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紹】
【第一章 武士的難題】
【第二章 梅林樹林】
【第三章 真理之道】
【第四章 沈默之堡】
【第五章 知識之堡】
【第六章 志勇之堡】
【第七章 真理之巔】
【作者介紹】 新時代系列 為自己出征謹以此書獻給我最親愛的朋友 :伯尼大夫、珊卓.唐、和夏普大夫。他們教給了我,我以前所不知道的,並且,喚 醒了我心中曾擁有的。 作者介紹羅伯.費雪是一位著名的喜劇作家。他曾經為我們這一代最頂尖的喜劇 演員寫過腳本,包括格洛丘.馬克斯,鮑伯.霍伯,瑞德.史葛頓,喬治.伯恩斯, 傑克.班尼,芬妮.布萊斯,亞倫.金和露西.鮑兒。費雪先生曾創作,或與人共同 創作過,超過四百齣廣播節目和將近千齣的電視節目,其中包括「愛麗絲」、「好時 光」、「全家福」、「傑克遜家庭」和「摩德」。他也和他的好友兼夥伴亞瑟.馬克 斯一同編寫了無數的百老匯舞台劇和電影劇本。 原序 武士在他的盔甲裡待了太久,他已經忘了,沒有盔甲 會是什麼感覺。鐵匠用斧頭,很用力的在他戴頭盔的頭上打,或是茱莉亞用花瓶 敲他的頭,都只能讓他痛苦一陣子而已。既然他很難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別人的痛 苦,就同樣的給忽略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第一章 武士的難題 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地方,住著一個武士,他認為自己心 地好、善良、而且充滿了愛。他要做所有心地好、善良、而且充愛的武士會做的事, 向一切心地壞、卑鄙、又可惡的武士挑戰。只要一提到任務,他馬上會鑽進他的盔甲 裡,跳上馬,向任何可能的方向騎過去。有時候,他會弄得同時朝幾個不同的方向前 進,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不過,他最喜歡的事,還是去拯救受難的美麗公主。事實上,當武士這門生意不 太好的時候,他有個讓人討厭的習慣,就是主動去搭救美麗公駐,不管她們需不需要 拯救。因此,雖然有很多公主感激這個武士,也有一樣多的公主對他很「感冒」。對 於這一點,他很哲學性地接受了--畢竟人不可能討好每一個人。 可是,真正讓這個武士聲名大譟的,還是他的盔甲。這套盔甲是國王賞賜的禮物 ,是用一種非常稀有、和太陽一樣閃亮的金屬所製成的。有些村民發誓,他們曾看見 太陽從東邊升起,或從北邊落下。事實上他們看到的,不過是武士朝四面八方前進而 已。武士非常喜歡穿上他的盔甲,然後欣賞盔甲閃閃發亮的光芒。 他的太太茱莉亞,和他的兒子克斯,很少真正的看到他,因為他總是穿著盔甲, 準備要去上戰場。說真的,武士太愛他的盔甲,愛到不願意脫掉盔甲。吃晚飯,他穿 著盔甲,和朋友在一起,他穿著盔甲,甚至上床,他也穿著盔甲。終於有一天,他的 家人和朋友,都忘了他不穿盔甲是什麼樣子。 偶而,克斯會問他媽媽:「爸爸究竟長得是什麼樣子?」然後,茱莉亞會帶她的 兒子到壁爐旁邊,指著一幅武士的畫像,嘆著氣說:「你爸爸在那裡。」「至少,這 是他從前的樣子。」 在看畫像看了三年以後,克斯對他媽媽說:「我希望能看到爸爸真正的長相。」 「你不能樣樣都要。」他媽媽大聲地罵他。她的心情也不好,因為只有那幅畫像 能提醒她,她先生原來的長相是什麼。而且她又睡不好,因為武士整晚在盔甲裡翻來 覆去,軋軋作響。 有一天,她直接去找武士:「我想,你愛你的盔甲甚過愛我。」 「這不是真的。」武士堅持地說:「我不是把你從那隻恐龍爪裡救出來,又把你 安頓在這麼高級的城堡裡嗎?」 茱莉亞用力從他的面盔裡看進去,好看到他的眼睛,她說:「你喜歡的,只是去 拯救我而已,你當初沒有真正愛過我,現在也不是真正愛我。」 「我真的愛你,」武士堅持,並且用力地擁抱她,差點把她的肋骨都弄斷了。 「那麼,你把這件鐵衣脫掉,好讓我看到你真正的長相。」她懇求地說。 「可是我得隨時準備好,跳上我的馬,朝四面八方騎過去啊!」 「如果你不把這件鬼東西脫下來,我就要騎上我的馬,馬上離開你。」 對武士來說,這是個嚴重的打擊,他不願意茱莉亞離開他,他愛他的太太、他的 兒子、和他鋪滿石磚的高級城堡。但是,他也愛他的盔甲,因為,他的盔甲向每一個 人展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個心地好、善良、充滿了愛的武士。他非常意外他太太 並不認為他心地好、善良、而且充滿了愛。可是,如果繼續穿著盔甲意味著他會失去 茱莉亞和克斯,那他寧可脫掉盔甲。 武士於是起身,伸出手,想拿下他的鐵頭盔。非常意外地,他發現頭盔一動也不 動。他再用力地拉,可是,還是不能把頭盔拉下來。驚慌之下,他試著把頭盔上的面 盔抬起來,但是面盔也卡住了。他一遍又一遍的用力扯,然而面盔紋風不動。 心煩意亂的武士不停地走來走去,想著應該怎麼辦。頭盔卡住了不奇怪,因為他 好久沒有脫下頭盔。可是,面盔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一直不斷的把面盔打開,吃吃喝 喝。 就在當天早上,他還把面盔抬起,吃炒蛋和乳豬當早餐呢! 突然,武士有了個主意,沒有說他要去哪裡,他衝到了城堡院子裡的鐵匠舖。在 那裡,大塊頭鐵匠正赤手空拳的,把一塊馬蹄鐵用手拉成適當的形狀。 「鐵匠,」武士說:「我有個問題。」 鐵匠回答說:「我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大人,你的問題就是,你之所以為你。 」 他常常用這種方式和武士說話,武士通常也能欣賞他哲學式的妙語。 武士瞪著鐵匠:「我現在沒心情聽你的俏皮話,我給關在這件盔甲裡了。」為了 強調語氣,他用力地踏著包著鐵鞋的腳。一不留神,踩到了鐵匠的大腳趾,鐵匠發出 一聲痛苦的叫聲,忘了武士是他的主人,朝他的頭盔重重的打了一拳,頭盔動也不動 。 「再來一次!」武士命令他。就像對其他事情一樣,他完全沒有發現,鐵匠是在 生氣,而不是在幫助他。 「樂意的很。」鐵匠說。他用斧頭猛力地朝武士的頭盔砍了過去,希望把頭盔, 和武士的頭,一起斬成兩半。不料,頭盔上連個凹痕也沒打出來。武士覺得一陣驚慌 ,事實上,鐵匠是遠近最強壯的人,如果連他都不能把他的盔甲剝下來,那麼誰能? 除了大腳趾頭被踩到的時候之外,鐵匠基本上是個好人,他感覺到武士的驚慌, 開始同情起他來。「武士,你的麻煩大了,不過別氣餒,等我明天休息好了以後,你 再來吧!今天,你正逮到我辛苦了一天,沒力氣了。」 當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武士告訴茱莉亞,鐵匠想幫他把盔甲弄下來,可是沒有 成功。 「我不相信你,你這個亂搖亂響的粗人。」她大叫。如果茱莉亞的反應看來太激 烈,那麼我們必須了解,這麼多年來,她只能和一個躲在盔甲裡面的丈夫說話,現在 ,他的面盔又卡住了,她得把食物磨碎,從面盔的隙縫裡塞進去餵他,而且,我們都 曉得,把羊排弄碎是很難的。 武士覺得很沮喪,因為茱莉亞不相信他的確想把盔甲脫掉。他和鐵匠試了好幾天 ,但總是不成功,他變得越來越痛苦。 武士在他的盔甲裡待了太久,已經忘記了沒有盔甲會是什麼樣的感覺。鐵匠用斧 頭很用力的在他戴頭盔的頭上敲打,或是茱莉亞用花瓶敲他的頭,都只能讓他痛苦一 陣子而已。既然他很難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別人的痛苦,就同樣的給忽略了。 即使如此,武士的確為自己感到難過,穿著這麼重的盔甲到處走動,已經讓他感 到很疲倦,每天吃從面盔裡塞進的爛東西,也夠讓人煩膩的。更糟的是,他心裡難受 ,因為茱莉亞不再愛他,不像從前,她還會把食物塞進他的面盔,現在她開始用丟的 。這種接投吃法,只能讓他得到很少的營養,他變得越來越虛弱。 武士擔心,如果他不離開的話,就一定會餓死。當然,他會想念茱莉亞、克斯、 和他的高級城堡。但是,他也了解到,四處軋軋作響,沈迷在自憐裡,對他們不會有 什麼好處。他下了決定:離開,對大家都好,茱莉亞可以去愛另一個武士--這個武士 的盔甲可以脫得下來,也不會在床上亂響吵人。這樣的想法讓他很難過,可是,無論 如何,他必須要想方法來解救自己。 要離開王國的時候,武士決定順道去和國王道別,畢竟國王一向待他不錯。國王 住在山頂,一個高級住宅區的豪華城堡裡。武士通過城堡吊橋,騎馬進院子時,遇見 了樂包,宮庭小丑。 「喂,樂包,」武士說:「我來和國王道別。」 樂包抬頭望著他說 國王起床就遠行, 於你他也無話應。 「他去哪裡?」武士問:「我離開前想和他說聲再見。」 樂包回答: 國王前去打聖戰, 切莫遲疑快追趕。 和國王失之交臂,武士覺得非常失望。 他悲哀地告訴樂包:「國王回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在盔甲裡餓死,可能我們再 也見不到面了。」他灰心的在馬鞍上頹然倒下。 然後,樂包說: 你看來受苦已久, 雖神勇不能自救。 「我才不要在這裡,忍受你侮辱人的兒歌。」武士生氣地說,在馬背上坐好:「 你難道不能有一次,把別人的事當一回事嗎?」 用清澈、吟詩般的聲音,樂包唱道: 問題不能困擾我, 機會來時要掌握。 「如果你也卡在這裡的話,你就會唱另一種調子了。」武士更生氣地說。 樂包反駁他: 同樣盔甲在吾身, 爾之牢籠容易尋。 「我沒時間聽你的廢話,我得想方法,把自己從這套盔甲裡弄出來。」說完,武 士用膝蓋頂著馬,催馬前進。 樂包從後面喊著他: 有人能夠幫助你, 助你真我出廢墟。 武士拉著馬,向樂包轉了回去,他興奮地問:「你知道有人能把我從盔甲裡解救 出來?是誰?」 梅林法師是其名,(註1) 見他你將得新生。 「梅林?」武士問:「我聽過唯一的梅林,就是亞瑟王(註2)偉大的明師。」 成名之道緣於此, 梅林就是亞瑟師。 「但是,不可能!」武士工:「梅林和亞瑟是古時候的人了。」 樂包回答: 梅林活著,活得好, 遠方樹林大師找。 「可是,那些樹林這麼大,」武士說:「我怎麼找得到他?」 樂包笑了: 無人知,不論何時, 徒弟來,老師就到。 這是武士一線希望的曙光,他伸出手,感謝地握著樂包的手,他的鐵手套差點捏 斷了樂包的手指頭。 樂包痛的大叫起來,武士很快地鬆了他的手指,「對不起。」武士說。 樂包揉著他淤青的手指: 來年盔甲離你時, 他人痛苦身受日。 「樂包,我會盡力的。」武士說,他拉著馬頭,轉了方向,心中充滿新希望,尋 找梅林大師去了。 註1:在英國中古時期的傳說中,梅林是一個偉大的魔術師,亞瑟王的老師,幫 助亞瑟王登上英國國王的寶座。 註2:相傳為英國中古時期偉大的明君,出身低微,因拔出「石中劍」而成英國 國王,創「圓桌武士」。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真的,你現在變得夠敏銳,可以感受到別人的振動 了,」 武士顯然還是不懂,所以梅林繼續解釋: 「你其實並沒有真正和松鼠說話 ,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動,然後把振動翻釋成話, 我正等著你開始和花朵說話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墳上種花的那一天。」武士說:「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第二章 梅林樹林 想要找到這位智慧的大法師,不是件簡單的事,樹林有很多,梅 林只有一名。所以武士不停的向前騎,日以繼夜,同時越來越虛弱。 一旦離開了自己的城堡,吃喝,對武士來說,就成了個大問題。即使以前茱莉亞 餵他用丟的,她丟中的比例還是相當高。至於喝水,他的手下一向很樂意朝他臉上潑 一桶水。可是,在外面的樹林裡,他差一點就活不下去。他所能找到可吃的東西,只 有偶而出現的野莓子,自己捏碎,塞進面盔裡。唯一喝水的方法,就是把頭放進小河 裡,讓他的頭盔裡充滿水,有兩次,他差一點沒給淹死。 過了一個月這種日子,武士沮喪了起來,即使他已經走了好多哩的路,他還是沒 有找到梅林。更令人沮喪的是.他甚至不曉得一哩有多遠。 獨自一個人,騎著馬,穿過無數的樹林以後,武士得到一個結論----他其實不是 什麼事都懂。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非常聰明的武士。現在,卻得千方百計地想 在樹林裡活下去,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聰明。他承認,他甚至不曉得,那種莓子有毒 ,那種可以吃。每次吃莓子,都像在玩俄羅斯輪盤賭。而且,自從進了樹林以後,他 就迷路了,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幸好他的馬比他清楚方向。 有天早上,他醒了過來,覺得虛弱之外,還有一點奇怪的感覺。就在那天,他找 到了梅林,睿智的大法師,武士馬上就認出他來。梅林坐在一棵樹下,穿著一件長長 的白袍子,林子裡的動物圍在他的身旁,鳥兒棲息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武士悉悉不樂地搖搖頭,他的盔甲發出一陣聲響,為什麼動物這麼容易就可以找 到梅林,而他卻要找這麼辛苦? 疲倦的,他從馬上爬下來。「我在到處找你,」武士說「「我迷路了好幾個月。 」 「其實是一輩子。」梅林糾正他,又從根紅蘿蔔上咬下一塊,把蘿蔔遞給身旁的 兔子。 武士馬上變得很僵硬:「我不是來這裡受你侮辱的。」 「也許你一直覺得,事情的真相是個侮辱。」梅林說著,同時把紅蘿蔔從兔子那 裡拿回來,再分給其他的動物吃。 武士也不喜歡這句話,可是,他又餓又渴,非常虛弱,沒辦法上馬離開,相反的 ,帶著一陣軋軋作響,他坐在草地上。 梅林親切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幸運,你太虛弱了,不能逃走。」 「這是什麼意思?」武士厲聲叫道。 梅林微笑著:「人不能邊跑邊學,一定要待在一個地方。」 武士軟化了下來:「我只要待到,學會怎麼從這套盔甲裡出來為止。」 「等到你學會了,」梅林建議:「你再也不用上馬,朝四面八方前進了。」 武士太疲累,不能再問什麼。可是一生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心,所以馬上就 睡著了。 醒了以後,動物和梅林圍在他身邊,他想坐起來,卻因為太虛弱而坐不起來。梅 林遞給他一只銀杯,裡面裝著古里古怪、彩色的液體。「喝下去。」梅林命令他。 「這是什麼?」武士問,懷疑地看著杯子裡的東西。 「你這麼害怕,」梅林說:「不過,當然,這就是當初為什麼你會穿上這身盔甲 的理由。」 武士不想否認,因為他實在太渴了。 「好吧,我喝,朝我的臉上丟過來。」 「沒過回事,」梅林說:「這杯東西太珍貴了,不能浪費。」他掰斷了一根蘆草 ,把一頭放進杯裡,另一頭塞進武士面盔的洞裡。 「這個主意真不錯。」武士說。 「我叫它吸管。」梅林回答。 「為什麼?」 「為什麼不?」 武士點著頭,吸著液體,第一口好像有點苦,接下來卻越來越好喝,最後一口相 當可口。 小心地,武士把杯子遞還給梅林:「你應該把這個東西拿出去賣,一定可以大發 利市。」 梅林只是微笑著。 「你怎麼叫它?」武士問。 「生命。」梅林回答。 「生命?」 「對,」大師說:「剛開始是不是好像是苦的,然後,等你越喝越多以後,是不 是就變好喝了?」 武士響聲大作地點著頭:「對,而且最後幾口相當可口。」 「那是因為你開始要接受你應該要喝的東西。」 「你是說,當你接受生命的時候,生命其實是美好的?」武士問。 「不是嗎?」梅林回答,好玩的揚起一邊的眉毛。 「你是要我接受兩百磅重的盔甲嗎?」 「哦,」梅林說:「你不是生下來就穿著盔甲的,這是你自己穿上的。好,你能 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呢?」 「為什麼不?」武士說,有一點生氣,他的頭開始痛,他不習慣這樣思考。 「等你恢復到有力氣的時候,你就可以想得更清楚。」梅林說,然後他拍拍手, 松鼠就把核果含在嘴裡,為武士添加營養。每隻松鼠輸流爬到武士的肩膀上,把核果 敲碎,咬爛,再從他的面盔裡推進去。兔子餵他吃咬爛的紅蘿蔔,鹿餵草根和野莓子 。(這種餵東西的方法一定不會被衛生部批准。可是,如果你在樹林裡,給困在一套 盔甲裡面,你還能怎麼辦呢?)每天,動物用這種方法餵武士吃東西,梅林則用吸管 給他大杯的「生命」喝。慢慢的,武士開始有了力氣,並且充滿了新希望。每天,他 都會問梅林同樣的問題:「我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套盔甲丟掉?」每天,梅林都會回答 :「你要忍耐,穿了這麼久,不可能很快就脫得下來。」 有一天晚上,動物和武士圍著梅林,聽他用笛子吹奏抒情的歌謠,武士決定問梅 林一件他一直在想的事,等梅林吹完了那首「武士懷舊」,他問梅林:「你真的是亞 瑟王的老師嗎?」 法師的臉亮了起來:「對,我教過亞瑟。」他說。 「可是,你怎麼可能現在還活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武士大叫。 「當你和原力相連接的時候,過去,現在,和未來,是一體的。」 「可是我不懂。」武士說。 「那是因為你想用腦子來了解,腦子是有限的。」 「可是我的腦筋很好。」武士說。 「而且還很聰明,」梅林加上一句:「就是腦子把你困在這套盔甲裡面。」 武士沒辦法反駁這點。然後,他想到剛來的時候,梅林跟他說的話:「有一次你 說,我是因為害怕,才穿上這身盔甲的。」 「難道不是嗎?」梅林回應著他。 「不對,我穿盔甲是因為,我要出去打仗。」 「那難道不是為了你害怕給殺死嗎?」 梅林問。 「人人不都怕死嗎?」 梅林搖搖頭:「誰說你一定要去打仗的呢?」 「我要證明,我是個心地好、善良、又充滿了愛的武士。」 「如果你真的是心地好,善良,又充滿了愛,為什麼你還需要去證明呢?」 這個問題讓武士的頭又痛了起來,他用老法子來逃避----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有了個奇怪的想法----可不可能他心地不好、不善良; 、又沒有充滿了愛?他決定去問梅林。 「你說呢?」梅林反過來問他。 「你為什麼老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武士盤問他。 「為什麼不?」梅林回答。 武士氣的咯吱亂響的走開,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以為聰明的法師。「那個梅 林,」他抱怨:「有時候他真讓我受不了。」 於是,帶著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坐在一棵樹下,思考著法師說的話,不過他 的面盔擋住了視線,沒有注意到他坐在一隻松鼠旁邊。 「可不可能,」他大聲地說:「我心地不好、不善良、也沒有充滿了愛?」 「很可能,」松鼠說:「要不然,為什麼你會坐在我的尾巴上?」 「啊!」武士用力向一邊低下頭,看到小松鼠。 「哦,對不起,」武士說,很快地把腿拿開,讓松鼠可以移動她的尾巴。「我希 望沒有弄痛妳,我不能看得很清楚。」 「想必如此,」松鼠回答,顯然毫無怨恨:「這就是你一直弄痛別人,不停向人 道歉的原因。」 「比自以為聰明的法師更讓我受不了的,就是自以為聰明的松鼠。」武士發著牢 騷:「我不必待在這裡和妳說話。」一陣子亂響,他站了起來。起身一半時,突然, 他驚訝地停住:「嘿,我在和妳說話。」 「這要歸功於我的性情好,如果我們考慮到你剛剛坐在我尾巴上的話。」松鼠回 答道。 「可是動物不會說話。」 「哦,我們當然會說話,」松鼠說:「只是人類不聽罷了。」 武士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妳以前和我說過話嗎?」 「當然有,每一次我咬碎核果,推進你面盔裡的時候,我都有說話。」 「為什麼那時候我聽不到,可是現在可以聽見了?」 「為什麼你總需要答案,來滿足你的腦子,而不就接受事情的真相?」 「妳用問題回答問題,妳跟梅林在一起太久了。」 「而你和他在一起還不夠久。」松鼠用尾巴掃了武士一下,爬上樹去。 武士在後面叫她:「等一等,妳叫什麼名字? 「松鼠。」妳回答,在樹頂端的樹枝中消失。 武士搖著頭,嘰嘰軋軋地站起身來,這是不是他的幻想?在那時,他看到梅林走 過來。「梅林,」他說:「我得離開這裡,我開始跟松鼠說話了。」 「太好了。」法師回答。 武士看來很困惑:「你是什麼意思?太好了?」 「真的,你現在變得夠敏銳,可以感受到別人的振動,」武士顯然還是不懂,所 以梅林繼續解釋:「你其實並沒有真正和松鼠說話,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動,然後把振 動翻譯成話,我正等著你開始和花朵說話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墳上種花的那一天。」 武士說:「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你要去哪裡?」 「回到茱莉亞和克斯的身邊,我想念他們。不論情況多壞,我想和他們重聚。」 「如果你還穿著盔甲,那你和他們的重聚一定會很悲慘。」梅林警告他。 「可是我真的愛他們,」武士說:「我和茱莉亞過去常常吵架,但是,我現在了 解到,她給了我她最好的那一部分,」他悲傷地看著梅林:「而我只用一點點來回報 她,我想回去補償她,同時,也回去做我兒子的好爸爸。」 梅林了解地點點頭,告訴武士,回去付出自己是件很美的禮物。「可是,」他說 :「禮物之所以成為禮物,端看被不被接受,不然,就會變成兩個人之間的負擔。」 「你是說,他們不想要我回家?」武士說,看起來很驚訝:「為什麼?我是全國 最優秀的武士。」 「也許你的盔甲比看起來的還厚一點。 」梅林溫和地說。 武士想了一想,下了個結論----雖然茱莉亞或許不想要他回去,但,克斯一定會 要的。 「為什麼不捎個信給克斯,問問他?」 梅林提議,武士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是,他要怎麼才能把信送到克斯手上? 梅林指著站在他肩膀上的鴿子:「瑞蓓卡可以送信。」 武士很困惑:「可是她不曉得我住在那裡,她只是一隻笨鳥罷了。」 「我曉得怎麼出樹林,」瑞蓓卡反擊:「光這點就比你知道的多。」 武士很快地道了歉,他相當驚嚇,畢竟這是頭一遭----在同一天,惹鴿一隻子, 和一隻松鼠生氣。不過瑞蓓卡天生寬宏大量,接受了武士的道歉,嘴裡含著武士倉促 寫就,給克斯的紙條,飛了出去。 「不要和別的鴿子打情罵俏,不然你會把紙條弄掉!」武士在後面叫著。瑞蓓卡 把這種欠考慮的話置之不理,她知道武士還有很多需要學習。 一個星期過去了,瑞蓓卡仍然沒有回來。武士越來越焦慮,害怕她可能變成其他 武士訓練出來獵鷹的獵物。他搖搖頭,奇怪自己以前怎麼能參加這麼「鳥」的打鳥遊 戲,這個雙關語又讓他苦笑了一聲。等梅林邊吹邊唱完那首「汝有窄冷心,必有長寒 冬」,武士告訴梅林他正在害怕的事。 梅林說,他不怕鴿子會變成別人的盤中飧,說著說著,他即席創作了兩句快樂短 詩,他唱著: 任邀翔之聰明鴿, 會自保不受宰割。 突然,一陣鳥鳴驚動了所有的動物,大家往天空望去,沒錯,在那裡盤旋著、要 降落的,就是瑞蓓卡。 她落在梅林的肩上,梅林把紙條從她的嘴裡取下來,看了一眼,嚴肅地告訴武士 ,是克斯的回信。「讓我看。」武士說,著急地抓住那張紙。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下 巴驚訝地掉了下來,「是張白紙!」他大叫:「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梅林溫和地說:「你兒子對你的了解不夠,不能回答你的問題。」 武士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他呻吟地、慢慢地、又帶點嘰嘎聲地倒在地上,他 終於做了一件多年來沒有做過的事----他哭了。他試著想忍住眼淚,因為穿著閃亮盔 甲的武士是不哭的,可是,很快的,他的悲傷淹沒了一切,淚如急流般地湧出。哭了 一個多小時以後,哭累了,也差點給留在頭盔裡的淚水淹死,他睡著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一座城堡叫沈默之堡,第二座叫知識之堡,第三 座,志勇之堡。一旦進入城堡,要等到學會該學習的東西之後,你才能找到出去 的路。」 聽起來,這個一點也不像拯救公主那麼好玩...... 第三章真理之道武士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梅林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對不起,我表現的一點也不像個武士,」他厭惡地說:「我的鬍子都濕透了。 」 「別說抱歉,」梅林說「「你剛剛做了脫離盔甲的第一步。」 「你是什麼意思?」 「你會明白的,」法師回答,他站了起來,「你應該上路了。」 武士有點不安,他開始喜歡和梅林、其他的動物一起待在樹林裡,而且現在他相 信,即使是他兒子也不要他回家,看起來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沒錯,他是可以回 去再幹武士這一行,他作戰的紀錄很好,不少國王會很樂意收留他。可是為什麼要打 仗呢? 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了。 他告訴梅林他的看法,梅林提醒他,新目標是把盔甲丟掉,即使他不再覺得是為 了茱莉亞,和克斯做這件事,現在他知道,他是為了自己這麼做。很明顯的,關在盔 甲裡會縮短他的壽命----他可能會因為鬍子濕了感冒這種最普通的小事,而送掉一條 命。 梅林說:「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的生活和思考,因為,那就是你給卡在這一堆廢 鐵裡的原因。」 武士很好奇,不知道他要怎麼樣,才能改變生活和思考的方法。 梅林跟他說愛簡單,領著武士走到一條小路前:「這條路就是當初你進樹林的路 ,你可以從這條路回家,這條路通向虛偽、貪婪、仇恨、妒忌、恐懼、和無知。」 「你是說,這些缺點我都有嗎?」武士生氣地問。 「有時候,你每一樣都有一點。」 法師然後指著另一條路,那一條路比第一條路窄,而且非常陡峭。「那條路看來 有得爬了。」武士觀察著。 梅林同意地點著頭:「那就是真理之道,越到山頂越陡。」 武士毫不起勁地望著那條陡路:「我不確定值不值得?到山頂我能得到什麼?」 「你能丟掉你不要的東西----盔甲。」 梅林說。 武士想了一想,如果他由原路回去,脫掉盔甲絕對沒希望,那他一定會死掉。如 果他走真理之道,梅林保證他可以從現在的鐵牢中解脫。可是話又說回來,他也可能 在往上爬的時候,給盔甲的重量壓死,不過走這條路至少還有希望。他默默地下了決 心,武士說:「我要試試真理之道。」 梅林點點頭:「帶著這麼重的盔甲,走一條未知之路,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 。 」 武士知道,他最好在改變主意前,馬上上路。「我去牽馬。」他說。 「哦!不行。」梅林說,搖著頭:「路太窄,馬過不去,你得步行。」武士嚇壞 了,他把包著鐵的臀部放下,坐在石頭上。「我想,我寧可鬍子濕了感冒而死。」 「你不必一個人走,」梅林告訴他:「松鼠可以陪你去。」 「你希望我怎麼辦?騎松鼠嗎?」武士說。他害怕和一隻能言善道的松鼠,一起 走這麼難走的路。 「也許你不能騎我,」松鼠說:「可是你需要我餵你,誰還能把核果咬爛,推進 你的面盔裡面去?」 瑞蓓卡飛過來,停在武士的肩上。她本來是停在附近的樹上,聽他們說話。「我 也跟你們一起去,我到過山頂,我知道路怎麼走。」 這兩隻動物的志願幫忙,給了武士所需要的額外勇氣。他嘰軋地站了起來----表 示他準備啟程。 法師從脖子的鏈子上,取下一把精緻的金鑰匙,在他們朝路的起點走過去的時候 ,把鑰匙交給了武士。「這可以打開擋在路中間,三座城堡的大門。」 「我知道,」武士大聲地說:「每一座城堡裡有一個公主,我會殺死監視她的恐 龍,然後拯救…」 「別說這些童話了,行不行?」梅林打斷他:「城堡裡沒有公主,更何況,你現 在的狀況也不適合去救援公主,一直要到你學會怎麼拯救自己才行。」 給這麼罵了一頓,武士閉上嘴,聽梅林往下說:「第一座城堡叫沈默之堡,第二 座叫知識之堡,第三座,志勇之堡。一旦進入城堡,要等到學會該學習的東西之後, 你才能找到出去的路。」 聽起來,這個一點也不像拯救公主那麼好玩,更何況,武士目前對城堡之旅毫無 興趣。「為什麼我不繞過去就算了?」他悶悶不樂地問。 「如果繞過去,你就會遠離正道,然後迷路。到山頓的唯一一條路,就是穿過這 些城堡。」梅林堅定地說。 武士望著陡峭、狹窄的路嘆著氣,那條路在伸進白雲的大樹中消失,他感到這趟 旅行,會比平時的聖戰要艱難的多。 梅林知道他在想什麼。「對,」他同意:「在真理之道上打的仗是不一樣的 ----這個仗就是學習如何愛自己。」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呢?」武士問。 「從學習認識自己開始。」梅林回答。 溫和的眼光在武士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他加了一句:「如果你碰到不能處理 的事,叫我,我就會出現。」 「你是說,你能隨時在我在的地方出現?」 「任何自重的法師,都可以做到這一點。」梅林回答,邊說邊消失了。 武士嚇了一跳:「天啊!他不見了。」 松鼠點著頭:「有時候,他實在表演得過火了一點。」 「一直說話,會浪費掉你所有的精力,」瑞蓓卡罵他:「咱們上路吧!」 武士軋軋作響地點著頭表示同意,他們就這樣上了路,松鼠帶頭,武士居中,瑞 蓓卡殿後。瑞蓓卡一下坐在武士的肩上,一下飛去觀察地形,再回來報告前面的情況 。 過了幾個小時,武士終於崩潰。他又累又痛,不習慣穿盔甲不騎馬旅行。既然天 色將暗,瑞蓓卡決定,他們不如在武士擺平的地方,留下休息,等到他明早一醒來, 他們就可以早早出發。 瑞蓓卡在樹林裡,邊飛邊撿著莓子,回來把莓子塞進武士的面盔裡,松鼠到附近 的小溪,用半個胡桃殼裝了水,帶回來給武士,武士再用梅林給的吸管喝水。不過, 他累的沒辦法醒著享受松鼠,和瑞蓓卡給他收集的營養品。很快的,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武士給照進眼睛的陽光給亮醒。不習慣這麼刺眼的陽光,他眨著眼 睛,他的面盔從來不能讓這麼強的陽光照進來。在試著想出其中的緣故時,他發現松 鼠和瑞蓓卡在看他,還一邊吱吱喳喳地聊天。武士把自己堆成坐姿,突然發現,他現 在能看到的,比昨天能看到的更多,他的面盔有些地方裂開,掉了下來。「怎麼回事 ?」他問自己。 松鼠回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問題:「盔甲銹了,掉了下來。」 「但是怎麼可能?」武士問。 「你看了你兒子空白信之後哭的眼淚,讓盔甲生銹了。」瑞蓓卡說。 武士想了想,他那時的悲傷太強烈,沒有盔甲能保護他,相反的,悲傷的眼淚, 開始使包圍他的鐵皮裂開。靈光一現,他發現,真正的眼淚,可以讓他脫離這件盔甲 。有了這個新希望,他用好多年沒有過的快速度站了起來。「松鼠,瑞蓓卡,」他叫 著:「騎驢看唱本走著瞧,讓咱們上真理之道。」 瑞蓓卡和松鼠太為發生的事高興了,沒有人跟武士說,他這兩句話押韻押得真差 。 於是,他們三個繼續前進上山。對武士來說,這是個特別美好的一天,他注意到 陽光照過樹枝的小亮點,他仔細地觀察了幾隻知更鳥,發現這些鳥長得不完全一樣。 他跟瑞蓓卡提起這件事,瑞蓓卡高興地跳上跳下。「你開始能夠看到生命有很多 不同的形式,是因為你開始看到自己內心的不同處。」她咕咕地說。 武士想了一下,試著去推敲瑞蓓卡真正的意思為何。他還是太驕傲,不好意思發 問,他總覺得武士應該比鴿子聰明。 就在那時候,出去巡邏的松鼠,匆匆忙忙地跑回來。「沈默之堡就在下一個上坡 的地方。」她說。 很高興能看到城堡,武士嘰嘰軋軋地走得更快,上氣不接下氣的到了山頂,他向 遠方望了過去,一點也沒錯,沈默之堡在前面隱約可見,擋住了去路。武士向松鼠和 瑞蓓卡承認,他有一點點失望----他本來以為會是座壯觀的建築,不料,沈默之堡看 來就和其他觀光宣傳小冊上的城堡沒什麼兩樣。 瑞蓓卡笑著說:「當你學會了接受而不期待,失望就會少的多。」 武士為這句話的智慧點點頭:「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失望,我記得躺在嬰 兒床上,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孩,然後我的保姆低下頭來,看著我說:『你 的臉只有你媽媽才會喜歡。』結果我對自己長得醜失望,又對她的不禮貌失望。」 松鼠說:「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漂亮,她說什麼都無關緊要,你也不會失望。」 對武士來說,這句話大有學問。「我開始覺得動物比人聰明了。」 「你能這樣說,就表示你和我們一樣聰明。」松鼠回答。 「我不認為這和聰明有關係,」瑞蓓卡說:「動物接受,人類期待。你從來不會 聽見一隻兔子說:『我希望今早太陽會出來,我好去湖裡玩。』如果太陽沒出來,也 不會破壞兔子的一天。不管晴天,或是下雨,他總是快樂的,光做兔子他就很高興了 。」 武士仔細地聽著,可是他無法想像,有多少人光是做人就會開心的了。 很快的,他們到了城堡的大門前,武士掏出梅林給他的金鑰匙,放進了匙孔裡, 他轉動鑰匙開門的時候,瑞蓓卡說:「我們不跟你進去。」 武士剛學會了怎麼去愛和信任這兩隻動物,因此很失望他們不能陪他進去。他差 點把想法說出來,然而還是忍住,他又在期待了。 這邊的兩個感受到他的失望,知道他有點怕走進一座毫無所知的城堡裡。 「我們只能告訴你門在哪裡,」松鼠說:「可是,你需要自己一圈人穿過那些門 。 」 瑞蓓卡在飛走的時候叫著:「我們在門的那頭等你。」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人要在了解以後,才能真正看到一點東西。」 國王說:「等你了解到這個房間裡有什麼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 了。」 第四章沈默之堡 剩下自己一個人,武士小心地把頭伸進城堡的大門裡,他的膝蓋 有點發抖,發出一陣金屬的響聲。可是,為了不想在一隻鴿子面前顯得膽小如鼠,他 振作了一下,勇敢地走進了大門,把門關上。 一旦進了城堡裡面,他就後悔當初把劍留在外面。然而,梅林向他保證過,堡裡 沒有恐龍可殺,武士相信他。 他走進堡裡寬闊的前廳,四處張望著。 除了幾張大地毯之外,廳裡沒有其他的傢俱。他坐在大壁爐前的一張地毯上,爐 裡有熊熊的火燃燒著。 很快的,他發現兩件事:第一,這個房間看來好像沒有門通到堡裡其他的地方, 第二,房間裡有股古怪的,全然的寂靜。 他以前認為自己的城堡算安靜的了,特別是茱莉亞好幾天不跟他說話的時候,可 是,那種安靜和這裡的不一樣,他開始發覺,甚至連壁爐裡的火,都沒有發出劈哩叭 啦的聲音,只是無聲無息的燒著。他想,沈默之堡真是名符其實。這反映出一件事 ----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孤單過。 所以,當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聲音的時候,我們可以想像,武士是嚇了多大的 一跳。 「喂,武士。」 武士嘰軋地轉過身,大吃一驚,發現是國王。 「喂,國王,」他鬆了一口氣:「你在這裡做什麼?」 「和你一樣,武士,找門出去。」 武士四處望望,很困惑:「我沒看到有什麼門。」 「人要在了解以後,才能真正看到一點東西,」國王說:「等你了解到,這個房 間裡有什麼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了。」 「但願如此,」武士說。然後他重覆一次他剛剛的問題:「可是你在這裡做什麼 ? 我聽說你去參加聖戰了。」 國王點點頭:「那是官方的說法,每當我到真理之道來旅行的時候,那樣的說法 對我的子民威脅比較少。」 武士看來一頭霧水。 「人人都知道聖戰是什麼,」國王解釋:「可是很少人了解真理。」 「對,」武士同意地點點頭:「如果我不是給困在這身盔甲裡的話,我也不會踏 上這條路。」 國王笑了。「大多數的人都穿了一身的盔甲。」他強調。 「我不懂。」 「我們設下障礙,來保護我們所謂的自我。然後,有一天,自己給關在自造的障 礙後面,出不來。」 「我從來沒想過,你也會給困住,國王,」武士說:「你那麼有智慧。」 國王悲傷地笑著:「對,我是有足夠智慧,能告訴我,什麼時候我被困住,該回 到這裡來,學習更認識自己。」 「哦!你以前就來過這裡?」 「對!」國王回答:「很多次。」 武士得到很大的鼓勵。也許這畢竟不會太難,他想,國王可以指點他一條明路。 「我說,」武士說著,臉上泛著光:「我們一起通過城堡,好不好?這樣我們就不會 覺得孤單。」 國王淡淡地笑:「有一次,我和蘭斯勞.普西發一起試過,這樣的確不會孤單, 因為我們一直說個不停。可是,當你在說話的時候,你就看不到離開房間的門。」 「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走,不說話。」武士說。他可不想一個人在沈默之堡裡四處 遊盪。 國王搖搖頭:「我也試過那麼做,那樣會讓寂寞感不那麼可怕。不過,我還是找 不到離開房間的門。」 武士抗議:「可是如果我們能夠不去說話……」 「沈默裡所包含的東西,不只是不說話而已,」國王回答:「我發現,只要我和 別人在一起,我就只會把我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而不會把障礙放下,讓自己看看想 要隱藏的是什麼。」 「我不太懂。」武士說。 「你會的,」國王回答:「等你在這裡待得夠久的時候。人要獨處,才能脫掉自 己的盔甲。」 武士看來很驚慌。「我不願意一個人待在這裡!」他大叫,用力跳著腳,強調他 的重點,不小心踏到國王的腳趾,國王痛苦地尖叫起來,四處跳著。 武士嚇壞了,首先是鐵匠,現在是國王。「對不起,大人。」武士抱歉地說。 國王輕輕地揉著他的腳趾。「哦,沒關係,你的盔甲給你帶來的痛苦,比你給我 的痛苦多得多。」站直了身體,他了解地看著武士:「我知道,你不想一個人待在這 座城堡裡,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但是,在這裡要做的事,一定得一個人單獨 地做。 」跛著穿過房間的時候,國王加上一句:「我得走過這扇門,繼續上路。」 武士迷惑地問:「你要去哪裡?門在這裡。」 「那是前門,」國王解釋:「那只是入口,通往另一個房間的門在那邊的牆上。 」 「我沒有看到什麼門。」武士回答。 「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人不能真正看看,除非他能了解?等你了解到這個房間 裡有什麼的時候,你就能看到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了。」國王揮揮手:「好好照顧自 己,我的朋友。」 「等一下,拜託。」武士叫著。 國王回頭看他,同情地應著:「什麼事情?」 武士猶豫了,如道他沒辦法動搖國王的決心,然後他說:「走之前你能不能給我 一些建議?」 國王想了想,然後點點頭:「對!親愛的武士,這對你而言,是一場嶄新的聖戰 。 這次的聖戰,需要非常的勇氣,比你以前所有打過的仗,加起來的還要多。如果 你能鼓起勇氣留下來,做你該做的事,這會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勝利。」說完,國王轉 過身,慢慢地在牆中間消失,留下武士在後面瞪著看他。 國王走了以後,寂靜似乎更深了。武士走動的時候,能聽到的聲音,只有他的盔 甲互想碰撞,在城堡裡引起的回聲。等到他聽回聲好條想了很久很久以後,他比以前 更沮喪。所以,為了讓自己開心,他開始唱以前學過,能振奮人心的戰歌:「甜心, 為你上戰場」,還有「繫馬處即為兒家」。 可是,等到他的聲音累了,寂靜開始淹沒他的歌聲,他被寂靜重重地包圍起來, 到那時,武士終於承認一件他從來沒有發現過的事----他害怕獨處。 突然,他在牆上看到一扇門。他很快地站起來,向門口走了過去,把門慢慢地打 開,走進另一個房間裡。他小心地四處張望,這個房間和前一個很像,只是好像小一 點,也同樣寂靜無聲。 武士開始大聲說話打發時間,講任何他能想到的事。他談到他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怎麼和其他小孩不同,其他小孩打鵪鶉,唱「把尾巴釘在野豬身上」的時候,他卻 在讀書。可是,因為能讀的書不多,很快地他就讀完了所有的書。因此,他開始熱情 的和任何他碰到的人說話,沒有人的時候,他就和自己說,就像他現在做的事一樣。 他得到一個結論:他這麼喜歡說話,就是為了不讓自己面對獨處的恐懼。 說完這些話以後,另一扇門馬上在牆上顯現出來。武士很快地開了門走進去,他 發現自己在一個比第二間房間更小的屋子裡。 他突然醒悟,他花了這麼多時間想以前做過,和將來要做的事,卻沒有享受此刻 他正在做的事,然後----你猜對了----另一扇門在牆上出現。 第四個房間比前三個都小。受了前面經驗的鼓勵,進房間以後,武士做了一件他 到目前還沒做過的事:沒有想任何事情,沒有和自己說話,他靜靜地坐下,傾聽寂靜 。他發現,以前,他從來沒有認真去聽過----不論聽任何事,或任何人。風吹過的沙 沙聲,下雨時的淅瀝聲,還有溪水流過小溪的聲音,這些聲音一直在那裡,但是他從 未真正的聆聽過。 現在他才了解,茱莉亞曾經多麼努力的想和他分享她的感覺,他也從未真正的聽 過她說話----特別是在她傷心的時候,她的悲傷提醒了他,他也同樣的不快樂。事情 上,武士習慣穿著盔甲不脫下來,好擾亂她悲傷的聲音。他只要把面盔拉下來,就可 以拒茱莉亞於千里之外。 和一個包在鐵甲裡的人說話,茱莉亞一定覺得很孤單----就像他現在坐在城堡裡 一樣孤單。在這個像墳墓般的房間裡,他感到自己的痛苦和孤獨。很快的,他也能感 覺到茱莉亞的痛苦和孤獨。這麼多年來,他逼她住在另一座沈默之堡裡,他開始嚎啕 大哭。 武士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不過眼淚從他的面盔裡迫湧而出,直到他坐的熊皮地毯 完全濕透,眼淚流進壁爐,把火都澆熄了。說真的,整個房間開始淹水。如果不是在 那時候,有另一扇門在牆上出現的話,武士可能會淹死。 雖然哭的疲累不堪,他還是涉著水,走到門前,進了另一間更小的房間裡。他有 點擔心,這個房間不比他養馬的馬廄大多少,他大聲地說:「奇怪,這些房間為什麼 變得越來越小?」 馬上,有一個聲音回答他:「因為你和自己越來越近。」 武士四處張望,非常驚訝,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至少原本他是這麼想的。剛剛 是誰在說話?那個聲音似乎是從他身體裡面發出來的,這可能嗎? 「對,很可能,」聲音說:「我是真正的你。」 「可是,我才是真正的我。」武士大聲抗議。 「看看你自己,」聲音說,帶著一股厭惡:「瀕臨餓死的坐在那裡,披著一身廢 鐵,廢鐵裡還有一塊生銹的面盔,賣弄著一把濕透了的鬍子。如果你就是真正的你, 我們倆的麻煩就大了。」 「噯,你要弄清楚,」武士堅定地說:「我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想到你半句話 。 等聽到了,第一句話你就說,你才是真正的我。那以前你為什麼不早點宣布這麼 重要的消息呢?」 「這些年我一直在這裡,」聲音回答:「可是,這是第一次,你夠安靜,可以聽 到真正的自我。」 武士充滿疑慮:「可是,如果你才是真正的我,那麼我是誰?」 聲音很溫和地回答:「你不能指望一下子就知道每件事,你為什麼不休息休息? 」 「好吧!」武士說:「可是在睡之前,我想知道我要怎麼稱呼你?」 「稱呼我?」聲音困惑地說:「我就是你。」 「我不能叫你『我』,這樣我會弄混淆的。」 「好,叫我『山』。」 「為什麼叫『山』?」武士問。 「為什麼不?」聲音回答。 「你一定認識梅林。」武士說。他開始瞌睡地點起頭來。閉上眼精,通常他都會 整晚嘰嘰軋軋地翻來覆去,可是現在,他第一次進入深沈、安寧的夢鄉。 剛開始,他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意識到身為自己的感覺,全世界好像都消失無蹤 。 然後,等到他完全醒來,他意識到松鼠和瑞蓓卡坐在他的胸膛上。「你們怎麼來 的?」 他問。 松鼠大笑:「我們沒有進去,是你出來了。」 武士完全的睜開眼睛,掙扎著換成坐姿。他驚奇的四處望著,沒錯,他躺在真理 之道上,在沈默之堡的另一瑞。 「我怎麼出來的?」他問。 瑞蓓卡說:「唯一的可能是,你變得完全的沈默。」 「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武士說:「我在正和……」他停住了。本來他想告訴 他們有關「山」的事,可是很不好解釋,更何況,整件事可能都是他的想像,他還有 得想的。 沒有意識到他在做什麼,武士想抓抓頭,過了一會兒,他才明白,他確實在抓自 己的皮膚。用兩隻戴著鐵手套的手捧住頭,他的頭盔已經銹光了,他碰碰自己的臉, 和亂七八糟的長鬍子。 「松鼠!瑞蓓卡!」他大叫。 「我們知道。」她們大笑。 「你在沈默之堡裡一定又哭了。」松鼠說。 「對,」武士回答:「可是,一整個頭盔怎麼可能一個晚上就銹完了?」 兩隻動物又開始大笑,笑的很激動。事實上,瑞蓓卡笑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來,還 不停地拍著翅膀,武士堅持要知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松鼠終於喘過氣來:「你在堡裡不只待一個晚上。」 「那麼多久?」 「如果我告訴你,你在城堡裡的時候,我已經採集了超過五千個核果,你覺得怎 麼樣?」松鼠說。 「我會說你瘋了----不然就是塞了太多的核果。」 「你在裡面真的待了很久,很久。」瑞蓓卡替松鼠作證。 無法置信地,武士的嘴張的老大。他說:「梅林,我要跟你說話。」 在那時,就像他允諾過的,梅林立刻出現在面前。很顯然,武士逮到他正好在洗 澡,因為法師全身光溜溜的,除了那把長鬍子外,什麼也沒穿,而且全身都在滴水。 「對不起,打擾你了。」武士說:「可是,這是緊急事件,我……」 「沒關係,」梅林說,打斷他:「我們法師必須要把這些小小的不方便,當作理 所當然。」他甩掉鬍子上的水,「不過----回答你的問題----真的,你真的在沈默之 堡裡待了段很長的時間。」 梅林總是能讓武士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想知道這個?」 「因為我了解自己,我就能了解你。我們都是對方的一部分。」 武士想了想。點點頭,他開始能了解。 「我可以體會茱莉亞的痛苦,因為我是她的一部分?」 「對,」梅林回答:「這就是為什麼你可以為她,和為自己痛哭,這是第一次你 不是為了自憐而流淚。」 武士覺得蠻為自己驕傲的,他跟梅林說他的感覺。 梅林笑了:「人不必為了自己能像個人一樣而感到自傲,這就像瑞蓓卡為了會飛 而驕傲一樣無稽。瑞蓓卡能飛,因為她生來就有翅膀,你有感覺,因為你生來就有心 ---- 現在你開始用心,這是你本來就該作的。」 「你真曉得怎麼打擊人,梅林。」武士說。 「我不是故意對你不客氣,你做得很好,不然你不會碰到『山』。」 武士看來像鬆了一口氣:「那麼我是真的聽到他的聲音?這不是我的幻想?」 梅林笑了出來:「不是,『山』是真的。事實上,他可能比你這麼年來稱作『我 』 的那個,還要更真的點。你沒有瘋,你只是開始聽見真正的自我,這就是為什麼 時間過得飛快,你卻沒有感覺到。」 「我不懂。」武士說。 「你通過知識之堡就會懂。」梅林說完,又再度消失不見。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在微弱的光線下,她正指著牆上一塊發亮的碑文。碑 文上閃耀著:「知識即為指引前路之光。」武士想,不管經營城堡的人是誰,此 人對於節省照明費用倒是很在行。 第五章 知識之堡 於是,武士、松鼠、和瑞蓓卡再一次踏上真理之道,這次是朝著 知識之堡前進。那一天,他們只停下來兩次,一次吃東西,另一次在條小溪旁,好讓 武士能把亂七八糟的鬍子刮掉,把長得很長的頭髮剪掉。他用的是鐵手套的邊,在石 頭上磨利,用邊來割。 他覺得,也看起來好多了。沒有了頭盔,他可以自己吃核果,不用松鼠幫忙。雖 然他很感激小松鼠的救命法,不過,他實在不覺得那是個優雅的生存之道。 就在天黑以前,這組三人行翻越了一座山,看到遠方的知識之堡。武士凝視著這 座壯觀的建築,知識之堡比沈默之堡大,大門是純金的。這是他看過最大的城堡 ----甚至比國王為自己建造的宏偉城堡還巨大,武士想,這不知道是誰設計的? 「山」突然說話了:「知識之堡是宇宙自己設計的,宇宙是所有知識的起源。」 武士嚇了一跳,不過很高興再聽到「山」的聲音。「我很高興你回來了。」他說 。 「我沒有離開過,」「山」回答說:「記得嗎?我就是你。」 「拜託,你可不要又來了。我現在刮了鬍子,又剪了頭髮,你覺得我怎麼樣?」 武士問。 「這是第一次你從理髮中得到好處。」 「山」回答。 武士大笑,他喜歡「山」的幽默感。如果知識之堡和沈默之堡一樣的話,他會很 高興有「山」給他作伴。 武士,松鼠,和瑞蓓卡穿過護城河上的吊橋,停在金光閃閃的大門前。武士從脖 子上掏出鑰匙,放進匙孔裡。把門推開的時候,他問瑞蓓卡和松鼠,他們是不是要和 上次在沈默之堡一樣先離開? 「不!」瑞蓓卡回答:「沈默只能一人享有,知識是屬於大家的。」 「我真不懂,『鴿子』這個名詞為什麼會有容易受騙的意思。」武士自己想著。 他們三個穿過門,走進一片沈沈的黑暗,武士伸手不見五指。他在城堡大門旁邊 ,摸索著一般會在那裡的火炬,好照亮前路,可是沒有火炬。從那扇純金大門來判斷 ,他還以為城堡裡照明會很好,畢竟,連低級的,觀光小冊上的城堡,在大門旁邊都 會有火炬。 當武士極盡目力的四處張望,松鼠叫他過去。他摸索地走著,順著聲音的方向, 直到他能隱約看見,在微弱的光線下,她正指著牆上一塊發亮的碑文。碑文上閃耀著 :「知識即為指引前路之光。」武士想,不管經營城堡的人是誰,此人對於節省照明 費用倒是很在行。 然後「山」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知道的越多,這裡就會變得越亮。」 「『山』,我敢打賭你是對的。」武士叫著說。話一出口,房間裡就變亮了一點 點。就在那時,松鼠又叫武士到她那裡去,這次,找到她比較容易了一些。他看到她 指著另一塊刻在牆上的碑文----這次是個問題-- --碑文上鑿著:「你有沒有把需要當作愛? 」武士大聲地說:「是不是要在我想出答案以後,這座城堡才會變得更亮?」 「你總算開始懂了。」「山」回答。 武士嗤之以鼻:「我得找到路出城堡,好登上山頂,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玩問答 遊戲。」 「也許,你在這裡應該學到的,就是,你的時間是沒有止境的。」瑞蓓卡建議。 武士此該並不想順從建議,也不想聽瑞蓓卡的哲學。有一會兒,他考慮要不要一 頭闖進城堡的黑暗中,胡亂地撞過去。不過,四週的黑暗蠻讓人討厭的,而且,他也 得承認,沒有劍他的確害怕。看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有試圖去了解碑文的意義是 什麼。 嘆了一口氣,他坐在碑文前面,再唸一遍:「你有沒有把需要當作愛?」 他知道他愛茱莉亞和克斯。 「山」說:「對,你愛茱莉亞和克斯。 不過,你不是也需要他們嗎?」 「大概是吧!」武士承認。他需要茱莉亞所有為他生命中添加的美。她很聰明, 會寫可愛的詩,言談又機智。當他們請不起佣人的時候,她還會為他和他的朋友下廚 。他記得,當武士的生意不好,他買不起新衣服的時候,她會為她自己和克斯,縫製 漂亮的衣服。 茱莉亞也把城堡保持得很乾淨,武士想起,他給了她不少城堡去清理。常常,他 打完仗回家,口袋裡一文不名,他們就得搬到一座比較便宜的城堡。他又想到,他多 半把搬家的事交給她去做,因為他通常不在家,去參加比武大賽。而當她把他們的家 當在城堡之中搬來搬去的時候,她看來是多麼的疲倦。 當他瞭解到,他是怎麼利用過茱莉亞的時候,眼淚從臉上流了下來。對,他需要 她更甚於愛她,他希望能多愛她一點,少需要她一點,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開始痛哭。他也需要克斯,更甚於愛他。武士需要兒子,好在老去的時候,能 夠以他之名出去打仗。但這不表示他不愛克斯,真的,他愛他兒子的機智,和他美麗 的金髮,也喜歡聽他說:「爸爸,我愛你。」可是,他固然愛克斯的這些特點,他也 需要這些。一個想法突然靈光大作地閃過他的腦海--他需要茱莉亞和克斯的愛,因為 他不愛自己。事實上,他需要所有,被他從恐龍爪裡救出的公主的愛,以及所有,他 上戰場所保衛的人的愛,因為他不愛自己。這真是令人震驚的發現,他了解到,如果 他不愛自己,他也不能真正愛別人。 忽然之間,一圈美麗、耀眼的光線籠罩在武士的四周,照亮了黑暗。他感到有一 隻溫柔的手放在肩膀上,於是淚眼模糊地往上看,他看到梅林正在朝他微笑著。 「你剛剛發現了偉大的真理,」法師又說:「唯有將對自己的愛推展出去,你才 能去愛別人。」 「我怎麼才能開始愛自己?」武士問。 「你已經開始了,知識就是通往愛之道。」 「我知道我只是個沒用的渣滓。」武士哽咽地說。 「不需要自憐,」法師用溫和的口氣說著:「現在,你瞭解了真理。」 武士受到慰藉,就停止了哭聲。等到他的眼睛乾了以後,他看到房間裡瀰漫的光 線,這和他以前所看過的都不同,這股光線似乎沒有光源,卻又無處不在。 梅林說出武士的想法:「沒有比自知之光更美的東西了。」 武士看著他四周的光,再看看頭頂上的暗影。「這個城堡對你來說一點也不暗, 對不對?」他問梅林。 「對,」梅林回答:「一點也不暗。」 受到了鼓勵,武士站起身,準備繼續向前走。他謝謝梅林,在他還沒有呼喚之前 就現身。 「沒關係,」法師說:「這次算我請客。」這麼說著,他消失了。 武士向前走著,瑞蓓卡從前頭的黑暗中飛出來。 「哇!」她大叫:「我有好東西要給你們看。」 武士從來沒看過瑞蓓卡這麼興奮,她通常都蠻冷靜的。可是現在,她在他的肩膀 上跳上跳下,簡直不能自持,一邊領著他和松鼠走進黑暗。突然,他們在牆上看到一 面很大的鏡子。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她大聲地吱喳叫著,眼睛興奮地發著光。 不過,武士就很失望了。「只是面破鏡子而已,」他不耐煩地說:「來後讓我們 走吧!」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瑞蓓卡堅持:「這面鏡子不會照出你認為自己是什麼樣 的長相,而會照出你真正的自我。」 武士的注意力給吸引住,可是他並不興奮,他向來不愛照鏡子,也從不認為自己 長得很帥。 所以,帶著點不情願,他站在鏡子前面。本以為會看見一個高大的人,有著一雙 悲傷的眼睛,一個大鼻子,從脖子以下都包在盔甲裡。相反的,出人意料之外,他看 見一個迷人,活力充沛的人,有著一雙閃爍著熱情和愛的眼睛。 「這是誰?」他叫著。 松鼠說:「這就是你,真正的你。」 「這面鏡子是假的,」武士說:「我長得不是這個樣子。」 「你現在看到的是真正的你----躲在盔甲下面的你。」「山」回答。 「可是,」武士抗議,再仔細一點的看著鏡子:「那個人是個了不起的模範,而 且看他臉上的表情----這麼美又天真。」 「那是你的潛力。」「山」說。 「如果這就是我的潛力,」武士說:「那麼在我實現潛力的路上,一定發生了什 麼可怕的事情。」 「沒錯,」「山」說:「你在你自己,和你真正的感覺之間,築了一道圍牆。」 「也許我真的隱藏我的感覺,」武士說:「不過,我不能到處只說我想說的話, 和只做我想做的事,這樣,沒有人會喜歡我。 」話未說完,武士就停了下來。他了解到,這一生中,他過日子的方式,就是希 望讓別人喜歡他。 他想到所有他打過的仗,殺過的恐龍,和拯救過的公主,一切都為了證明他心地 好、善良、又充滿了愛。可是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證明任何事,他的確是心地好、 善良,又充滿了愛。 「天啊!」他叫著:「我浪費了我的一輩子。」 「沒有,」「山」很快地說:「你沒有浪費,你需要時間來學習你剛剛才學會的 東西。」 「我還是想哭。」武士說。 「現在哭就會是浪費了。」「山」說。 接著他唱: 自憐淚止於自責, 此種淚不銹鐵盔。 武士受夠了「山」的幽默話。「停止唱你的爛詩,不然我就把你踢出來。」 「你辦不到,」「山」咯咯地笑著:「我就是你。」 在那時,為了要解決「山」,武士會很高興的舉槍自殺。好在那時候槍還沒有給 發明出來,所以實在沒有辦法趕他走。他再一次的看著鏡子,他看到仁慈、愛、熱情 、智慧和無私回望著他。 他了解,如果他想把這些特質呈現出來的話,只要承認這些特質就可以了,因為 它們一直為他所有。一想到這裡,美麗的光芒又再度亮起,比先前更光明,照亮了整 個房間。並且,大出武士意外的,在光線下,城堡裡只顯現出一個很巨大的房間,而 不是許多小房間。 「山」說:「這是知識之堡的標準建造格式,真正的知識是不分類的,因為所有 知識始於同一個真理。」 武士同意地點著頭。正準備要離開的時候,松鼠跑過來跟他說:「城堡裡有個院 子,院子中央有棵大蘋果樹。」 「哦,帶我去看看。」武士叫著,因為他相當餓了。於是,瑞蓓卡和他隨著松鼠 進入院子裡,看到一棵很大的蘋果樹,大樹枝上低低的垂著他看過最紅、最亮的蘋果 。 「你覺得這些「尖果」怎麼樣?」「山」說著雙關語。 武士笑了出來,然後,他注意到樹下有塊石板,板上刻著一些碑文: 吾獻此果 無禁忌, 願君得果知野心。 武士思索著這兩句碑文,可是一點概念也沒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終於他決定 放棄。 「如果你放棄,你就永遠出不去。」「山」說。 不斷的挑戰和考驗帶來的緊張,使武士疲累不堪,他呻吟起來,然後嘆了一口氣 ,摘了一個蘋果,他和瑞蓓卡和松鼠一起坐在樹下。「你知不知道這兩句碑文是什麼 意思?」他問她們。 松鼠搖搖頭,即使聰明如瑞蓓卡,也只得搖著頭。「不過,我的確知道,」瑞蓓 卡說,深思的用一隻爪子搔著頭,「我沒有什麼野心。」 「我也沒有,」松鼠回應著:「而且我敢打賭,這棵樹也沒有野心。」 「她很有理道,」瑞蓓卡說:「這棵樹就像我們,沒有什麼野心,也許你也不需 要野心。」 「對樹和動物來說沒關係,」武士說:「可是人一定要有野心。」 「你們兩個都對。」他們後面有個聲音這麼說著。 嚇了一跳,武士轉過身,看到梅林又出現了,還帶著一枝笛子。 「我正想叫你來。」武士說。 「我知道,」法師回答:「人人都需要幫助才能了解一棵樹,一棵樹自足於身為 一棵樹,就像瑞蓓卡和松鼠,他們做自己就很快樂。」 「可是人行不同,我們有腦子。」武士抗議。 「對,人類有腦子,」梅林說,隨口在笛子上吹出幾個音符:「這就是野心為什 麼會有問題的地方。野心發之於腦子的時候,就會讓人無情地向前追求他的目標,在 這麼做之後,他通常都會傷害別人,這也是野心之所以變成競爭的時候。」 武士承認:「我總想做王國裡最優秀的武士。」 「一點也沒錯,」梅林說:「這樣你才能證明,你比其他武士來得優秀。」 武士點點頭:「可是你說,人類需要有野心。」 「對,如果野心是由心中發出來的話。 由心而生的野心非常純淨,不會傷害任何人。事實上,這種野心滿足自己到某一 種地步,還會自動地滿足他人。」 「我不懂。」武士說。 「這就是我們要向蘋果樹學習的地方,這棵樹長成一棵壯觀,完全成熟的樣,結 出美好的果實,並且把果實大方地施給所有想要蘋果的人。」 「可是,」武士提出反對:「如果我每天只是坐著分送蘋果,我就不可能擁有一 座高級的城堡,也不可能把去年的馬換掉,買一匹新的馬了。」 「很對,」梅林說:「因為人類喜歡得到物質的財產,不過分辨需要和貪心是必 要的。你可以賣掉一部分的蘋果,好擁有一座高級城堡,也可以把不需要的蘋果送給 別人,讓別人也得到滋養。蘋果給摘掉的更多,樹就長的更大,樹長的越大,就變得 越美。 同樣的情形也會發生在人身上,如果那個人了解到什麼是由心而生的野心的話。 」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做樹比做人容易的多。」武士說。 「這完全看你怎麼來看這件事,」梅林說:「你和樹一樣,接受同等的生命力, 享用同樣由地球提供的水、空氣和養分。你的野心只是由腦中生出來的,在你的腦子 裡,你永遠不滿足於只是存在----總是想要成為什麼,所以,你不能放鬆,享受真正 的存在,因為你太忙著想變成其他的樣子。」 「你去跟想把去年的馬換掉的家庭主婦說說看。」武士反駁他。 一股好笑的表情閃過梅林的臉上:「我向你保證,如果你能跟這棵樹學習,很快 的,你就會得到所有你想要的馬和城堡,同時,在此過程裡也不會傷害任何人。」 武士大為震驚:「你是說,我只要往下紮根,把根留在我的後院裡,我就可以得 到所有我需要的東西。」 梅林大笑:「人類有兩隻腳,所以他們不必待在同一個地方。不過,如果他們能 常常安靜下來,並且接受,而不是跑來跑去的想抓住什麼,那時,他們就會真正了解 由心而生的野心是什麼。」 武士坐著,深深地被這些想法所感動。 他仔細地端詳著在他面前盛放的蘋果樹,再看看松鼠、瑞蓓卡、和梅林。這棵樹 和兩隻動物都沒有野心,而且很顯然的,梅林的野心是由心而生的。他們看來都很快 樂,自給自足,都是生命美麗的模範。 然後,他再看看自己,骨瘦如柴,一臉亂草叢生的鬍子,營養不良、緊張,抱著 一身沈重的盔甲而精疲力盡。這些都是他從由腦中生出野心所得來的東西,現在他知 道,這一切一定得改變。 改變的想法有一點怕人,可是,話又說回來,他不算真正活著----他根本就是行 屍走肉,所以,還怕失去什麼呢?「從此刻起,我會接受所有給予我的東西。」他發 誓。 說完這句話後,城堡和梅林同時消失了,武士發現自己、瑞蓓卡、和松鼠,回到 了真理之道上。在路的一邊,有一條閃閃發光的清澈小溪。口渴的他彎下腰去喝水, 有一點驚訝的發現,他手臂上和腿上的盔甲已經生銹掉了下來,還有,他的鬍子又長 得很長了。 武士啞然無聲,就像沈默之堡一樣,知識之堡又玩了套時間的把戲。 他想,原來這就是為什麼時間過得這麼快的原因,只有在人需要依賴別人來填補 空虛的時候,時間才過得慢。現在,他學到怎麼只靠自己來過子。 現在,盔甲大部分都銹掉了,只剩下胸甲,他覺得多年未有的輕鬆和年輕,也比 從前更喜歡自己。於是,踏著和年輕人一樣的堅定步伐,他向志勇之堡出發,瑞蓓卡 在頭頂盤旋,小松鼠在腳跟旁邊賣力跟隨。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這個情況看來實在非常嚴重,能解讀別人心思的恐龍 是最可怕的。不過,武士總算想到辦法逼自己不再顫抖,然後,用他能控制的最 強、最大的聲音大叫:「別擋住我的路,你這隻特號的本生燈!」 第六章 志勇之堡 第二天早上天剛破曉,他們來到最後的一座城堡,這座城堡比前 面兩座都高,城牆看來也厚一些。滿懷自信地,相信自己同樣也會很快地通過城堡, 武士和動物開始走上吊橋。 不過,當他們在橋上走了一半的時候,堡門打開,裡面走出來一隻龐大,非常嚇 人的噴火巨龍,全身閃耀著發光的綠鱗甲。武士大吃一驚地停地腳步,他這輩子也看 過不少恐龍,不過這隻最可怕。這隻龍非常巨大----他噴出的火不像一般普通的龍, 不只從嘴裡射出來,連眼睛和耳朵都有,更可怕的是,龍噴出的火焰是藍的,這表示 牠的瓦斯含量相當高。 武士伸手去拿劍,然後發現他沒有帶劍,聲音顫抖著,他呼喚著梅林來幫助他。 法師沒有出現,他當場大驚失色。 「為什麼他不來?」他問松鼠和瑞蓓卡,一面躲開怪物射出來的一道藍色火焰。 松鼠回答:「我不知道,他通常都蠻可靠的。」 坐在武士的肩上,瑞蓓卡豎起頭,專心的聽著。「從我聽到的來判斷,梅林正在 巴黎參加一場法師大會。」 「我敢打賭,這就是他現在在做的事。 」武士挖苦地說。他對梅林非常不滿,因為那個智者答應過他,在真理之道上不 會有恐龍出現。 「他指的是普通的恐龍。」那隻怪物用一種足以震撼大樹,差點把瑞蓓卡從武士 肩上震翻下來的聲音怒吼著說。 這個情況看來實在非常嚴重,能解讀別人心思的恐龍是最可怕的。不過,武士總 算想到辦法逼自己不再顫抖,然後,用他能控制的最強、最大的聲音大叫:「別擋住 我的路,你這隻特號的本生燈!」 恐龍嗤之以鼻,向四面八方射出火焰,說道:「嚇死的小貓居然口出惡言。」 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武士決定拖延一下時間。「你在志勇之堡做什麼?」 「你能想到比這裡更適合我住的地方嗎?我是疑懼之龍。」 武士不得不承認,這隻恐龍確實效率甚高,因為疑慮,和恐懼,正是他在此刻的 感受。 恐龍再次咆哮:「我專門在這裡敲醒你們這些自作聰明的人,你們以為通過知識 之堡就可以所向無敵啦!」 瑞蓓卡在武士耳邊小聲地說:「梅林有一次說,自知之明可以殺死疑懼之龍。」 「你相信嗎?」武士問。 「我相信。」瑞蓓卡堅定地回答。 「那麼你去對付那隻快樂的綠色火焰槍。」這麼說著,武士轉過身,在吊橋上退 了回去。 「哈!哈!哈!」恐龍大笑,牠的最後一個「哈」字差點點著了武士的臀部。 「難道走了這麼遠以後,你要在這個時候放棄嗎?」松鼠問著武士,後者則忙著 把燒焦了的褲子上的火花拍掉。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已經習於擁有一些小小的奢侈品,比如說,生命。 」 「山」插進來回應著:「如果你沒有志氣和勇氣,來測驗得到的自知,那你怎麼 能活得下去?」 「你也相信,自知之明可以殺死疑懼之龍嗎?」武士問。 「當然,自知之明是真理。而且你知道大家都說,真理比寶劍更銳利。」 「我知道大家怎麼說,可是有沒有人在證明了這句話後還活著的?」 武士一說完這句話,就想到他根本不需要證明任何事。他生來就心地好、善良、 又充滿了愛,並且他仍然擁有這些特質。有這些特質的人不必覺得害怕和疑慮,他知 道恐龍不過是幻相,恐龍存在只不個因為他相信牠存在。 他回頭看橋上,恐龍還站在那裡,用前掌拍打著地面,朝旁邊的樹叢噴著火,很 明顯的是在練習。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心想這個理論證明起來會很難,然後,他又想 起來,他不必證明任何事,他有權力繼續他的旅程。就這樣,念著腦中有恐龍存在, 只是因為他相信牠存在,他慢慢地往回走,走上吊橋。 當然,恐龍也走向前來面對他,嗤笑著,一邊吐著火。出乎恐龍意料之外,武士 繼續朝牠走濄去。不過,很快的,武士的勇氣開始熔化,他的鬍子也被恐龍火焰的熱 度熔化。於是,害怕地大叫一聲,他回頭逃之夭夭。 恐龍狂笑一聲,朝逃走的武士噴出一道強力火焰,把他臀部上的褲子燒了起來。 武士痛苦地大叫著,飛奔過吊橋,松鼠和瑞蓓卡忙亂地跟在他後面。看到一條小溪, 他迅速地把他燒焦的臀部浸在冰涼的水裡,伴隨著一陣嘶嘶聲,他燒焦的衣服被澆熄 了。 松鼠和瑞蓓卡站在岸邊,試著想安慰他。 「你剛剛很勇敢。」松鼠說。 「第一次這樣已經不壞了。」瑞蓓卡加了一句。 嚇壞了的武士從他坐著的地方抬起頭來:「什麼意思?第一次?」 松鼠就事論事地說:「第二次回去的時候,你會做得好一點。」 武士生氣地反駁她:「你自己回去做第二次。」 「記住,恐龍只不過是幻相罷了。」瑞蓓卡說。 「那從牠嘴裡噴出來的火呢?那也是幻相嗎?」 「對,」瑞蓓卡說:「火也是幻相。」 「那麼,為什麼我現在帶著個燒焦的屁股,坐在這條小溪裡?」武士質問她。 「因為你相信恐龍是真的,火也就變真了。」 「如果你相信疑懼之龍是真實的,你就給了牠力量,來燒焦你的屁股。」松鼠說 。 「他們說得對,」「山」插進來:「你必須回去,面對那隻恐龍。」 武士覺得給逼到死角,這是三對一,或者也可以說,是二又二分之一對二分之一 -- --因為一半的他同意松鼠和瑞蓓卡說的話,而另外一半則想待在小溪裡。 武士正在和他快消失的勇氣奮戰的時候,他聽到「山」說:「神賜給人勇氣,勇 氣將神給予人。」 「想起來很不錯,不過我寧可坐在小溪裡。」 「聽我說,」「山」回答:「如果你去面對恐龍,有可能牠會消滅你,可是如果 你不面對牠,牠一定會消滅你。」 武士記起,過去有一位好朋友曾跟他說過的,發人深省的話:「無退路時,易做 決定。」這的確就是他現在的寫照。於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他掙扎著再站起來,深 呼吸了一口氣,再一次出發,過吊橋。 恐龍不相信的抬頭瞧他,心想,這的確是個非常頑固的傢伙。「又回來了?」牠 嗤笑著:「這一次,我可是要好好的燒你一頓才行。」 不過現在向恐龍大步前進的,可是一個不同的武士----這個武士反覆不斷地向自 己說:「疑慮和害怕是幻相,疑慮和害怕是幻相。」 恐龍一次又一次的朝武士射出巨大,嗶吧作響的火焰,可是不論牠怎麼努力,武 士身上就是不著火。恐龍非常困惑,不曉得牠已經失去了力量,因為武士不再相信牠 的存在。 武士繼續向前逼進的時候,恐龍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變得不比隻青蛙大。 牠的火焰熄滅了,然後牠開始對著武士吐出小種子,可是這些----疑慮之籽----一點 用也沒有,武士繼續堅定地向前邁進,恐龍變得更小了。 「我贏了,」武士勝利地大吼。 恐龍幾乎已經不能說話:「也許這次你贏,可是我會一次又一次的回來,擋住你 的去路。」說完,牠在一陣藍煙裡消失。 「你愛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武士在牠後面叫著:「每一次你再回 來,我會變得更強壯,你會更衰弱。」 瑞蓓卡飛上來,停在武士的肩膀上。「你看吧!我是對的,自知之明可以殺死疑 慮之龍。」 第一次,武士不再覺得他不如瑞蓓卡,她只會說,可是他卻真的相信這回事。他 忍不住問她:「那為什麼你沒有和我一起上去面對恐龍?」 瑞蓓卡不高興的啄著她的羽毛。「這是你的挑戰。」 覺得好笑地,武士轉身打開志勇之堡的大門,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城堡完全消 失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山」說:「你可以把嘴閉上了。你不必再學習志氣和勇氣,候為你剛剛表現出 你有這兩樣東西。」 武士開懷大笑地把頭擺正,他可以看到山頂,山路比先前走過的更陡峭,可是沒 有關係,他知道現在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武士了解,他沒有其他選擇。在那個時候,他的力量 開始消失,他抓住岩石的手指也開始迸出鮮血。由於相信自己快死了,他放了手 ,向下落去,掉入記憶中無盡的深處....」 第七章 真理之巔 一吋再一吋,左手接右手,武士爬著,抓著銳利的石頭,他的手 指流血了。最後,正當快到山頂的時候,他發現路給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巨石上刻 著最後的幾句碑文: 雖我擁有此宇宙, 無有一物為我留, 因我不可知未知, 如我 不願棄已知。 武士氣餒了,覺得太精疲力盡,不可能克服這最後的障礙。他現在吊在峭壁上, 同時這得解出碑文的意義,這個任務看起來不太可能完成。 松鼠和瑞蓓卡很想對武士表示同情,可是忍住了,因為他們記起來梅林的忠告: 同情會使人軟弱。 武士深吸了一口氣,腦筋好像清醒了一點,他再大聲讀了一遍碑文的後半部:「 因我不可知未知,如我不願棄已知。」 他想到一些他以前抓住不放的「已知」 跟他以為他不是什麼樣子。還有他的信仰-- --哪些他認為是對的,哪些是錯的。最後還有他的價值觀----他認為壞和好的事 。 然後他有了個很嚇人的想法:他現在為了寶貴的生命,抓住不放的岩石,對他來 說也是「已知」,這是不是表示,他必須放手,讓自己墮入不可知的深淵呢? 「這就對了,武士,」「山」說:「你必須放手。」 「你想幹什麼?殺死我們兩個人嗎?」 武士問。 「反正現在我們也快死了,」「山」說:「看看你,你這麼瘦,他們都可以把你 從門底下的縫裡面塞進去。你全身都充滿了緊張和恐懼。」 「我一點也不像以前那麼害怕。」武士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放手----然後信任。」「山」說。 「信任誰?」武士激動地反駁他,不想再聽「山」的哲學。 「不是誰,是牠!」「山」說。 「牠?」武士問。 「對,」「山」說:「牠----生命、原力、宇宙、上帝----隨便你想怎麼叫。」 武士低頭向下,越過肩膀,凝視著下面很顯然無底的深谷。 「放手!」「山」急切地耳語著。 武士了解,他沒有其他選擇。在那個時候,他的力量開始消失,他抓住岩石的手 指也開始迸出鮮血。由於相信自己快死了,他放了手,向下落去,掉入記憶中無盡的 深處裡。 他回憶起一生中,所有他曾經責怪過母親、父親、老師、太太、兒子、和朋友的 事,當他向空虛中掉得更深,他放棄了一切對別人的責難。 他落入深淵的速度越來越快,同時暈眩的,他的思想也深降至內心。然後,第一 次,沒有評價,沒有成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一生。在那一瞬間,他為自己的生命 全然負責----不管是別人給他的影響,或是形成他生命的種種事件。 從那一刻起,他不會再為了自己的錯誤或苦難,而責怪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或事 。 認識到自己是因而非果,讓他感覺到一股新的力量,現在他不害怕了。當一種不 熟悉的平靜感突然充滿全身,奇怪的事發生了,他開始向上掉,對,雖然看來不可能 ,他確實向上掉出深淵,但是,當他向上掉的時候,他仍然覺得和深淵的最深處緊緊 相連----事實上,是和地球的中心相連,所以,他繼續掉的越來越高,同時意識到他 和天地相連接。 突然,他不再往上掉,他發現自己站在山頂上,明瞭了岩石上碑文全部的意義。 他放掉所有他害怕的東西,放掉所有他知道和擁有的東西。樂意擁抱不可知使他自由 了,現在,宇宙真正是屬於他的----讓他經歷和享受。 武士站在山頂上,深深呼吸,並且由於看、聽及感覺四周的景緻而變得暈眩 ----那是因為他現在能用一種令人屏息的清晰,來觀看宇宙。一種全面的幸福感掃蕩 過他的全身。從前,未知的事使他充滿恐懼,如今,他滿盈著愛----給自己的愛,給 茱莉亞、克斯、生命,還有給他周遭整個奇妙世界的愛。 武士跪了下來,感激的眼淚從他眼中泉湧而出。「我幾乎為了沒有哭出來的眼淚 而死。」他想著。於是,眼淚繼續從他的面頰湧下,滾過他的鬍子,滾到胸甲上。因 為這些是心之淚,熱度特別高,很快地就熔化了盔甲最後剩下的部分。武士因喜悅大 聲地哭了出來,他不會再穿著盔甲,向四面八方騎去,好證明自己心地好、善良、又 充滿了愛,人們也不會再看到鐵甲的反光,而以為太陽從東升或北落。在淚光中,武 士笑了,沒有發覺,一股美麗,明亮的光芒從他身上放射出來----這股光比他的盔甲 在擦得最亮的時候,還更光亮,還要美麗----像最清澈的小溪一般閃爍,像明月一般 皎潔,像太陽一般耀眼奪目。 因為,的確,武士就是小溪,就是明月,就是太陽。現在,他可以同時是這些東 西,而且更多,因為他和宇宙合而為一。 他就是愛。 --故事開始--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總序略方 智出版社 FINEPRESS新時代系列 為自己出征 定價160元. Stormy 獨家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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