在她的胸前,她的呼吸禁木住急促起來。他將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手指感覺到了他心臟的有力的跳躍。 “我想我體驗過了每一個存在著的戰栗,”他在她的喉嚨上輕輕地摩擦著,“但是 同你在一起,我發現我過去的經歷都只是浮光掠影般的表面現象。” 凱恩在他的手指下顫抖著。他的手指沿著她肩膀的曲線,滑落到她的手臂上,她的 臀部上,她的大腿上;他的另一只手攏在她的脖頸上;他的嘴唇在她的面頰上、她的嚥 喉上、她的耳朵後面印下了濕潤的、挑逗性的熱吻。 “我以為你睡著了。” “差不多。你今天晚上留在這兒嗎?” 一絲驚慌的抽搐在他的喉嚨裡滾動,他沉默了一下。“你想讓我留下來嗎?” ‘提的。”她坦率地說。 保羅感覺到好笑,他怎麼能告訴她,在她的床上度過這個良宵對他而言意味著某種 承諾,而他卻無法向她做出這個承諾。想到他們剛剛分享的柔情萬千的愛的場面,他感 到自己快要發瘋了。他失去了理智,也許這就是他此刻的想法。 他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思考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有他內心世界的變化。“我們兩 個人明天都需要早些起來去上班,”他說,“如果我盡快地離開,讓你好好休息一下, 在我看來是最實際的。” 即使她的睫毛沒有動一下,保羅也能感覺到她的退縮。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 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們之間的性愛與他以往經歷過的任何 一個都不同。 “我明白了。”她輕輕地說。 他對她順從柔和的聲調皺起了眉頭,這清楚地表明她根本不明白。 就在這時,梳妝台上的炮火晃動了幾下,然後熄滅了,整個臥室陷入到完全的黑暗 中。他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除非他擰亮床頭的台燈,但是這個想法讓他猶豫起來。 看到她赤裸的泛著微光的身體只能讓他離去得更加困難,他內心的鬥爭幾乎表現在 臉上的表情中了。如果她問他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他甚至沒有答案能讓她釋然。當他無 法將內心的騷亂問自己解釋清楚時,他如何向她解釋呢?除非他能將她在他內心中引起 的混亂局面用語言概括出來,否則他無權呆在這裡,一次再一次地擁有她。 “等你睡著以後,我再走。” “沒有必要。”她平靜地說。 他幾乎有些被激怒了,她顯出一到想要擺脫他的樣子,雖然他去留的主動權一直操 在他自己的手中。 “我願意等。”他固執地說。 她翻了一個身,用她的後背對著他,臉朝著牆壁。 他感覺到她在拉扯那條天鵝絨床罩,那條床罩已經被他們踢到床腳去了。當她將被 子蓋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時,他聽到一陣寨寨奉章的響聲。他知道她為在黑暗中赤身裸體 地面對他感到尷尬,他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他的離開計劃。 “凱恩,如果你想讓我留下來,我就留下來。” “不,謝謝。”她咕噥著,“晚安,保羅。” 她呼喚他名字時聲音中的顫抖讓他痛苦得皺起了眉頭,他傷害了她,這個想法幾乎 讓他伸出手來撫摸她。但是他記起了他需要思考的東西,如果他不能首先將他們之間的 關係將向什麼方向發展考慮清楚,他有可能更深地傷害她。 他僵直地躺在她的床上,目光凝視著他看不清楚的天花板,讓自己等待著她進入夢 鄉,那時他才能離開。他不認為自己把她當成了滿足生理需要的工具,一旦達到了目的, 就盡可能快地拋棄掉她。雖然他的行為在別人眼裡看來是這樣的,但他卻從來沒有這樣 想過。 他聽到他這一側的床頭櫃上傳來的鬧鐘柔和的嘀嗒聲。 五分鐘過去了,他開始意識到她的呼吸聲深沉而平穩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從她的床上爬下來,盡可能不弄出一絲聲響來驚擾她。此刻,他最不 希望做的事情就是驚醒她。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他倉促離開的原因,千百種感情在他 的內心中交織著、糾結著,像雪崩一樣將他吞沒,將他埋葬於自己的坍塌的情感世界。 在他等待著她的時候,他不能讓自己從被她的熱情包圍著的情感的深淵中拔足出來。 為了他們兩個人的緣故,他需要時間思索一下他們的關係將何去何從。他一生中惟 一許下的一個長久的承諾是對約翰,在他們的奧特菲德斯公司創始之初。即便如此,他 也可以在不讓他的生活方式發生太大的變化時繼續他的生活。從另一方面來說,約翰已 經不再陪著他一起旅行了,自從約翰結婚以後,他的妻子維多利亞害怕約翰會傷害自己, 甚至使他自己送了命,早已經禁止了他的外出計劃。約翰對他妻子的命令執行得很勉強, 他曾經有一次對保羅說,他非常懷念他們過去一起經歷過的冒險生涯。 保羅很久以前就決定將自己的生活限制在家庭及對心靈有害的歡樂之外,他要節制 自己的生活。令他驚奇的是,他那位嚴肅的批評家,他可愛的妹妹,在一次他漫不經心 地表示他將要遠離婚姻時,對他的決心表示熱烈的贊同。讓他感到懊惱的是,她解釋說 他生得太遲了些,一些無所事事的婦女們等待著漫遊的騎士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現代的女人們寧可自己動手殺死惡龍,也不願意等待白衣騎士的拯救。 保羅需要思考一些嚴肅的事情。 當他拉上牛仔褲拉鍊時,金屬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臥室裡聽起來就像是敲門聲一樣震 耳,但是凱恩的呼吸沒有改變。他拉過來他的襯衫,然後在地毯上摸索著尋找他的襪子 和皮鞋。 他的手指觸到了她柔軟的長統絲襪,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他脫下它們時那令人激 動的場面,他幾乎呻吟起來。 還有她縮在他的懷中,像一只小貓般柔順嬌媚的樣子。 似乎這一切都發生在別人身上。 溫柔的記憶溢滿他每一個理智的思緒裡,他的額頭滲出了汗。令人絕望的情感幾乎 讓他失去對自己的控制力,他咬牙在地毯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皮鞋。他站了起來,向 門口走去,不再尋找他的襪子了。對一個男人而言,他可以不需要那些瑣碎的東西。 凱恩聽到了她臥室的門鎖發出的輕輕的卡塔聲,她睜開了眼睛,凝視著牆壁。她的 胸膛感覺到郁悶,似乎她內心世界發生的災難將她擊潰了。她流不出淚來,也失去了希 望的能力,她只感覺到自己的愚蠢,比她一生中曾經感覺到的還要多。 星期四中午,凱恩拿起電話,決定在離開辦公室之前再打最後一個電話。她撥動了 電話號碼,當湯姆﹒戈爾根的秘書接起電話時,凱恩請她讓戈爾根先生接電話。 露西划動著輪椅在辦公室門口出現了,凱恩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向露西招手,示意 她進來。戈爾根的秘書告訴凱恩說戈爾根先生出去吃午餐了,凱恩於是請她轉告戈爾根 先生,高級室內設計公司的凱恩﹒貝特蕾回過了電話。 “在下個星期一之前我沒有時間同他會面,”凱恩繼續說,“我們需要商討他想要 安裝的聽覺隔音設備的預算費用。我們在星期一下午三點鐘安排了一次會面。我一會兒 給他發一份詳細的說明材料,他可以先研究一下。” 半分鐘以後,凱恩掛斷了電話,將她辦公桌上的一個文件夾拿了起來。她站了起來, 將那份文件遞給露西,後者將她的輪椅停在她辦公桌的對面。 “上面的那份文件需要在今天下午給戈爾根和相關的部門傳真一份,這是我計劃表 中最後一件事情了。如果你不能在我離開之前想到什麼需要我做的事,我就走了。” 露西舉起四張粉紅色的留言紙。 “這些怎麼辦?” 既然露西等到現在才將這些留言紙遞給她,凱恩立刻就知道她會在留言紙上看到誰 的名字了。露西選擇了一個恰當的時機交給凱恩這些留言紙,這樣凱恩就無法用工作太 忙的藉口來推托了。 凱恩伸出手去,接過來這幾張紙片,她匆匆地測覽了它們一眼,確定它們都是從保 羅﹒福格那裡發出的。她將這些紙揉成一團,扔進她辦公桌旁邊的廢紙簍裡。 “你將斯蒂文的電話給了他,是不是?” 露西點了點頭。“每一次他打電話來,就像你吩咐過的,我這樣告訴了他。但是他 堅持用那種文雅的聲音告訴我他需要你。” 露西選擇的那個字眼是致命的,保羅對她的需要更多是出於私生活的原因,而她就 像是一個害了相思病的傻瓜一樣帶他上了床。保羅所謂的“需要”與她對這個詞的理解 是不一樣的,他們說的不是同一個意思。她想要永遠擁有他,而他只想擁有她幾個小時。 他應該給她的辦公室打電話,因為他無法找到與弗羅裡達州的埃弗格萊茲城有關的 短吻鱷摔跤比賽的說明書了,但是她對他的動機表示懷疑。 如果他期待著她能夠重複那一夜的慶典活動,她不會因此而責怪他。她以驚人的速 度與他上了床,當她想到她是如此輕易地就屈服於他毫不費力地在她的心中激起的渴望 時,她感到無地自容。 “你沒事吧?”露西問。 “當然,你為什麼這麼問?” 露西很快地轉了一下頭,讓凱恩情不自禁地將注意力集中在露西目光的停留之處。 露西的眼睛注視在她按在胃部的那只手上,凱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將手不自覺地按在 了胃部。由於工作的壓力,不舒服的胃還有不充足的睡眠,她這兩天幾乎沒有吃什麼東 西,她的消化系統正為缺少食物而發生叛亂。 凱恩從辦公桌頂層的抽屜裡拿出了一瓶抗酸劑。她倒出來一片,將它扔進了嘴裡。 ‘它過去的兩天裡,找一直沒有時間吃什麼東西。我不會這麼做了,我要恢復正常 的飲食。” 她急著要離開辦公室,她害怕保羅下定決心為私人問題來打擾她。他在昨天四點半 鐘的時候露了一次面,但那時她恰好離開辦公室開會去了。當她在汽車裡給露西打電話 時,她發現保羅呆在她的辦公室裡等著見她。她讓露西對他說她不會回辦公室了,回家 的時間也會很晚,只是為了防止保羅在她的公寓裡不邀而至。 她獨自在餐館裡吃的晚餐,卻一點兒也沒有胃口;她獨自一個人去了電影院,卻不 知道演的是什麼。她為自己害怕再次見到保羅而不敢回家的想法生起氣來。那天晚上, 她很晚才回到公寓。 保羅並沒有洩氣,他不斷地打來電話,給她留下信息。他有可能再到她的辦公室裡 來,她不會為了他希望她很高興地見到他的想法憤怒,她當然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將一棵近期的文件遞給露西,然後清理了辦公桌上的每件東西,除了她的皮包和 公文包。 “我為你工作多長時間了,凱恩?”當凱恩調整著肩膀上皮包的帶子時,露西問。 凱恩回想起露西第一天搖著輪椅走過她辦公室的情景,她帶著一副侵略性的架勢, 向凱恩展現著她值得驕傲的才華。“將近三年了。怎麼,你想讓我給你加薪嗎?” 露西搖了搖頭。“我今年已經加過了。除了當你邀請我,我與你的家裡人在一起度 過幾個周末以外,所有的時間裡,我一直沒有干涉過你的私生活,是不是?” 凱恩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她們要談什麼了,她不想觸及那個話題。“我的家庭是 我私生活的延續。” “我為你擔心,老闆,自從星期二以來,我從來沒有看見你像這個樣子過,即使在 公司成立之初困難重重的時候。你從來不吃抗酸劑,也不為自己安排累斷了腰的時間表, 在日出與日落之間幾乎沒有休息時間。如果你的會計攜帶著公司的錢款潛逃了,我也許 能夠理解你這種心情。但是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她向廢紙簍方向瞥了一眼,“我的大 腦猜想我們的那位來自茶葉與松餅之國的朋友也許與這件事有關,我的大腦很少出錯。” “告訴你的大腦我很好。我與福格先生在一起時有一個暫時的、瘋狂的失誤,但是 我已經恢復了理智,所以不用為我擔心。”凱恩從她的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將她的手放 在露西的肩膀上,‘“但是我感謝你的關心,你提醒我我在用人方面的判斷力還是很準 確的,因為我僱用了你。最近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些讓我動搖自己的信心了。” 露西將手搭在凱恩的手上。“我很難過你的事情不順利。” 凱恩微微地笑了一下。“我也是。我會把這件事當做生活中一個小小的笑料,也許 有一天,我會為之而開懷大笑的。” ‘“我能幫什麼忙嗎?”露西問,“如果他再到這裡來,用我的輪椅將他推翻?下 次他打電話來的時候,告訴他去爬最近的那根旗杆?不論你想讓我怎麼做,我都會照 辦。” 三天以來第一次,凱恩發現她還殘留著幾分幽默感。 “謝謝。事情已經過去了。如果他繼續打來電話,如果他有一些公事上的麻煩,仍 然讓他與斯蒂文或者是艾迪聯繫;如果屬於私人電話,你可以隨便指揮他去爬哪一根你 選定的旗杆好了。”她伸手拿過她的公文包,“當我離開以後,守住城堡。我們星期一 再見。” 她還沒有走出辦公室,露西在身後喊了她一聲。“你還記得將我的禮物送給你媽媽 嗎?” 凱恩用手掌拍了拍那件禮物。“它在這兒呢,我媽媽會喜歡你用書法為她寫的詩的。 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度過這個周末。” “我也這樣希望,但這是我妹妹能夠從醫院的崗位上抽出時間來過的第一個周末, 你知道她是一名急診室的護士,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人。”凱恩推開辦公室的門,露西跟 在後面。“我們可以為彼此修理頭髮與指甲;我們要買來爆米花和軟糖將肚子填得滿滿 的;我們要談到後半夜。” “聽起來太棒了。” “是的,如果她不為我的另一條腿做手術。小心駕駛,老闆,你留下的工作由我來 做。” 露西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兩個女人彼此對望著。凱恩的嘴唇扭曲著,擠出來一 個憂傷的笑容。“星期一見。” 凱恩走出辦公室。沿著大廳,向電梯間走去。露西關上了外層辦公室的門,但是凱 恩仍然能夠聽到電話鈴刺耳的聲音。在最近幾天裡,她一直害怕聽到電話鈴聲。 她走進電梯裡,將自己的思維約束到即將與莎麗在今天晚上參加的學校活動中,還 有為她媽媽的生日準備的出人意料的晚會上。 幾分鐘以後,她走出電梯,穿過巨大的底層大廳。她仰起了頭,挺直了脊背,決定 將她最近與保羅在一起的經歷壓縮進標題為“真正愚蠢的傢伙”的文件夾中,然後繼續 她正常的生活。 她忽然之間停下了腳步,緊靠著大廳裡的大理石牆壁。她的肩膀垂了下來,她的嘴 唇輕輕地顫抖。她在欺騙誰呢?她責罵著自己。 內心的空虛在她的胸膛上引發了真正的痛感,沒有什麼藥能治好她的這種病了。忘 記保羅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可能忘記他們之間存在過的激情,她只是自欺欺人地認為她 能夠做到這一點。 她的本能在回憶著躺在保羅懷中的那些美妙的時刻,無論同哪一個男人在一起,這 種感覺都不可能重複出現;她也不會體驗到成為完整個體的其中一半的自然而然的感情。 同保羅在一起在某種程度上讓她感覺到完整,讓她將內心中最光彩照人的一面展現出來。 她一直不為自己不知道的那些美好的存在感到遺憾,直到現在。 她怎麼能否認感覺如此自然而美妙的東西呢?她在內心中徒然地問著自己。 一種壓倒一切的絕望沖洗著她的內心,讓她感覺到歲月的滄桑。她已經二十八歲了。 愛是一把鑰匙,能釋放她隱藏多年的渴望的急流,這種感情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敢面 對;愛是她從來不曾體驗過的那些歡樂時刻。 愛是她感覺到落寞孤寂的原因,她比以前更感到孤獨。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凱恩將車泊在她公寓樓群中指定的停車地點,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了,確切點兒說 是星期一凌晨了。她通常都在星期天下午從甜蜜莊園返回來,吃一頓簡便的晚餐,洗個 輕鬆的熱水澡,然後上床睡覺。 犧牲睡眠時間是值得的,她回想起她媽媽看到樹林中那密如繁星的燈火時臉上震驚 的表情,禁不住微笑起來。他們坐在星空下觀看她媽媽最喜愛的電影,她的家人們圍坐 在她的身邊。每個人都已經完成了他們想要制造驚奇的任務,包括她的父親,他記住了 指派給他的工作,帶著他的妻子在指定的時間裡來到了那片林間空地上。 凱恩向著自己微笑了一下,將放在車上的東西卸下來,裝進通常由房客使用的手推 車裡。她媽媽的面容在明明滅滅的燈籠下由於喜悅而光彩照人,她握住她丈夫的手,坐 在他身邊,周圍是她的孩子們與她的孫子孫女們。 在一些人眼裡,她的家族成員看起來就像是異端邪教,但他們是凱恩所見過的最忠 誠、最相愛的人,同他們在一起度周末可以治癒她的傷口,尤其在她的自尊與驕傲在保 羅那裡碰了壁之後。即使有人注意到了她不同往日的安靜,也沒有人用煤煤不休的問題 來煩擾她。每個人的隱私權在她的家庭裡受到同樣的尊敬,除非他們願意靠在別人的肩 膀上哭泣。 她一邊將手提箱放到手推車上,一邊回想起她的哥哥格瑟瑞在她臨走前擁抱她之後 對她說的話。 “別因為那些雜種們而心灰意懶。”這是一個好的建議。 電梯裡空蕩而寂靜,只有上升時機械發出的摩擦聲。考慮到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 凱恩並不吃驚沒有人在電梯裡出出進進。這個公寓樓群中的絕大多數住戶都是單身,或 者退休的老夫妻,幾乎沒有完整的家庭。 從甜蜜莊園返回來通常需要一段短暫的時間對自己的心態進行調整,在與莊園中的 八個人進行過熱鬧的交談之後,凱恩的公寓就顯得空曠而安靜了。莊園裡到處充滿了活 躍的氣氛,地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收音機播放著震天動地的樂曲,茶壺在長鳴著,門 發出砰砰的開關聲,計時器嗡嗡地作響,阿蘭在講著笑話,莎麗在叫嚷。甜蜜莊園中的 甜蜜家族。 電梯在她公寓的那一層停下來,她用力推著手推車,終於讓手推車的輪子越過了電 梯間地上的橫梁,滾到樓層的地毯上。當電梯門關上時,她的牛仔裙幾乎被電梯夾住, 但是她及時將它拽了出來。幸運的是她沒有弄翻她的手推車,她的公寓離電梯間只隔兩 扇門。 這一次她比以往拿回來的東西還要多,有由蔬菜和一些綠色植物做成的營養豐富的 農產品,有她媽媽制做的放了很多乾果與堅果的格拉諾拉麥片,還有奶酪,粉蒸雞,完 全由谷物做成的松餅。那只最大的盒子裡裝的是格瑟端的建築模型,凱恩要將它郵寄給 五角林蔭道上的珠寶店。 她用一只手把著手推車,用另一只手在馬甲中尋找著鑰匙。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 她的搜索上,沒有留意到身邊的環境,她沒有立刻注意到她隔壁的鄰居敞開著的房間。 潘斯德瑞斯先生已經七十多歲了,獨自一個人生活著,他很少離開公寓,因為他膝 上的關節炎使他行動不便。他總有一些來訪者,這並不令人感到奇怪。他是一個友善的、 和藹的老人,還有幾分令人哭笑不得的幽默感。凱恩不知道是不是這麼晚了,還有一些 老朋友來訪問他,他的兒子住在西北部的某個城市裡,於是凱恩認為這也許是他敞開著 房門的原因。 她將手推車留在她的門前,向著這位老人的公寓門口走過來。 “潘斯德瑞斯先生?你在家嗎?” 她聽到那位老人發出的低沉的笑聲。“當然,我還能到哪裡去呢?” ‘“你的門為什麼開著?”她一邊走到他小小的門廳裡,一邊問,“你沒事吧?” ‘“我沒有覺得更好過。” 凱恩要自己看一眼,他的公寓設計與她的完全一樣,除了方向是相反的。起居室的 色調是棕色與褐色的,還點綴著一些綠色;家具顯得有些擁擠,自從他妻子死後,他從 一所大房子搬到這套小公寓裡來,那些家具他一直捨不得扔掉。 他是一個胖得圓滾滾的老人,他與她對馬甲有著同樣的迷戀。他穿著一件白襯衫, 繫著領帶,套著紅色與黑色條紋相間的馬甲,穿著黑色的褲子。他看起來像是嘻笑顏開 的聖誕老人,然而他的花白的胡須與聖誕老人的長長的胡子不太一樣。一給白色的頭髮 垂在耳際,看起來就像是一束棉花。 他坐在躺椅上,向著凱恩招了一下手。“進來,凱恩,進來坐一會兒,你從夏洛茨 維爾開車回來一定累壞了。” 她走到他的椅子前,只是為了確定一下他沒事。“我只能呆一分鐘,我還要把從農 任帶回來的東西整理一下,媽媽讓我給你帶回來幾塊奶酪。” “太感謝她了,在你旅行之後,你應該需要幾分鐘的休息時間。” “下一次吧,潘斯德瑞斯先生,今夜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明天我就沒有時間了。” “你工作得太辛苦了,你需要一個人把你從那些繁重的工作中帶走。”他的眼睛在 眼鏡後面閃閃發亮,“就像是灰姑娘,你需要一位有扭力的王子,也許今天晚上,我可 以為你提供一個。” “你是一位魔術師嗎,潘斯德瑞斯先生?”她帶著感興趣的語氣問,‘“你要為制 造魁力王子加倍工作,那個模型很久以前就摔壞了。” “你這樣認為嗎?好吧,讓我試一試。一個人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直到他 試一下。”他清了清喉嚨,提高了聲音。“哦,白馬王子!灰姑娘來了。” 當這位老人將目光轉向廚房的方向時,凱恩也不由得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從她站 立的地方,她只能看到灶台。讓她驚奇的是,她聽到了液體被倒出來的聲音,然後聞到 空氣中飄散出來的巧克力的芳香。真的有一個人與潘斯德瑞斯先生在一起。 “來了。”一個男性的聲音回答著,“當我倒完另一林巧克力以後立刻就來。” 凱恩慢慢地將目光落在她鄰居身上,他正得意洋洋地享受著他的魔術,他的眉眼裡 全都是笑意。 “保羅﹒福格在這裡做什麼?”她問。 “他正在做熱巧克力,”潘斯德瑞斯先生說,“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他是一個 美國人,你知道,然而他不喜歡喝茶。你能想象這一點嗎?” “令人震驚。”她咕噥著。 “時間太晚了,不能喝咖啡了,於是我們一致同意喝一些熱巧克力。” 她知道保羅能輕而易舉地聽到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坦率地說,她並不在意。 “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呆在這裡,呆在你的公寓裡?” “當然是在等你,我們讓門開著,這樣當你回來時我們就能聽到你的聲音。那個可 憐的男孩靠在你門前的牆壁上等著你回來,幸運的是我開門去取斯賓塞太太留給我閱讀 的報紙,正好看到了他。我建議他到我的房間裡來等你。你比通常回來得都要晚,保羅 開始擔起心來,但是我對他說你媽媽今天過生日。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是不是?” “很美好的夜晚,她喜歡你送給她的巧克力櫻桃。” “我很高興。” 這時,保羅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中托著一個托盤。她的意志力在警告她不要理睬他, 但是她的目光還是情不自禁地向著他望過去,她非常後悔自己這麼做。 他隨隨便便地穿著一條舊牛仔褲,一件藍色的方格花呢襯衫,長長的袖子挽到了手 肘之上。他的下領有幾天沒有修理了,黑色的頭髮稍微有些散亂。他看起來迷人極了。 他集中注意力不讓熱巧克力從林子中灑出來,每個杯子他都倒很滿滿的,但是這並 不能阻止他說話。 “我正準備出去看一眼你是否掉進了共處的溝裡,現在你終於回來了,喝杯熱巧克 力吧。” 只是看著他就讓她感覺到心痛,於是她轉過身。“不,謝謝,我還有事情要做。你 想讓你的門繼續開著嗎,潘斯德瑞斯先生?還是希望我在離開時為你關上?” 那個老人看起來有些迷惑,他看了保羅一眼,後者已經將托盤放了下來,正在目不 轉睛地注視著凱恩。他又將目光移到凱恩身上,最後又轉回到保羅身上。 “我想你現在可以把門關上了,我們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當她向門口走去時,她聽到保羅同那位老人說著話。 “我很感謝你的盛情招待,潘斯德瑞斯先生,看起來我不能與你一同分享熱巧克力 了,也許下一次吧。”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會享受到晚會的樂趣,但是你最好動作快一些,孩子,否則 你就只好被鎖在門外,與一位上了年歲的老人在一起喝熱巧克力度過這一夜,而不能躺 在一位有勉力的女人的懷中。” 保羅向這位和藹的老紳士微笑了一下,接受了他的建議。 化邁著大步跟了過去,恰好看到凱恩正用手推著房門,想將那沉重的手推車推過門 檻。 他用手抵住門,讓門敞開著。 “我能應付。”她禮貌地說,似乎他是一個陌生人,正停下手中的活兒為她幫忙。 “讓我幫助你吧。” “我寧可自己來。”手推車終於翻過了門檻,她也邁了進去。她將手放在門的把手 上,看著保羅。 “晚安,保羅。” 聽到她聲音中的幽怨,他皺起了眉頭,她的語調與他在那一夜聽到的一模一樣。他 希望她向他發火兒,他罪有應得,他對她冷漠的自制力沒有絲毫準備。 “我哪兒也不去,凱恩,我們需要談一談。” “不,我們不需要。如果我在那一夜給你留下了錯誤的印象,我很抱歉。我提到過 我沒有與男人匆匆上床的習慣。”她的嘴角浮現出了自嘲的神情,‘“在那種情況下我 能理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但這是真的。” 恐懼並不是保羅經常感覺到的情緒,但是他現在感覺到了恐懼,它們尖利的爪子正 抓挽著他的心。他對她的傷害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意識到了,現在他要為自己的冷漠 與自私付出代價。他將手推車推到一邊,走進了她的公寓。 “我不會走的,除非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將那天晚上的行為解釋清楚。” 他執著地看著她,在她垂下睫毛遮掩她的痛苦以前,他看到了她眼眸中的傷痛。他 的胸膛由於懊悔而繃緊。 “太晚了,保羅,我厭倦了。我不是一個好的伙伴,你不要指望我能再一次跟你上 床。” 這番話讓他憤怒起來。他將她的手從門邊緣上推開,將門在身後關上。“我推一指 望你的是一個機會,好讓我向你解釋一下那一夜我舉止粗魯的原因。” “有些事情是自然而然地發生的,”她平靜地說,“但是我會讓你從魚鉤上脫身, 你不必強迫自己對我負責,我是自願與你上床的。我將整個夜晚當成了一種性愛體驗, 並已經讓它隨風而逝了。我建議你也這麼做。” “我不能,因為這不是一個晚上的事。它是一個開端,只是那時我沒有看到這一 點。” “我非常感謝你沒有在臨走前把錢留在梳妝台上。”她淡淡地說。 “‘見鬼,凱恩!”他的聲音變得嚴厲了,’別貶低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你已經那麼做了。” “如果你再想試著把門打開,我就把它釘死。” “你不敢。” “別那麼自信,親愛的,一個絕望的男人會做任何事去挽回對他而言是重要的東 西。” 凱恩久久地注視著他,她看到興趣與渴望交織在他的眼神裡。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 到他鋼鐵般的意志力。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屈服了。“說吧,你要說什麼?” ‘哦想我們可以更舒適一些,不必站在門廳裡。”他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起居室 裡。“坐下,凱恩。”她挑舋般地看了他一眼,他連忙說,“站著也沒關係。只要你聽 我說就行。” 凱恩坐了下來,將雙臂在胸前交插起來,將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我洗耳恭 聽。” “你沒有。”他用一種打趣的語氣說,“你是一個頑固的、聰明的、有效率的女人, 但從來聽不進別人的話。” “別咬文嚼字,我的意思是我聽著呢,能請你開門見山嗎?” 保羅沒有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來,他將咖啡桌上的一堆書推到一邊去,坐在咖啡 桌上。他將雙膝放在她大腿的兩側,將她籠罩在他的控制範圍中;然後他伸手握住她冷 冰的手指。‘“這正是我們需要談一談的原因,”他說,“我們共有的一切並沒有結束, 我會盡力做一切事情讓你相信這一點。” 凱恩希望他沒有握住她的手,在地觸碰到她之前,她的一切都很好。現在,熱量從 她的手臂上向外散發著,讓她回憶起當他離開她時,她的感覺是多麼寒冷,似乎地獄之 火正在他的背後燃燒著。 在那天晚上他出現之前,她已經決定將他連同他們之間的回憶一同從腦海裡驅逐出 去,這個計劃沒有成功。現在,他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去發現那天晚上他們之間到底 發生了什麼。為了她自己身心的安寧,她需要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我做錯了什麼?”她低下頭,注視著他們交纏在一起的手指,沒有望著 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我聽說男人喜歡某種確定的東西,我沒有親身體驗過這一點, 但我的確提醒過你。”她的嘴唇抿住了,顯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或者沒做什麼而將你趕走了。” 如果凱恩縮回拳頭,打他一記耳光,保羅不會感到驚訝。“見鬼,凱恩,你什麼也 沒有做錯,是我不好。你使我感覺到某種我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東西。”他放開了她 的一只手,用手指搔著腦袋,“從你身邊走開,思考一下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是有必要 的。當我與你在一起時,我的頭腦完全被你控制了,無法思考事情。” “當你有機會思考時,你得出了什麼結論?” 他研究著她的表情,它們只是坦率的好奇,他知道她不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我得出的主要結論是那天晚上我不應該離開,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應該由我們共同探 討,而不應該僅僅由我來做主。”忽然之間,他顯得有些不安,他放開了她另一只手, 站了起來。他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走回來,看著她。“只有一件事需要由我自己來決 定,無論如何,我願意為你改變我的生活方式。” 她將雙膝蟋縮起來,用手臂環抱著它們,似乎她感覺到寒冷。 “如果你和我談戀愛,為什麼要改變你的生活方式呢?” “不是如果,”他堅定地說,“是什麼時候。”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生活中的哪一部分需要因為我而改變呢?” 保羅感覺到他走入了一個危險的地帶。在他看清楚自己向哪一方走去時最好先觀察 清楚地形,他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搖晃。‘“那些探險旅行有可能會被取消。” “為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臉上是憤怒的神情。“我知道事情會是什麼樣子,凱恩,女人們的 想法與奧特菲德斯公司那些積極的宣傳口號不一樣。探險活動具有一定的危險因素,但 正是這一點使那項活動具有挑戰性。” “‘這正是你喜歡做這項工作的原因,我仍然看不出你的生意活動與我有什麼關 系。” “當我們的公司成立之初,約翰所做的旅行幾乎與我一樣多。當他遇到維多利亞— —他的妻子以後,他開始將所有的旅行任務都推到我的肩膀上。維多利亞不喜歡他幾天 幾夜不回家,也反對任何有潛在危險的活動,在她看來,危險無所不在,甚至跑步也是 一項危險的運動。” 凱恩鬆開手臂,伸直了雙腿,站了起來。她一邊向保羅站立的地方走過去,一邊開 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數數。 他皺起了眉頭。“你的嘴唇在低儒,但是卻沒有聲音。” “我在數數。”她出聲地數了起來,“七,八,九,十。”然後她歎了一口氣, “沒有用。”他沒有掩飾住臉上好笑的神情,如果她不是如此生氣,她可以看到其中的 幽默感,“我仍然很憤怒。” “我知道我的解釋聽起來有些牽強,但不幸這是事實。” “這不是我生氣的原因,”她用指頭戳著他的胸膛,‘“別將我用任何方式與任何 女人相提並論,體型,才能,容貌,氣質,我有我自己的觀點,有我自己的標準。我已 經接受過來自陌生人的對我的家族成員與我的比較,我不想再接受了,即使是從你嘴 裡。”她又戳了他一下,表示強調,‘如果你想知道我對一些事有什麼感覺,直接問我 好了。” 保羅在她準備第三次戳他時,握住了她的手指,他腹部的緊張感放鬆了一些,他感 覺到他就像是一個判了死刑的男人得到了緩刑一樣,但是還沒有被完全赦免。“我想知 道你是否想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凱恩的怒火從她在鄰居家第一眼看到保羅的時候起就在心裡燃燒,現在,怒火熄滅 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對某種她以為已經永遠失去了的東西的希望。幾縷殘存的悲哀還 在她的心頭索繞,那是他們那夜做愛後他的離去造成的,現在它仍然在噬嚙著她的心。 她沒有意識到她在壓抑下心中怒火的同時也壓抑下了心中的悲痛,直到現在,它們忽然 從她的心底裡浮了上來。 她注視著他襯衫上的一顆紐扣,想要將她破碎的感情集中起來。 保羅沒有等待,他用雙手捧起了她的臉。“看著我,凱恩,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你會再給我一個機會,好讓我向你證明我能像一個有責任感的成熟的男人那樣做事,並 且對你負責。” 她決定聽從他的要求,她抬起眼簾,注視著他的眼睛。當她看到他臉上溫柔的表情 時,她的呼吸硬嚥在喉嚨裡了。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一滴淚珠沿著她的面頰滾落下來。 她聽到他呻吟了一聲。 “哦,上帝,凱恩,別這樣!我感覺到自己似乎犯了罪,我不想把你弄哭。” 她繼續注視著他,眼淚不停地落下來。 保羅將她擁進懷中,緊緊地摟抱著她,深深的刺痛感從他的心中升起。他能感覺到 緊貼著他的喉嚨的她眼淚的潮濕,他困難地吞嚥了一下。她表現出來的痛苦是有節制的, 讓他再一次懊悔他那天晚上的退卻。讓他感到寬慰的是,如果她不是真的關心他,她不 會這麼悲傷。 他將手放在她的膝蓋下,將她托了起來。當她意識到他們正向她的臥室裡走去時, 她的身體立刻僵硬了。他沒有停下腳步,他想要驅散那些陰暗的記憶,代之以明媚的一 種。他所能想到的推﹒一個辦法就是返回到他犯罪的場景中去。 凱恩在眼淚與驚慌中掙扎起來,她誤會了他的意思。他理解她的行為,她是在說不。 “我只是想抱著你呆一會兒,親愛的。”他將她放在天鵝絨床罩上,然後在她身邊 躺下來,用手臂緊擁著她,“這一次我不會走了。” 除了一絲從起居室裡透進來的光線,整個房間一片黑暗。對保羅來說,這些光線足 夠了,他能看清楚她的臉。她的睫毛是濕潤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麼感覺。 “你知道嗎,當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害怕黑暗?”他柔和地問。 她搖了搖頭,但是沒有說話。 “我媽媽允許我在夜裡睡覺時拉開慢帳,即使大部分時間裡屋子裡很冷,還有風, 否則屋子裡就漆黑一團,我根本無法入睡。我房間的窗戶上有鑲著鉛條的窗格玻璃,就 是頂端的那一行,它是在一個世紀以前由當地的一位吹制玻璃的人吹制的,其餘的窗格 玻璃都重新換過了。透過那一層手工吹制的玻璃向外張望幾乎是不可能的。大橡樹的枝 極敲打著窗戶,敲打著玻璃四周的鉛制窗格;有時候月光透過扭曲的鉛條和樹影,將一 些稀奇古怪的圖案印在牆壁上。我躺在被子裡,渾身打著顫兒,看著怪獸在牆上跳舞。 我想我當時才四歲。” 當他說話的時候,凱恩的身體在他的懷中變得柔軟了,完全放鬆了下來。 “一個暴風雨之夜,喬治走進我的房間,發現我蟋縮在被子底下發著抖。他在我床 前坐下來,對我說我很笨很愚蠢——那是一個六歲孩子的智慧和權威。沒有什麼怪獸, 他安慰我說,沒有什麼東西能從黑暗裡跳出來,襲擊我。然後他聽到了樹枝抽打著窗框 的聲音,就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 他感覺到凱恩在發抖,禁不住微笑了。“喬治也看到了牆壁上的幻像,他立刻拉上 了慢帳。” “但是你害怕黑暗。” 她聲音中的憤慨讓他微笑起來。“喬治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拿來了他的曼徹斯特聯 合隊的台燈,它被製作成足球的形狀。它是由陶瓷製作的,顏色是黑白相間的,一抹球 隊的代表顏色塗在底座上。我媽媽認為這盞台燈相當難看,但是當喬治打開開關,讓燈 光透過白色的條紋照射出來時,我認為它非常漂亮。我現在還保留著它。” “這不是因為你仍然害怕黑暗。” 他大笑起來。“當我六歲的時候,我已經擺脫了兒時的病態的怪痺。” 凱恩翻了一個身,用手肘支撐起身體,低頭注視著他。 “你為什麼想讓我知道你曾經一度害怕黑暗?” 他舉起手,將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感覺到光滑柔軟的髮絲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 他的聲音真誠而嘶啞。 “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凱恩,我並不完美。有時候我會犯愚蠢的錯誤,就像我的 同類一樣。我關心你對我的感覺,因為我關心你。我不能保證我不會在未來的什麼時候 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傷害到你,但是我保證盡量不再將你弄哭。”他的手指緊緊簸住她 的頭髮,“再給我一次機會,親愛的,我想要你走進我的生活,只有你,沒有別人。” 凱恩俯下頭,吻著他。他張開了嘴,溫柔的親吻很快變成了充滿了誘惑的熱吻。保 羅翻身躺在床上,用雙臂將她舉起來,放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嘴唇毫無保留地愛撫著她, 強烈,熱情,向她表達著他對她的需要。 “撫摸我,”他粗魯地說,“當你撫摸我時,我的感覺非常美好,就像是溫暖的絲 綢。是的,”他歎了一口氣,‘“就是那種感覺。” 讓他感覺到愉悅也給她自己帶來的愉悅,她解開了他的襯衫,將雙手按在他的胸膛 上。她的手指貪婪地撫摸著他的肌肉,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她的手底下堅硬起來。 “保羅,”她痛苦地呼吸了一下,他的手掌在她的胸前移動著,留下一行滾燙的痕 跡。 “我知道,”他輕輕地說,‘你就像是一個發燒的病人。” 他挪開手,落到她的腰間,碰到了牛仔裙。他的手摸索著,最後找到了她裙子下赤 裸的大腿。她深深地在喉嚨裡吸了一口氣。 他在嘴裡哺響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她移動手指滑到他的腰際,當她解開他皮帶的金 屬扣時,她意識到他屏住了呼吸。 “真是不可思議。”他聲音嘶啞著說。 凱恩感覺到自己彷彿是一根正處於隨時會彈射出去的壓縮得緊緊的彈簧,她無法再 等待下去了,她緊緊地擁抱住了他。在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激情裡,她無法思考問題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幾個小時以後,凱恩慢慢醒了過來,一絲倦怠的滿足感溢滿她的內心,讓她感覺到 懶散而放鬆。她很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也許從來不曾有過。 她伸展著手臂,將大腿也從蓋在身上的被子裡伸出來。她滿意地舒了一口氣,感覺 到一種安全感。 當她的手伸到身邊的位置上時,她發現保羅的位置已經空了,她的滿足感立刻消散 了。她睜開眼睛,轉過頭來,另一只枕頭上的凹痕向她證明昨夜不是一場春夢,保羅的 確與她睡在一起。可是他已經離開了。 她閉上眼睛,咬住嘴唇,哦,上帝,她祈禱著,不要讓歷史重演。她聽到浴室裡傳 來的淋浴聲,她意識到她並沒有第二次遭到拋棄。 她將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置之腦後,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歡樂上, 這包括一個在她的浴室裡淋浴的赤裸的男人。她微笑著思忖著,這個想法富有戲劇性, 非常迷人,但這並不實際。現實的生活,基於她的責任感,還需要她去面對。 水聲停止了,她決定仍然躺在床上,直到保羅從浴室裡出來。整天躺在床上,與保 羅在一起做愛,這種想法對她具有強烈的誘惑力,但是她想起了她的責任。還有幾個人 需要她和保羅很快就開始了每日的日程安排。在鍛煉的儀式過去之後,保羅要洗個澡, 換上衣服,煮咖啡,讀早報;而她也要洗澡、換衣服。有時候,他們之間強烈的渴望使 他們打破了每日的時間表,無論何時,凱恩總是積極地參與他的行動。 她不是一個謹小慎微的女人。 當她星期五早上走進廚房裡時,她決定一本正經地與保羅談論那天下午他們一起驅 車去夏洛茨維爾的安排。她在桌子另一側坐下來,正對著他。然後她唱了一口地為她倒 好的咖啡。 她知道即使她活上千年萬年,她也不會對他感到厭倦。那天早晨,他穿著一件白色 的襯衫,上面有細小的橄攬綠色的條紋,結著一條相同色調的絲緞領帶。他在穿著方面 很保守,但對他室內家具的選擇就折衷一些。標志著他走過很多地方、到過很多國家的 旅游紀念品到處都是,從佛蘭德的瓷器花瓶,到日本的鵝卵石鎮紙。美麗的泰斯迪爾陶 瓷在他房子的每一個房間裡也都能找到。 保羅折疊起報紙,凱恩同時放下她的咖啡杯。他們互相用嚴肅的表情注視了一眼, 同時說出了相同的句子。 “我想…” “我想……” 保羅輕輕地笑起來。‘女士優先。” 凱恩不想第一個挑起這個話題。“年齡優先於美貌。” 他搖了搖頭,向她做了一個手勢,讓她先說。凱恩則堅持讓他先開口。 保羅最後做了讓步。“我想這個周末是一個好機會,我們應該將你的東西都搬過 來。” ”什麼?” “這不是一個簡單得你無法理解的句子,我也可以用別的方式把它的意思表達出來。 我想讓你同我住在一起。” 凱恩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我應該先離開一會兒。” 保羅希望她能對與他生活在一起的前景表示出些許的興趣。“我們在這裡度過了絕 大多數時間,我的住處離我們上班的地方最近,而且這裡的空間也比你的公寓大得多。” 凱恩仍然注視著他,沒有說一句話。 他隔著桌子伸過手來,覆蓋住她放在桌面的手上。“我發現當我走進門時,我喜歡 你在這裡,或者喜歡知道你很快就會回來,如果我回來得早一些;我喜歡在喝葡萄酒的 時候,有你在旁邊指導我如何烹任;我喜歡你詢問我一天過得怎麼樣,並將你的經歷也 講給我聽;如果沒有你躺在我的身邊,我不知道能否睡得著覺。效率專家小姐,我甚至 懷念你不把牙膏蓋子蓋回去的細節。” 凱恩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可以用一個典型的字眼概括他正在描繪的生活,這不是同 居。同居基於彼此的性吸引,雖然這也是他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份,但是他提到的遠遠 超過這一點。這個字眼就是婚姻。 “你不認為我們應該首先談論一下這個話題嗎?”她問。 “我們正在這麼做。我闡明了我的觀點,然後你說出你的,我們一起就這個話題進 行辯論,然後我們將你的東西搬到這裡來。” 她感興趣地搖了搖頭。“你是一個狂妄自大的傢伙。” 他對她使用的英國式詛咒笑起來。“如果這就是你的觀點,這可不太受歡迎。” 凱恩決定既然她終將走到懸崖邊緣,她最好現在就邁出這一步。“保羅,在我們還 沒有墜入愛河之前,我就對我的周末有了安排。”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見鬼,凱恩,經過了這麼多天的相處之後,你怎麼還能與別 人呆在一起?” “我告訴過你,在我們相愛之前,我就制定了這個計劃。” “你可以取消它們。”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你直到現在才提出這個要求意味 著我是被排除在外的,你讓我怎麼想?” “一切取決於你。” 保羅將手臂在胸前交插起來,將身體靠在桌子上。‘如果你的計劃取決於我,你猜 我會怎麼回答?” 他的聲音變得越強硬,她的聲音越柔和,她發現以柔克剛是對付他那易怒的天性的 有效的辦法。 “保羅,”她溫柔地說,“我的家族盼望我能在今天晚上回到農莊,並在那裡度一 個周末。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但你是否願意陪我去,由你自己說了算。” 他變得安靜下來。“你的家族?” 她點了點頭。“我跟你說過他們的事。他們是我的父母,丹尼斯﹒貝特蕾和羅斯﹒ 貝特蕾;我的大哥格瑟瑞和他的妻子,萊蒂;我的二哥哈利和他的兩個孩子:阿蘭與莎 麗。” “你上個周末沒有見過他們嗎?” “我每個周末都回去。” “這一次,你想讓我同你一起回去?” “是的,但是我應該警告你,這不是在迪斯尼樂園度周末。我不能保證我的父親不 會立刻對你發表他關於昆蟲是色盲的長篇大論,除非你接受了他的論點或者另有自己的 見解;我也不能保證我的母親不會將你派到雞窩裡去,幫助她揀雞蛋。我想說的是,如 果你不想同我一起回去,我能理解。” 他將頭歪向一邊,仔細地打量著她。“聽起來你是在勸我不要去。” “我認為事先告訴你你可能會遭到的對待是公平的。你來自一個背景遠遠比我複雜 得多的家族。” 看到他滿臉怒容地望著她,她停了下來。 “如果你再提到我的頭銜,我會生氣的。” “我不是在拿一個城堡與一個農任做比較,這不是地域的差異,而是人的差異。” “我不是在城堡裡長大的,那地方曾經是修道院。” “請你原諒我。”她乾巴巴地說,“我只是想解釋一下我的家族是非常古怪的一群 人。”她微微地笑了一下,“我真應該告訴你不要去,如果你整個周末都吃那些天然的 食品,如果當我父親給你看他的蜂巢時你被蜜蜂蜇了一下,如果你的腦袋撞上閣樓的橫 梁——要在那裡睡覺,你也許會對建議我搬到你這裡來住的想法重新考慮一下。” “為什麼是閣樓?難道這是對那些有可能向你求婚的人的考驗嗎?” “據我所知,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的主意,我以前從來沒有帶著男人回過農莊。” 保羅忽然之間看起來很高興。“那麼,我為什麼要到閣樓上呢?” “其它的房間都被佔用了。在前門廊裡有一張為露西準備的臨時的床,這是為了便 於她的輪椅的進出;對於一個健康的高大的男人來說,你可以爬兩層樓梯,睡在屋簷下。 只是你自己一個人,我要補充一句,而我會睡在我自己的房間裡。"“我以前曾經請求 過你,不要將我與維多利亞或者是任何別的人相比。你在這個時候到瑞士去顯然有非常 重要的原因,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因為喬治,”他說,悲痛浮現在他的眼睛裡,“他在滑雪的時候遇到了雪崩,他 和兩個朋友都失蹤了。我剛剛接到救援隊長打來的電話,他知道我和喬治是兄弟。我和 約翰將要與他一起參加救援隊,尋找喬治和其他人。” 她的心臟由於恐懼而抽搐,但是她盡力控制著自己的反應。“我能做些什麼嗎?” 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我給我在法國的父母打了電話,通知他們喬治發生的事。 他們將要飛到泰斯迪爾修道院,在那裡等著聽消息。琳達絲與泰勒也將趕赴泰斯迪爾修 道院。” “你會找到你哥哥的,他會沒事的,你必須相信這一點。” “我會努力。不論是我的媽媽還是我的妹妹都不能很好地應付發生的這一切,如果 傳來壞消息,她們會崩潰的。你願意到泰斯迪爾去,做一些事情幫助她們一下嗎?我知 道這個要求有些過份,但是如果我知道你在那裡照顧她們,我就會專心致志地做我的事 情。如果她們知道我將要到那些山中去尋找喬治,她們會更擔心的。你願意去嗎?” 她很快地點了一下頭。“當然我願意去。”她握住他的手臂,拉著他向她辦公室的 門前走過去。“你和約翰去飛機場,做你們應該做的事情去吧。” “如果這個周末你無法回到甜蜜莊園,你的父母會坐立不安的。” “如果我告訴他們發生的事情,他們會理解的。” 保羅突然停下來,將她拉到懷中。他緊緊地擁抱著她,幾乎讓她窒息過去。她也用 力擁抱著他,盡她所能,給予他沉默的安慰。 ‘她會沒事的,凱恩,”保羅粗魯地說,“他必須這樣。” 她仰起頭,觸摸著他的面頰。‘“去找他,保羅,帶他回來。我會照顧你的家人 的。” “你確信你能應付嗎?我的媽媽會發瘋的,而琳達絲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我在處理混亂局面方面是一個專家,你忘了?”她說,希望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她 感覺到的更有信心,“在找到你的哥哥以前,不要擔心任何事。” 當凱恩和保羅走出辦公室時,露西從她的電腦前抬起頭來注視著他們,這一次,她 什麼也沒有說。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這位秘書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她知道現在 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露西,”凱恩說,“給飛機場打電話,給我訂一張飛往希思羅機場的最快的飛機 票。” 露西一邊在電話簿上尋找著飛機場的號碼,一邊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保羅想要向凱恩笑一下,結果卻是白費勁。 “我不相信你因為我放棄了與父母一起度周末的機會。” “我知道,”凱恩說,“當你從瑞士回來以後,這是我們要談論的第一件事。” 他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其他的事是什麼?” “現在說來並不重要,我們兩個人都有事情要做,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要趕上 那趟班機,這樣你就能找到你的哥哥了。”她用手臂摟住他的脖子,“你要小心,如果 你跌到了山谷的裂縫裡,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會親自趕到你的辦公室,將它從裡到 外清理一下。” 這一次,他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他俯下頭來吻著她。當他抬起頭來時,他深深地 注視著她的眼眸。“當我一得到什麼消息,我就給你往泰斯迪爾打電話。” 她拉開門,溫柔地將他推進走廊裡。當他快步穿過走廊,向著電梯走過去時,她一 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在他走進電梯間以前,他轉回身來凝視著她,向她舉起了手。 凱恩也舉起了手,向他揮舞著,她的手在輕輕地顫抖。他走進了電梯裡,電梯門關上了, 她不知道這一次是否會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她走回接待室,跌坐進椅子裡,將手壓在心目上。她在椅子上前後搖晃著,身體幾 乎彎了下去。對保羅的安全的擔心讓她感覺到恐懼。想到他將要攀登那些危險的陡峭的 群山,她的頭腦裡仿彿有一根血管在怦怦地跳躍,她感到噁心。她無法想象如果喬治不 能活著回來,保羅和他的家族將要承受多麼大的打擊。 她對保羅和他哥哥的擔心讓她感覺到精疲力盡,她沒有意識到露西走到她身邊來, 直到她的秘書將一只手搭在凱恩的肩膀上。 “你的飛機將在三個小時以內起飛,”露西說,“我取來了你的護照,並安排了一 輛車到你的公寓去接你到機場。” 凱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她注視著她敞開的辦公室的門,然後看 著露西焦急的目光。 “你聽到發生的事情了嗎?” 露西搖了搖頭。“沒有全部聽到,但足以知道它很嚴重。” “他的哥哥和兩位朋友在瑞士遇到了雪崩,保羅將要與救援隊一起去尋找他們。他 請我飛到英國去幫助他的家裡人戰勝這個災難。” “我會將下周的計劃表交給斯蒂文或者找親自處理,我會推遲那些想與你見面的人 的約會。”她遞給凱恩一張紙,“我在地圖上發現泰斯迪爾修道院的位置,我將它的方 位寫下來了,它大約在倫敦以北三十英里處,電話號碼我寫在了下面。 如果沒有緊急情況,我不會給你打電話。” “謝謝,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 “這裡有一大串事情我的家裡人需要我為他們去做,我會給他們打電話,向他們解 釋一下我不能回家的原因。在我離開以後,我希望你能給我大哥格瑟瑞打電話,告訴他 什麼東西會被郵寄來,什麼東西需要他們進城去取。一家當地的市場同意負責送貨,但 是我的媽媽或者是其他人必須事先打個電話,安排一下送貨的時間。我原打算在這個周 末同他們商量一下這個變動,但事情出了意外。他們會為自己做了這件事而感到驕傲的, 這是一個好機會,可以讓他們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他們幾乎不能為自己做任何事,因為你承包了一切。” 凱恩微微笑了一下。“在過去的一周裡,我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錯誤的辦法,我喜歡 被他們需要的感覺,我喜歡知道有些事情我做得比他們更好。” ‘現在有人需要你,只因為你是你。” “我喜歡這個想法。”她站了起來,“好了,我必須回去收拾東西了。” “還有一件事,老闆。” “什麼事?” “我查了一下有關資料,你應該稱呼保羅的爸爸為戴頓﹒福格伯爵,稱呼他媽媽為 戴頓﹒福格夫人。” “非常感謝,”凱恩咕響著,“不知道我需不需要行屈膝禮。”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當保羅對凱恩說他的媽媽與妹妹無法應付發生的事情的時候,凱恩並沒有確切理解 他的意思。 在她到達泰斯迪爾修道院的頭兩天,她沒有看到他媽媽。當保羅的父母剛剛穿過修 道院的門檻,保羅的媽媽就被當地的醫生看護起來了。泰斯迪爾伯爵對凱恩顯得很殷勤, 但是他為他妻子的健康狀況擔憂,因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大部份的時間裡他同他的妻 子呆在大臥室裡,凱恩發現他很可愛。 當她注意到保羅的父親偶爾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她時。她並沒有感覺到受到冒犯。 他有理由懷疑這個在泰斯迪爾修道院露面的女人,而她對自己推一的解釋,就是保羅請 她來的。 要是保羅的父親此刻不為他妻子的狀況感到擔心的話,他有可能詢問一下她與他兒 子的關係。一旦保羅的媽媽感覺到好一些,凱恩希望伯爵能問她保羅在這個時刻請她到 這裡與他家人呆在一起的原因。她不知道她希望保羅的媽媽怎麼做,也許在她停留在泰 斯迪爾的這段時間裡,她不能與保羅的媽媽見面。凱恩從管家和一些福格家的朋友們嘴 裡得知,瑪麗﹒戴頓﹒福格是一位熱情的動物保護者,她反對用無辜的動物做醫藥實驗, 但一涉及到她的孩子們的生死,她就無法再表現出堅強與勇敢的品質了。同時由於戴頓 ﹒福格夫人患有心臟病,當地的醫生認為讓這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盡可能多休息一下是聰 明的預防措施。 哭泣了一個早晨,琳達絲也變得虛弱起來,她大部份時間裡也在她的臥室裡靜靜地 躺著。因為她懷了孕,醫生沒有給她打鎮靜劑,但是他給她服了一些防止噁心的東西, 可是這不能減輕琳達絲對喬治與保羅的擔憂,也不能消除她的恐懼。 泰勒在房子裡走來走去,當他不與琳達絲呆在一起,或者沒有去騎馬時,他就在游 戲室裡一個人繞著台球案子打台球。 凱恩同情他無能為力的感覺,等待就像是簷水滴落在石頭上一樣,慢慢地讓他們失 去了耐心與鎮靜。 每一次電話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凱恩的心都要懸在嗓子眼裡,她心驚膽戰地接起電 話,害怕在電話那端的人會說出一些傳自瑞土的壞消息。絕大多數打來電話的人都是福 格家族的鄰居或者是朋友,還有一些生意伙伴,他們聽到了福格家發生的不幸的事情, 希望能為喬治做些什麼事,或者向他們表達他們的祝願。沒有幾個人聽說保羅也參加了 救援隊。 凱恩接了絕大多數向福格家族的不幸表示難過但卻不注重談話方式的電話,這些電 話只能讓福格一家人更為煩惱。她還出面與新聞記者周旋,那些人想知道每個人的每件 事,尤其是喬治與保羅。流言已經傳來了,保羅決心踏平群山找到他的哥哥。 很自然的,那些人還想知道她是誰,即使她告訴了他們她的名字,他們的好奇心也 沒有得到滿足。凱恩沒有說出她與保羅之間的關係,她只是說她是福格家族的一位朋友, 在這時趕來幫助他們。 有幾個打來電話的人用過去式提到喬治,這讓凱恩憤怒起來,她提醒那些人說喬治 會被活著找到的。在凱恩回答這些電話時,有一天碰巧被保羅的父親聽到了,他正從房 間門口經過,他聽清楚了她與電話那端的人所說的每一句話。 她對那個打電話的人的態度幾乎是粗魯的,當她抬起頭來,看到伯爵正站在門口時, 她有些吃驚。 “有些人就像是巧克力茶壺一樣沒用。” 伯爵的話更令她目瞪口呆。她不得不用手掩住口,擋住她咯咯的笑聲,她很高興地 看到保羅的父親也笑起來。自從她來到泰斯迪爾,她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笑容。他那感興 趣的神情幾乎同保羅一模一樣,她的心臟禁不住抽搐起來,她害怕她永遠也看不到保羅 的笑臉了。 當凱恩第一次見到戴頓﹒福格伯爵時,她被他與保羅之間的驚人的相像嚇了一跳。 這位老人又高又瘦,舉止優雅,他身上穿著白襯衫,外面是一件套頭毛衣,他偶爾隨著 天氣的情況選擇衣服的式樣與顏色。他黑色的頭髮中夾雜著幾縷灰白色的髮絲,顯示出 了歲月的滄桑。 泰斯迪爾伯爵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一個真正的紳士,她發現了這一點。他從 來沒有問過她到這裡來的原因,憑什麼接管他的家務事;也從來不用那些繁瑣的禮儀來 對待她。他沒有做一件讓她感覺到不受歡迎的事。 他們的管家馬蒂絲太太按時給他們準備飯菜,並隨時為他們準備好一壺茶。管家之 外,房子裡還有很多僕人每天清理房間。凱思很慶幸不必她親自出馬來讓修道院的日常 工作正常運行,她從來沒有管理這麼大的一個房子的經驗。 修道院裡有十間臥室,當她被安排使用保羅的臥室時,她感到非常吃驚。她猜測琳 達絲為這個決定做了手腳。不論是什麼原因,睡在保羅的臥室裡,讓她既感到痛苦又感 到舒心。 一些年代久遠的紀念品將她帶到了他的童年時代,在她的腦海浬勾畫出小保羅贏得 一些廉價的塑料獎品時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態。她在他房間的壁櫃裡找到了許多這樣的東 西,這並不讓她奇怪,如果她什麼也沒有找到,她才會震驚呢。 房間裡還有一些鑲著框架的照片掛在牆上,或者擺在他的桌子上,這些照片顯示出 他們兩個人的生活是多麼的不同。她遇到過許多教授、科學家、發明家,但她從來沒有 拍過站在齊膝深的水裡舉著一條自己釣到的魚的照片。當她上床睡覺的時候,她穿上了 一件他的襯衫。穿著他的襯衫,躺在他的床上,她感覺到舒適,她相信他會安全地返回 來的。 每天晚上九點鐘的時候,救援隊的合作者都會給泰斯迪爾修道院打電話,向他們報 告最新的搜索消息。這些消息都是保羅從救援隊中親自發過來的。 第三天傳來的消息不太妙,與救援隊的聯絡中斷了,他們不知道在群山間發生了什 麼情況。 保羅的父親像往常一樣接起這個電話,從這位老人的表情上,凱恩與泰勒立刻就知 道消息不太好。放下電話以後,伯爵為他們三個人倒了三杯白蘭地。凱恩與泰勒互相交 換了一下擔憂的眼神,然後拿起了他們各自的酒杯。 伯爵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泰勒情不自禁地咕噥了一聲。“我們怎麼將這個消息 告訴琳達絲與她的媽媽呢?” 凱恩注視著保羅的父親,後者在他慣常使用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凝視著他的玻璃 杯。他沒有說話,於是她提出了她的觀點。 ‘哦知道我沒有資格告訴你們兩個人如何去做,但何必用一些我們不知道真相的消 息去煩惱她們呢?救援隊沒有發來消息會有許多個因素,這並不一定就意味著他們失蹤 了、受傷了,或者是更壞的方面。” “什麼樣的因素?”泰勒懷疑地問。 “通訊設備被凍住了,或者毀壞了,或者電池沒電了,或者它滾進了深谷裡,或者 救援隊正忙著將喬治和他的朋友們從厚厚的積雪中鏟出來,沒有時間發來消息。至少有 一打兒的原因,沒有一個原因意味著我們可以放棄希望。” 如果她的聲音沒有在最後微弱下去,她的演說會更有說服力。她學著伯爵的樣子, 低頭凝視著她的玻璃杯,沒有看任何一個男人的眼睛。 “你說得非常對,”伯爵堅定地說,“俗話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保羅會讓 喬治活下來的,這是他的權利。當他方便的時候,他會找到什麼方式與我們聯繫的。與 此同時,我們將這最後傳來的消息留在我們的心裡,在這個時候讓琳達絲與瑪麗煩惱是 不明智的。” 泰勒和凱恩一起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他們沉默著喝著他們的白蘭地。他們各自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很長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最後,凱恩將她的酒杯放下來。 “我想我們當中沒有人能在今天晚上睡著覺了,你們兩個人喜歡玩牌或者別的游戲 嗎?我今天去過育嬰室,在裡面找到了一些拼圖板和一些紙牌。” 伯爵越過眼鏡的邊緣注視著她。“你到過育嬰室?” 為了不讓他以為她是在他的房子裡四處窺視,她立刻做瞭解釋。“我請琳達絲帶我 去看她和她哥哥們小時候呆過的房間,那個房間也可以在你們回來探親時,安置你們的 孩子。” 她看著泰勒,“我想這會幫助她將思緒從當前的事情中轉移開,想一想未來。” 泰勒點了點頭。“這的確有幫助。今天晚上,當我將晚餐給她送去時,她的精神非 常好。她吃的甚至比過去兩天加在一起還要多。” “她帶我去看玩具室,保羅在那裡為他收集到的土兵制造了一個兵營。”凱恩微笑 起來,“這正是他的風格,是不是?不論遇到什麼障礙都阻止不了他。”她轉身看著保 羅的父親,“這正是我認為他會平安無事並且找到他哥哥的原因。他不會放棄的。” “你非常愛我的兒子,是不是,凱恩?” 凱恩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應該向保羅的父親透露多少情況,最後,她開口了。“我 應該從根本上否認這一點,但我不是一個出色的說謊者。是的,我正與保羅相愛。”她 再次微笑了一下,“這是另一個他會將自己與他的哥哥平安地帶回來的原因。” 保羅的父親微笑著點點頭。“既然有這樣的動力,我毫不懷疑他會帶著他哥哥很快 地回來。在這個非常時期,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就會垮下去。瑪麗希望明天能感覺 到好一些,她想見見你,當面向你表示感謝。我們現在每個人都無法應付外面的世界 了。” 泰勒也表示了他的感謝。“琳達絲知道你在照顧全家人,她非常感激你。我們所有 的人都感謝你為我們做的事。” 她搖了搖頭,揮去他們的感謝。“我希望我能做得更多一些。” “讓我們玩一會紙牌,放下心來等著聽消息吧。”伯爵說,“我想這並不是一件困 難的事。”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我在一些法國朋友那裡學到了一些美國紙牌的游戲 規則,我們為什麼不打打牌,打發這漫長的時光呢?” 凱恩看了泰勒一眼。“你也想玩一會兒嗎?這會有幫助的。” 泰勒聳聳肩。“為什麼不呢?琳達絲已經睡著了,我對台球也厭倦了。” 他與凱恩同伯爵一起坐在房間一角的一張圓桌周圍,圓桌上那些小擺設被他們拿到 一邊去了。保羅的父親從圓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副紙牌來,開始將紙牌發給他們三個人, 他的手法比業餘選手要好一些。 凱恩注視著他發牌的手指。“這個游戲叫什麼名字?” “紙牌戲。我們每個人從五張牌開始,沒有什麼難的。”一些術語流利地從這位老 紳士的嘴裡吐出來,顯然他非常熟悉這些規則。 凱恩注視著泰勒。“我想我們遇到麻煩了。” 泰勒微笑起來。“現在我們知道他在法國的鄉村中是如何打發時光的了。” 伯爵微笑著,伸手到身邊的架子上取下來一個青銅火柴合“讓我們使游戲更有趣一 些。”他說。 凱恩注視著保羅的父親為他們每個人數出相同數量的火柴,她將她的那份火柴撥拉 過來,堆在她面前。她的這一堆看起來有些少。 兩個小時以後,她的火柴多起來了。實際上,她贏得了屬於泰勒與伯爵的每一根火 柴。更令她感覺到滿意的是,她知道在這兩個小時裡,那兩個男人都放鬆下來,至少他 們的情緒比兩個小時以前好多了。在最後的三十分鐘裡,他們用手背掩著嘴打著呵欠, 幾天以來索繞在他們心頭的緊張感松弛下來。 午夜時分,泰勒決定去看一眼他的妻子,然後去睡覺。伯爵將椅子推開,但是沒有 站起來。泰勒向他們道了晚安,上樓去了。但是伯爵沒有離開房間。 凱恩將火柴放回到它們的青銅盒子裡,這時伯爵開口說話了。“你也應該回去睡些 覺。” “我會的,過一會兒。我想先看一看你放在這兒的圖書館內的書,如果你不介意的 話。” “當然不介意,隨便看吧。”他站了起來,向門口走過去,“盡量多睡點兒覺,整 夜不睡覺也不會讓他們更快地返回來。” “我知道,我會找一本令人睏倦的書,翻過幾章以後,讓自己沉入到夢境裡。” 兩個小時以後,凱恩仍然坐在圖書館的一張椅子上,壁爐裡的煤炭只剩下一些晃動 的火苗了,一本書在她的膝頭翻開著。從身體上說,她已經精疲力盡了;但是她的頭腦 仍然在很活躍地思考著問題。 她睡不著覺不是書的過錯,她選擇了一本標題暗示出內容的書,能保證她在閱讀了 前幾行以後就能昏沉沉地睡過去——《物理學入門講座》只是她無法將精力集中在第一 句話上,更不要說整頁上了。她的頭腦裡全都是保羅的影子。 在很短的時間裡,他使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感覺到充實、豐富、滿 足,感覺到自己更有女人味,更有顆力。她渴望擁有這一切:一個愛她的男人,偶然的 旅行,幾個皮膚柔嫩的孩子,學生家長和教師的聯誼會,她的生意,繼續幫助她的父母。 當保羅回來的時候,他們將要討論這些事情。 首先,他必須回來。 她深深地沉浸在她的思緒裡,當桌子上的電話連續響了兩下時,她幾乎驚得跳起來, 英國的電話就是這樣。電話在這個時間響起來是不同尋常的。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在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往往是非常重要的,而且通常是壞消息。她思忖著,一絲恐 懼的戰栗在她的心中蔓延開。然後,電話又響了兩下,這有可能是報告救援隊消息的電 話。 當她站起來時,那本物理書掉到了地板上。她快步穿過舖著地毯的房間,抓起了電 話。她的心跳在她自己聽來就像是雷鳴一樣,電話裡傳來惱人的靜電干擾聲,讓她聽不 清楚是誰在講話。 她聽到了她的名字。 “凱恩?” 寬慰的激流強烈地沖激著她的心扉,她閉上了眼睛,以為自己會昏過去。她在桌子 前的椅子上跌坐下來,緊緊地握著話筒,她的指節都變白了。 “保羅!你沒事吧?” “我很好。” “喬治呢?”她問,屏住了呼吸。 “他摔斷了一條腿,但是很快就會沒事的,他們現在正在給他做檢查。我們剛剛從 基地的帳篷裡返回到救援隊總部,除了為他和他的一位朋友做檢查,我們沒有別的時 間。”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非常微弱,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聽得清楚。 “他的另一位朋友呢?” “他死了。”他立刻改變了話題,“你那裡的事情怎麼樣?” ‘“當他們知道你和喬治的消息以後,他們的精神都會好起來。你什麼時候回來?” “盡快”電話裡的靜電聲使她沒有聽到他緊接著說的一句話。 “我聽不清,保羅,你剛才說什麼?” “我需要時間去思考。” “思考什麼?” “我請你搬到我的房子裡是錯誤的。” 凱恩目瞪口呆。 “為什麼?” “當我回去時,我們再談論這個問題。” 他還說了一些什麼話,但是她聽不清。 “保羅?保羅!”電話裡的嘶嘶聲讓她的耳朵都要聾了,‘哦聽不見。”她大聲喊 著。 “想念你。” 她只聽清了幾個單詞,然後電話線就完全斷了。她慢慢地將話筒放回到桌子上。 有幾分鐘的時間她靜靜地坐在椅子裡,一動沒動,他的家族需要知道保羅與喬治還 活著的消息,除了喬治的腿摔斷了以外,他們基本沒受到什麼傷害。她應該將福格一家 人都喚醒,向他們宣佈這個好消息。 這是一個好消息,最好的消息,兩個男人都活著,而且就要回到家裡。 但是保羅說他需要思考一些事情,並認為他不應該請求她搬到他的房子裡,她怎麼 還能在泰斯迪爾修道院以主人自居呆下去? 現在她個人的處境如何並不重要,整個家族有權力盡快知道喬治與保羅馬上就要回 來的消息。 她需要收拾行裝了。 在天亮以前,凱恩無法預訂到飛往美國的機票,坐在黑夜裡等待黎明是令人煩躁的, 而在福格一家人面前假裝出她是與保羅來電話以前相同的一個人是令人心碎的。 她從喚醒管家開始,喚醒福格一家人,管家挨屋敲著門,大聲宣佈著男孩們還活著 的好消息。如果凱恩知道每個房間裡住的都是誰,她會自己做的。馬蒂絲太太自己興奮 得眼花緣亂,她告訴每一個人保羅與凱恩小姐通過電話了,他與喬治很快就會回家來。 自然,當整個家族聚集在大臥室裡的時候,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了許多問題,瑪麗夫 人也聽到了凱恩在電話裡聽到的每一個細節。 這是凱恩第一次見到保羅的媽媽,凱恩立刻就知道保羅和他的父親為什麼要這樣保 護她了。她是一個嬌小的女人,有著精緻脆弱的外表與舉止,然而理解與愛情卻在她的 眼睛裡閃閃發光。她和琳達絲一起哭泣起來,這一次眼淚代表著歡樂,而不是恐懼。 伯爵從酒窖裡拿出來香按酒,大家互相碰杯,互相祝願。 凱恩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不速之客,她說了幾次對不起想要退出這個熱鬧的場面,但 是大家都不讓她離開,尤其是伯爵與琳達絲,直到凱恩也喝了香擯。 最後,這一群人散開了,每一個人都可以安心地睡覺了,這是在喬治失蹤以後不曾 發生過的事情。 除了凱恩。 凱恩在保羅的臥室裡收拾著她的行裝,然後洗了個澡,用剩下來的幾個小時計劃著 天亮的時候她應該怎麼做。首先,她要打電話預訂飛機票。 當她得知飛機票要在明天才有時,她請求管家為她另找一間臥室。因為保羅就要回 來了,他要使用他的臥室。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戴頓﹒福格家的長子已經被找到了,並且很快就會同他弟弟一 道回到家裡來,很多人都不知道保羅也參加了救援隊。伯爵給了凱恩一個名單,如果這 些人打來電話,他希望能親自與他們交談;不在名單上的人可以任由她來應付,包括那 些新聞記者。 凱恩給每一個打來電話的人做了一個記錄,記下了他們的留言。幸運的是,整天都 有很多的電話打來,這讓她忙個不停,沒有時間想自己的事情。 當喬治親自從瑞士打來電話時,伯爵恰好站在離電話最近的位置上,他接起了電話。 聽到喬治的聲音,伯爵的聲音激動得發抖,他請凱恩將琳達絲與喬治的媽媽叫來,這樣 她們也可以同他談幾句話了。 凱恩完成了她的任務。然後她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一個側門前,門外是一個小巧 的花園,到處是修剪得非常整齊的灌木叢,還有玫瑰園,園中的玫瑰正在盛開。草地修 剪得一塵不染,更為這個地方增加了靜溢的氛圍。 凱恩對周圍的環境並沒有留心,她為福格一家人感到高興。坦率地說,她為自己即 將離去、不再屬於這裡的想法感覺到憂傷,它們就像陰影一樣在她的心頭徘徊。保羅的 家族沒有錯,她介紹自己時說她是保羅的一位朋友。在這裡,她受到了他一家人的盛情 接待與細心的照顧。 她坐在一張金屬椅子上,這時伯爵從另一個側門走出來,四處張望著。當他看見了 她時,他向她坐著的地方走過來。‘你在這兒。我們派馬蒂絲太太在房子裡到處找你。 喬治想要同你通話。” “喬治為什麼想同我通話呢?”她感到有些震驚,‘“他甚至不認識我。” “喬治可能從保羅那裡聽說了你,當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就共享彼此 的秘密。”他向她看了一眼,目光是探詢的,“我不想讓你誤會,但是你應該注意到保 羅與福格家族的關係非常密切,我希望你不會抱怨。” “我當然不會,我與我的父母關係也非常密切,我自己也有兩個哥哥。在過去的那 些年來,他們毫不留情地用這樣或者是那樣的事情來打趣我,但是當我需要他們的時候, 他們總是有求必應。”她想起了那一個周末格瑟端給她的擁抱和臨別贈言,她又補充了 一句,“他們都是這樣。” ‘”很好,”伯爵堅定地說,“任何一個與保羅相愛的人都應該理解他對他整個家 族的感情,他的腳牢牢地紮根於英格蘭的土地上,他的根延伸進了歷史裡,他的子孫會 成為這個值得驕傲的家族的一部份。” 凱恩輕輕仰起了頭,注視著保羅的父親。“我聽說當一個英國紳士請求一個美國人 離開時,那個美國人不會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難道就是這種情況嗎?我是否被警告著 離開?如果是這樣,你不必擔心,伯爵先生,保羅與我只不過才認識兩個星期,他既沒 有向我承諾什麼,也沒向我保證過什麼。你和你的家族可以放心,找不會破壞戴頓﹒福 格家族的血統。” 這回輪到伯爵目瞪口呆了。“你完全誤會了我的意思,凱恩,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你應保羅之請來到這裡,向我們表明你與他的關係非同一般。”他微笑起來,“也許在 我剛才所說的話裡有一些小小的警告,我希望你能知道你正在靠近的保羅的家族背景。” “我明白。”凱恩將目光望向別處。她不想將話說得這麼尖銳,但是她控制不了自 己的聲音,伯爵在她的聲音裡聽出來譏諷的意味。 “時間會向你證明這一切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他說,“保羅他們明天飛回來, 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去飛機場迎接他們。瑪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她可以做這 趟旅行;琳達絲堅持要同我們一起去;你當然也會去的。” 她迴避了他的暗示。“飛機明天什麼時候降落?”她問。 他告訴了凱恩保羅他們到達的時間,然後說他們會在明天早晨十點鐘的時候離開修 道院,這樣就有充足的時間去機場了。 保羅與喬治的飛機到達的時間比她飛往美國的飛機離開的時間早半個小時,她決定 雇一輛車,送她去機場。如果她帶著行李與戴頓﹒福格一家人坐車去機場,她就要費許 多口舌解釋她離開的原因了。 “我明天早上告訴你我的計劃。” 伯爵的表情顯示出他不喜歡她的這個含糊的回答。“你感覺不舒服嗎,凱恩?我意 識到你一直處在極大的壓力之下,就像這裡所有的人一樣;此外,你還要為我們應付外 界的干擾。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叫一個醫生看一看。” 凱恩本來想說她的健康沒有問題,但轉念之間,她認為感覺不舒服是一個很好的避 免與他們一起去機場的藉口,這樣她就可以走自己的路,直接飛回美國了。 “我不用去看醫生,我想這是因為我睡眠不足的原因,頭有些痛。我們都承受著太 多的壓力,現在,我們知道喬治與保羅安全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了。” 保羅的父親看起來並沒有放下心來。“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想要看醫生,你只需要 說一聲,我們會打電話叫他來的。” 凱恩假裝生病的計劃其實是沒有必要的。第二天早晨,在他們的飛機起飛以前,保 羅又打來電話,警告他們說當他與喬治的飛機降落的時候,記者們毫無疑問會等候在希 思羅機場,就像他們一直在救援隊中糾纏著他們那樣。他讓他的父親轉告凱思不要去機 場接他。 凱恩發現自己沒有因為保羅的這番話而受到打擊,她對自己深感吃驚。他的話裡暗 示著他不想當眾公開他們的關係,她知道他不是有意想要傷害她。她讓自己認為他是記 起了在曼迪尤音樂會上當燈光照射在她身上時她的反應,他不想讓她再一次受驚。 實際上,在昨天夜裡,她已經想了很多事,她認為他將會當面告訴她他不應該讓她 搬過去與他一起住的真正含義。 她不應該在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已經結束了還是會有一種天長地久的保證的 情況下就匆匆飛回到美國,但是她無法應付那些明確的事情,那些“如果”和“也許” 已經快要將她逼瘋了。 在保羅一家離開修道院去飛機場以後,凱恩變得心煩意亂,根本不能坐下來安安靜 靜地看雜誌或者是書籍來打發時間。她在房子裡走來走去,從一個房間踱到另一個房間, 然後再返回來。管家和兩個女傭人不快地看著她,她們正忙著打掃房間裡的灰塵,忙著 在花瓶裡插上鮮花,準備迎接小主人的歸來。 馬蒂絲太太在語調裡帶著些微的惱怒對她說伯爵農莊裡的狗最近剛剛生下一窩小狗, 如果凱恩小姐想要看一看它們,它們就放在馬廄裡。從這裡到馬廄要走一段路,但這是 值得一看的。 凱恩決定去看一看那些小狗。她穿過花園裡長長的舖著鵝卵石的兩道,向著花園盡 頭一座用石頭與木頭建造的房子走過去。腳下的石子在嘎嘎作響,她穿著白色襯衫,褐 色長褲,外面套一件墨綠色的夾克,她將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 這個地方和平而靜溫。當她沿著甫道慢慢踱步時,這種寧靜似乎滲透過她的血液裡 了。鳥兒們在樹叢中長鳴著,這是凱恩聽得到的惟一的聲音。她似乎看見保羅的遠祖們 正從這條甫道上來來往往地經過。保羅的父親說過應該尊敬他的家族背景,並將它們當 成他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 保羅的身世是他的一個組成部份,就像她的家庭是形成今天的她的基礎。她不想否 認他的生活背景,也不想否認她自己的。他的過去對她而言並不是個問題,問題是近在 眼前的現在與將來,正是這一點令她深深地憂慮。 小狗們被放在一個空馬廄的牆角裡,凱恩小心翼翼地靠過去。她同母狗安靜地說著 話,那條母狗正注視著她。她低下頭,看到一些毛茸茸的小狗圍繞在母狗的身邊。她猜 測這條母狗的身上具有許多種狗類家族的血統,雖然現在人們比較喜歡那種類似牧羊犬 的黑白相間的漂亮的狗。 她坐在幾英尺高的草堆上,靠在馬廄的牆壁上,清新的野草味道混合著刺鼻的馬汗 味一同鑽進她的鼻孔裡。她繼續用平靜的語調伺那條狗媽媽談著話,那條母狗抬起了頭, 對凱恩不再戒備,凱恩沒有做出一個威脅的舉止。 一只小狗友好地向她走過來,凱恩向它伸展開手掌,邀請它爬上來。很快,那五只 小狗都爬上了她的膝蓋,它們搖晃著小尾巴,舔著她的臉。那條狗媽媽只是在一邊感興 趣地看著凱恩同它的子女們在一起玩耍。 凱恩忘記了時間,當一個熟悉的男性聲音在她身後幾英尺以外傳來時,她幾乎將一 只小狗扔在地上。 “當我不在你身邊時,我想過千百種你可能會做的事,但在草堆裡打滾卻不在我的 想象之中。” 凱恩像彈簧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那些小狗們紛紛從它們的游樂園裡爬下來。凱恩 將自己投入到那個站在馬廄門口的男人的懷中。 保羅的手臂緊緊地擁抱著她,她幾乎無法呼吸了,但是她不介意。她用盡全身的力 量擁抱著他,不停地親吻他,向他問著問題,但是她不給他回答的時間。 保羅深深地吻著她,吻了很長時間,所有關於他的健康,他的哥哥,他們的救援工 作的進行情況都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親吻並不能讓他感覺到滿足,他意識到了別的重要的事情。他抬起頭,用溫暖的雙 手捧起她的臉。 “我想念你。”他柔和地說。 小狗在他們的腳下嗚嚥著,似乎想要加入到他們當中來,這讓凱恩微笑起來。“我 們打擾了這些小傢伙們。” ‘“它們會習慣的,這是在今天晚上以前我能同你呆在一起的推一的機會,我必須 抓住它。喬治急著要見到你,如果他不是拄著拐杖的話,我也許就沒有機會親自來找你 了。” 即使她非常高興見到他,眼淚還是禁不住像泉水一樣從她的眼睛裡溢出來。 保羅驚訝地看著她。 “你為什麼哭?一切都結束了,喬治和我安全地回來了。” “我不是害怕,當我遇到維多利亞時,我會深深地同情她的,如果她在過去的幾天 裡也像我一樣擔驚受怕。難怪她不願讓約翰再從事這類冒險的旅行了。” 保羅用拇指為她擦掉了眼淚,然後慢慢地用手指撫摸著她的面頰。“現在,我知道 約翰為什麼要放棄這類旅行了。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想傷害她。” 凱恩注視著他,眨了眨眼睛,將淚水眨掉。“你說什麼?” “我說我可以理解約翰為什麼會放棄他的冒險生涯了。” “不是這一句,是另一句。” 他的嘴角輕輕地彎起來,他的眼睛閃爍著感興趣的光彩,還有許多的溫柔。“哪一 句?” “你知道得非常清楚是哪一句,關於愛什麼人和不想傷害她的那一句。” “這句怎麼了?” 凱恩意識到在保羅的不經意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脆弱的靈魂。她以前早就應該意 識到,她在自己的映像中看到了這∼點。她對他的感情他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就像他對 她的感情她也捉摸不清一樣。 “你的父親警告我任何與你相愛的人都應該尊敬你的背景,他暗示說你的孩子們會 成為歷史的一部份。” “他怎麼能這麼說!” “別對他發火地,他說得對,任何與我相愛的人也要同樣理解我對我的家族的感情, 但最重要的一點是與我相愛的人必須像我愛他一樣愛我,而且……保羅!你在做什麼?” “我在吻你,你能不能快一點?” 她什麼都不在乎了,也許經過像這樣的成千上萬次親吻以後,她能忘記在過去的幾 天裡發生的令人擔憂的事情。 保羅的嘴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他喘了一口氣,將頭埋進她的脖頸窩裡。 “保羅?”她哺南地喚著他。 “嗯?” “你在電話裡說請求我搬到你那裡是錯誤的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了頭。 “我應該首先請求你嫁給我,我意識到我應該在第一天闖進你的辦公室的時候就這 樣要求你。” “你那時正對我發火!” “是的,如果你再用不論什麼方式整理我的辦公室,我還會的。你可以按照你自己 的心願去規劃這個世界,但請讓我保留一塊屬於我自己的天地,這個交易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無論何時,在你踏上你的探險征途的時候,你都應該加倍小心, 不要做任何愚蠢的或者是容易受到傷害的事。” “在你的訓練課程結束以後,你就會有良好的耐力可以同我一起旅行了。’”當她 呻吟了一聲時,他輕輕地笑起來,“在孩子出生以後,我們兩個人再重新制定我們的計 劃表。’”小狗們在他們的鞋上爬來爬去,嗚嚥著,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但是沒有用。 那兩個人深深陷入到彼此的愛情之中,根本沒有興趣來注意他們。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網站浪漫天地製作http://romance.englishmentor.com 掃描&OCR:dreamer排校:dreamer 轉載或鍊接請直接與浪漫天地聯繫 轉載務必保留這些信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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