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開,我不想見到妳!」露西臉色難看,咬緊牙根,按捺住性子。 五分鐘前她就來了,可是巴艾克一直拒絕讓她進去。 「巴先生,我是何露西。」她再試一次,「我需要和你談談整修房子的事。」沒有 聲音。 露西緊張地等待。 門開了兩吋。巴艾克探出頭來。 「巴先生,我必須和你談談整修的事。」她誠懇地說,同時走向門。 他後退,讓她進屋,她著實鬆了一口氣。由於來過一次,她立刻就認出屋內那股難 聞的氣味。外頭雖有陽光,裹頭卻是冷的,而且她可以清楚地聞到潮濕的味道。 就在巴艾克轉身穿過狹窄的玄關時,她瞧見牆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潮濕痕跡。她承認 這間房子實在不適合人居住了。她知道有關當局曾經提供新家給這個老人,不過被他拒 絕了。 「現在知道嚴重性了,是不是?」開門進廚房時,他一副勝利的姿態說:「被我的 外甥教訓過,妳才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是不是?」露西緊咬著牙,不讓自己受困擾或 傷害。 「你們這些人都一樣。」他惡言相向,「你們都吃定了弱者。現在有法律保護像我 這樣的老人!我敢說,我甚至可以向妳要求賠償。」他故意乾咳幾聲,「妳知道,住在 這樣的地方對我的肺部是有害的。」露西努力地想壓下體內漸漸生起的恐慌。他能夠要 求賠償嗎?她根本不清楚,可是她猜得到,是誰讓他有這種想法的。 她儘可能平靜地向他解釋整個整修工程需要先做評估,所以也許還要幾個月,整修 工作才能真正開始。 「一旦這個地方都是工人時,我怎麼辦?妳想到這點了嗎?」他逼問:「有可能他 們得把屋頂拆掉,然後是排水管……確實需要換新的了。」他說的對,露西乏力的點點 頭。一旦工程開始,他不可能繼續住在這兒。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他責備她:「妳只是要我走,那妳就能不經過我 同意就把這個地方賣掉。哼!我不走。」露西憤然告訴他,他錯了,她只是想把房子 整修得好一點,適合居住而已。 「妳以為我老了,不中用了。」他的聲音突然上揚,換成高亢而幾乎是害怕的音調 ,和他先前強烈咄咄逼人的語氣大不相同,弄得露西竟然無言以對。 「妳就是要趕我走,對不對?」他以同樣顫抖的聲音繼續說:「哼!我不怕妳,妳 不要以為我怕妳。我也許是個老頭子,可是我不孤單,再也不是孤軍奮鬥了。」「妳在 這裹幹什麼?」露西轉身,看見康尼爾就站在門口,臉色頓時慘白。 他何時到的?她怎麼沒聽到他的腳步聲?他穿著牛仔褲和一件看起來不怎麼樣的褪 色足球衫,好像他真的曾經穿著打過球。 他走進來站在他舅舅旁邊,露西瞧見他腳上穿著球鞋,難怪她沒聽到他的足聲。巴 艾克不像她是背對著門,這大概可以解釋為何他的語氣和態度會突然改變吧!露西憤慨 地想。 現在,由於他們兩人都站在她的面前,她拒絕讓自己受到威嚇。 「我來看巴先生,因為我有十足的權利這麼做。再怎麼說,這是我的財產。」她注 意到康尼爾眼中的鄙視,臉紅起來。 「如果我是妳,我不會如此大言不慚。」他說著順便把整個廚房看了一遍。 從他臉上的表情,露西得知他指的是廚房的恐怖景象,她退縮了一下。 這裹根本毫無廚房設備可言,只有一個破石槽和靠牆的一個金屬櫃;地板中央是一 張陳舊的美耐板桌面的餐桌,旁邊的三張椅子椅面都裂開了:地板上的油布烏七抹黑、 破爛不堪;有面牆上潮濕的地方更是一大片都發霉了。露西想在這樣的廚房裹弄出來的 東西,不管是吃的或喝的,都會讓人生病。 她不知道巴艾克怎麼能在這裹生活這麼久,不過她猜想這和他的剛愎自用該有關係 吧! 「我擁有這間房子的所有權才四個月,」她決定不可被他欺負,於是為自己辯護, 「而且,就我所知,提供清潔服務並不是房東的職責。」這是不客氣的批評,她通常不 會如此刻薄。她可以很清楚地從尼爾生氣漲紅的臉得知他的情緒。 「我舅舅已經八十歲了,」他鎮靜地告訴她,鎮靜得讓露西懾於他的自制力而覺得 羞愧臉紅。「而且這裹設備這麼原始,可以說是所有地方中最不容易保持乾淨的。」露 西很想反駁說要是他舅舅明理的話,他早可以舒服地住進褔利機構提供的養老院,可是 她還是緘默著,免得自己又被說成心懷惡意。 「再說,雖然妳擁有這間房子只有四個月,但妳確實知道它的存在。我知道妳堂 姐過去十五年來一直住在私人的療養院,妳早就有機會求證房子能否居住,不是嗎?」 「十五年前我才十一歲耶!」露西再也無法保持緘默。 她並不打算跟他解釋堂姐的癡呆症有多嚴重,父母早就過逝了,還有她甚至一直到 堂姐去世後,才知道堂姐仍然擁有房子等等。 不用說。正常情怳下,她的父親會由律師授權處理問題,可是對十七歲,剛成為孤 兒的她來說,最不可能做的就是去向一位她只有跟著父母偶爾拜訪過的遠房堂姐求證, 她是否依然擁有一間老房子,一間露西只依稀記得的古屋。 「我重覆先前的問題,你來這裹幹什麼?」露西正開口要回答,巴艾克卻搶先一步 ,用一種露西確定是刻意為他外甥而做的顫抖的、躊躇的聲音很快地接口誽,「尼爾, 她要趕我走。她編了些預備整修房子之類的謊言,然後告訴我,我必須要搬出去。我知 道她要幹嘛,她就是要把我趕走,好賣掉這個地方。」他變得如此激動,甚至連露西都 差點信以為真。她很清楚地看出尼爾是完全被說服了。 他保證似的拍拍他舅舅的肩膀,給他一個溫和的微笑。看到這樣,露西困難的吞嚥 口水,她的喉嚨突然哽咽,她的眼睛刺痛。她是怎麼了? 不管他是不是有溫和的一面,只要是有關這個男人的,她都不想管。 他轉向她,溫和消失了,替代的是深深的鄙硯。 「唐恩向我保證妳無意賣掉這房子。」他粗魯地說。 「我是沒打算賣。」露西證實,「就像我剛剛跟你舅舅解釋的,我來這裹只是要告 訴他我會整修房子,可是得先找人估價,所以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改變主意了,是不 是?」尼爾斷然打斷她,目光兇惡而機警。「一星期前妳還在說妳無法負擔房子的整修 費。」露西緊閉著雙唇,她沒有必要向他解釋她預備如何籌錢。那不關他的事。 「我想該不是由於我提醒妳,我舅舅身為長期房客,享有法律救濟的保障而影響妳 改變心意吧?」他實在令人無法忍受,可恨的、惡劣的男人,露西氣得快冒煙,不過還 是只把這些想法和怒氣留給自己。 「不是。你改變不了我的心意。」她冷冷地回答,然後抬起下巴接著說:「康先生 ,我不會被任何形式的威脅或攻擊嚇倒。」她強迫自己注視著他,立即意識到說錯話了 ,或許他以為自己指的不僅僅是晚宴上的言語恐嚇,還包括後來身體上的脅迫。 她的整個身體因悲憤而發熱。他是不是暗暗高興地認為,既然她對他身體上的攻 擊沒有誓死反抗,她也理所當然地接受接下來的吻呢? 那種羞辱的感覺將伴隨她一輩子……一輩子。 該感到羞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她激動地告訴自己。他對另一個女人有承諾,他 沒有權利,毫無權利那樣吻她。 「她只是要把我趕走,那就是她真正的企圖。」巴艾克微弱的啜泣聲,把尼爾的注 意力轉回到老人身上。 「是真的嗎?」他嚴厲地通問。 露西疲倦地搖頭。 「不是。事實上,是妳的舅舅提醒我,整修時他無法住在這兒。」要不是他問,她 並不想說。她心中充滿了必須賣房子才能負擔整修費的悲哀,根本沒有餘暇去想房子整 修時房客的問題。 「她要趕我走,把我弄進什麼老人之家,」巴艾克繼續說:「她要幹嘛我都知道。 她給我找一家好旅館,我才要走。在那裹,老人會受到妥善的照顧,而不是被整得半死 。我知道那種老人院會發生什麼事,一大堆老人進去,可是往往只有一種方式出來。」 露西無法掩飾自己的憂慮了。她震驚得想吐,一閒旅館?她還猜得到巴艾克會希望她付 費呢!就法律土來說,她得這麼做嗎?她如何能負擔那些額外費用呢? 「不必那樣。」她聽到康尼爾乎靜地說。 她本以為他會同意他舅舅的話,本以為他會樂於告訴她說,在法律上,她必須負擔 整修期間他舅舅的旅館費用,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竟然聽到他說,「艾克舅舅, 你不用擔心那個,你可以和我一起住。」露西覺得安心得要虛脫了,可是她從巴艾克的 表情看出,他對尼爾的建議並不滿意。 尼爾顯然也察覺到了,因為他微微地蹙額。 「你不喜歡這個建議?」他問。 「不是。」艾克剛剛那宣稱不到任何「老人之家」的強硬語氣不見了,再度回復到 抖顫的聲音,「我只是不想麻煩你而已。」「不會的。」尼爾肯定地向他保證,然後轉 向露西冷淡地問:「妳想工人什麼時候能真正開始工作?」「我還不確定。」露西避免 正面回答。她不準備透露須等到她把房子賣了才會有定案。 從他臉上,她知道他懷疑她的誠意,於是很快地說,「得先找人估價,再來得看承 包商「那麼有可能是好幾個月了?」他問,她點頭。「好吧!等妳確定了日期,或許 妳該通「知我何時有空能動工?」是警告她,他會緊盯著看她實現諾言嗎?哼!沒必要 。十分鐘後她開車離去時苦澀地想回家路上,她設想他的女友對和巴艾克同住會有什麼 反應,她也猜想,一旦巴艾克真的和尼爾同住,今天下午他所成功扮演的脆弱無助的假 象,還有辦法維持多久。 她說不上來兩個人當中比較不喜歡誰,不過衡量一下她確定是尼爾。那麼,為什麼 後來她會不經意的回想起尼爾勸他舅舅安心時臉上的溫柔呢?還有,為什麼這種溫柔的 感覺會令她哽咽和有種不願承認的心痛呢? 露西不快樂地看看她的小客廳。大部份的家具都是早先父母家中的,雖然她無法保 留所有的東西」」公寓太小了」」但她保留的都有特別回憶在其中。比如說一組漂亮的 愛德華時期的桌子,母親說過,那原先是曾袓母的結婚禮物;維多利亞時期的一套餐桌 椅,桌子太大了,即使拿掉伸縮板,還是佔了小餐廳的大部份;換上漂亮檸檬色斜紋布 的沉重沙發;父親最愛的椅子:玻璃門的寫字檯連書櫃,據說是攝政末期家具中的珍貴 極品,可是她知道,她永遠不會割愛的,因為有太多珍貴的回憶了。 她記得母親打開玻璃門,給她看那只小巧精緻的瓷咖啡杯組,是姨婆迭的耶誕禮物 。這組杯碟以及母親所蒐集的其他磁器如今都還在。 露西猜想屋內的所有古董加起來可能和房子差不多價值,可是她絕不可能賣掉這些 的。 這是她和雙親,她的童年最後的牽繫了。 等房子賣了,這些就會被收藏起來。她打開書櫃的玻璃門,輕輕地拿出耶誕禮物的 杯碟,用指尖撫摸著它的表面,一邊閉起眼睛,希望能追憶起母親,母親的聲音和香水 味,可是相反地浮現的影像卻是康尼爾。 她的眼睛突然一睜,嘴巴微顫,康尼爾是她最不願意想起的人。令她害怕的是,他 竟然能如此滲入她的思維,甚且進入這裹,這個她保有珍貴回憶和本能地從中尋求慰藉 的地方。 如今似乎連這份慰藉都無法安撫她。 她顫抖,涕泗滂沱,易碎的瓷杯在瓷碟中危險地嘎嘎作響。她轉身打開櫃子,雙手 顫動地把杯碟放回去。 現在想什麼都太遲了。她已經見過房屋仲介商。房子很快就會正式拍賣了。 她嚴厲地命令自己不要哭,哭有什麼用?她該用康尼爾譴責她逃避對他舅舅的責任 而給她的羞辱和憤怒來武裝自己。 那應該不難,事實上,應該是非常簡單的。可是令她氣餒的是,腦子裹的他並不是 鄙視和憤怒的抨擊她的康尼爾,而是關心、保護地站在他舅舅旁的康尼爾,以及那個在 黑暗中的停車場注視她,用溫柔的指尖摸她的臉,柔和的嘴唇碰她的肩,吻她好似他後 悔早先的不友善,好似他希望能安慰她、珍惜她,好似他知道自己早先的冷漠有多殘忍 地敲擊著她最易受傷的女性內心深處,而想有所補償的康尼爾。 不,不。 她在內心吶喊,並趕緊握拳放入口中以阻止自己瘋狂的喊叫。 那個吻不是真的,不可能發生的。她甚至不喜歡他,即使他不曾對別人有過承諾, 她也不可能喜歡他。她有這麼多事要做,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想他呢? 既然房子已交由仲介商處理,她必須開始聯絡修房子的包商。當然那也就意味著她 得再度武裝自己和巴艾克接觸。 「露西,妳還好吧?」露西勉強微笑,快速地撒了個謊,「我很好,唐恩。」「可 是,妳看起來並不好。」她的上司很坦白地說:「妳瘦了,而且妳看起來好像沒睡好似 的。我沒有給妳太多工作吧?」她回以直心的微笑。唐恩是個體貼的雇主,雖然有時他 們很忙,她必須加班,她也能引以為樂而不覺得繁重。 「沒有,你當然沒有。」她保證。 她以為談話已經結束,於是轉身回到位子上,但令她不安的,唐恩靜靜地繼續問: 「妳不是仍在擔心房子的事吧?」「我當然會擔心房子的事。」露西停頓了一下,小心 翼翼地思索答話。她已經決心不向朋友透露賣公寓的抉擇。當然,他們終究會知道的, 可是她不希望給任何人有機會,譴責她設法爭取人們的同情。一旦公寓真的賣了,人們 多的是時間去談論。 「我自有打算。」她謹慎地說。她知道如果她表示一點也不在意,唐思不會相信的 。 「最好的方法就是巴艾克搬去和尼爾住。」唐恩提出意見。「那樣的話,妳就可以 免除對老房子的任何責任。」露西苦笑。從巴艾克對尼爾建議整修期間和他同住時的 反應判斷,露西認為這個老人是不會喜歡永久和他外甥同住的。再說,她不認為康尼爾 會做任何事來幫助她」」不可能會。 「或許康先生和他的……他的伴侶寧可不要第三者加入他們的家庭。」露西靜靜地 說。 唐恩挑起眉毛。 「康先生……太正式了吧?」不待答覆,他接著說:「也許妳該和他談談,妳曉得 的,建議他可以」」」「不要。」露西的回答尖銳且直接。她看到唐恩注視她的眼神充 滿訝異,困惑的雙眉緊蹙在一起。 「我……我不覺得那是個好主意。」她調整語氣道:「我猜巴艾克比較喜歡自己住 ,而:而且,跟你說實話……我寧願不要牽連任何人。再怎麼說,那是我的責任。」她 屏住氣息,祈禱唐思會接受她的說法而不再逼問。她知道他很關心她,可是她最不願的 就是有人為她向康尼爾求情。幾乎可以說寧死也不願。 「好吧:我只是給妳個建議。」唐恩平靜地告訴她。他開始看郵件,讀到其中一封 信時,他抬起頭對露西一笑。 「看起來妳給費傑克先生一個相當好的印象。」他說。「他用英文寫信給我,說他 非常佩服妳的專業能力,並且希望下次我去法國談生意時能再見到妳。」對露西來說, 這種談話自在多了,她向他露齒而笑。 「我知道你心裹在想什麼,」她笑著誽:「不過你錯了。費先生至少有六十歲了, 又胖又禿,而且有個非常有法國味的老婆和至少一打的孫兒。」她很高興上回和費家的 人見面。他們熱誠地歡迎她到家中,並且要她以客人的身分一定再回去拜訪他們。 她本來真的打算那麼做,但可以想見的,假期對她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這是個十分忙碌的一天。就在露西還很勤奮地在工作時,唐恩宣稱他必須提早離開 。 「維蒂和我今晚要和尼爾在農場裹共進晚餐,維蒂警告過我不能遲到。妳也提早下 班吧!妳看起來很累。」露西搖搖頭。 「我要把有關賽先生帳戶的這些計畫書做完。賽保羅今早打過電話來說,銀行已經 在催他了,而我答應會準備好等他明早來拿。」尼爾邀請唐恩和維蒂去農場,沒道理突 顯自己獨居有多孤單,實在一點道理也沒有。她單身是因為她選擇要單身,況且對她來 說,單獨一人遠勝過和像康尼爾那種,也許會趁伴侶不在而隨便親吻別人的人有所牽 扯。 她一直工作到八點。等終於鎖了身後的辦公室大門,她才向自己承認,其實她可以 早點離開,只是為了不願回家而故意延長工作時間。 為何要這樣呢?家是她的天堂,她以前從不曾有過這種不願回家的念頭。為何現在 會這樣呢?這樣好似她不習慣獨居,不習慣獨自回家,知道不會有人在家等她,不該是 這樣的。 或許她該養隻貓,她苦笑著決定。然後突然想起她無法……,因為再過不久,她就 不會有家和任何寵物分享了。房東太太都是非常厭惡養動物的人,不是嗎? 夠了!她警告自己:別再為自己感到難過,沒有用的。 ** 「維蒂!」接電話時,露西設法微笑。房屋仲介商剛離開。他過來量房子,並且很 坦白的告訴她,、房子雖然裝潢和維持的都相當好,但在現今的經濟不景氣清況下,如 果想早點賣出的話,她,,,也許得接受較低的價格。 「我想問妳今天下午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逛街。」維蒂問:「納玆佛有家店很棒耶! 貨色,十很多,而且我真的真的需要一件新衣服。」新衣服是露西無法負擔的東西,不 過和維蒂共度一下午或許能幫助她忘卻問題。 不幸地,一小時後維蒂過來接她,首先提到的竟是康尼爾。 「妳知道嗎?前幾天,有天晚上我們和他共進晚餐。」維蒂一邊驅車開往納玆佛, 一邊喋喋不休。 露西點點頭。 「農莊很美。當然囉!它有可能會更美。」露西擔心得很,因為維蒂不注意路況, 轉而看著她說:「一個家該怎麼佈置,他說他不是很有概念,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大堆, 他不知道要從何著手。我告訴他妳有多棒」」」「維蒂,看路啊!」露西打斷她。 「什麼?噢!對。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告訴尼爾妳對裝潢很有一套,我們搬家的時 候,你幫忙過我和唐恩……」露西一言不發。就她記憶中,她什麼也沒幫,除了偶爾陪 維蒂到不同的古董店和布店去看看。 「他那個空洞的家迫切地需要女人的妙手巧�菕C」維蒂繼續說。 「很快就會有人幫他了。」露西打斷她的話,想要改變話題。 維蒂盯著她看。「什麼……他要求妳」」」「他有個女朋友,記得嗎?」露西打 斷她的話。 「噢,對……當然……我一時忘了。對了,我看到她的照片了。她膚色黑……比我 想的年輕了點。她叫貝絲。」貝絲,聽起來柔柔弱弱的。露西心中立刻浮現的影像是個 女孩而不是女人,該是甜美而不太會保護自己的,一點也不像她以為康尼爾會選擇的伴 侶。 「尼爾沒有提到多少有關她的事。」維蒂接著說。露西從她的聲調判斷她對只弄到 這點情報感到失望。 「她似乎從事廣告方面的行業,被調到紐約的公司工作,他沒說她何時會回來。不 過,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居然沒有和她商量就買了那間農莊。」「不用說也知道。」露 西毫不訝異地批評。 維蒂露出一臉疑問。 「妳還在為那天晚宴時發生的事難受?」維蒂遲疑地問:「我以為事情都解決了。 」「我根本不難受。」露西爽快地向她保證:「我只是湊巧不喜歡那個人罷了。」維蒂 緘默了,似乎一時想不出話好說。 露西知道她的朋友是出自善意,但是維蒂吹噓她對室內裝潢有一套,不知會不會又 引起康尼爾的誤解。 維蒂是那種無法相信她的單身朋友會很滿足於單身的人,於是過去總有些機會,她 會替露西作媒。那時露西只覺得很好玩,這次卻不同了。 還好,買新衣服的期待取代了先前話題。謝天謝地,維蒂後來的談話裹都沒再提起 他。 當她們逛完街,走回停車的地方,維蒂拎了好幾袋昂貴、炫目的採購品,不僅有新 洋裝,還有一件套裝,再加上一雙新鞋和一個新手提包。看到這些,露西不能否認自己 有時候也會有點羨慕維蒂在生活上的自我放縱。 就在回家半途上,維蒂說:「我們離農場不遠耶!如果妳想去的話,我們可以繞過 去拜訪。我知道尼爾會在家。而且」」」「不要。」露西肯定地說,很努力地控制驚慌 的心跳和加速的脈搏。 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康尼爾,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她設法不從維蒂形容他 的女友相片中想像她的長相。 他為何要像這樣不斷折磨她?害得她心頭亂紛紛。他為何要不斷滲入她的思維,打 擾她內心的乎靜。 等房子整修完成,卸下罪惡感和責任的包袱,那麼她就能完全擺脫他了,她如此 告訴自己,亦自我安慰她不時的心湖蕩漾只不過是一時的錯亂而已,很快就會結束。希 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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