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了一個禮拜,她在星期六收到那封信。 
     
      露西忙碌了一週,加了好幾個晚上的班,所以她早就在期待能安享這個安靜的週末 
    。 
     
      她拿起信來看,沒有不祥的預兆,只是不經意地注意到信是打字的,看起來滿正式 
    的。 
     
      一直到拆信前,她都還以為是房屋仲介商寄來的,可是等地把信從信封裹抽出來看 
    時,她的雙手和腦子都因驚懼而呆住了。 
     
      她很快地讀了一遍,心情也隨之沉重起來,然後再重讀一遍,彷彿懷疑自己在看第 
    一遍時看錯了,希望第二遍細讀時能夠改變信的內容似的。 
     
      信只有三段,卻已足夠了。印刷字體告訴她,信是以巴艾克的名義發出的。該客戶 
    現為她的房客,居住於科林丁區馬許街馬羅巷的老房子,此信乃正式通知她,除非整修 
    工作能在自信上日期起算的四週內動工,否則該客戶將尋求法律途徑,要求她支付全額 
    的整修費及另一筆含訴訟和健康賠償在內的龐大費用。 
    露西想再讀一次信,可是雙手顫抖得太厲害連一個字都看不清。 
     
      胸部一陣窒息的疼痛令她難以呼吸。她覺得噁心暈眩,依然無法相信所讀到的訊息 
    。 
     
      為何是現在?為何是現在?在她告訴了巴艾克,她會讓工作儘早完成之後?突然間 
    ,她記起康尼爾問過她何時能完工,她說了不確定,但同意他提出的可能需要好幾個月 
    的時間。 
     
      他早就知道……知道這封信了,他也早知道四週內是絕不可能開始動工的。 
     
      淚水盈眶,她十分肯定幕後主使者是他,明知道她不可能做到的,卻故意設定這個 
    期限。他到底要她怎麼樣?她心裹痛苦的想。逼死她嗎? 
     
      難道他也和他舅舅一樣認定她很富有,但是個冷血動物,捨不得花錢整修?這是他 
    發出這封信的原因嗎?他以為她是故意說謊,故意逃避責任的嗎? 
     
      她不得不思索上法庭會帶來的結果,驚慌得手足冰冷。毫無疑問,自己的確有法律 
    責任,可是被迫支付巨額的訴訟費和賠償費……她顫抖得好厲害,她必須坐下來思考, 
    想辦法脫離這個夢魘。 
     
      花了二個小時仔細研究一大堆數據後已是午餐時間了,她用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 
    ,同時確定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即使她今天就賣了房子和家具,即使她找到一個能立刻開工的承包商,她也絕不可 
    能趕上四週的期限。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心中亂糟糟地想,是否能勸服銀行預支給她賣房子的錢,但 
    她立即了解到不能冒那種險,因為如果房子不能很快銷售出去,除了原有的負擔之外, 
    她還會有額外的利息需要負擔。 
     
      不行,地無力的承認,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可想了。 
     
      她仔細地妝扮,挑了一套俐落的深海軍藍套裝,事實上這也是她最好的一套衣服, 
    通常她只有在和客戶會面時才會穿,裹邊是件軟質料的奶油色絲質襯衫,再配上同色的 
    絲襪以及擦亮的海軍藍的鞋子。 
     
      她在落地鏡前審挸自己的模樣。洗過的頭髮整齊柔順地披在肩上。她的化妝遮蓋得 
    住黑眼圈和心中的恐慌嗎?她看起來夠冷靜、有條不紊、實事求是,像一個能控制自己 
    和生活的女人嗎?對她來說,展現莊重形象是重要的,她必須看起來有自信而不顯露內 
    心的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開向那個地方。或許她該先打個電話的,可是萬一他拒絕見她 
    呢? 
     
      他當然知道她會再和他連絡,而且不用懷疑,他一定樂於使她受煎熬,拒絕見她, 
    讓她等。 
     
      真要是這樣的話,她可搶得先機了,讓他知道,她可不是像他想的那麼容易受脅迫 
    。 
     
      她當然清楚通往農莊的路,那輛豪華房車就停在圓石鋪成的庭院裹,她得下車打開 
    農場大門才能進去。雖說上週天氣一直很乾燥,路卻還是很泥濘,還好她早有準備了 
    。她換上舊球鞋,下車打開大門,直駛進去,然後停在豪華房車旁邊。 
     
      停好了車,關上大門,她再脫下球鞋,換上她的皮鞋,小心地擦去手指上的泥。 
     
      她的心怦怦地跳,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因緊張和憂慮而發紅。她從來不曾感到如此 
    害怕或孤獨,可是她還是抬起頭朝前門走去,用力在腐蝕的金屬門環上扣門。 
     
      尼爾來開門時,時間似乎已過了好久,而且很明顯地他剛才一定在花園裹,因為他 
    在牛仔褲外套了一雙那種穿在半統靴裹的厚襪子。 
     
      「真的是妳。」他向她皺眉,「我認出妳的車。」他演的可頁好,露西心想。他早 
    知道那封信會逼使她來這兒,但他的表情卻顯示她好像是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家門口的 
    人。 
     
      她不想浪費時間,即使絕望,她也要維持尊嚴,而不是搖尾乞憐。 
     
      「我想我們需要討論一點事情。」她冷淡地說。 
     
      他的眉皺得更深。 
     
      「哦?」他不在乎的揚起眉。 
     
      露西決定不能讓他佔上風或受他威嚇。 
     
      「如果打擾了你的樂趣,我很抱歉。」她粗魯地說:「可是我沒有興趣和你玩遊戲 
    。信今天早上到了。」「信?什麼信?妳最好進來說話。」他回答,順便往後站以方便 
    她進入。 
     
      她緊張地照做。門口很窄,雖然她很纖弱,她還是得將脊椎緊貼門柱,才能儘可能 
    保持二人之間的距離。縱然如此,她還是能聞到他身上的男人體香,即使沒看著他,她 
    也能概略地想像他在花園工作的情形,汗珠潤濕了他的肌膚,加深了他棉衫前襟露出的 
    v字型胸毛。 
     
      如今她的緊張,已不單純是那封在她皮包裹律師寫的信造成的憂慮不安所引起的了 
    。 
     
      撇開外頭的溫暖陽光,門廳涼爽幽暗了些。這棟老舊的農莊,有薰衣草、水腊和舊 
    木頭的混合氣味,暈暈的卻不難聞,而且給人一幅溫暖家庭的想像,一幅勤勞的農婦養 
    育一大群小孩,料理一個舒適快樂的家的忙碌情形。 
     
      這就是她的缺點。露西確知她永遠不太能甩掉內心這種想擁有個快樂家庭的幻想。 
     
      自嘲一番後,她設法穩定自己的心神。 
     
      「這邊。」尼爾指示她方向。 
     
      他安靜地走在石板地上,當然是穿著那雙襪子了,而現在他差不多就在她的正後方 
    。雖然她告訴自己不可能會實際感受到他的體熱,可是她還是直覺地遠離他,因為她心 
    裹雖完全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在內心深處她還是意識到他是個男人。 
     
      他是那種會喜歡這類想法的人,她痛苦地告訴自己,就像他喜歡那個處罰的憤怒之 
    吻。 
     
      她停在原地,他打開了另一扇門,等她走進房間。 
     
      柔和的陽光透過長型的鋁框窗戶照准來。房間佔了屋子的整個寬度,兩邊各有窗戶 
    ,還有一個可眺望後方花園的窗座。整個房間只是稍加裝飾而已,談不上吸引人。露西 
    意識到沙發和椅子上褪了色的舊織錦,和維蒂追求亮麗、現代,有著蝴蝶結和彩帶的光 
    滑印花棉布是大相逕庭的。 
     
      不過露西喜歡這樣,她的手忍不住觸摸著柔軟褪舊的織錦;心中起了一陣輕微的痛 
    苦,她了解到自己幾乎不曾主動碰觸他人,所以潛意識裹她一定有一種由來以久的需要 
    ,因為她常發現自己觸摸東西、家具、布料、瓷器等,好像這是她渲洩本性中想撫觸別 
    人的那一面唯一的方式。 
     
      一股突來的憂慮感今她打個冷戰,雖然她發誓,自己立刻就控制住了,尼爾一定還 
    是注意到了,因為他立即詢問她是否覺得寒冷。 
     
      她搖搖頭。她的手指也許因緊張和恐懼而冰冷,可是內心卻因驚慌和絕望而發熱。 
     
      「維蒂說這房子缺少女人的妙手巧�菕C」他說。她嚇了一跳,以至於怔忡地直視著 
    他。 
     
      她不該那樣的,那使得他的嘴突然出現輕鬆的線條,有著她熟悉的體貼。 
     
      「家居裝潢完全在於個人。」露西的喉頭發緊而且酸痛。她要做的只是把來意表明 
    清楚,但天知道她在幹什麼,和他談起裝潢來了。 
     
      「嗯!一般說來,有些事情是女人比男人行。我猜在把平凡單調改換為柔和舒適方 
    面,女人的直覺是比男人來得可靠。」露西看著其中一張桌子上的照片。從維蒂的描述 
    中,她相信那一定是他的女朋友。沒錯,她是那種女人」」或者該說是女孩」」那種會 
    讓男人認為是溫柔、有女人味的異性伴侶。 
     
      「貝絲還沒見過這棟房子。」露西意識到尼爾瞧見她在凝視相片,臉因而紅起來。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裹。」他聳聳肩,好像這不重要似的,而露西卻重新燃 
    起厭惡的火花。他是什麼樣的男人啊? 
     
      一點也不關心愛人是否對他們共同的家有什麼意見。不過,那根本不關她的事,她 
    來這兒是為了其他原因。 
     
      她打開皮包拿出信來。 
     
      「我要和你討論這件事。」她簡短地說。聲音稍微失去了控制,情緒也顯露在眼中 
    。「你該知道我不可能做到規定的……四週的期限,這是不可能的。」她聽到自己的 
    聲音開始顫抖,用力的吞了一下口水,停止說話。她絕不能失控,得保持平靜,絕不能 
    那麼不爭氣。 
     
      她瞧見他在皺眉。大概在等著她向他求情吧!她猜想。她的胃像打了結,痛苦而沉 
    重。 
     
      「我已經答應儘可能早點整修房子,而且我也打算遵守諾言。這封信」」」「我可 
    以看一下嗎?」就在她能制止之前,他伸手拿走了信。 
     
      換成她皺眉了。他幹嘛要看信?他當然已經知道信的內容。 
     
      他讀著信,他的肩皺得更深了。 
     
      等看完後,他並沒把信還給她,反而折起來,追問:「妳為什麼認為信是我寄的? 
    信上說得清清楚楚,律師是代表我舅舅的。」露西突感困窘,她並沒有想到會這樣。她 
    預期他會很高興地承認尋求法律途徑的決定是出自他的授意,是他向她指出這個可能性 
    的,況且在他來之前,巴艾克只會口頭上抱怨房子的情形而已,不曾採取行動。 
     
      「是你說我該負法律責任,」她緊張地提醒他,「我自然以為」」」「以為我不會 
    滿足於口頭警告妳,會更進一步正式行文通知妳?」他冷淡地說。 
     
      「在你來這裹之前,你舅舅從來沒有提過要採取任何法律行動,更沒說要控告我, 
    要我賠償。」她激動地說,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種偏見和不公平的罪惡感。 
     
      「我是提起過,」他靜靜地同意,「可是我和這件事絕沒有關聯。」他把信放在身 
    旁的小桌子上。「妳說妳打算進行整修時,我以為問題巳經解決了。」露西盯著他,眼 
    神既迷惑又懷疑。她覺得頭暈、昏眩、虛弱得難受,她發現自己的雙腿在顫抖。 
     
      「可是」」」「我想妳該坐下來。」她聽到康尼爾在說話,但好像是從長而黑的隧 
    道中傳出來的。她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咒語,然後她就陷入一股駭人的黑暗漩渦 
    裹。 
     
      昏迷的那一刻,她聽到自己大叫一聲,一個細而尖銳的恐懼的聲音,還好聲音後來 
    停止了,不過黑暗還是繼續包圍著她。 
     
      沒多久她回過神來,她的腦袋空空的,花了好幾秒鐘的時間才再度回復知覺,然後 
    她發現自己倚靠著的堅固舒適的東西是康尼爾的身體,而那個緩和鎮定的聲音是他的心 
    跳。一旦意識到這些,她驚慌起來,並且掙扎著想把自己推離他,可是他的雙臂完全包 
    住了她,今她無法動彈。 
     
      「沒事了。」她聽到他輕聲說:「妳昏過去了。我一點也不驚訝。」他繼續說,令 
    她更加迷惑。他的聲音有著嚴厲的憤怒意味,使她退縮。她縮起身子,因為她了解到自 
    己沒有能力抵擋那股憤怒。「我猜收到這封信後,妳大概擔心得半死吧!」仍然是憤怒 
    的聲音,和他憐憫的話語配合起來實在奇怪。 
     
      她認為他在詆損她、侮辱她,這些全是他計畫的一部份,可是她又不十分確定。 
     
      「關於整修的事,我並沒有說謊。」她激動地說。他把她抱得很緊,以至於地無法 
    把自己推離他的身體,也無法直視他的臉。這是種十分惱人的處境,她感受到自己呼出 
    的氣從他的喉結處再彈回來。 
     
      「可是我不能保證四週內可以動工。」「妳是不能,我知道。」他嚴肅地同意。 
     
      她的心往下沉。所以他只不過是在折磨她,和她打哈哈,譏笑她,讓她以為他是真 
    的同情她。長久以來的精柙壓力終於造成她的身體開始感覺虛弱無力。 
     
      「拜託你,讓我走。」她昏昏沈沈地要求。 
     
      「什麼?讓妳又一次暈倒在我身上?妳上次好好吃飯是什麼時候的事?」他追問, 
    再次令她震驚。 
     
      她僵硬地卡在他的臂彎中。他算什麼?用話折磨人的專家,一會兒冷漠、嘲弄,一 
    會兒又關心? 
     
      「我什麼時候吃飯和吃些什麼都不關你的事。」她冷淡地回答。 
     
      「妳在我面前昏過去就是我的事。」他的語調平淡。「怎麼了?難道起碼的一餐妳 
    都負擔不了嗎?」這樣的嘲弄今她驚訝得張口喘氣。 
     
      「我還不至於窮得那麼可憐。」她否認,「我愛吃多少就吃多少。」「那妳怎麼瘦 
    了這麼多?不要告訴我,妳在節食。」他嘲笑著說。 
     
      露西真的生氣了。 
     
      「你怎麼知道我瘦了?」她追問。她仍設法要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在她抬頭痛 
    苦地看他時,他突然鬆開她一點,這使得她踉蹌後退抵住他那強而有力,拘禁著她的前 
    臂。 
     
      「我當然知道。」他簡短地說:「我有眼睛可以看,就算我看不出來,我的手也感 
    覺到妳瘦了好多。」她的眼中露出驚訝,困窘和回憶促使她的肌膚發熱。他說得好像他 
    的手對她的身體很熟悉,其實那晚他只是短暫的抱過她而已。難道他真的記得那麼清 
    楚,能夠感覺比較她身體有何不同? 
     
      他的話顯示出一種親密關係,使她既迷惑又害怕。聽起來他好像比她還要了解自己 
    的體重增減,但她不願承認這點。 
     
      「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妳唯一能籌錢修理房子的方法,就是賣掉自己的房子?」她 
    聞言大吃一驚。他直直盯著她看,使得她的雙眸無從逃避。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逼問:「我怎麼籌錢和你……或任何人都無關。」她咬 
    著唇,突然顫抖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嘶啞地問:「房屋仲介商還沒刊登廣告 
    ,沒有人知道我要賣房子。」「我不知道,」他嚴肅地說:「我猜的。」現在她真的覺 
    得受到屈辱了。內心撕裂的痛苦使得她言語激動起來。 
     
      「真的嗎?我以為你和你舅舅一樣認為我是個女財主,而我拒絕整修是由於吝嗇和 
    自私。」聽到自己的聲音歇斯底里起來,她急忙停住。 
     
      「剛開始時,我是那麼想。我以為妳一定有什麼問題,才會故」」怎麼說」」不考 
    慮他人的立場,不做整修,可是在我問了一、兩人之後……」露西震驚得張口喘氣的樣 
    子使他閉住了嘴。 
     
      「你打聽我?」她聲音沙啞地追問:「向誰?我的朋友?你做了什麼?要他們給你 
    一份我的財產清單?你怎麼知道他們清楚事實真相?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對他們說謊,尤 
    其你又曾認定我騙你舅舅?」「不要說了。」他溫和地說,輕搖著她。當她是個鬧脾氣 
    的小孩,而不是成熟的女人。 
     
      「我知道妳受驚了,情緒不穩定。過來坐下。我來泡些茶,然後我們可以理性地討 
    論整件事情。」她不想反對說,不管是理性還是什麼,她根本不想跟他談,可是不自覺 
    地卻任由他帶她至有厚坐墊的長沙發上,輕輕被按坐下去。 
     
      就在他離開去泡茶時,她遲鈍地了解到真是奇怪,自己竟然會這麼想念他身上那股 
    慰藉的溫暖。 
     
      慰藉,溫暖,康尼爾,這個人普經嚴厲地譴責她欺騙呢!難道她瘋了嗎? 
     
      她到底在這裹幹嘛?她為什麼不乾脆起身離開呢?很明顯的,現在根本沒有必要和 
    尼爾討論信的內容。而且如果他不是幕後主使的話,也沒有必要要求他給她更多的時間 
    。 
     
      她剛起身,他拿茶進來。 
     
      她不自在地又坐下來,瞧見他托盤裹有瓷杯,檸檬片和牛奶。 
     
      「我的袓母撫養我們長大。她是個中規中矩的人。」「我們?」露西不確定地詢問 
    。 
     
      「我和我妹妹。一次車禍中,我母親死了,而我父親半身癱瘓,因此袓母邊照顧父 
    親,邊撫養我們長大。」他替她倒茶,遞給她前徵詢她要加牛奶或檸檬。 
     
      「牛奶。謝謝。」她回答。 
     
      他要對她說什麼呢?他能對她說什麼?她一邊啜茶,心裹一邊緊張地想。 
     
      假如像他說的,採取法律行動是他舅舅的主張,那他能夠做什麼呢? 
     
      他的冷靜使她神經緊繃,「我有個提議。」她的茶溢出了一些。 
     
      她放下茶,設法表現得冷靜,雙眼謹慎地望著他。 
     
      「什麼樣的提議?」她問。 
     
      「我要買下妳的房子。」他說。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你要買下它?可是」」」「當然了,妳得請專人估價。我不知道它值多少。」「 
    它只是個負擔,不是資產。」露西怔住了,找不出話來。「值不了幾個錢。」他看她的 
    方式令她發熱,不為什麼,只因他正注視著她。 
     
      「我不能賣給你。」她的聲音不清不楚,「你知道它根本毫無價值。」「對別人來 
    說也許不值一文,對我來說卻意義重大。」他反駁她,「那是我舅舅的家,而且似乎是 
    他唯一會接受的家。我買下它能解決我們所有的問題。」露西坦承他的提議的確能解決 
    她的問題,可是他們雙方都知道,在法律上她有義務整修房子,他為何要做這種事呢? 
    一旦她把房子賣給他,責任便轉移到他身上。 
     
      她內心的想法必定寫在臉上了,因為他放下茶杯,背過身去,好似不願讓她瞧見他 
    的表情,他簡潔地說:「這裹現在是我的家了。我不想像我舅舅一樣遠離人群,孤立自 
    己。況且,除此之外,還有貝絲需要考慮。她回來時絕不想看到整個杜區的人都不想和 
    我們來往,因為我害妳賣掉妳的公寓。」「沒有人會怪你。」露西反駁。 
     
      他轉過身,面帶譏諷的表情。 
     
      「如果妳真的那樣相信,那妳就太天真了。妳當然了解妳所擁有的吸引力,妳知道 
    有多少人想保護妳嗎?一個害羞,備受寵愛的十七歲女孩,突然間成了孤兒,這麼獨 
    立又脆弱,所以每個人都同情她,為她心痛。」露西臉色慘白。 
     
      「誰告訴你的?」她提高聲音逼問。 
     
      「沒有人……確實說過那些話,不過不難從字裹行間猜出來。」「我不要你同情我 
    。」露西鄭重地說。 
     
      她禁止自己去看他,可是沉默的僵持著更難受,她還是看向他。 
     
      「我知道妳不要別人同情。」他淡然同意。「妳也並不想從我這裹得到什麼,我猜 
    的對不對,露西?妳寧可失去妳的公寓,也不願接受我合理圓滿的建議,讓我向妳買下 
    我舅舅的家。這難道不是妳過份強烈的自尊心作祟嗎?或者真如我舅舅所說,妳是真的 
    要趕他走?」「才不是。」露西激動地說,同時看到他眼中露出滿意的神情,才了解自 
    己已墜入了一個他巧妙佈置的陷阱。 
     
      「好極了。那麼妳會仔細考慮我的提議,對不對?」他輕輕地逼問。 
     
      他的聲音很輕柔,可是她一點否決的餘地也沒有。她知道他打算按他的提議行事。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留下喝了半杯的茶。 
     
      「我會考慮一下。」她沉重地同意。 
     
      他陪她走到車旁,就在她開門時,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令她止步。 
     
      那溫暖的碰觸,其中的穩定、迷惑人的溫和力量震驚了她的全身。 
     
      「噢!露西,還有,」她緊張地望著他。 
     
      「別忘了吃點東西,」他說:「妳不能再瘦了。」「為什麼?因為男人不喜歡瘦的 
    女人?」她質問,但立刻察覺說錯話了。」「所以妳才要餓瘦嗎?」他瞪著她問:「是 
    啊!我聽過妳不太親近男人。露西,妳為什麼對我保持距離呢?恐懼嗎?」「不是。」 
    她生氣地回覆。 
     
      他對她微笑。這一笑使她脈搏加速,心頭小鹿亂撞。 
     
      「好極了。」好極了。那到底什麼意思?露西邊開車邊努力地想。他已經和別人有 
    染了,哪有可能意味什麼?而且,不管怎樣,她不喜歡他。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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