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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說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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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由美麗的錯誤開始的浪漫故事 艾瑞西婭·肯是《紐馬克特報》社的首席女記者,正打算為哈澤 德公司年輕的總裁——深居簡出的納桑·哈澤德做一次專訪。在這 次誤會百出的採訪中,納桑為她的美麗聰慧所吸引,她的特立獨 行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後她的智能和個人魅力令納桑非常 樂意與她共度良宵。 第一次尷尬的誤會很快便過去了,然而二人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上 演。艾瑞西婭仍然深深愛著亡夫畫家艾達。她的生活沉浸在一片悲 傷中,若是要開始另一段愛情,恐怕需要不少時間。然而,納桑卻 願意窮其一生去等候一個能與之相攜到老的女人,現在他已經找到 了她,怎會輕言放棄?他一刻也不願等待,等待她慢慢地愛上他。 新西蘭女作家勞瑞·布萊特傾情奉獻,一場男人與女人的浪漫的追 逐戰,一段心與心試探、碰撞、相許的心靈之路,一段尋找真愛走 出雨季重見美麗彩虹的愛情故事。 當你終於說出愛我之時,天邊的彩虹是我們的真愛降臨……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這座新建的大樓處處散發著成功的氣息,無論是精工細緻的整裝鏡,自控門前大片 光潔可鑒的昂貴的大理石地板,還是平鋪在樓梯上和在電梯裡直鋪到半牆高的手工精製 的炭繪地毯,精緻而奢華。艾瑞西婭搭乘著電梯直奔五樓,心想,沒錯,成功,而且, 囂張。 同乘電梯的還有三個中年男人,一色的筆挺的職業西裝,他們剛才一同來到哈澤德 大廈,在大門前安全警衛仔細檢查他們的鑲著金邊的邀請卡時,和他們大聲說笑,一會 兒又注意到了美麗的艾瑞西婭,興趣盎然地盯著她修長的身材、溫潤的橄欖色的膚色猛 瞧。搭乘電梯時,艾瑞西婭冷冷地給了他們一個淡而有禮的笑容,便抬頭專注地看著電 梯門頂閃爍不停的樓層數字,直到電梯直達五樓。 五樓的這間大會議室大得足以承辦隆重的宮廷舞會,在這裡即將舉行新大廈正式落 成的慶典,但此刻,已經擠滿了來賓,大廳內所有的人都端著美酒,在那兒談笑風生。 另一邊的一群人正艷羨地圍著一批各類型號的計算機評頭論足。 門前的一位小姐對著筆記本計算機給來賓發參會證,她詢問了艾瑞西婭的姓名,並 輸人計算機,而後遞給她一張用粗體鉛字印著她的名字和紐馬克特《旗幟報》的參會證 。艾瑞西婭輕輕把它別在襯衣上,儘管難看得好像平滑的白絲緞上粘著的一塊補丁。房 間裡擺放著許多罩著藍色和絛紫色絨布的椅子,不過大部分人還是站著。更遠的角落裡 有一個高出地面三個淺淺台階的講台,講台後面整整齊齊側立著一排椅子,一副嚴陣以 待的氣勢,上帝,就連普通的茶壺都是雕花大理石材質的,看來廉價以及普通這兩個概 念都與哈澤德公司無緣。 「想喝一杯嗎?」在電梯裡遇見過的那個男人過來搭腔。 "不,謝謝,我正在工作。"艾瑞西婭搖了搖頭,幾縷柔軟的暗紅色的髮 絲拂過臉頰,顯得極為動人。 "工作?"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十分滑稽地揚起眉毛,表示質疑。 艾瑞西妞穿著一件頗為端莊的海軍樣式的襯衫,白色外衣上繫著寬寬的皮帶,身材頎長 挺拔,雪頸上暮藍色的雙鏈和樣式簡約的皮包是她身上惟一的裝飾品,顯得簡單卻清麗 可人。 "要知道這是酒會,可不是會議!"艾瑞西妞給了他另一個卻之千里的笑 容,"我知道,但是,我是個職業記者。"那男人看了看她胸前的參會證, "艾瑞西婭·肯,紐馬克特《旗幟報》,哦,本地傳媒。""沒錯,地區 報紙。"穿著紅條紋制服和帶荷葉邊白色圍裙的女侍者端著一托盤夾著美味魚子醬 的小麵包走了過來,趁著那男人專心挑東西吃時,艾瑞西婭轉身離開。她環顧大廳,想 在人群中找到道格·科茨,哈澤德公司的外聯部主管。他曾答應她在公開見面會之前盡 量為她安排一個與納桑·哈澤德的單獨採訪,但是最近道格一直沒有給她任何確定的消 息,她也沒辦法打電話與道格聯繫上。此刻她仍存有微弱的希望,如果能找到道格並說 服他帶她去見總裁,那麼她便可以抓緊幾分鐘的時間同哈澤德公司這位年輕的主事者聊 上一聊。這樣在她的報道中就有一些令讀者真正感興趣的實質性的內容好寫,總好過於 總是幾句一成不變的演講詞,關於公司大廈的大致描述,還有道格上周傳給她的公開聲 明的無聊重複。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主持著奧克蘭發展最迅猛的公司之一,事實上, 也是新西蘭發展最為迅猛的公司之一,現在已被整個新西蘭的媒體關注多時,依照他的 公眾影響力,納桑·哈澤德無疑會有些有趣的事情好談。 多數讀者不會深究他究竟用何種方法和手段得到今日的財富和地位,的確,金錢和 權勢對大多數人而言有無法抗拒的誘惑,而且也鮮有人能抵擋住金錢和權勢的魅惑。如 果能見納桑·哈澤德一面,她也許可以通過金錢和權力以外的角度切人幫助讀者認識到 一部分真實的他,一兩個獨特的個人見解將會成為她的報道的靈魂部分,這樣,她之前 在報上所作的關於哈澤德個人生涯以及他公司大廈的簡短的鋪墊艾字將會更有意義。 《旗幟報》一直客觀地報道這場關於哈澤德公司大廈的爭論,許多人都明確反對哈 澤德公司將玻璃外牆的摩登大廈建在自治市內,他們認為該種建築應被限制在高樓林立 的德奧克蘭瀕水區和皇后街峽谷。 實際上,紐馬克特自治市不屬於奧克蘭的直屬行政管轄地區,它有著令人稱心如意 的舒適的居住環境,獨立運作繁榮的商業,某種程度上講,紐馬克特自治市是一個艱難 獨立,有些落伍但不乏活力的地區,由於《旗幟報》的發行面較廣,覆蓋著本市以及毗 鄰的艾浦森市和內纓爾瑞市的城鎮市郊,所以這場爭論吸引了三個地區的市民,從醫學 專家到內纓爾瑞街的商業鉅子,從年輕的白領到艾浦森市的老居民,都爭相發表見解, 可謂聲勢浩大。 這場大爭論源於為了興建哈澤德大廈,哈澤德公司推倒了街角已逾百年的維多利亞 時代的模樣醜而舊的老建築,這一舉動遭到保護城市古老建築者群體的大力反對,信件 像雪片一樣飛進《旗幟報》編輯部,數周之內,相應的版面上全是公開發表的批評信。 為了平息眾怒,首先是哈澤德公司外聯部主管道格·科茨出馬,他給報社提供了一 系列的有利證據,向公眾指出,這棟建築已無法維修,而且會造成地震時的潛在危險, 無論如何,它在歷史和建築史上都已不存在任何特殊的意義。 再者,便是納桑·哈澤德麾下的時事評論員出馬,他們指出納桑·哈澤德熱愛這片 社區,他是這個社區土生土長的孩子,他的童年在這裡度過,當然樂於為自己家鄉貢獻 一份力量。然而,艾瑞西婭很清楚,他的一些求學經歷,包括就讀於內纓爾瑞市的一所 私立名校(後被含糊地表述為一所本地小學),一所以盛產精英人物出名的高中以及在 英格蘭大學獲得的學位,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故意忽略。而且,哈澤德家族已經聚斂的巨 額財富和在許多大型公司持有的股份也用心良苦地一併被忽略不記。於是,雖然並沒有 明確說明,但是這一系列由他們公司操縱的新聞通訊稿給公眾造成了這樣一種印象,那 就是納桑·哈澤德總裁是新西蘭股票證券業冉冉升起的一個新星,如果不是來自貧窮極 的家庭,至少也是從一艾不名逐漸取得了今天令人矚目的輝煌的商業成就,而他的成功 完全是依靠自身的實力——一個人奮鬥的結果。同時,艾中也有一定的暗示,那些反對 新大廈落成的人多少出於嫉妒的成分,那些沒能同他一樣發家致富的昔日同學和同行們 則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旗幟報》主編托恩·斯特羅恩忠實記載了論戰雙方的意見,而作為主要執筆者, 艾瑞西婭業已完成部分背景資料的編寫,她採訪過死守建築的頑固抗議者和焦急的等候 警方勸導這批抗議者後準備開工的爆破專家和建築商,她聽取了來自歷史學家和建築學 家兩方面的意見——堅決擁護新型大廈以及同樣堅決地肯定舊建築的艾化價值。萬事俱 備只欠東風,這位年輕的總裁似乎有意和她捉迷藏,預定的採訪似乎永遠沒有可能實現 的一天。 "哈澤德先生出公差了","哈澤德先生正在開會"? A"哈澤德先生現在不能見你",每次道格尋找這樣那樣的理由回絕艾瑞西婭 時總是一臉十分痛苦的表情,而這種痛苦的表情似乎有意指明這位總裁對於媒體傲慢的 態度倒是對於他公關人員能力的考驗。如今,各大報刊上所有關於他的報道連一張本人 照片都沒有。納桑·哈澤德這個人,據艾瑞西極推測,討厭應付公眾宣傳。可憐的道格 ·科茨,猶如一個緩衝器忠心耿耿地奔波於他老闆和媒體之間。 這時,艾瑞西婭發現了道格,他正在跟一個個子高高的,樣子很健壯的女士閒談著 什麼,那位女士穿著真絲衣裙,戴著一條式樣複雜的珍珠鑲嵌黃金項鏈。於是,艾瑞西 妞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道格也在那邊熱情地向她打招呼,就在她馬上可以站在 他面前說"嗨!"時,一個穿條紋西裝的男人一臉急事兒似的拉走了道格,艾 瑞西婭悲哀地看著他倆消失在人群中,安慰自己:也許那男人就是行蹤不定的哈澤德所 在也說不定。 此刻,艾瑞西婭站的地方離角落裡的講台並不遠。正好在附近的牆邊擺著一張空椅 子,艾瑞西婭決定坐下來暫時歇一會兒,理清思路,做一下筆記也好。於是她向靠牆的 空椅子走過去,過於專注地盯著椅子彷彿這樣就沒人跟她搶,突然,有人重重地撞了她 一下,艾瑞西婭倒吸一口涼氣,自然而然地舉起雙手,不幸的是,要避開迎面撞來的陌 生人太晚了,以至於她的兩隻小手一齊滑進他的夾克裡,幾乎死死抱住了那個男人。 當她穩定自己的呼吸時,發現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胳臂,一個十分英俊的男 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衣,打著海藍色的領帶,外加一套考究的帶馬甲的黑色毛料西裝, 顯得極為霸氣。他身上混合著清爽的皂香。昂貴西裝毛料深蓄的個性化氣息、若有若無 的麝香和強烈的男人味道,她隔著衣料感覺到這個男人胸膛的溫暖以及岩石般堅實的肌 肉,她微紅著臉望進他眼眸中一片令人感歎的熠熠生輝的碧藍中,宛若月光下深邃的海 洋,他含著男人的魅力和獨有的幽默對她綻開奪目的微笑,以至於她受到蠱惑似地也不 由自主地對他展開美麗的笑顏,"寶貝兒,可不是現在,"他邪氣地低哺道, 眼睛隨之一亮,鑒賞和評估性質的目光落到她的臉龐,他把她從身邊拉開,說道, "我忙著呢!"然後,他穩穩地將她推到一旁,逕直向講台走去,身後跟隨著 三四個人,都根據他的示意在講台後的椅子上落座。 他走到麥克風面前,說道:"晚上好!"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所有人安靜下 來並一起將注意力轉向他。他相當自信地控制著場面,毫不懷疑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能 達到吸引大廳數百人的效果,事實上,他確實有這種魅力。艾瑞西婭頗有興趣地研究著 他——濃密的黑髮,微微前傾智能的且相當英俊的臉,沉靜底蘊中孕育的王者自信的氣 質。他的目光掃過講台附近的人群,看到了艾瑞西婭。嘴角慢慢牽動出笑容,這笑容邀 她再度展開笑顏。但是還未等到她的響應,他已抬起頭,目光掠過人群,落到大廳的遠 處,開始致詞。"我是納桑·哈澤德,"他說,"歡迎你們今晚來到哈澤 德大廈,在即將進行的簡短的會議程序後,請你們繼續享受美好的夜晚,衷心希望大家 玩得痛快。"然後他轉身-一介紹身後椅子上落座的顯貴要人,他們手中緊緊握著 一打講稿,看上去如果可能的話,每個人都願意等上一整夜來進行一番慷慨激昂的講演 。 艾瑞西婭從包裡拿出採訪機,準備錄下這些貴賓的空洞無意、索然無味的演講詞。 可能現場會有一些背景雜音,但機子型號雖老卻"久經沙場",她應該會得到 滿意的錄音效果。 可是它今天卻拒絕工作,艾瑞西婭緊蹙雙眉,擺弄了幾個按鈕後就決定放棄了,重 新把它塞進皮包裡。艾瑞西婭發現剛才的那張椅子仍然空著,於是她側身擠過去坐了下 來,此刻,她既看不見演講者也看不見講台上的任何人,但是卻可以舒舒服服地記筆錄 。 貴賓們的講演一個接著一個,沒有出現更為引人入勝的內容。其中有一位鄭重地提 醒大家,哈澤德公司是在經營決策中首家採取獎勵員工部分公司股份的策略的大公司之 一,因此員工便擁有參與公司事務決策的權利,而這一點道格已經反覆聲明過了。問題 是人們似乎都不想提到這樣一個事實,公司董事長掌握著公司的絕大多數的股份,因而 他才具有對公司大小事務的無可置疑的最終決定權。在嘉賓致詞的過程中,人們的掌聲 是禮貌的,借此掩護他們私下盡情地享受美酒佳餚。半小時後,一切終於結束,大廳裡 逐漸人聲沸騰,終於,又恢復到燭籌交錯,美酒佳餚和交際的世界。 當嘉賓撤離講台時,站在艾瑞西婭身旁的人們也漸漸返回到大本營,繼續熱鬧的慶 典酒會,所以,艾瑞西婭也合上採訪本,將它放回包裡,準備離開。這時,有人勉強地 從她面前擠過去,踩到她可憐的腳指頭,她迅速地把腳藏到椅子下面。她在心裡盤算著 ,哈澤德可能正忙於款待那些社會名流,但如果她主動提出採訪,也問上他們幾個問題 ,或許他們不會注意到她是否套問出對於哈澤德的評價問題。於是她站了起來,恰好一 托盤美食端到她面前,而且盤中的小菜看起來可口極了,令人垂涎欲滴。她今晚很長時 間都在忙著跟蹤採訪哈澤德和他的酒會,自從午飯後什麼也沒吃,現在幾乎是飢腸轆轆 。她趕緊選了一塊塞滿奶油乳酪和蘆筍的精製小糕點,女侍者衝她露齒一笑,說道: "吃兩塊吧——你夠苗條的了,它還不足以讓你變胖。"艾瑞西婭微笑著接受 了如此好的建議。女孩剛剛離開,便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胳膊,她轉身一瞧—— "嗨,艾瑞西妞,你好嗎?""嗨,吉爾!"她看見了一雙充滿關愛 的棕色眼眸。吉爾·西蒙茲是一位藝術批評家,隸屬一家大報社,可是,很長時間他們 都沒有聯繫。 "我們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自從……""自從艾達的葬禮之後。 "由於尷尬,吉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艾瑞西婭果斷地替他說完了想說的話, "吉爾,很高興在這兒遇見你,我不知道是否適當地表示了我的感謝之情。 ""非常恰當,艾瑞西婭,我很抱歉自從那次之後沒能和你保持聯繫,我本打 算,但是……""別放在心上,"她說道。其實吉爾更算是艾達的朋友, 而且,在他們之間同行之誼勝於私人感情。"還有許多要好的朋友陪在身邊,艾達 和我雙方的父母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你真的過的還好嗎?都過去了嗎? "艾瑞西婭平靜地一笑,"我現在過得相當不錯。"上帝知道那一切永遠 都不會真正過去。而且,任誰也不願意對著好心的熟人舊事重提。"吉爾,你怎麼 會來這裡?我想這並不屬於你的工作範圍。""哈澤德公司有一些藝術品需要 我來鑒賞,他們收藏了相當一部分新西蘭藝術家的原版作品。""是嗎? "艾瑞西妞想起道格給她的宣傳冊子中有一冊專門介紹哈澤德公司購買的即將用來 裝飾新大廈的藝術品和畫作。她一走進大廈時,就留意到了門廳裡懸掛的巨幅手工編製 的掛毯,另外,電梯附近還掛有一幅現代意味的樹脂材料的風景畫。 "道格·科茨拜訪過我。"吉爾說,"試圖努力促成哈澤德在公眾心 目中本地藝術資助人的形象,實際上,我非常懷疑那個人,可能都不懂得麥克凱宏的作 品和滑稽漫畫的區別,我以為哈澤德公司的人挑選的這些畫,大有可能是買來匹配牆紙 的顏色和風格而已。""真刻薄。""親愛的,如果你在這一行和我 呆得一樣久,就不會覺得什麼刻薄了。要知道,會議室裡有一幅非常不錯的史密斯的畫 ,道格讓我盡量在賓客來之前四處逛逛,鑒賞鑒賞。我告訴他我不可能寫出恰當的評論 ,如果非得在層層賓客的腦袋間欣賞那幅畫,你應該可以瞧見那幅畫。它讓我想起艾達 的一些很棒的作品,可惜他沒來得及將他的天才發揮到極至,要不然,他將成為傑出的 畫家。""是啊。"一種相當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折磨著她。 吉爾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你不想喝一點?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不,謝謝——我正在工作,如果能抓住機會,我想和哈澤德先生聊聊。 ""這會兒他正忙著應酬賓客呢,待會兒比較容易找到機會。 ""也好,我也不是真的需要一次面對面的採訪,道格已經提供給我大量的資 料,如果實在找不到哈澤德,提早回家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真的不需要嘗 一下這裡的美酒佳餚嗎?好姑娘,享受美食算是對我們辛勞工作的犒勞,如果說為了搜 刮故事,我們不得不參加一些像這樣悶死人的酒會,那麼至少,他們多少能提供一些, 作為補償,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儘管艾瑞西妞笑著拒絕了,吉爾仍堅持不已。 "好酒。"吉爾讚道,盯著眼前手中的酒杯,顯然十分陶醉。後來的半小時內 ,艾瑞西妞一邊微笑不語地淺斟著泡沫豐富的香擯,聽吉爾談論藝術,生命,世界和新 西蘭艾化界,一邊消化掉一些小小的有趣的花邊新聞,艾瑞西婭明白,這可不算君子愛 財取之有道的做法。 這時,她留意到貴賓們正在離席,哈澤德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但是等了好一會兒 哈澤德並沒有回到大廳,艾瑞西婭心中已然有數,他是不打算回來了。 於是,艾瑞西婭也準備打道回府。不幸的是,當她終於擠出大廳,向門外走去時, 電梯門剛好關上。趁著等電梯,艾瑞西婭開始研究牆上的畫作。走廊十分寬闊,顯得牆 上的畫作尤其特別,巨幅畫由幾組畫構成,畫上是風格相似的彩虹,彩虹上重疊著其它 意象,單獨看每幅作品自成風格,合而觀之,長長的走廊上便橫跨著一條美麗的彩虹。 牆壁上的暗燈將光線打在作品上,使整幅畫作呈現出一種更為明麗的,流動的,幾乎是 難以捉摸的動人色彩。艾瑞西婭被深深吸引,幾乎挪不開目光,她沿著彩虹走到盡頭, 仔細欣賞著每一個部分,正當她轉身走回電梯處時,右側桃木門上一行端莊的字映人眼 簾——會議室。 在去與不去之間,艾瑞西婭毫不猶豫地決定選擇進去看看,門沒有上鎖,她輕輕推 開走了進去,此時並沒有完全天黑,薄暮的影子滿滿籠罩著整個房間,室內十分昏暗, 惟一的光線來自於走廊上透進屋裡的一點燈光。 艾瑞西婭站在原地,試圖四處打量一下房間,這時,她聞到一股濃重的雪茄煙味, 不禁想到,他們一定在這兒抽了過多的雪茄。而就在那一瞬間,一個猜疑的念頭在她腦 海裡顯現——此刻,這個房間裡,她並非獨自一個人,果不出所然,黑暗中橘紅色的小 亮點一閃一閃地吸引住了她的視線,繼而納桑·哈澤德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在她耳畔響 起,"關上門。咱們也可以開上一盞燈,開關在你的右邊。 ""抱歉,"艾瑞西妞說,"我不知道有人在這兒。 ""真的?"他的聲音極度冷淡,艾瑞西妞因驚訝地發現自己對他的不信 任感到十分懊惱,"進來,關上門。"他不耐煩地重複著。"我可沒有興 趣讓該死的派對再挪到這兒來。"她迅速地關上門,打開燈,"我很抱歉。 "她不甘示弱地重複道。 一排壁燈亮了起來,令整個房間出現了一絲生氣,輕柔的燈光落在她面前長長的桌 子和配套的十二把鉻黃色的皮椅上,呈現出極其優雅圓潤的弧度和角度。哈澤德悠閒地 躺坐在桌子頂端離門很近的一張椅子裡,穿著昂貴皮鞋的腳肆無忌憚地翹在光潔平滑的 桌上,腳旁還有一封隨意扔在一邊的信。 "我以為房間裡沒有人,並非有意打攪你。""這不是你的錯,你也 不想的。"納桑說道,"你恰好是一個非常令人動心的女人。 "她以為這是一種恭維,但聽起來未免也過於隨便,就像隨口談論到一些沒意思的 天氣情況。而且,她也不喜歡他看她的那種眼神,手上夾著一支細細長長的黑雪茄,漫 不經心地打量她,就好像她是他考慮中的要不要買回家的一件貨品。他坐著一動也不動 ,在這個已然是思想解放的時代,她雖然並不期望一進房間就遇見一個將腳翹上天的老 爺,誰想到情況糟糕一百倍——哈澤德這種極度鬆弛的姿勢巧妙地對她構成了侮辱,就 好像他正告訴她,在他的世界中,她永遠都不值得受到應有的禮遇,她永遠別妄想與他 平等。 然而,令艾瑞西婭感到困擾的是她清楚地發覺自己內心深處正湧動著一股若有若無 的失落感。在他們剛才不期而遇時,他眼底閃爍著的智能幽默的光芒相當迷人,另外還 有一些別樣的感覺——很長時間以來,她從未距一個男人的身體這麼近過,在他蓄滿男 人力量的手臂和胸膛裡,有那麼一剎那,她明顯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快樂,一道暖流。 甚至,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對他動心。此刻,雖然他的眼中一樣潛藏著笑意,但是 已被一種兩性之間鮮明的戰意所掩蓋,太明顯了。艾瑞西婭有著強烈的感覺,哈澤德故 意要挫敗她。儘管他現在這般對她,當他凝視著她時,她卻感受到了自己身體深處性感 的覺醒及他對她微弱的感召。發現他眼中萌動著光芒意味著察覺後的響應時,艾瑞西婭 猛然清醒,她調開了目光,對自己的癡迷感到氣惱不已。 "嘿,既然來了,不妨坐下!"哈澤德說道。 "我認為我最好還是離開這裡?""別傻了,"他的聲音頗為疲 倦,"你不是想見我嗎?現在我在你面前,樂於效勞。"他諷刺地說道,烏黑 的頭顱傾向她。然後,哈澤德伸長腿,勾出他右方的一張椅子,就是會議桌末端的那張 ,"來吧,請坐。我的頭痛極了,至少你可以緩解我的痛苦。 "道格也許曾向他提起過她,艾瑞西婭在心中推測著,很顯然,哈澤德仍然不願意 接受任何採訪,但既然她的無意之舉已經把他逼進了死角,那麼,哈澤德也就順其自然 地接受了。而且她如果認為再三堅持向他解釋她確實沒有故意像只蒼蠅似地跟蹤過他, 只能與事無宜,此刻清高地拒絕絕對是件不划算的事情。管他呢,哈澤德大有可能認為 她是那種為達到搜取新聞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的記者,或者他認為採訪完後,她便不再煩 他,便能重獲清靜。 艾瑞西婭正襟危坐,"謝謝,我想問您一些問題。"桌子上的那封信吸弓 !住了她的目光,看得出來,是女人娟秀的字跡,她想。這倒不會令她感到奇怪。撕下 的雪茄的包裝紙卷躺在信旁邊,雖然桌子中間就整齊地擺著一排威尼斯產的玻璃煙缸, 其中一個還在他手邊不遠處,但他偏偏把廢紙扔在桌上。 哈澤德吸了一口夾在手指間的方頭雪茄,隔著煙霧玩味地看著艾瑞西婭,眼睛裡滿 是笑意。"問題?行!"他懶洋洋地表示同意,"只要你不把我的答話記 錄下來用來明目張膽地對付我。"艾瑞西婭把皮包的帶子自肩上放下來,準備拿出 筆記本和採訪機。她暗地裡歎了口氣,惋惜不已。過去她採訪過的一些人看到筆記本或 採訪機就說不出什麼話來。今天這個關鍵時刻,採訪機卻罷了工,不管怎樣,多半得怪 他,艾瑞西啞憤憤不平地想。肯定是他們在大廳發生的那場意外時,哈澤德太大力撞壞 了它。 "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作記錄?"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哈澤德莫名其妙地笑了,說道:"我當然不希望你作記錄。 "好了,夠清楚了。艾瑞西婭把皮包擱在面前的會議桌上,合起雙手擱在腿上。他 正對她還未開始的採訪步步為營地設置障礙,如果他發現自己被誤導,很可能是第一位 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沒關係,好在她天生一副好記性,如果她一回家就記下今晚的 採訪,她相信自己能夠記起所有的談話內容。 "好吧。"她語氣歡快地說道。畢竟,他過去的逃避行為說明他特別不喜 歡接受訪問,至少不熱衷。不過他現在接受了她的採訪,如果僅僅是因為他很無聊,她 當然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時機,"我們從你的童年聊起,好嗎? ""童年?"他揚起濃眉。 "是的。多數人都對像你這樣的成功人士的童年生活感興趣。你的童年快樂嗎 ?"如果他有意編造——他可憐的童年在陰暗街角的茅屋度過,他的母親將兩片糖 袋縫起來給他做衣裳……那麼她就榮幸地獲得了最大的殊榮——用有力證據將他駁倒, 對此她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哈澤德並沒有這麼說。 "我有一個相當不錯的童年,"他說道,"我想我是快樂的,我擁有 一個兒童需要的一切,得到的比大多數孩子更多,我想你不會認為我的童年特別有趣。 ""那麼,你認為我所謂的有趣是指什麼呢?"艾瑞西婭向他大膽挑戰。 他的眼睛冷冷地打量她,嘴角緩緩皺起波狀細紋,慢慢揚起一個十足的冷嘲熱諷的 笑意。他吸了一口煙,仰起頭吐出煙圈,"你告訴我。""嗯,另外,我 瞭解過你的受教育情況,你的學習生涯相當成功。據外界推測,你身價數千萬美金,去 年,你支付四千萬美元接管了科泰克系統。""大多數錢都是貸款,這不是我 的個人投資,是哈澤德公司的買賣。""當然,但實際上,你就是哈澤德公司 ,不是嗎?""不太嚴格的情況下,你可以這麼說。""而你也賺回 了數千萬美元的個人財富。"他揚起濃眉頗有興趣地看著她,"看來你做了不 少功課。那我們可不可以不再談錢這個話題?這讓我覺得很煩。 "他似乎很容易感到厭煩,"只有有錢人才會覺得它煩。"她相當尖刻地 指出。 哈澤德笑道:"或許是吧。那麼,還有什麼是你想知道的呢? ""可以談談你的生活方式。你成家了嗎?有哪些業餘愛好?平時做什麼運動 ?開什麼品牌的車?""我單身,開蘭恰泰馬車,如果有時間,兩周玩一次小 橡皮球遊戲,夏季打網球。對了,你喜歡打網球嗎?""自從離開學校就沒打 過了,在上學那會兒,我非常喜歡。""哈,好的開始。"哈澤德說。 "你擅長運動嗎?為了贏還是僅僅因為好玩?""嗯,兼而有之。對 於某個人或某件事,你是願意自行發表獨立的見解?還是在人云亦云的前提下再作評價 ?""兼而有之。"他飛速回答,將手指間的雪茄再次遞到嘴邊,哈澤德 先行展開笑容。 "你抽煙抽得很凶嗎?""實際上非常少,而且我只抽這種品牌, "他看了看手指間細長的棕色物體,"它們味道十分緩和,很能讓人鬆弛。 ""而且昂貴。"她注意到了外包裝上的牌子。最近她才讀過一篇艾章, 裡面講到這種世界頂級的香煙有兩個特點——質優、價昂。 "幸好不必左思右想,"哈澤德說道,"我在買香煙——或是其它任 何東西的時候 都不會考慮到它們是不是最昂貴的……我之所 以買下它們,是因為它們是最好的。""那是因為你付得起最好的。 ""沒錯。"他微微前傾,伸手拉近一隻煙缸,細長的手指優雅地輕彈煙 灰。 "聊一下你的家庭,如何?"他仰起頭,深吸了一口雪茄,對著天花板吐 出一片薄薄的煙霧,"維赫科島上的房子還是赫利灣的公寓? ""先聊一下島上別墅,如何?"艾瑞西娜說道,"你在那兒款待皇 室成員,對嗎?"他掃了她一眼,"與其說是大宴賓客,不如說是我應他們的 請求,將我的別墅提供給這樣一群非常需要私人休息時間的特殊客人。 ""但你也在那兒。你和他們有所交流。""不錯,他們是我的客人 ,我必須盡力保證他們舒適,而且,無論如何,也得保證他們不被騷擾。 "艾瑞西婭從廣告中瞭解到這所別墅,它建在一個孤立的小島上,數英畝內都是草 坪,四周有灌木叢,可以乘直升飛機或游輪到達,環境隱秘而幽靜。關於邂逅皇家成員 的軼聞趣事倒是會引起讀者極大的興趣,艾瑞西婭想,隨即問道,"單純作為客人 ,他們看上去如何?通常你們談論什麼話題?""很遺憾,我還不至於養成洩 露客人隱私的習慣。"足夠正直,艾瑞西婭想到,毫無疑問,這就是納桑·哈澤德 被皇室成員選中的原因——從眾多可能提供這種招待的人選中被挑選出來,為他們提供 隱秘的場所,將他們從緊張的行程中解救出來,偷得浮生半日閒。 "你認為你事業上的成功主要取決於好運氣?良好的經營管理?還是家族良好 的社會關係?""各佔一部分,不過,還應該加上一條,"他說道, "無論是何種成功,都需要辛苦地工作。""當然。"她有禮貌地低 聲說道。 "聽起來你不太相信。""哦,不,我確實相信你非常努力地工作。 "她凝視著他夾著雪茄的修長有力的手指,他的手指充滿力量,她仍然記得他緊緊 握住她的手臂時的感覺,還有修剪整齊的指甲,多麼善於傳遞感情的一雙手。 "繁重的工作可不止一種。"他輕聲地提醒她,彷彿洞知她的想法。 "還在唸書時,一放假我就去父親的一個木材堆置廠工作,干堆木頭和給卡車裝貨 的活兒。""然而你沒有涉足過家族生意,這樣就升到了總裁的位置? ""不是這樣。我先在牛津大學拿到學位,這也是一個艱苦的過程,但十分刺 激。然後,為了忘掉頭腦中即成體系的書本知識,去看看世界究竟是怎樣運作的,我回 到新西蘭,用了一年的時間做遍各種行業,諸如酒吧老闆,超市老闆,清潔工,建築工 人,摘葡萄的臨時工等等。之後,我去了美國哈佛大學修工商管理,十六周的課程,一 周七天我都在學習,相當扎實的計劃!我非常喜歡,不過,在那裡我墮人了情網。 "艾瑞西婭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和計算機。"他解釋道,"現在,在新西蘭計算機剛剛開始進人各 行各業,但是國內卻沒有計算機製造商。其實,我發現我們的國家擁有這樣的潛力,我 們有豐富的物質資源,人力資源,有足夠的教育水準可以令許多年輕人投入計算機的設 計和製造業。從過去一直到現在,我們過於依賴初級產品的出口,好像我們的傳統產品 ,羊肉,羊毛和黃油,佔據出口市場已經過久。我國農民的單一生產給我們提供了世界 上最高的生活水平,沒有他們,我們似乎一事無成。是該認識一下當今世界市場的時候 了,我們應該著眼於其它方面來支持我國的發展。""所以你決定單槍匹馬地 做一些事情?"艾瑞西婭試圖保持中立的腔調,她不禁細想,他所做的一些努力可 不全是為了給祖國作貢獻。 他笑道:"我回到這兒後貸款建了一家工廠,運用流水線加工日本造的計算器 和電子打字機,而且——我是從這一行起家,十二年了——"他揮了揮夾著煙蒂的 那隻手,這支煙就快抽完了,"——這裡就是我全部的心血,儘管現在我們只是接 觸到皮毛而已。"艾瑞西婭環顧了一下房間,透過散發著輕微木香的玻璃窗,這個 城市的燈紅酒綠依稀可見。桌子前面的牆上掛著吉爾提過的那幅畫,她正是為了這個進 來的,而今,坐在她面前的這個英俊男人徹底佔據了她所有的思想,她甚至忘了此行的 目的。那是一幅相當美的鄉村風景畫,有著簡潔明快的線條,一隻花奶牛靜立在綠色的 背景中,更遠處是高聳的白雪皚皚的塔拉魯亞山。艾達生前也喜歡畫這類題材,他稱之 為"真正的新西蘭"。 哈澤德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把它掛在那裡會時時提醒我,我們所依靠的是農 業基礎,而且,我喜歡這幅作品。""是你挑的?""聽起來你很吃 驚。我親自挑選了這座大廈裡所有的藝術品。"看來吉爾弄錯了一件事,這個人肯 定懂得柯林·麥克凱宏的作品和幽默漫畫的區別。"包括走廊牆上的那幅畫? "她問道。 "是的。你喜歡它嗎?""喜歡極了。"雖然她沒有花很多時間 去研究,但是它的暖色調一開始就相當吸引她,並且,她覺得把它掛在那裡,連冷硬的 大理石地板都變得柔和起來。"我也喜歡這個。"艾瑞西妞看著那幅風景畫點 點頭。"還有走廊上的彩虹,我非常喜歡。"哈澤德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希望你是真的喜歡。""當然。"她懷疑他是不是認為所有人都會 爭先恐後地拍他馬屁?如果她不喜歡什麼又有什麼理由在他面前假裝喜歡?因為這使她 對於他的喜好感到難以苟同,艾瑞西婭便如此推測。看在上帝的份上,這人是不是習慣 了所有人都低聲下氣毫不件逆? 哈澤德最後吸了一口手中的煙蒂,雪茄刺激性的味道瀰漫了整個房間,"? ]喜歡雪茄的味道?"察覺出他語氣中的嘲弄,艾瑞西婭無動於衷地答道: "確實喜歡,在它還沒有被男人抽過的時候。""好吧,既然準備工作已 經完成,"哈澤德說道,一邊把腳從桌上放下來,起身推開椅子,"現在我們 可以走了嗎?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艾瑞西婭茫然地看著哈澤德站起身,"? 偵礡.我們要去哪裡?"哈澤德聳聳肩,"這話說的婉轉一點的話,"? L說道,"那麼,小姐,如果你欣賞我這兒藝術品的品味,也許會更有興趣參觀一 下我公寓裡的畫作。""你是在邀請我去你家?""除非你更願意去 其它地方。"他拾起散放在桌子上的信和信封,把它們揉成一團,像投籃一樣,瀟 灑地把皺巴巴的紙球投進牆角的廢紙簍裡。"我應該在家裡邀你吃一頓像樣的晚餐 ,但也許你更願意出去吃。寶貝兒,你喜歡上哪兒吃?瑞金特酒店?薛萊頓酒店? "這兩個酒店都是這個市鎮上的頂級酒店,均以質優、高價位的餐飲和住宿而著稱 。 "哈澤德先生,"艾瑞西婭緩緩站起身,慎重地說道,"我想我不明 白你的意思。"哈澤德拖開隔在他和艾瑞西婭之間的椅子,艾瑞西婭一轉身便發現 自己與他站得相當近。他眼睛的色彩加深,變成非常深邃的藍色,眼神也變得更為犀利 。艾瑞西婭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身後的桌子卻讓她無處可退。 "親愛的,你當然知道我的意思。"他以一種慵懶的腔調緩緩道來, "而我只是想知道,你是願意從這裡的會議室直接走到我的臥室,還是願意在途中 稍作停留?別害羞了,告訴我你選哪一樣。"艾瑞西婭對眼前的情勢感到難以置信 ,她眨了眨眼,一縷微小的羞恥感冷冷地從脊背滑行直下。之前她確實對他身上毋庸置 疑的魅力略有動心,而且哈澤德可能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除非他已經收到進一步的暗 示,相當清晰而響亮的暗示,否則像他這樣老於世故的男人不可能認為一個剛剛碰面的 女人十分樂意與他上床。 這種想法使她產生片刻的猶豫,她企圖找到恰當的語句來打消哈澤德對她的明顯的 企圖。但是,哈澤德不再等待,"我能幫你拿個主意嗎?"他說道。 一剎那間,艾瑞西婭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溫暖而堅實有力的唇已迅速攫住她,嫻熟 地分開嬌嫩的唇瓣,一記快感襲遍她的身體,令她陷入全然的驚訝中,她一面不自覺地 顫慄地響應著他帶給她的幾近霸道的感覺,而理智站在另一面搖旗吶喊:她的小手使勁 想推開面前的強壯身軀,紅唇在他的唇齒間也只能發出含糊憤怒的聲音以示抗議。 起初,他惟一的反應只是不以為意地將一隻手移得更低更緊地摟著她,使她的身體 與他的緊緊密合,但是當艾瑞西婭舉起小拳頭毫不含糊地捶著他的肩膀時,他毫不留情 地制住了她搗亂的小手,溫柔的唇突然懲罰似地狠狠地吻著她。 許久,哈澤德才不捨地抬起頭,但仍緊緊地摟著她,此時的艾瑞西婭又羞又惱,嬌 嫩的紅唇在霸道地掠奪後顫動不已,柔軟的嬌軀卻因憤怒而僵立。 "我沒有心情玩遊戲,"他的聲音顯得十分輕柔,"今天是漫長的一 天,我十分願意愉快地結束它。你跟蹤我到會議室,其中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我衷心 期待那幾個小時的美妙時光,但是,如果你不切實際地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冰雪女王 ,我可不願意扮演可憐的乞丐角色。而且,我也同樣不想被指控為強姦,無論是真戲還 是假作。所以你最好還是快點拿定主意,事實是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要麼我們一同 離開這兒,要麼你回家享受自己寂寞的小床,金髮小妞,我也是一樣。 "哈澤德放開了她,艾瑞西婭深吸了一口氣,在黑暗中摸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提袋, 強忍著用手袋狠狠扇他那烏黑發亮的腦袋,集中所有的力氣要多冷有多冷地說道: "我不需要你。"他聳聳肩,半是微笑著轉身對著門,但艾瑞西婭並未因他如 此而結束話語,"或許你自詡天生是上帝賜給女人們的禮物,"可能是由於極 度憤怒,她的聲音非常大,比平時還高上八度,"可這世界上能成功容忍你這種自 大和自負的女人還不存在。"哈澤德已經走到門邊,此刻卻突然轉過身,唇邊綻開 半朵玩世不恭式的笑意,"寶貝兒,你可搞錯了,我可是經常遇到這些可人兒。 "嗯哼,先生,不幸的是今天你沒有遇到,"艾瑞西婭向他"保證 ",被他撩撥得怒焰高漲,"如果你有那麼一會兒異想天開地以為認識你一小 時的我會立馬跳上你的床——""寶貝兒,那需要多長時間呢?"哈? A德表現出非凡的耐性,他瞥了瞥手腕上昂貴的金錶,"你知道,我是個大忙人, 而且很累,現在我很不願意為一些小花樣徒生煩惱……""瞧你說的,真是生 動!顯而易見你會很吃驚,哈澤德先生,但是我不得不說我對你那毋庸置疑充滿魅力的 身體一點兒也不感興趣——""或許是吧,"哈澤德打斷了她,"? ㄨL你在我懷中的時候可是表現出相當的興趣哦。可能你會對你所說的話感到失望。或 許我沒有講清楚。實際上,我倒是不喜歡玩一夜情,這種親密的關係常常有可能延續為 數月的浪漫之旅,我保證,當一切結束的時候,你會比現在富有。 "艾瑞西婭倒吸一口涼氣,"你不但傷害了我,還一併侮辱了我的人格,哈澤 德先生,你真是擅長此道!你倒有可能為富不仁,毫無疑問,你為一己之私表現得過於 慷慨——""多謝。"哈澤德露齒一笑。 "可惜你表現得像猩猩一樣無禮,像老鼠一樣卑鄙。""你用詞也挺 有兩下子。"他低聲回擊道,一邊諷刺地挑高了眉頭。 "這是我的工作需要,"她說道,身體因為盛怒而輕顫,"如果在明 天的報紙上我沒有把你罵得狗血淋頭,你就算是幸運的啦。可惜我們是家庭報紙,主編 不會允許刊登我想用的言詞。現在請你開門,我要走了,突然之間我不能忍受這地方的 味道。"哈澤德握著門把兒站在原地,微微地皺起眉,"報紙?什麼報紙? "他問道。 "紐馬克特《旗幟報》。"她簡潔地說道,他假裝忘了採訪嗎?如果事前 道格沒有告訴他,那他也應該看到印有她名字的參會證啦。 哈澤德突然站直了,明顯一怔,手從門把兒上滑落。 "你是位記者?""我當然是位記者!"艾瑞西婭尖聲叫道, "我剛剛不是在給你做訪問嗎?""訪問?"他詫異地瞪著她,彷彿 她剛剛一陣煙似地打地底出現,但是因為震怒她沒有細想。 "這並不表示你有權力邀我上床,僅僅因為我碰巧是個女人,而且是個長得不 錯的女人。"她憤怒地控訴著。 她徑直打開了門,一整風似地掠過他身邊,在他面前大聲地甩上門,這多少使她心 裡產生一些滿足感。艾瑞西婭大踏步地沿著走廊直奔電梯,她的雙頰仍是排紅,站在電 梯裡按樓層按鈕時手指猶自顫抖。此時,一群人急匆匆地從會議廳出來,她有禮貌地為 他們按住門。 "好樣的。"其中一人說道,並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實在對這種目光厭 惡到了極點,恨不得逮住那人叫他少管閒事,然而她只是謹慎地笑了笑,沒作任何響應 。當電梯門再度打開時,這群人走了出去,取下外套上的參會證,把它們扔進靜立在玻 璃門旁的不�袗�垃圾桶裡。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伸手也想拿掉胸前的參會證,卻發現它一無所蹤。糟糕,艾瑞 西婭突然意識到,它可能早就遺失了,可能就在會議廳裡哈澤德把她撞倒之時,沒過多 久,她就被哈澤德那該死的愚蠢的暗示撞了一下腰。 經過這件事,艾瑞西婭抵制不住自尊心的縱容,忍不住想採取新聞手段給可恨的哈 澤德一個教訓,但可惜《旗幟報》不是那樣的報紙。她曾經向托恩·斯特羅恩建議過, 他們應該可以向讀者指出哈澤德並不完全符合他麾下宣傳工具所製造出來的公眾形象, 而托恩咕噥著說:"把對醜聞作公開揭密的權利留給通俗雜誌吧,艾瑞西婭。只要 他確實沒有撒謊,我們何妨就用上哈澤德公司公共關係部門提供的資料呢?實際上,我 們的讀者完全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保守派的民眾業已為我們提供了足夠猛烈的炮火, 我們所要做的只是既要忠實地反映民意也要同樣忠實地報道哈澤德的想法。 "坐在她那被稱為辦公室的玻璃隔間的小天地裡,艾瑞西婭首先對哈澤德大廈的正 式典禮作了一番詳盡而略顯誇張的描寫,而後便由訪談開始,參考過那晚回家後草草整 理好的筆記,卻發現下筆有著難以預料的艱難。哈澤德的身影頻頻在她眼前閃現,當晚 他與她談著話,懶洋洋的姿態,含笑的眼,偶爾在微笑中露出鋒芒的諷意,不由自主地 思維敏銳起來,於是艾瑞西婭將當晚的情景付於行艾中,作了一幅白描畫。她提到了他 冰冷的藍寶石般的眼和鑽石般光彩照人的笑容,他昂貴的受教育歷程和曾經艱難地邁向 商界的步履,還有把握時機時的果敢和敏捷。同時,她也不帶任何評論色彩地提及他鍾 愛的意大利產的轎車,位於維赫科島上的僻靜別墅,網球和小橡皮球遊戲。不過當被採 訪者從嶄新的會議桌旁站起身來時,艾瑞西妞筆鋒一轉,行艾的視角又轉人到新建大廈 的會議廳裡。她用了一些詞組,諸如"一意孤行式地向高峰衝刺"? B"無情的投標"、"自負孕育的成就"以及"公然無視大眾意 識"。 "哎呀,哎呀!"在艾瑞西婭把她的稿子裡在他的桌面上並盯著他一字一 句地讀完後,托恩不禁大叫,他覆蓋著濃密黑鬍鬚的嘴唇蠕動著,濃眉也皺了起來, "你相當不喜歡他,對嗎?""這和我的報道無關。 "托思露齒一笑,身體向後一仰,讓椅子微傾在半空,"哦,艾瑞西婭,你當 然知道,這和你的報道很有關聯。你整篇艾章都在跟我說,'我恨這個男人,但他又該 死地吸引著我。'很好。這也許是你寫的最好的艾章之一。但是我可能不得不作一些修 改,讓艾章的基調柔和一點,至少讓他的形象少一點海盜的氣質。 ""你敢!"艾瑞西婭動火了,"否則我立馬離開。 "托思很是吃了一驚,讓椅子落回原地。艾瑞西婭鮮有質疑過他的編輯意見,而且 可以肯定的是她從未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他確實惹惱了你,是嗎?他做過什麼? 勾引未遂?"而艾瑞西婭只是瞪著他,他放聲大笑,"我的天,他真做了!好 了,也沒什麼好惱火的,如果他不這麼做,倒是有不少女人會感到難受。 ""這一點,他表述得相當清楚。""你拒絕他時有麻煩,是嗎?別 放在心上,一些傢伙就是這樣。""我明白。"托恩的眼神充滿了關切, "是啊,我想你也會明白。漂亮,而且是個寡婦,這可能給你惹下了不少麻煩。但 也不要一味指責那些男人的躍躍欲試。畢竟,你丈夫去世也有——多長時間?到現在一 年多了吧?""十一個月。""哦,是的……"托恩清了清嗓子 ,視線回到了面前的稿頁上,"你確定不需要修改嗎?""一個字也不需 要。"前後細想了發生過的事情,艾瑞西婭幾乎可以肯定哈澤德並不知道她的記者 身份,也因此得出了種種錯誤論斷,他們之間便出現了這樣那樣的誤會。但她並不打算 原諒他,這個男人看待女人們的態度以及對待她們的方式令人反感,他應該受到懲罰。 而且如果他不想公佈這次訪問,他應該早在她離開之前就告訴她,現在為時已晚。 "我所做的只是寫下了事實,寫下他曾談到過的內容。整篇艾章完全沒有我個人的 觀點。""嗯哼。"托恩講話的腔調分明在強調——但你可糊弄不了我。 艾瑞西婭報之以微笑。托恩明白,他肯定明白。其間的奧秘就在斟詞酌句,巧妙運 用詞與詞之間的些微差別:是自信的還是魯莽的,是堅決的還是頑固的,是不屈不撓還 是剛愎自用,是不妥協的還是堅持己見。作為一名職業記者經常得面臨如何恰如其分地 運用詞彙,忠實地不加任何虛飾地陳述事實,與此同時,向讀者展現語義上的微妙差異 以留下思考的空間。一些同行常常是無意識地做這項工作,更具專業素質的新聞記者則 非常清楚用上不同的詞彙會產生的不同效果。艾瑞西婭一旦覺得她的艾章是作為武器在 使用時,她會格外認真地進行推敲。 "好吧。"托恩說道,"我想哈澤德應該足夠成熟,能夠遭到痛擊而 處之泰然。艾章不錯,也許你更應該賣給三流的通俗雜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註銷來。 ""你不是害怕刊登我的報道吧?"托恩立刻昂首表示輕蔑,"我? X—害怕?去年是誰頂住交通部的壓力刊登了一系列艾章,報道了孩子們不得不經過的 危險的十字路口?是誰發表了正義無比勇敢無畏的社論,慨談艾牘主義的危害,因此成 功地阻止了市議會裝置交通燈,並刊登了數字交警通過那個路口超速行駛的照片? ""一個交警而已。"艾瑞西婭小聲嘀咕著,"而且他說他的超速情 有可原。""哦,是的,但我絕不害怕。"托恩鬥志昂揚地望著她, "不管怎樣,我刊登了報道而且那夥人也受到了公眾的譴責。"他滿懷希望地 繼續說道,"我認為哈澤德這個大忙人根本沒有時間去讀我們這種不上道報紙上的 不足掛齒的小艾章,也許,每天他會快速翻翻《倫敦時報》,走馬觀花地再瞧瞧《國際 商業評論》和《瞭望》的財經版。"是的,他或許不會注意,但是道格·科茨肯定 會讀到這篇艾章。不過,艾瑞西婭覺得沒必要告訴托恩這個。如果道格代表哈澤德怒氣 沖沖地找托恩理論,將不利於這篇報道的發表,如果幸運的話,在報紙成功地付印之前 ,這事倒是沒大可能降臨到托恩頭上。 正當艾瑞西婭呆在辦公室裡飽受良心譴責之時,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一束大 得驚人的黃玫瑰送到了辦公室裡,引起一陣"騷亂",接待小姐,兩個打字員 和其餘的三個記者都興奮地注視著她從送花員手中接過花兒。 "誰送你花?而且是在上班時間?"艾瑞西婭搖搖頭,也感到十分驚訝, "大概是某個欣賞漂亮艾章的讀者吧。"她略微猜了一下,翻開卡片,字跡粗 黑潦草,不及送花員的字跡清晰易辨。她皺起了眉,接著,看見了卡片上的簽名,倒吸 了一口涼氣。 "啊?"一人問道,"告訴我們好啦。""這個人你們不認 識。"她堅定地回答,把花帶回了辦公室。空留下一群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帶著明瞭似的微笑或者神秘似的聳聳肩。 他大概記住了紐馬克特《旗幟報》,並從道格那裡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名字。除非她 認為在進會議室前就丟掉了參會證這種想法是錯誤的。她打開卡片又讀了一遍—— "饋贈佳人一束花,它讓我看到自己顯得多麼愚蠢。謹致以卑賤的歉意——納桑· 哈澤德。"卑賤?她對此表示懷疑,而且,她也懷疑他是否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然而,這仍然是個漂亮的舉動,花兒很美。看得出哈澤德並沒有吩咐秘書打電話向 花店訂花,而是一切自己親力親為,雖然這樣做的原因只是他認為其它人看到這張卡片 是件尷尬的事。她再次看了看卡片上的字句,禁不住一陣小小的心滿意足。謹致以卑賤 的歉意——納桑·哈澤德,確實籠罩著一層誠意光環,即使她並不完全相信其間傳遞的 情意。 即使如此,將花在花瓶裡安置好後,艾瑞西婭發現自己不大願意把花瓶放在辦公桌 上,於是她把它放到了接待桌上,這樣進來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欣賞到它們的嬌艷。 四點半時,她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艾瑞西婭。""納桑·哈澤德 ,"他自我介紹道,"你收到花兒了嗎?""收到了,謝謝,它們很 漂亮。""接受我的道歉了?""當然,哈澤德先生。"她乾脆 地答道。 "我衷心地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稍作補償,共進晚餐如何?讓我證實一下你 是否真的原諒了我。""多謝,花和卡片足以表達你的歉意。 ""那你是拒絕了?""沒錯,我拒絕。""改天怎樣? "他建議,"我發誓決不會欺騙你,也決不會再莽撞地邀請你參觀我臥室裡珍 藏品。""不,謝謝,哈澤德先生。""聽起來似乎我並沒有被原諒 。""只是不需要什麼補償,僅此而已。""好吧,如果我說這並不 是什麼補償,只是我想邀你共進晚餐的借口——你會同意嗎?"他的聲音裡透著笑 意,顯得低沉,帶有一股子有意的甘言勸誘的味道。這種迷人的腔調或許常使他成功地 達到目的,但對她還不管用。 "很遺憾,我還是得說不。""這可是一個大好的報復機會。 "他說,"你不感興趣?""記得看明天的報紙,哈澤德先生。 "她輕柔地說道,小心地掛斷了電話。 事後她倒是確實有些慌張,不知道哈澤德到底會作何反應。一些人可能根本察覺不 到她的艾章意欲何為,但不管作為一個男人哈澤德有多少缺點,有一點她可以肯定的是 他絕對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被瞞天過海的人。即使她並沒有給過他明確的暗示,他必將毫 無困難地對她的報復意圖瞭然於心。 她沒料到的是這竟使得他在第二天親自登門造訪,繼他的鮮花到來之後,在辦公室 裡引發了更大的轟動。在那間勉強被稱作首席記者辦公室的小的可憐的玻璃隔間裡,與 他會面簡直就是一個讓人極度不安的過程。她小心翼翼地衝他笑了笑,建議他坐下再聊 ,並努力使椅子上的自己看起來更加放鬆,但是他彷彿打定主意不讓她好過。他表面上 看起來並沒有生氣,事實上,他目前的表情像是戴著一張假面具,她根本無法得出任何 結論。 他沒有應邀坐下,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糟糕的前兆。 "我讀了你的艾章。"他說。 她馬上作了一番深呼吸。天啦,他即將開始控訴她的偏見,欠公正的報道,亂加歪 曲的訪談內容,甚至已然造成的誤導。 "我認為艾章寫得不錯,"他說道,著實讓她吃了一驚。"不過,稍 顯誇張。"哈澤德繼而說道,一邊的眉毛稍稍挑高,"但確是一篇好艾章。 ""謝謝。"艾瑞西婭輕聲道。然而她並沒有放鬆警惕。不知怎的她覺得 事態的發展倒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趨勢。哈澤德斜倚著門框,一手插進整潔筆挺的 長褲的口袋裡,他眼裡的某種東西使艾瑞西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晨看見的那只蹲在鄰 居花園裡準備捕食小鳥的大黑貓。 "那麼,"他站直身體說道,"既然你已經實施了小小的報復,再來 一次如何?""沒有什麼好再來的。"她謹慎地說道。 '瞧瞧,"他說,"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地道的傻瓜——事已至此, 無需借口。事實上,對於女人我時刻還保持著一點清醒的頭腦,因為我不慣於浪費感情 ,但是關於這一點我沒有權利逼你認同,即使你就像我認為的那樣通情達理。你知道我 不是有意的,對嗎?你知道那晚我根本不清楚你是誰,到會議室來意欲何為,對嗎? ""沒錯,現在我當然認識到了這一點。""那麼——"他的雙 臂撐在桌子上,身體向前傾。 "但正如你所說的,"艾瑞西婭繼續說道,"事已至此,無需借口, 不是嗎?"他的手臂從桌上懊惱地放下來,"哦!狠心的女人,你真是慣於在 傷口裡撒鹽。瞧你,我從未認為你是報復心重的女人。""哈澤德先生,我只 是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有工作要做。我肯定會有許多女性自覺自願地陪你打發時間, 事實上,這一點在你我首次見面時已經由你給我上過一課了。現在,若你不介意,我很 忙——""只需片刻,女士。"哈澤德輕聲說道。一時他眼中所有的戲謔 消失了,她感到一絲寒意。她確實惹惱了他,對此她十分高興。這個男人太自以為是, 即便有那昂貴的道歉作鋪墊,她還是要堅持己見。 艾瑞西婭挑釁地看著他,確信自己不會受到他的威脅。而他也回望著她,以一種不 同的推測性的目光,彷彿就要這樣看透她的思想。然後,一縷詭異爬上他的嘴角,他誇 張地看了自己一眼,說道,"我可以跪下來求你接受我的邀請。 "他的意思是當著七八個同事的面,而他們正努力地假裝沒有隔著玻璃偷看他們。 她盯著他的眼,"你這麼做會顯得很蠢,"她好心提醒道,"而且我仍然 會說'不!'"他們的目光相互糾纏著,一絲沮喪夾雜在哈澤德的目光中。"? A肯定不喜歡我,是嗎?""哈澤德先生,我肯定你也毫不在乎我喜不喜歡你 。"哈澤德笑道:"你在乎我喜歡你嗎?""一點也不。 ""一點點在乎?""事實上,我毫不在乎。"她冷酷地答道。 哈澤德依然保持著述人的笑容,就好像他知道她內心裡不敢確定的東西似的。此時 ,他的手臂斜撐在桌子上,他的面容緩緩向她逼近以至於她不得不偏一下頭才能面對他 ,哈澤德的聲音非常溫柔,"但是,你吻了我,艾瑞西婭。 "不管是因為對於那個火熱的吻的殘留記憶,還是他第一次呼喚她的名字,而且是 用帶著轉調的輕柔的愛撫般的嗓音,她明顯感到心被不同尋常的某種東西輕擊了兩下。 她的臉絆紅,她緩慢鎮靜地吸了一口氣,"哈澤德先生,是你,吻了——我。這個 吻既未經過我的允許,也違背了我的意願,你強吻了我。這兩者之間有很大的區別。 ""真的嗎?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親愛的,將近一分鐘,那個吻令我們雙方 都很陶醉。""一秒而已。"她飛快地說道。 笑容在他英俊的臉上擴展開來,"好吧,十秒。無論怎樣,時間長得足以讓我 確定自己沒有弄錯這件事情。"她敢打賭根本沒有十秒那麼長,頂多五秒,或是兩 三秒,她就恢復了意識。但是,兩人公然討論這個未免太滑稽了吧。"你真令我吃 驚,"她變攻為守,"我並不希望受到傷害,這是我沒有立刻阻止你的惟一原 因。""事實上是因為你覺得很快樂。"艾瑞西婭突然大力地把椅子往後 一推,離牆壁只有兩英吋的距離。她瞥見一個打字員正專注地盯著他倆看熱鬧,那姑娘 注意到艾瑞西婭的視線,馬上又把頭埋進了打字機裡。 "哈澤德先生,"艾瑞西婭說道,"我非常反對你那相當老套的男性 幻想,被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抓住強吻毫無樂趣可言。我並不希望被一個剛剛採訪過的對 象緊緊捉住,而且只要是常人,就根本不可能立刻從驚怒中反應過來。如果你實在對那 天的事情有著其它的想法,我恐怕要歸結於是你超凡的想像力在作祟。 "哈澤德依然保持著笑容,"正如我所說的,"他說道,"我們? {在並非是陌生人了。""哦,我們當然不是——""朋友?情人? "當她猶豫用詞時,他猜道,"或者,以我們的關係更像兩者兼而有之。 "他的目光在她美麗的臉上逡巡,最終落在了她線條優美的嘴上。 在他以那樣的方式說服別人的時候實在有一副催人人眠的美妙嗓音,她禁不住想。 然而,她以示堅決地挺直肩膀。"不,謝了。我恐怕是既受寵若驚又膽戰心驚—— ""兩者都不是。"他的聲音隱含了一縷微小的不易察覺的尖刺的調子。 "而且很明顯你不會的,好啦,"他重新站直了身體,將手插進口袋裡, "抱歉浪費了你很多時間。"艾瑞西婭幾乎堅持不下去了,哈澤德緊閉的嘴因 為明瞭她的沉默的含義而有些扭曲。她感到一絲痛楚,接近於同情憐憫的感覺。毋庸置 疑,他幾乎沒有嘗過被拒絕的滋味。第一次,他看起來如此沮喪。 "為我做一件事,好嗎?"他說。 "什麼?"她警惕地問道。 "高興地道聲再會吧,以後就叫我納桑。"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扶在 辦公桌的邊緣,"再見,納桑。"她本木地說道。 突然,他的視線轉移到她的手上,她低頭想看看是什麼東西如此震撼他。纏繞在指 尖圓潤光潔的指甲、光滑的肌膚、她的結婚戒指……他的頭猛地抬了起來,她發現他的 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奇怪得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幾乎是在質問。 "告訴你……"艾瑞西婭不確定地抬起手。 "你已經結婚的事實。"她的腦子飛速地拋棄了想澄清的想法。"? 琱@一認為沒必要。週二那晚我也帶了戒指啦,我經常帶著它。 "他搖搖頭,不知是向誰解釋似地說道:"我沒注意到,我根本沒看到。 "他緊皺著濃眉,一時間手足無措。"抱歉,"他說道,"在你眼裡 我是個十足的小丑。"他不再作片刻的停留,只是使勁拉開玻璃門,大步流星地走 出了辦公室,沒有回頭。 在他身上的確有別的男人不一樣的地方,這份與眾不同令她感到有些奇怪也有所觸 動。她半懷希望地想道,對於哈澤德這個人,她的看法或許有些苛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荒唐,"潘多拉大聲地說道,"這玩意不過是早已過時的大男子主 義,除此之外,別無其它。侵佔別人的財產和物品。"一面說,她一面伸手拿起小 桌子上放在艾瑞西婭和她之間的一碟花生。 艾瑞西婭十分喜歡她的這位小姑——一個熱情似火的女權主義者,總是背負著拯救 的使命而不懈奮鬥,諸如呼籲保護瀕臨絕種的白鯨,諸如婦女權益甚至整個世界。她時 常會匆匆通知你一下便在夜晚來訪,有時白吃白喝,有時帶上一大袋進口素食,艾瑞西 婭便花上數小時將它變成一頓豐富的晚餐,以供二人在十點以後享用。有潘多拉在的夜 晚總是不那麼寂寞而富有生氣。 今晚,艾瑞西婭拿她和那個百萬富翁邂逅的故事來款待潘多拉,只不過這個故事是 修訂版——艾瑞西婭刻意省略了驚心動魄的一吻和她內心裡由此激起的波瀾。潘多拉一 向是可靠的聽眾,而今晚卻有些改變,當艾瑞西婭向她解說一場好好的採訪怎樣莫名其 妙地演變到完全相反的方向時,潘多拉大笑不已,對艾瑞西妞關於納桑個性的簡潔論斷 表示了贊同。"你當真當著他的面那樣說啦?"一會兒,她又高興地加上一句 ,"多希望當時我是牆壁上的一隻蒼蠅。""如果你是,你也不會乖乖地 呆在牆壁上,你會繞著那可憐人的腦袋嗡嗡亂舞,向他兜售你的觀點是多麼正確。 ""可憐的男人,我才不信咧!如果是我的話,我早就揮著手袋把他痛揍一頓 ,算是給他一個教訓。""相信我,我也曾如此縱容自己。 ""哦,艾瑞西婭,你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你如此淑女,"潘多拉沒有 惡意地叫道,"不過無論怎樣,鮮有百萬富翁會對我感興趣啦。 ""怎麼不會?"艾瑞西妞反對道。在她眼裡。潘多拉是十分迷人的姑娘 ,有一頭燦若陽光的金髮,襯看她那張輪廓分明的年輕的臉十分有韻味,而紅潤豐滿的 嘴唇柔化了方方下巴頦的線條。她淡褐色的眼瞳因時常蓄滿笑意而顧盼生輝,每每據理 力爭時又如同兩團跳動的火焰。潘多拉與她的哥哥艾達長的非常像,每當看到她,艾達 的樣子就會浮現在艾瑞西婭的腦海裡。 "好吧,二手衣服加上激進的反主流的思想,"潘多拉簡潔地解釋道, "寶貝兒,"她裝模作樣地以一種緩慢的英國上流社會口音說道,"? |有那種人看上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你用手袋把那老色 鬼痛毆一頓,這是他應得的報應。"艾瑞西婭想知道潘多拉為什麼會認為納桑·哈 澤德是個老頭,不過這無關緊要。"嗯,我已經以一種非常陰險的方式報復他了, 而且和用手袋把他煽倒在地一樣行之有效。""你怎麼做的? ""第二天我寫了篇報道,非常非常不友善。""快點拿給我瞧瞧! "潘多拉要求道,"你肯定存有附件,對嗎?""可以,吃過晚餐後 吧。"艾瑞西婭答應了。 洗完碗碟並將它們浸泡在廚房的洗滌漕裡後,兩人一人一邊坐在咖啡桌旁休息,桌 上擺著勞動後的慰問品一碟花生和一瓶白酒。艾瑞西妞坐在沙發上將酒倒人兩個玻璃杯 中,潘多拉則盤腿坐在鋪在地上的印第安印染長裙上,欣賞著艾瑞西婭的大作,不時發 出讚歎聲,"艾瑞西婭,"看完之後,她咯咯傻笑起來,"真是太完美了 !他無法指控你或者其它什麼的,對嗎?""我認為他並不想指控我。 ""不指控你?哦,好吧。"她又瞧了一眼艾章,拿起酒杯淺酌了一口, "或許不會,一些所謂有男子氣概的男人實際上是喜歡自認為冷面無情,好像能夠 毫不留情地剷除成功路上的一切障礙,跨越眾生嗷嗷痛苦的海洋,攀至人生頂峰。 ""我並沒有那樣說,對嗎?"艾瑞西妞焦慮地問道。 "對,你只是暗示了那層意思,"潘多拉露齒一笑,"極其聰明的暗 示。我敢打賭他倒十分想為你的勇氣頒上一枚嘉德勳章。""事實上,他認為 我的艾章非常好。"艾瑞西婭不禁招認了,"他親自到我的辦公室拜訪我並告 訴我我寫的不錯。""是嗎?""他還送花給我表示歉意。 ""花!"潘多拉放下酒杯,跪坐起來,緊緊斜靠著桌子。"嗨? I他還真是相當怪癖,活脫脫一個可憐的拍馬者形象,肯讓女人們極盡羞辱之能事而無 怨無悔。啊!若是你改變主意隨他去了公寓的話,他肯定會讓你穿上黑皮衣,帶上馬刺 外加一條馬鞭,我猜想如果你揮舞起鞭子,他一定樂不思蜀。"艾瑞西婭爆笑不已 。 "如果他已經開始騷擾你了,那可不是什麼可樂的事情。"潘多拉惡意恐 嚇道。 "放心吧,他不可能糾纏我的,"艾瑞西婭肯定地說,"他以為我已 經結婚了。那天他看到我的結婚戒指後,離開的時候那樣子就像是——"她準備說 "像上當的小羊羔",卻戛然而止,因為她心裡清楚,"上當"之? �的概念與哈澤德無緣。"嗯,很顯然這似乎對他意味著什麼。"她說道, "我認為不告訴他真相對他倒是很好。"潘多拉想告訴她的是佔有女人其實是 男人心裡早已根深蒂固的慾望。"男人們本性相似。"潘多拉很博學地說道, 將一粒花生米準確地丟到嘴裡,"以為自己擁有全世界和全世界的東西,包括女人 。""艾達不會的。"潘多拉的聲音霎時柔和起來,"是啊,艾達不 會的。"她嫣然一笑,"他還沒有機會成為一個可鄙的大男子主義者。在家裡 我們為他保留了一方自己的天地。"艾達的父親早逝,那時艾達剛剛三歲,潘多拉 還只是個嬰兒。他們的母親照顧著四個女孩一個男孩的大家庭,後來未婚的姨媽也搬進 來與他們同住,於是幾乎所有人都經常笑話艾達廝混在女人圈裡長大。 艾瑞西紺也笑了,"他自己也常常這樣講,即使這不太符合事實,是嗎? ""事實上,我們大家都很尊重他。他沒有變成一個嬌生慣養的壞坯子,真是 個奇跡。我想可能是因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注意,他還只有 十歲時就斷言自己會成長成為一個響噹噹的男子漢。他將沾滿泥巴的球衣隨便丟到乾淨 的地板上,帶回一群吵吵嚷嚷的朋友在屋子裡無法無天,然而媽媽似乎是在這方面有意 縱容他,對此我們姐妹幾個很是憤憤不平。可想而知,媽媽是太害怕不利的環境使艾達 長成一個娘娘腔的男人,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媽媽是多慮了。感謝上帝,吵吵嚷嚷的成 長的日子只持續了一段時期。可憐的孩子,儘管他出類拔蘋,但我猜想,他仍需要一個 刻苦磨練的階段,以期證實自己。他後來是個相當不錯的男子漢,是嗎? ""哦,是的,他是的。"艾瑞西婭靜靜地表示贊同,將酒杯握在雙手間 。艾達比大多數男人要瞭解女人的感受,但並沒有因此顯得更為女性化,男人性格中少 有的剛柔相濟是他獨一無二的魅力所在。在他們短短七個月的婚姻生活裡,艾達為她的 生命譜寫了一曲歡樂頌,然而,好景不長,一場車禍讓一切溫馨的幸福時光煙消雲散。 "你還是不願意過多地談起他?"潘多拉問道。 艾瑞西婭搖了搖頭,"不,我不介意,現在已經沒有銳利的錐心之痛了。你呢 ?""我也一樣。我寧願常常回憶起我們共有的歡樂時光,並將這些日子藏在 心的深處,而不是縮在某個角落痛哭一場。雖然,甜蜜的回憶仍然會隱隱作痛。你也是 這樣嗎?"艾瑞西婭頷首贊同,"傷痛永遠不會消逝。"然後笑道, "你也知道,艾達常常講每個人的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就是。他總 是開一些恐怖的玩笑。你記不記得那句,關於一隻小鳥只會亂七八糟地飛的那句妙語怎 麼說來著?"兩人聊了很久,直到次日凌晨,洗滌漕裡的碗碟還在那兒,誰也沒空 去清理。潘多拉在十二點半時離開,她執意要走,拒絕了艾瑞西婭留宿的提議, "我有論艾要做,在自己家裡做完比較好,雖然我更想留下來陪你。 ""想念家人了?"肯一家是家庭觀念很濃的一家人,潘多拉是惟-一個 住在奧克蘭的女兒,其它成婚的姐妹散居在城郊,她們的母親仍然留在離城裡約有一小 時車程的威克沃斯。 "我想是有一點。但你在這裡就好極了,對於我來說,你也是親愛的家人。 ""當然。隨時歡迎你來,我會很高興有你做伴。"她們在門階相互擁抱 道別,而後,艾瑞西婭淺笑盈盈地回到床上進人夢鄉。艾瑞西婭的父母仍住在她成長的 故鄉基督城,艾達去世後,父母一直想讓她搬回家住,但她執意留在了她和艾達共同生 活過的這個家。在麻木地度過沒有艾達的第一周後,是這個家促使她重新開始工作,重 新規劃生活,是這個家促使她每個清晨按時醒來,循規蹈矩地吃飯,行走,和別人交談 ,促使她擁有勇氣繼續生活下去,即使生活已經失去原有的意義。 大約一周以後艾瑞西婭經過哈澤德大廈時,與正從玻璃門後走出來的哈澤德在小徑 上迎頭碰上。艾瑞西婭陡然停下腳步,嘗試性地衝他不失禮貌地笑了笑,便打算離開。 哈澤德卻先開口問好,"你好,肯太太。"艾瑞西婭不得不做禮節性響應。 "我拜讀了你的大作,"他出乎意料地說道,"很棒? C""你怎麼知道是我寫的艾章?"除了專欄艾章,艾瑞西婭為報刊撰寫 的大多數艾章是不署名的。 "我認得出你的風格,"他告訴她,"非常非常特別的風格。我尤其 喜歡談及老人銅管樂隊的部分。"艾瑞西婭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心想,她對那 些老人可比對他和善多了。而且,她相當樂於做這篇艾章。這個銅管樂隊由平均年齡超 過六十歲的老年人組成,他們僅憑自己的興趣演出,同時也將歡樂播撒給同齡的樂迷們 。艾瑞西婭認為這可不是哈澤德會花時間去讀的類型,更不用說是欣賞了。但她還是道 了聲"謝謝",再度準備離開。但是,很顯然哈澤德還有興趣聊上一聊。 "要去進行另一個採訪?""是啊。"艾瑞西婭下意識地將相機 的肩帶往上拉了拉。報社配有專業的攝影師,但他總有超負荷的工作要做。於是,很多 時候艾瑞西婭不得不自己拍些照片。"我要拍一些馬鈴薯,"她說,"? 雇a做一個採訪。"他眼角的皮膚密密的皺了起來,眼角嘴角滿是笑意,"? A要去採訪馬鈴薯先生,哦,我猜你不用擔心再受到什麼調戲了。從此之後你的採訪對 象就只限於蔬菜品種之類的嗎?"艾瑞西妞忍不住笑了,隨後也像他一樣一本正經 地說道,"我採訪的是種馬鈴薯先生的先生,他發誓他的馬鈴薯先生和我們敬愛的 首相大人長得要命地相像。""這不奇怪。就我個人的觀點而言,我們的首相 大人和我許多朋友的馬鈴薯先生都有絕妙的相似之處。"艾瑞西婭藏有笑意的紅唇 在陽光下潤澤閃亮,吸引著他的目光久久無法離開。時間在倆人身邊緩緩流逝,惟有他 們的此刻像是永恆的靜止,四周人來人往,交談著,手袋晃動著,大卡車呼嘯而過,腳 下的地微微顫抖。他的眼繼而望進她的眼眸深處,初遇時那種性感的磁力再度引她迷失 自己。她知道其實她的眼睛已經洩露了一切秘密,然而就是無法離開他的視野。 還是他先調開了目光,望著正在倒車的卡車,空氣中徒留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司機 在街角調轉方向,加速,絕塵而去,使得腳下的地面又一陣輕顫。"他們說地球專 為某些人而轉。"他說道。 她笑了,看見他眼底仍蓄滿溫情,不由得一陣烈焰從心底燒至雙頰。"我? o走了。"她說。 "是啊,"他的聲音突然染上憂鬱的色彩,"你得走了。 "艾瑞西婭竟然不小心走過了停車場,不得不往回走了好一會。在她坐進那在門的 兩邊都印有《旗幟報》名號的小貨車之後,並沒有馬上將鑰匙插入開動小車,而是靜靜 地坐了許久。艾達走後的這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發現在自己心裡有某種生命的清泉泠 泠作響,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然而她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喜歡這種感覺,"? ?quot;,她立刻對自己說當然喜歡。事實上,她感覺非常妙,類似於你滿心充溢著某 種不知名的力量叫你無時無刻想要歡笑想要歌唱,誰能不喜歡呢?然而,她又對此感到 害怕,潘多拉也會害怕的。即使在失去艾達不久之後她就能和其它的男人熟識,但是, 哈澤德卻決然不是她想要的那一類型。哦,天!她不能,她不能艾瑞西婭很少開車上班 ,原因之一是因為很難找到泊位,其二是因為報社為員工配有班車。來去都經過她位於 勃森拜的家的班車很方便,她已經習慣了每天搭乘它上下班。 然而,碰到下雨的時候情況就不那麼樂觀了。這個春季氣候多變,早晨還是初夏時 分的天氣下午就變得十分糟糕。可憐的艾瑞西婭和一大群人擠在車站等班車,冷得直打 哆嗦。商店的涼篷已不足以作造風擋雨的避難所,寒風捲著一陣驟雨襲上她的雙腿。她 穿著一件粉色短袖襯衣和一條深粉色的裙子,外罩全棉的薄外套。她倒是希望自己有先 見之明能穿上一身比現在更暖和的衣服,外加一件雨衣。 一輛深栗色閃亮的長型轎車停在了車站旁,車門在她面前打開後,艾瑞西婭看見了 哈澤德。"肯太太,我載你一程。"艾瑞西婭有些猶豫又有些動心。恰巧這時 ,公車向站前駛來,她也跟隨著人流緩緩前行,卻發現不是她要等的班車。公車司機對 著閃亮的小車憤憤不平地叫囂。哈澤德急忙說:"快來,我們擋著道兒了。 "我又沒有擋道,艾瑞西婭暗自想。不過他看上去一副如果她不上車他就不走的架 勢。候車的人們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嫉妒,揣測摻雜著厭煩。下一秒,她就迅速地溜進 客座,隨手關上了車門。 "謝謝。"她說,哈澤德正熟練地把車駛人車流中,"但我真的很好 ,你不必……""你濕透了。"他說道,按下了汽車儀表盤上的暖氣按鈕 ,霎時,一股暖意從腳底升起,然後,不由分說地,他伸出左手覆蓋住她的手,她感到 了他溫暖有力的手指。"都快凍僵了。"他加了一句,緊握住她的手好一會兒 才鬆開。 這太荒謬了,艾瑞西婭告訴自己,她極為安靜地坐著,我不能像這樣對幾乎是一個 陌生人的漫不經心的碰觸有所反應。但是事與願違。她的肌膚和冰冷的內心卻燃起一盆 爐火。她閉上了眼睛,身心被一種奇特的恐慌感緊攫。可她對此毫無準備,這真是瘋了 ,有所反應,或許,還是那一種。她盡量自然地告訴自己已經完全從突然喪夫的精神創 傷中恢復過來了,然而,身體似乎只恢復到一半而已,很少的一部分。因為她對於性的 態度從來不是漠不關心。 "你住哪兒?"哈澤德問道。 "勃森拜,"她說,隨即睜開了雙眼。"但你不必…… ""我順路。哪條街?"艾瑞西婭只得妥協,告訴了他地址。艾瑞西婭和 艾達結婚時買下了勃森拜翻修過的一幢殖民風格的房子,並特地為艾達加建了一間畫室 ,等一切裝修妥當之後幾乎花光了兩人所有的積蓄。艾達在男校教美術的薪水並不高, 雖然當時他已在批評界和畫界小範圍內略有知名度,但這絕不是個簡單的世界,即使是 他賣畫的所得也不足以支付所有的生活開銷。 "喜歡住在勃森拜嗎?"他問。 "是的,應該說相當有趣。"相當一部分波尼尼西亞人住在那裡,致使區 內的商店帶有濃郁的異國情調。藝術家們、作家以及娛樂圈的人士稱之為"時? |住宅區"。勃森拜離城市中心只有十分鐘的腳程,由一群復古型別墅以及中產階 級的住宅組成狹長的街區,另外還有一座非常棒的圖書館,有著十九世紀的建築風格, 外形看上去像是奇特的生日蛋糕,圖書館對面是有著同樣建築風格的郵局,可能時代要 略晚一點。有人把這一區殖民風格的建築統稱為"勃森拜的巴洛克"。但是, 那裡也有一些非常現代的商店和小型餐館,和一些專賣二手傢具和衣服的舊商店緊密相 連。 "你為《旗幟報》工作了多長時間?"哈澤德似乎是隨口問道。 "兩年。"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之前呢?""念大學。後 來接受一個新聞工作的培訓課程,在州報呆了一段時間,當個職位很低的小記者,然後 升為婦女板塊的編輯,實際上是專為自己的專欄寫艾章,再後來我獲得了一個青年新聞 工作記者的獎項,於是順利地得到了《旗幟報》的這份工作。""婚姻美滿嗎 ?""這是相當私人的問題。""不願意回答? "艾瑞西婭的內心激戰著,她當然不想回答,不管怎樣,他壓根兒就沒有權利去問 這個問題。但如果她不予回答的話,他又有可能因為誤解而亂下一通結論。"我? 滷B姻從一開始就很美滿。"她回答道。 過了一會兒,哈澤德用同樣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稱不總是住在奧克蘭吧? ""是啊,事實上,我是南島人。但我喜歡這兒,也喜歡《旗幟報》的工作。 雖說只是家小報社,但還是充滿了機遇和挑戰。""諸如拍一些馬鈴薯。 "他小聲嘀咕著。 艾瑞西婭嫣然一笑,"是啊,包括其它的我所熱愛的工作。第二天,我報道了 一場可疑的大火,並採訪了一位政府要員。""那位先生肯定比馬鈴薯有趣多 了?""是位女士。"艾瑞西婭強調道。"不錯,她相當有意思。 "哈澤德調侃似地瞥了她一眼,"你該不會是狂熱的女權主義者吧? ""我自己可不這樣認為。"她想起什麼似地突然笑出聲。 相同的笑意襲上他的雙頰,"什麼事這麼好笑?""我應該為你引薦 我的小姑——潘多拉,她可是正宗的女權主義者。""哦,你認為我們可以和 睦相處?"艾瑞西婭再次笑道:"不,我認為她會在短短五分鐘之內把你嚴厲 地教訓一頓,叫你叫苦連天。但是我也可以想見你能應付自如。 "哈澤德在紅燈前停了下來,趁此機會調轉頭有些奇怪地望著她,"實際? W我對男女平等堅信不已,所以我也期待著見見你的姐妹。"艾瑞西婭回望著他的 眼神充滿著懷疑,"你看起來不像是這種人。"她坦白地說道。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艾瑞西婭,我知道我們一開始就有些誤會,我一直就沒 給你留下好印象。""難道就可以作為你公然藐視我的原因嗎?"提? _那事兒她就有氣。 "藐視?"艾瑞西婭保持沉默。這時,綠燈亮起,哈澤德重新激活了小車 ,'稱這樣想我很難過。其實我並非你想像中的那樣子,怎麼講呢?我只是對於應付女 人有點疲倦了,她們無時無刻不玩些花樣吸引我的注意。""你的意思是往往 是女人毫無廉恥地先一步行動?""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抱歉。"她挪開了目光,凝視著車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街道。 "不,我想說的其實是人們應該嘗試接受他人提出的界定某些事情的標準。 "他緩緩說道,"如果一件東西物美價廉,為什麼不以同等的心清去接受呢? ""典型的商業用語。在形容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時,你覺得合適嗎? "他誠實地聳聳肩,"或許不是最適合的句子,但這是我所瞭解的最好的專業 用語,用作隱喻。我倒忘了你是最善於用詞的。"他笑道,"與一位最擅此道 的人士進行爭論,我應該有自知之明。""前面路口左轉。 "哈澤德熟練的轉彎,緩緩地沿著狹窄的街道前行,"這些老房子翻修得很不 錯呢!""是的。街尾淡黃色的那幢就是我家。""很漂亮。 "他說道,一邊把小車駛進小叢林中,"你們自己做的翻修嗎? ""那倒不是,我們搬進去時,只是稍稍裝修了一下,另外,為艾達加建了一 間小畫室。""艾達?""我丈夫。"艾瑞西婭的手搜尋著車門 把兒。這並不是她願意涉足的話題,不必多言。 "在哪兒高就?""他是個畫家。謝謝你載我一程。"她立即推 開車門,下車後,直奔自己的家。 雨下的並不大。艾瑞西婭的內心裡充溢著恐慌,離開他,離開他,到家就安全了。 "艾瑞西婭,有人要見你。"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露出接待小姐可愛的臉 。埋首於打字機的艾瑞西紺抬起頭來,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哈澤德正站在接待小姐的身後,冷峻且洋溢著危險的氣息,在冷峻背後彷彿又潛藏 著不安於隱於心底的已被點亮的脈動的激情。 待接待小姐走後,哈澤德仍然靜靜地站在門前。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艾瑞西婭 馬上明白他是知道了此刻她緊張的心清。 她的手指玩弄著桌上的一支鉛筆,"我很忙。"她說道。 "你有一個小時的午飯時間,對不對?"他的聲音根本就不大,但是不容 反駁。 "我通常不佔用那寶貴的一小時。""今天你得破例。 ""我不認為——""我會等到你不忙為止。"他立刻打斷她。 "我不會——"哈澤德走進來,坐在正對著辦公桌的椅子上,抱著手臂, 凝視著她。艾瑞西婭很明白如果有必要,哈澤德一定會這樣坐上一整天。 不過,她還是打算再試試說服對方,"哈澤德先生,除非是公務,我們能在午 飯時間好好談一下。但我知道,你找我的原因與工作無關,所以,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 什麼話好說……""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如果你願意,我倒不介意在這裡告 訴你。但是——"他有意識地膘了一眼外面忙碌的記者工作室,透過玻璃清晰可見 ,而從外面看裡面也是如此。"我想你寧願單獨聽我說。"哦,天哪!艾瑞西 婭癟癟嘴,她的艾稿打錯了好幾行,她從打字機裡抽出錯誤百出的稿紙,關掉了機器。 "如果你願意,可以去門廊等我一會,"艾瑞西妞說,"我得去一下洗手 間。""你沒有從後門溜走的想法吧?"哈澤德高興地說。 "當然不會。"艾瑞西婭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細想之下這種想法也過於幼 稚而不現實,只會白白延長他糾纏不清的時間。此時,他已經先一步提出來,那她也不 必真的打後門溜走去當逃兵了。只是她不想讓同事們見她和哈澤德一塊出門,以免不必 要的流言蜚語,而且,她確實需要整理一下著裝。 她重新梳理了頭髮,又補塗了一次唇膏。然而,第一次,她的手如此不聽使喚,將 唇膏塗出了唇角。也許她應該學學潘多拉出門什麼妝也不上。可是艾達喜歡她上一點淡 妝,這個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鏡中的她瞳仁顯得特別大,但艾瑞西婭告訴自己說這僅僅是因為洗手間的燈光太暗 了。將梳子和唇膏放進小巧的手袋中,艾瑞西婭作了一番深呼吸,以備戰的姿態走了出 去。 哈澤德斜靠在牆壁上,注視著艾瑞西婭一步一步從台階上走下來。然後,他慢慢向 樓梯迎去,站在樓梯底層,伸出手握住了艾瑞西婭的胳膊,兩人的臉上均沒有笑意,只 是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警覺對上他的無盡深意,靜靜地走出了大樓。 "我的車在那邊。"他說。他的粟色轎車停在哈澤德大廈的門前。 "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她提醒道。 "足矣。"他的語氣不佳。"我帶了些食物在車上。 ""好啊!"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她輕快地說道,"還好不會被餓 死,真是欣慰。"他們穿過馬路,到達了路緣,"艾瑞西婭,我永遠不會讓你 挨餓的。"哈澤德沒有把車開得太遠,只是將車駛到博物館周圍的綠地。博物館的 柱廊前靜靜地泊著觀光車;在公園的另一角,母親們領著小孩子們給小池塘裡的鴨子餵 食、嬉鬧。納桑將車在車位停好,從後座拿出一個大袋子和一條毯子,"來吧。 "他說。 他領她來到一片林間空地,從那裡可以看見遠方的港口。納桑盤腿而坐,將毯子鋪 開,放下袋子,艾瑞西婭也席地而坐,看著他把食物從袋子裡一樣一樣拿出來:整只的 烤雞、煙熏的馬林、蘑菇醬、整盒的沙拉。包裹著核桃仁的大塊奶黃色的乾酪、黃油卷 、兩塊三角乾酪蛋糕、一套簡易盤子和刀叉外加一瓶白酒和兩個長柄酒杯。的確,他確 實不會讓她餓著,看起來豐富得像死刑犯的最後的晚餐,這念頭飛快從她腦子裡滑過。 "肯定有你喜歡吃的,別客氣。"納桑說道。 他倒了一杯酒遞給她,艾瑞西婭呷了一口,味道很不錯,氣泡豐富又不太甜。很顯 然跟她算賬的時候還沒到。艾瑞西婭提醒自己,實際上,他可算是挾持她而來,至少也 是當著同事的面對她進行惡意恐嚇。但是現在既然她已經來了,有什麼理由客氣呢?於 是,她伸手去取美味的沙拉。 他們解決完午餐。在納桑收拾野餐物品和剩餘的食物時,艾瑞西婭也開始動手呢哺 著要疊好毯子。但是,納桑一把抓住了她,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等一等,"他的語氣是歡快的,"你還可以呆——"看了看手錶, "在回報社前還可以果二十五分鐘。那麼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如此著急得 想讓我知道你已經是別人的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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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確實結過婚了。"艾瑞西婭說。 "恕我直言,你只是寡居。"霎時,她的眼簾垂落,濃密的睫毛上下扇動 ,淚水毫無預警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艾瑞西婭,我不是有意傷害你。聽聞你丈夫去世的消息我很難過, 他是一位相當出色的畫家,有潛力可以成為最優秀的一位。"他說。 她抬眼望著他,"你看過他的作品?""在威赫克的別墅裡我藏有他 的一幅畫。""哦?哪一幅?""《雨中的男孩》。 ""這是他在我們結婚前的作品,後來從畫廊賣出去了,我從未見過這幅畫。 ""三年前我買下了它,以前我也曾經見過他另一些作品,艾達這個名字對我 並不陌生。當你向我提起你丈夫的名字以及他是位畫家時,所有的線索就串了起來。以 前我之所以沒有把艾達·肯和你聯繫起來,是因為你故意給我造成你丈夫尚健在的印象 。艾瑞西婭,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從未特意給你造成如此印象。 ""至少你明知我怎麼想,卻小心翼翼地不去更正。甚至當我問起你的婚姻是 否美滿時,你告訴我你的婚姻生活很幸福。"'我和艾達確實很幸福。 ""你講得好像他仍活著一樣。""是的,在我心裡他仍然陪著我。 "艾瑞西婭隨即想到這一切一定讓他感到震驚了,哈澤德好一陣子都在沉默。 "這就是你為什麼能在現在談起他的原因了?"他問道,緊鎖著眉頭。 "是的,我常常會忘記他已經離開了我。"艾瑞西婭聲音變得沙啞, "而且,我不大願意和泛泛之交者談論我的私生活。"哈澤德嘴角緊繃, "我不是你所謂的泛泛之交,別將我歸到那一類別中,艾瑞西婭。我想你是故意的 ,你想告訴我我們是不可能的,對不對?"有一會兒,艾瑞西婭無言以對,而後, 她冷冷說道:"如果我是故意這麼做的,原因顯而易見。""顯而易見的 原因是你認為我的慇勤令人討厭。""猜對了,哈澤德先生,祝賀你。 "'稱錯了,艾瑞西婭,你其實並不認為我很討厭。""叫你相信這世界 上有女人討厭你是件困難的事,這一點我十分肯定。"她說。 "不對,一點也不困難。"他說道,"不過如果是你堅持討厭我,我 是不信的。然而,我並不是個風流浪子,我已經三十四歲了,如果一個女人像你一般篤 定地對我,儘管你試圖隱藏這種情感,在這一點上,我是絕對沒有搞錯的。我想知道的 是你如此抗拒我的內心真實的想法。我們都是自由身,而且都是超過二十一歲的成年人 ,不是嗎?儘管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會最終向哪個方向發展,可是為什麼要執意裝作什 麼都沒有發生呢?"艾瑞西婭徑直望著前方,彷彿陷入沉思中,遠處輕舟在港橋巨 大的拱弧下輕舞,當渡船從此岸漂到彼岸,渡口便慢慢甦醒,而一切輕柔的景致似乎都 不在她的眼中。她說道:"我曾有過一段非常完美的婚姻,我愛我的丈夫,無比地 愛。他是這世界上令我如此愛戀的惟一的一個男人,而且我也不相信以後到底還有什麼 人能讓我產生同樣的激情。艾達永遠是最特殊的一個。自從他去世後,除了我父親,我 再也沒有接觸過別的男人,我指的是親密接觸。當你精神上感到孤獨,身體上又很壓抑 ,沒有性愛時,有人能讓你靠一下能抱著你便是你期待的事了。哈澤德先生,你確實不 令人討厭。如果先前我那樣講給你聽,你的自尊心造成了傷害的話,我道歉,不過任何 一個理智的、風度翩翩的男士或許都會有你那樣的想法。瞧,我們之間並沒有你想像的 那種特殊的情感發生。我也不是因為不期而遇而產生浪漫想法的那種女人。 ""我倒是還沒聯想到這一點,至少,"他辛辣地諷刺道,"從第一 次誤會後。""這也沒有什麼不同。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憂慮的樣子,眼睛微微瞇起,"你多大年齡? ""二十四歲。"她打算聽他老生重談一番——諸如你還年輕;大好的生 活在你前方招手;艾達寧願你快樂;你能再尋找到最愛的。然而,他還是長時間地沉默 。最後,他平靜地問道:"我們出來太久了,對嗎?""非常久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美麗的臉上,略微點點頭,然後望向遙遠的港口,陽光下,波 光瀲灩。"答應我一件事好嗎?""什麼事?"艾瑞西婭小心謹慎地 問道。 "當你想好可以開始另一段感情時,請讓我知道。""我從不指望有 這一天。"她說。 他重新審視著她,然後站起來,伸出手,"我送你回報社吧。 "艾瑞西婭拉著他的手站起身,然而,哈澤德卻沒有立即放開她,而是摟著她將彼 此的距離拉近。她的手仍在他的掌中,在他的胸前。此時,他們是那麼近,她感覺到了 他的體溫和微微的心跳聲。艾瑞西婭不自覺地低下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歇息。 "艾瑞西婭?"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她默不作聲,只是全身心地靠在他懷中放鬆,呼吸著他獨有的男人味。 而他的手放在她的腦後,想讓她美麗的臉對著他,一親芳澤。"不要,請別。 "艾瑞西婭說。 她只想靜靜地靠著他,他的胸膛在她的臉畔在她的掌下上下起伏,他的手指嵌人她 的發中,他的臉在她的發間摩挲。多麼美好的一刻! 然後,她離開了他的懷抱,他的手繼而滑向她的腰間。她沒有抬眼看他,伸手理順 了額前散亂的頭髮,"對不起,"她說,"我知道這並不公平。 ""別在意,只要這是你想要的。"她等著他放開她,然後,一路沉默地 走回停車場。她的心中隱隱約約瀰漫著不安的情緒,而他看上去是那樣一副專注的神情 。 在這一天剩餘的時間裡,艾瑞西婭一直心神不定。她一遍又一遍地有意識地想著艾 達,然而,納桑·哈澤德卻不時地闖人腦海裡。哈澤德能夠敏銳地感覺到她內心對於純 男性慰藉的渴求,他給了她一些安慰卻不求回報。儘管她似乎有種感覺哈澤德並不認為 她這種排斥心理會堅持一輩子,但是他也立馬接受了她無法開始另一段感情的事實。如 果他曾經真的認真地考慮過追求她的話,那麼她可以順理成章地為自己解除警報了,畢 竟,哈澤德已經放棄了她。像他這樣的男人感興趣的女人尚與自己的私人問題糾纏不清 時,他是不會等太久的,新的女人馬上就會來報到,因為他擁有真正的自由、單身,沒 有複雜的過去。艾瑞西婭感到了困惑,因為當她一步一步地順著思路想下去並得出這樣 的結論時,卻感覺十分沮喪。 一天晚上,潘多拉向艾瑞西婭建議搞一次四人夜遊的活動。潘多拉的男友有一位朋 友剛從基督城到奧克蘭來,剛剛找到一份新工作。 艾瑞西婭尚在猶豫不決。自從艾達去世後,她很少在夜晚外出,除了少數幾次和潘 多拉還有其它的女朋友看電影之外。 "來吧,艾瑞西婭,"潘多拉催她早拿主意,"出去絕對對你大有好 處,我們希望能買到《語言大師》的戲票,記不記得上個禮拜我還給你讀過關於這部戲 的評論?"她似乎有印象。這是一部新西蘭劇作家的新戲,聽起來也很有趣。 "講的是關於報紙的事情嗎?""是啊,好像逗人得很,但有些刻薄。你 肯定會喜歡的,萊克茜。""你不是為我特意安排的吧?"艾瑞西婭? h疑地問道,"為了讓我從自我封閉中走出來,還是別的什麼目的?潘多拉,我真 的很好——"潘多拉笑道:"沒有,我發誓。山姆讓我邀請一位朋友一塊去, 於是我想到了你,因為你也是來自基督城,我指望即使他表現得像一個徹頭徹尾的乏味 鬼,你們也會找到話題好聊。""多謝了。"艾瑞西妞冷淡地說。 '峨,他當然不是個乏味鬼,畢竟他是山姆的朋友嘛,會差到哪兒去?但是,在奧 克蘭,他確實不認識什麼其它人,很孤單。"潘多拉又笑道。 艾瑞西婭驚奇地發現自己也非常想晚上出去走走,於是她答應了潘多拉。甚至她還 好好檢視了一下衣櫃,看看有什麼漂亮衣服可穿。最後她穿了一條低腰的墨綠色的裙子 ,使她苗條的身材看上去更為纖細動人。 那晚她確實感覺相當愉快。山姆和潘多拉是相當活潑的同伴,羅伊·斯切芬也是個 有著述人外表的二十八九的年輕人,雖不像山姆和潘多拉那樣熱情外露,但卻有一種深 沉的幽默感。他們發現在奧克蘭大家都有一些互相都認識的熟人,所以看完戲吃晚餐時 並不缺乏話題。晚餐結束後,山姆首先用車載她回家,坐在一旁的羅伊趕忙說, "我送你到門口。"羅伊等到她擰開客廳的燈,說道,"艾瑞西婭,今晚 我很愉快。""我也是。"艾瑞西婭真誠地說。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再見。""或許吧。"她說,"羅伊? A謝謝你送我回來。"他笑著行了一個禮,在夜色中轉身向等在遠處的車走去。 幾天後羅伊便打電話給她,"我要去參加一家公司的晚會,艾瑞西妞,你是否 有興趣當我的女伴呢?""感謝你的邀請,但是——""事情是這樣 的,你知道我忙於新工作幾乎沒有時間認識其它姑娘——"他停頓了一會兒, "哦,天哪,這個根本不是我要說的事情,我並不是說你是我結識的惟一的一位姑 娘,——事實上你是,我想說的是那晚和你在一起我非常愉快,我非常非常希望你能同 我一起參加這個熱鬧的盛會。看,事情完全亂套了,我看我還是閉上嘴,等著你告訴我 讓我帶著我那精美的鑲金邊的邀請卡一邊涼快去吧。"艾瑞西妞笑道,"我? ㄦ|那樣做的。""告訴我你會去嗎?"羅伊熱切地問道。 艾瑞西妞咬著嘴唇,心裡想,為什麼不去?畢竟,之前她和羅伊在一塊很快活,只 不過這次沒有潘多拉和山姆同行,當然會有所不同,但是經常出去走走對於她的心情還 有目前的生活應該有益無害。再說,哪位女士出門沒有個男伴呢? "好吧,"她最後決定答應下來。"我很願意和你同去,謝謝,羅伊 。"為了參加晚會,她特意挑選了一件紅色的禮服,是艾達生前最喜歡的那件。緊 身的上衣有著鑲水鑽的細肩帶,裙子適度地包裹著她窈窕的身材。羅伊是個非常會跳舞 的人,事實上,她也很喜歡跳舞。他先將她一一介紹給公司的主管,然後說道, "我想我在公司的聲譽馬上會猛增。董事長明顯地對你讚譽有加。你看上去美極了 ,艾瑞西婭。""謝謝,你也不錯啊。"她答道。他租了一套帶蝴蝶領結 的禮服,使今晚的他看上去格外英俊,整個一個整潔有禮的翩翩紳士。他們面對面地跳 著舞,隨著節拍移動著步伐,羅伊的臂彎相當寬闊,他還不時地隨著音樂打著響指。艾 瑞西婭一邊跳著舞,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周圍同樣隨著音樂旋轉漫步著的人們,突然, 她踏鍺了一步。她看到了納桑·哈澤德正和公司的董事長站在門廳處,他獨特的氣質令 周圍的男人黯然失色。穿著黑色禮服的他簡直無與倫比,也許只能用高貴二字來形容他 。她看著他轉過身微笑著同身邊的一位同樣氣質高雅的女士談著什麼,他的手自然地搭 在她的腰間。那女人皮膚的白皙同他的黝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她也是穿著一身黑 ,越發襯得她肌膚賽雪。她親呢地挽著納桑的胳膊,小鳥依人般倚在他身旁。艾瑞西婭 硬生生將目光收回來,她看著羅伊,羅伊依舊高興地笑道,"怎麼了? "音樂聲很大,她幾乎聽不清他說什麼,但她微笑著點點頭以示回答,強迫自己專 心地跳舞。羅伊跳得更投入了,他的手臂圈著她的腰將她摟得更近,在一支曲子結束之 前,帶著她滿場旋轉。她斷然決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舞伴身上,一心一意地隨 著羅伊精湛多變的舞步進退、旋轉,直到音樂結束,樂隊中場休息。 他們回到桌邊和其它人坐在一起,艾瑞西婭努力集中精神和大家閒聊。但是納桑坐 在不遠的另一桌旁,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見他熟悉的背影,那個漂亮女人正熱切地和他 聊著什麼,納桑身體微傾,細心地聆聽,女人的手隨著交談在空中擺出優雅的姿勢。那 個女人的眼睛倒是傳遞著很多的感情,艾瑞西婭想,多會說話的一雙眼。而且毫不掩飾 地讓納桑知道和他在一起她的心情是多麼歡欣雀躍。而後艾瑞西婭瞥見他們親密地擁在 一起跳著舞,在舞池的周邊緩緩漫步,當他們經過桌旁時,那女人抬起頭遞給納桑一個 充滿期望的眼神。 艾瑞西婭指尖深陷進掌心,對自己說,瞧瞧,新的獵物來報到了吧,也十分清楚地 表現出自身的自由可以任君欲取欲求。這時,同桌的一位形請艾瑞西婭跳舞,她欣然同 意,只是腳步彷彿無意識地跟著音樂遊走。回到座位時她顯出一副快樂的樣子。羅伊興 致勃勃地同周圍的人聊天,艾瑞西婭坐了下來,羅伊一隻胳膊搭在她就坐的椅子的靠背 上,問道,"高興嗎?""是的,非常高興。"她衝他笑了笑,偷偷 地看了看表。 "好姑娘。"羅伊伸手摟了摟她的臂膀,然後繼續和桌子那端的同事交談 ,他的手依舊扶著她的肩膀。艾瑞西婭默許了他的親呢行為是因為她認為這僅僅是一種 友好的表現。羅伊是個好的玩伴也是個慇勤的護花使者,但並不表示他們之間擦出了愛 的火花。 音樂再度響起,她感到有人捉住了她的胳膊,納桑低沉的嗓音隨即響起,"? 蒴蝳髫捸A跳個舞。"與其說是邀請還不如說是命令,艾瑞西婭心想。她看到了同 桌的女性對他暗自傾慕不已的目光,羅伊也詫異地轉過頭看著他倆。 納桑加重了手腕的力道,幾乎是將她舉離了座位,羅伊的手自然而然從她肩上滑落 。納桑有禮貌地說道,"打攪一下。"便使勁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拖進舞池, 不理會羅伊驚異的目光。 納桑一放鬆對她的鉗制,艾瑞西婭便打算離開,她瞪著納桑,但他說道,"? O那樣,艾瑞西婭。"隨後,他一隻手溫柔地搭上她的腰間,另一隻手捉住了她的 小手,"我們可以跳個舞,不是嗎?""沒錯。。 他有力的手臂將她的身體帶進了自己的胸膛,在悠揚的音樂聲裡,兩人的舞步極為 和諧。納桑問道,"他是誰?""你是說羅伊?一個朋友,這家公司的職 員。"他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好讓自己能完全俯視她那張美麗的臉。艾瑞西 婭無意中與他的視線相遇,卻發現他看著她的是一雙震怒的眼睛,她感到自己在微微顫 抖,因為她看見了他眼中射出的冰冷危險的怒意。然而納桑卻輕柔說道,'你和他來這 兒幹什麼?"他根本沒有理由對她發火,也根本沒有權利向她拷問什麼,不是嗎? 於是她毫不示弱地答道:"讓我自己高興。不可以嗎?那你來這兒作什麼?這可不 是你的分公司。""我們最近幫他們搞了個計算機網絡系統。這家公司的董事 長是我的朋友,和我一塊來的是他的妹妹。""她很漂亮。 ""是的。"納桑凝視著她,突然手輕輕一帶,又將兩人的距離拉近,艾 瑞西婭微微一僵。他的手指緊握著她的腰,"放鬆一些,剛才你跳舞時可不像一塊 僵硬的木板。""我會放鬆的,如果你讓我呼吸的話。 "納桑的手臂稍稍鬆開一些,"我不至於把你摟得那麼緊吧。我告訴過你一旦 你準備好了就馬上讓我知道。"艾瑞西婭壓低嗓門說道:"以你的那種說法, 我恐怕永遠都沒辦法準備好。今天我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我知道你 現在會接受別人的邀請,我早就邀請你做我的女伴了。""那董事長的妹妹可 怎麼辦呢?""她怎麼辦?"他的語氣極不耐煩。 她挑戰似地看著他,"顯然她被你迷住了。"納桑微微露齒一笑,難以掩 飾一些後悔的意思,"是啊,羅娜表現得很明顯,對不對? "艾瑞西婭聽他這麼一講心底不由地升起一股厭惡之情,她憤怒、急速地說道: "現在倒是沒興致挑選了?你非常欣賞女人急於得到你的過程,是嗎?只要你一勾 小指頭她們全都趨之若騖嗎?"'不,"他冷冷地說:"不是全部,而且 你也不會。""是的,我永遠都不會變成那副德行。""這算是挑戰 嗎?"她仰起頭凝望著他,"如果真如你所想,我並不難得到。 ""我想你是被打上烙印了的。""哦?你的嗎?"她譏消道。 "我不能肯定,不,不是我的烙印,也許是關於我對你做的一切,對於你的生 活所作的一些事令你有所改變。艾瑞西婭,你其實不必這樣,我無意於傷害你。 "此時她直視他的目光是相當誠實的,"你也許可以避免,更有可能的是我會 傷害你。"音樂乍停,納桑仍然摟著艾瑞西婭,說道:"我非常樂於冒險。 "他放開了她,送她回到座位,然後對羅伊微微點頭示意,便離開了,帶走了一大 束女人們傾慕的目光。其中一個女人羨慕地對艾瑞西婭說:"哦,你幸運極了!看 他多棒啊!我隨時都歡迎他邀請我。"頓時那個女人的男友大聲反對起來,一時間 桌上談笑風生。艾瑞西婭什麼也聽不進去,只是靜靜地坐著想自己的心事。今天納桑· 哈澤德給她的感覺並沒有與以往有所不同,他身上還是帶著那種多數男人所沒有的王者 風範。如果她想要他的話,必須和其它遇見他的女人一樣承受被主導這一點,惟一不同 的是他也明顯地表現出對她的興趣。但是如果一旦一切成真,他對於她的興趣會持續多 久呢?而她會得到多少報酬呢?她不知道。很明顯,在哈澤德的生活中他已經慣於各取 所需的模式。他知道自己相當吸引女人,他有精挑細選的資格。看看他今晚的女伴吧, 羅娜漂亮、富有、擁有智能。並且已然淪陷在他的溫柔陷阱中。 一個三十四歲還沒有結婚的男人,誠如他自己所言,並不是一個獨身主義者,他可 以終其一生玩弄和拋棄女人。而她並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然而生活中的一些事往往不是那麼簡單。週一,艾瑞西婭下班時發現納桑在報社門 前等她。"我得回去了,"她說道,"我約了我的小姑。 ""我可以載你回家。"當然他可以,她早該想到其它更有力的借口。正 值下班時間,她的同事們從大樓裡擁出,此時,已經有好多人往他們這個方向看來,她 可不想成為別人獵奇的目標。 "好吧,"她急忙說道,納桑"陰謀"得逞後一笑,握著她的手 臂溫柔地將她送進了小車裡。 "是那個你打算介紹給我認識的小姑嗎?"他問道。 "是的,但我不是認真的。""艾達·肯的妹妹? ""是的。""我很樂意見她一面。她也是位畫家嗎? ""不,她是老師,教鋼琴。他另外一個妹妹是畫家,在一家小畫廊存有幾幅 作品,不過現在她得照顧家庭,沒有過多的時間搞創作。""很有趣的家庭。 ""不錯。我非常愛他們,他們對我也很好。"當他們到達艾瑞西婭的家 門時,納桑突然說道,"艾瑞西婭,請我進去坐坐。"艾瑞西婭做了一個無能 為力的手勢,"你知道我不能,我確實約了潘——""可我節約了你二十 分鐘的時間,"他說:"你絕對有一些剩下的時間,我們必須談談,我必須和 你談談。""好吧。"她勉強說道:"二十分鐘而已。 "她讓他在客廳坐坐。自己去臥房收拾好要與潘多拉一塊分享的東西。當她回到客 廳時,納桑正在欣賞牆上艾達的作品。 "要喝點什麼嗎?"她有禮貌地問道。 "不,謝謝。我們坐下來聊,好嗎?""當然可以。"艾瑞西? 晥麂F發上一坐,納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撿了張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了下來,卻看見艾 瑞西婭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靜靜地等他說話。 微微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艾瑞西婭,你看上去像一個要接受訓斥的女學生 。""別忘了是你想談話的。"'對,對。"納桑瞥了一眼牆上的畫 作,嘲弄地說道,"我為我的話題挑了個錯誤的談話地點。"還沒等艾瑞西婭 反應過來,他接著說道,"那天帶你去舞會的男孩子和你關係很好嗎? ""一般。""你心裡想再見到他嗎?"她有些被激怒了,誰喜 歡被無聊的人反覆盤問?她答道,"很有可能會這麼想。""你想再見到 我嗎?""毫無疑問——""艾瑞西婭你懂我的意思,"他及時 打斷她,"別和我玩遊戲。""誰和你玩遊戲?"她說道,"? @無疑問我不想再見到你。""為什麼?為什麼你想再見到他而不是我? "納桑憤怒地問道。 "這不是個有禮的問題。""什麼是有禮?"他繼續查問, "他對於你來說有什麼意義?""我喜歡他,他是我的朋友,我需要朋友 。"納桑的臉變得相當嚴肅,"艾瑞西婭,讓我成為你的朋友吧。 ""你?"艾瑞西婭盯著他的臉打量,然後搖搖頭。 納桑"騰"的一聲站起來,"為什麼不行? H""你想要的比普通朋友要的多的多,不是嗎?"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 逡巡,"是的,但是,艾瑞西婭,如果友情是你想要的,我願意給你。 ""不可能的。"'所著,"他說,"我不否認我時刻都有把你 從生活中那個該死的靜謐的角落中一把拖出來狠狠吻你的慾望。但是,艾瑞西婭,你必 須承認迄今為止我把我的慾望控制得很好,你應該信任我。"多麼奇怪的事啊!但 她知道她內心能夠信任他。 "納桑……"她不由自主地喚著他,這是第一次她直接叫他的名字,她看 見了他眼中閃動的火花,他卻垂下眼簾不想叫她看見。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人推開,潘多拉飛奔進屋裡,頭髮飛揚,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 的東西,頸上纏繞著的絲織圍巾直垂到繡花襯衣的邊緣。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嗨,艾瑞西婭,"潘多拉叫道,"猜猜這次我在健康食品商店找到 什麼好吃的……哦?"潘多拉一眼看到了納桑,吃了一驚,她看著艾瑞西婭的眼神充 滿疑問,"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這兒。 ""你早到了一些。"艾瑞西婭說道。 "糟糕,需不需要我出去逛逛待會兒再回來?""當然不需要,潘多 拉,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是納桑·哈澤德。我的小姑——潘多拉·肯。 "潘多拉上下打量著納桑,尖聲叫道:"你就是納桑·哈澤德? "艾瑞西婭難堪地閉上了眼睛,納桑體貼地遞給她一個全然明瞭的眼神,愉快地說 道:"是呀,"他告訴潘多拉,"我知道自己名聲在外。我幫你提那個吧 。"由於出其不意地吃了一驚,潘多拉買的東西都掉落在了地板上,納桑及時地挽 救了這些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我是說你比我想像中的百萬富翁年輕得多,事實上這也並不是很難接受的事 實。"她若有所思地望著艾瑞西婭,"哦,真對不起,我想這個說法不太禮貌 。""我並不介意,"納桑笑容滿面,和剛才相比,顯然心情不壞, "我的年齡常常是低毀人們對我的信譽的不利因素,不過在這一點上,我從不感到 慚愧。""我認為你做得更好。"對於他的自信,潘多拉更添一份驚訝。 "謝謝。"納桑彎下腰提起鼓鼓囊囊的食品袋,"我認為你也不錯。 艾瑞西婭告訴我我會非常樂於見到你的,事實也是如此。""是嗎?"? 鵀h拉淡褐色的眼眸充滿著疑問掃過艾瑞西婭,而後返回到納桑身上,說道:"? K,你別客氣,我來拿吧。"她伸出手。 "不,我絕對不會讓女士動手,你想把這些放在哪裡? ""廚房吧——你知道在哪兒嗎?我帶你過去。"於是潘多拉帶著納桑離 開了客廳,留下艾瑞西婭一人在那裡傻傻發呆。潘多拉和納桑在廚房呆了好久,她能聽 出他們相談甚歡,不時地傳出陣陣笑聲。突然,潘多拉伸長脖子問,"艾瑞西婭? A一會兒你能送我回家嗎?我的車還在修理廠修理。我是好求歹求才能夠搭校長的順風 車過來的。""我會的。今天校長陪你去採購嗎?"艾瑞西婭早就見怪不 怪了,她能想見那可憐的人兒被熱情地拖進健康食品商店,接二連三地被灌輸自然食品 的價值觀。 "當然不是,今天午餐時間我就溜了出來,買了這一大堆東西。算了,不和你 囉嗦了,我得趕快去廚房準備晚餐,不然就沒得吃了。順便說一句,納桑留下吃晚餐, 好嗎?他說他沒有受到邀請,我跟他說你不會介意的,你是不會介意的,對不對?他幫 我做飯。你呢,就去好好洗個熱水澡,享受難得的休閒時光吧。 "艾瑞西婭進退兩難,不知是沮喪、懊惱還是勉強地笑笑了事。艾瑞西妞回到臥室 ,通常當潘多拉做晚餐時,她都可以慢悠悠地洗個澡,然後換上一件寬鬆舒服的睡衣, 輕鬆整個晚上。今時不同往日,她不能做如此輕鬆的打扮,除此之外,納桑也在這兒, 一切都將有所不同了。艾瑞西婭還是長時間洗了個舒服澡,換上了喇叭裙和棉質襯衣, 將頭髮梳得烏黑亮澤,打上一點眼影,塗上唇彩,讓嬌嫩的唇瓣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伴隨著歡聲笑語從廚房飄散出來,艾瑞西婭走進廚房打算幫幫 忙,卻沒有插手的份兒,納桑在爐子上煎著什麼,潘多拉正把洋蔥什麼的倒進盤裡。 "想喝點什麼嗎?""再等兩分鐘,"潘多拉抬起胳膊擦去被洋 蔥辣出的眼淚,"我們就好了,納桑,你煎的怎麼樣了?"納桑揚起木勺兒, 審視了一下鍋裡的東西,"還行,"他報告道,"兩分鐘就好! "他並沒有抬眼看艾瑞西婭。"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嗎?"艾瑞西婭問? D。 "沒了,謝謝。這男人在廚房是個聖手。"潘多拉說:"他似乎蠻像 那麼回事兒。""作為一位男性,我憎惡你的評價。"納桑柔和地抗議道 。 "我剛剛講的是溢美之詞。"潘多拉向他保證,"你必須承認多數男 人對廚房知識完全是外行。你看著鍋裡了嗎?別煎散了!""是,小姐。 "他恭敬地答道,瞥了站在一旁的艾瑞西婭一眼,充滿了笑意。艾瑞西婭立馬轉身 離開了廚房,回到了客廳。 艾瑞西婭從未想過潘多拉和納桑會一見如故,但現在她不得不相信。整個喝酒的過 程中,他們都聊著政治和經濟,在三人喝光了晚餐後開的另一瓶酒後,氣氛有增無減, 兩人的論調都屬辛辣諷刺一類,顯然,他們都相當欣賞對方的思想。艾瑞西婭很少參與 討論,在聽著他倆的討論過程中,她發現了以前對納桑未瞭解的事情。比如說,他在一 份致聯合國的公開信上簽了名,支持保護南極的運動,呼籲將南極劃為國際公共區域, 以免被用於商業或軍事目的;他隸屬於一個致力於保護瀕於滅絕的哺乳動物組織;他被 任命為研究青年失業者問題的解決策略的委員;他還建立了一個書籍出版基金,出版關 於討論新西蘭經濟同一些世界上重要企業之間相互聯繫的書籍。他和潘多拉的觀點遠沒 有她曾認為的那樣南轅北轍。 那晚,納桑堅持要送潘多拉回家。他們離開後,艾瑞西婭非常不安,毫無疑問納桑 具有令女人著述的魔力,她想知道潘多拉——她的小姑是否也成為納桑無可言語的男人 魅力下的另一個犧牲品。納桑會嗎?潘多拉會嗎? 艾瑞西婭總會習慣性地認為潘多拉比她小許多,但實際上她們之間只相差一歲。如 果假定潘多拉和納桑之間的關係真的被她不幸言中,這也不關她的事,輪不上她來著急 。畢竟,他們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會處理好彼此的關係的。 第二天艾瑞西婭正工作時,接到了納桑的電話,"我想為昨晚向你致謝, "他說,"我很愉快。""你應該謝謝潘多拉。"她告訴他, "是她的健康食品款待了你。""我已經道過謝了,你的好客之情也款待 了我。不過,很勉強嗎?""不,當然不是。"她不快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很高興能認識潘多拉。她和她的哥哥很像嗎? ""非常像。"又是一陣短短的沉默,"她邀我參加下週三的聚會。 我想你也會在那兒。""是的——"潘多拉早已說服她了,"但? O,你知道嗎?那個聚會你得帶上自己的酒參加,席地而坐,品酒或是聊天。潘多拉和 一些學生以及另一個老師住在格瑞林的老房子——""我知道,昨晚是我送她 回家的,記得嗎?"她當然記得,這個念頭使她的胃一陣刺痛,"這其實並不 是適合你的場景,"她說。 "艾瑞西婭,別那麼勢利。""勢利?我?"她倒吸一口涼氣。 "是的。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下週三我接你去吧。"艾瑞西婭本想婉言 拒絕,話到嘴邊卻說道,"我也不認識什麼人,我想我們一起去總比單獨去好。 "納桑並不是走進一間滿是陌生人的房間就緊張得頭暈目眩的人,但是畢竟潘多拉 的朋友與他所熟悉的圈內人士不太一樣,而且,有一些是相當激進的左翼分子,也許會 給他一點苦頭嘗嘗也說不定。"好吧,"她說道:"八點。 "艾瑞西婭掛斷電話,非常驚訝自己到底是怎樣被他說服的,難道是不戰而降? "你真是一匹黑馬。"當晚潘多拉造訪她時便對她審訊一番。艾瑞西婭井 不想過多解釋為什麼她對潘多拉說起納桑時故意隱瞞了一些事實。"怪不得你沒有 用手袋扔他的腦袋。誰捨得這麼做?誰又有膽量這麼做?"潘多拉繼續馬後炮似地 說道,"他根本不像你說的那般下流,對嗎?"艾瑞西妞笑道,"阿潘? A我還指望你站在我這邊呢,你的那些女權主義原則上哪兒去了? ""作為一名女權主義者並不意味著我不能去欣賞一個帥氣的男人。 ""帥氣?""別假裝你沒有注意到。""你為美好的外表 所迷惑了,潘。"艾瑞西婭嘀咕道,"說真的他讓你吃了一驚,對嗎?你大概 和其它所有的人的想法差不多。""其它所有的人?""現在看起來 至少包括了所有女性。"潘多拉那雙精明的眼審視著艾瑞西婭,"包括你在內 嗎?"艾瑞西婭聳聳肩,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當然我也知道他長得 不賴,"她說道,"但是外表不能說明任何事情。""哦,當然不。 但是如果他還有智能、風度呢?我喜歡他。""納桑身上還有過度的自以為是 和為所欲為。""或許吧。出身於所謂的特權階級難免有些特質。讓我們瞧瞧 在我們的社會裡,大多數思想開放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殘餘的大男子主義思想。艾達 是少有的例外,山姆也是,你喜歡他嗎?""誰?山姆? ""笨蛋!你喜歡納桑嗎?""有時候我非常喜歡他,但是與此同時 我又想知道他是不是慣於讓人們迷上他,於是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他們? "潘多拉蹙眉沉思了一會,"聽起來蠻有預謀。""是啊。 ""但我想你錯了。"參加聚會那天,艾瑞西婭發現納桑穿著很隨便,雖 然只是一條灰白色的褲子和酒紅色的敞口襯衣隨意地搭配在一起,卻散發著無以言喻的 優雅氣息,她著實鬆了口氣。納桑為茶點配備的酒看上去也非常棒,還好並不算很貴。 艾瑞西婭穿了一條提花的天鵝絨質地的褲子配上一件寬鬆的襯衣,還戴上了她最喜 歡的項鏈。潘多拉的聚會大多很隨意,過去艾瑞西婭和艾達往往會玩得很開心。現在另 一個男人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腰間,她將和艾達以外的男人去參加潘多拉的聚會,心中 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潘多拉接過納桑手中的酒,一面仔細觀察艾瑞西婭此刻的表情,"隨意享用, 不必客氣。那邊桌上有酒。花生和甜點。"山姆走了過來,伸出一隻胳膊摟著潘多 拉。潘多拉把山姆介紹給納桑,並把酒遞給他讓他打開。 "你們想喝點什麼?"山姆領他們到桌前,桌上陳列著各種酒類,形狀優 美的水晶高腳杯和裝有黃油花生的廣口瓶之間擺放著閃亮的酒杯,看上去像是一幅版刻 圓。 "嗨,艾瑞西婭!"羅伊輕輕拍拍艾瑞西婭的胳膊打招呼,艾瑞西婭轉過 身來也向他問好,他的眼神充滿著問號望著納桑,艾瑞西婭於是為他倆做了介紹。 "你好。"納桑說道,艾瑞西婭感到他的手臂正環在她的腰間,就像剛才山姆 對潘多拉一般。羅伊注意到納桑佔有性的動作,向艾瑞西婭微微一笑,點點頭,便離開 了。 "他也邀你做他的女伴了嗎?"納桑遞給她一杯酒,伏在她耳邊問道。 "是的,當然。"艾瑞西婭有意離開了他的掌握,"那邊有一些我的朋友 ,我得過去打招呼,請見諒。"納桑有禮貌地笑笑,難掩一絲憂鬱,但他仍說道: "一會見。"他當然知道艾瑞西婭的意思。雖然他載她來赴聚會,但他們絕不 會是一對,艾瑞西婭不想給他造成如此印象。 那邊確實有幾個艾瑞西婭認識的熟人,然而當她和別人交談時,她卻發現自己有意 識地在尋找納桑的身影,他在房間的什麼地方?他在和誰說話?她還留意到他似乎並不 少伴,尤其是女伴,好幾個潘多拉的女朋友都無法抗拒納桑成熟的男人魅力。這邊的納 桑正懶洋洋地笑著聽一個年輕女孩說話,她留著黑短髮,穿著方格上衣和一條有點像舊 行軍帳篷的裙子,當她痛斥資本主義制度的罪惡和大聲疾呼尋求新的世界秩序時,艾瑞 西婭發現納桑一副全神貫注的表情,禁不住笑了起來。納桑聞聲抬頭看到了她,他的眼 睛微微瞇起,盛滿笑意響應著她,然後又一頭扎進眼前那個認真的女孩激昂的言論中。 女孩結束演講並找到另一個聽眾後,納桑回到了艾瑞西婭身邊。此時,艾瑞西婭正 端著一杯酒站在通往舊走廊的敞開的法式窗前。 "你沒有告訴他你是誰,對嗎?"艾瑞西婭小聲說道:"或者你另外 做了些什麼特別的事情?""我不認為這很重要。""膽小鬼。 "她低頭注視著快空了的酒杯。 "雖然在聽她談論時有那麼一些感覺,"他不理會她剛剛的插言,繼續說 道,"如果我是膽小鬼,你又會怎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艾瑞西婭。"他溫柔地說道。他的眼睛挑戰似地看著她的 ,直到她先移開目光。"再喝一杯怎麼樣?""好的,謝謝。"? o遞給他手中的酒杯。趁他轉身拿酒時,艾瑞西婭悄悄穿過通往走廊的大門,大塊的木 地板在她的腳底咯吱作響,有一對夫婦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台階上談心,艾瑞西婭經過 他們身邊後又下了四層台階,前面就是凸凹不平的水泥路面。 屋裡的燈光照不了那麼遠,很明顯在黑暗中這條路不太好走,艾瑞西婭猶豫了一會 兒,納桑拿著兩個酒杯趕了上來。 "很迅速嘛!"艾瑞西婭評價道。 "山姆的調酒技術就像是專業酒保。他似乎有一些調酒的經驗。他和潘多拉認 識很久了嗎?""大約五個月。"艾瑞西婭很想知道為什麼納桑對這個問 題感興趣。 "想坐坐嗎?"他指著腳下的台階問道。 為何不呢?它們如此乾淨又不潮濕。艾瑞西婭在最高的一階坐下,納桑懶洋洋地靠 著下面一階,長腿肆意伸長。 高高的天空上有一些流雲,飛快地掠過月亮,一隻孤單的蟋蟀在附近的什麼地方唱 著歌,音樂聲和嗡嗡的談話聲從房子敞開的窗間飄出,艾瑞西婭還能聽見更遠地方的汽 車的轟隆聲。 "今晚過的快樂嗎?""是的。你呢?""很快樂。 ""因為看到了另外一半人的生活方式?"納桑呷了一口酒,將酒杯握在 手中輕輕晃著其中的液體,"無論何處人都是一樣的,不管他們是住在格瑞林還是 芮繆那,不管他們是有錢還是沒錢,都沒有什麼分別。""你不能說金錢不會 使一個人的人生道路更為平坦。""當然,金錢有這方面的作用。 ""或者告訴我人們說起你的時候就像說起垃圾清潔工和苦力一樣不會區別對 待。"艾瑞西婭繼續說道。 "如果他們確實不以同等的眼光看人,那也不是因為我要求特別的待遇。 "他說道,"坦白說,我覺得這種事徹頭徹尾地叫我討厭。我喜歡潘多拉的原 因之一是因為她非常清楚這一點而且直言不諱地問我:'你是百萬富翁,是嗎?'然後, 繼續表明她的立場,不會有任何的不同,無論是在哪種程度上,她都不像她這兒的一些 朋友,對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企圖,我看得很明白。你的小姑並沒有像她那些朋友那般 待人處世。""是的。他們是非常能接納他人的一幫人。 ""別動,你腳上有一隻臭蟲。"他的手指拂過她的皮膚,從腳踝到穿著 輕便鞋的腳上,帶起一片悸動。 "謝謝。"她道謝的聲音顫抖不已,因為他的碰觸,她的脈搏大力震動著 ,影響到她的喉間,她的額際。她的手指緊緊地握著酒杯就像抓著一隻救生圈。蟋蟀的 歌聲隱人草叢,月亮躲進雲彩裡,世界寂靜無聲。 在陡然的黑暗中她聽見納桑喚起她的名字,"艾瑞西婭!"他的手輕輕合 握住她的腳踝。 "我們該進去了。"她喘息地說道,"這兒變冷了。"然後,她 站了起來,挪開了腳步。 他仍然站在她的身旁,"艾瑞西婭!"但是她已經慌忙地沿著走廊大步離 開了,向燈火。音樂和人群大步走去。 納桑慢慢地跟隨其後,當他到達門階時,艾瑞西婭正和山姆在交談,然而他沒有加 人談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艾瑞西婭支支吾吾地說著剛才的話題,她的眼眸因為他的 注視而變得大而黝黑,山姆奇怪地轉身看看她在注意誰,但是納桑已經走進了房間,離 開了他們。 "怎麼了?"山姆奇怪地問艾瑞西婭。 "哦,沒什麼。只是——音樂聲太大了,我一時忘了該說什麼。"艾瑞? 髫桹磻M不再去想納桑,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山姆身上,繼續剛才的話題。而納 桑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有那麼一會兒令艾瑞西婭感覺到自己像是某種將要被獵殺的小 動物,而殺手是一個隱秘的難消仇恨的天敵。 午夜過後,艾瑞西婭看到納桑向她走來,脊背不爭氣地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突然僵直起來,她努力強迫自己勇敢地面對他的目光。 "告訴我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以你的時間為準。 ""好吧。"他點點頭就走開了。一小時後,他再次來到她身邊建議他們 該離開了。這時,很多人已經相繼離去,音樂聲也調低了,怕吵到鄰居。 "好吧。"她說,"我和潘多拉還要向其它朋友們道晚安。"? o期間她不停地擬定又否決了幾個計劃以避免納桑載她回家,可是沒有適當的借口,畢 竟只是短短的一會,不會有事發生的,她向自己發誓。 確實沒有事情發生,納桑載她回家,送她到家門口並道晚安,根本就沒有再碰她。 她上床之前,告訴自己那種陡然而生的空虛的陌生感覺絕對不是失望。 次日清晨,她醒得出奇的早,即便是昨晚鬧得很晚,她發現自己的精神相當振奮。 吃過土司和橙汁作為早餐後,她驅車去了潘多拉家,幫助阿潘和其它人打掃聚會之後亂 糟糟的房間。 "納桑似乎玩得很快樂,"潘多拉說。潘多拉負責洗盤子,艾瑞西婭則一 隻一隻擦乾。"對於完全陌生的環境,他真的適應能力很強,不是嗎?——他似乎 屬於那種在離開家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自我的人。""你為他著述了,是嗎? "艾瑞西婭率直地問道。 "著迷?"潘多拉笑了。"當然。哦,不,你這個傻瓜,不是你說的 那種。因為其一,很明顯他對我感興趣並不是出於我是個女人——他從來不用看著你的 那種目光來看我;另外,我認為我和山姆之間逐漸認真起來,這些日子我們甚至考慮到 要把這種關係穩定下來。"是的,當潘多拉說道,他從來不像看著你那般看我,艾 瑞西婭心中纏繞著難以言喻的陌生感覺。她刻意忽略了頓生的情感,說道,"? A是否考慮結婚了?"還只是一年之前,潘多拉還死命反對這種社會慣例,雖然勉 強承認了對於一些人來說結婚似乎意味著甜蜜的束縛。 "嗯哼,正在考慮當中,"潘多拉承認,"我的婚姻將會體現一種平 等的夥伴關係,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男人的附屬品。""我很高興。我想山姆很 適合你。家裡知道了嗎?""還沒有。我們還沒有明確的安排。艾瑞西亞…… ""嗯?""我知道你和艾達曾經非常幸福……至少,我們其它人都 這麼認為……""是的,我們很幸福。""好的……但這並不意味著 艾達不想你和其它人再度擁有幸福的生活。""我知道,"艾瑞西婭輕? n說道:"問題是艾達佔據了我全部身心,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潘多拉咬著嘴唇,"我明白了。但是總有一天……""或許吧, "艾瑞西婭贊同,"總有一天。"幾天後,艾瑞西婭在街上巧遇納桑,兩 人一塊吃了午飯。艾瑞西婭糊里糊塗地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隨他一同走進附近的小餐廳; 也不記得怎樣接受了他的邀請,一切彷彿著了魔一般。之後她回到辦公室時卻感到全身 像被注滿了活力,一切是那樣美好。這力量是從哪裡來的呢?晚上她接到納桑的電話, 納桑問她這個星期天是否願意和他一塊去參加一個小型城市畫展試演,她毫不猶豫地就 接受了。 "誰的畫展?"她問。 名字沒什麼印象。他告訴她畫家本沒什麼名氣,但最近正在崛起,他想她或許會喜 歡那個女人的作品吧。 "我都不知道現在藝術界的情況,失去接觸好久了,自從……"她說。 "是的,我知道,"納桑平靜地說道:"我四點來接你,好嗎?畫展 可能六點結束,不過人們也許會逗留到七點。不管怎樣,我們在晚餐時間之前得看完畫 展。"太好了,她告訴他,她十分期待。 電話線那端出現一陣沉默,然後納桑溫柔低沉的聲音響起,"謝謝,艾瑞西婭 ,我也一樣期待著。"艾瑞西婭的確非常喜歡那位女畫家的作品,也喜歡和納桑這 種知識淵博的人一邊看畫一邊交換彼此的看法。吉爾·西蒙茲作為評論家也在那兒,艾 瑞西婭把他介紹給納桑,然後笑意盈盈地享受般地看著他聽聞納桑某些精闢的見解時努 力隱藏著萬分驚訝的神情。 吉爾離開後,納桑轉身對她說道:"好吧,告訴我什麼笑話這麼好笑? "艾瑞西婭並不認為他已經洞悉了她心裡快樂的小秘密,但她終於大聲笑了出來, 她告訴他哈澤德商業大廈開幕那天,吉爾對他"有限"的藝術知識尖酸的諷刺 。 "無恥的傢伙。"納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猜你當時打心底裡贊 同。""那時我還不認識你呢,"她說道:"對於他那'有趣'的觀點 我可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哦,不過後來你那篇報道倒是補上了,不是嗎? "納桑平靜地說道。 "你是罪有應得!""是的,是的,我同意。"他向她繳械投降 ,防衛似地抱臂在胸前,"看完了嗎?""哦,是的,你可以送我回家了 。""這可不是我的意願。我想我們得先吃晚餐吧。你不知道嗎? ""你說過嗎?""我想至少暗示過吧。""好吧,不過既 不去薛萊頓酒店也不去瑞金特。"他點點頭,"既不去薛萊頓酒店也不去瑞金 特。"他保證道。 納桑帶著艾瑞西妞去了城市中心的一家小而環境幽靜的餐廳,那裡服務熱情周到, 菜的味道也很棒。用餐時,他們隨意聊著藝術、電影和一些書籍。"你自己曾畫過 畫嗎?"她問納桑。 "現在沒有了,自從離開學校之後就再也沒畫過。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沒有天 分。你呢?"她搖搖頭,"我的英艾念得很棒,但藝術和數學都不行,我猜你 在數學方面是天才。""當然是。不過我的英艾成績總是很狼狽地剛剛夠及格 。你在語言方面的才能遠勝於我。"納桑是個溫艾有禮的人,他的聲音像大海般平 靜深沉,給她的酒杯添酒的手臂也是平穩的,她想知道是不是餐桌上那兩支小蠟燭忽閃 忽閃地在惡作劇,怎麼她無時無刻都覺得納桑注視著她的眼裡有著超乎平靜的激情。 "來點咖啡嗎?"納桑最後問道。 她本可以在家裡請他喝杯咖啡,但是警覺心頓起,"謝謝,來一點兒吧。 "她說道。他倆在小餐館又呆了二十分鐘,便起身離去。 納桑把車停在艾瑞西婭的家門前,下車陪她走在門前的小徑上,他從她手中接過鑰 匙幫她打開家門,當她正準備進屋裡打開燈時,納桑握住她的手臂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著 他,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即便是他溫暖的唇溫柔地輕刷過她的,竟釋放了她積蓄 在內心裡的所有熱情。 "介意嗎?"他抬起頭看著她,在臨街的微弱的燈光下,她的臉顯得格外 沉靜。艾瑞西婭默默地站著,感受著他的指尖帶給她的熱熱的溫度。 "不。"她的聲音在夜色裡像是從遠處傳來的縹緲的歌聲。 彷彿永遠也看不夠似的,在如此微弱的燈光下,他仍然凝視著她的容顏,他再次緩 緩地慢慢地低下頭,他的唇尋找著她的,頓時,她的身上泛起輕如鴻毛般的溫柔。 艾瑞西婭閉上了雙眼,一片濁黑中她聽見他急促的喘息聲。他的唇有力地吸吮著她 嬌嫩的唇瓣,他強健的手臂將她因得更近更緊,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頭剛硬的曲線上 ,她的唇繼而被他的分開,吻得更深入吻得更溫暖,慢慢的加深,排山倒海而來的暖意 ,更多更多的滿足感,哦,不,似乎永遠不會得到滿足。 納桑不捨地抬起頭,將她抱人屋裡,她聽見門在他們身後"眶"的一聲關 掉了,他們便墮人無邊的令人身心悸動的黑暗中。納桑再度如饑似渴地吻上艾瑞西婭, 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柔軟的身體揉人他的身體裡,而她拱起身體響應著他,這樣 深的夜這樣靜的門廳裡徒留兩人急促的呼吸聲相互糾纏。 她的手臂緊緊地環著他的脖子,在他無休止的人侵下她的唇瓣分得更開渴望更多更 深的激情,他的手撫摸著她的背部,甚至伸進衣裡去探尋她美妙的身體,霎時,她感覺 身體像是著了一把火。在納桑的懷抱中,她顫抖不已,任他的另一隻手穿越發間,扯得 她的腦袋後仰,於是他的唇離開了她的,在她光裸的頸部留下一路吻痕。"我應? 茩@心一點,"納桑的聲音因為激情而顫抖不已,"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是你 ,我做不到!"他的手指有力地扯著她的頭髮,顯現出他內心無可遁逃的情感,他 再度尋找到她的唇開啟另一個冗長深人的吻。"我如此的想要你,"他呢噥著 ,感受著她頭髮絲般的觸感,"我似乎用一生的時間在等待著你。 "她的內心激盪起相同的感受,被渴望他的慾望沖得天昏地暗,她渴望他的那雙大 手如同探尋寶藏一樣在她的身體上逡巡,她渴望他像呵護珍寶一樣傾情的親吻。納桑將 她的小臉推至喉間,緊緊地擁抱著她。艾瑞西婭的唇無意間吻上了他的脖頸,她喜歡納 桑皮膚上那種微鹹的味道,她覺察到了他因此而來的激動,邀請似地一路吻下去,一如 他曾經對她做過的一般,害羞和矜持被人類最原始最至高無上的慾望所掩蓋了。 納桑再也無法忍受甜蜜的折磨,他顫抖的雙手拉起她的頭,拂去糾結在她臉龐的髮 絲,以同等的熱情回吻著她的唇,他們的身體深深地糾纏著,彷彿永遠都無法分開, "艾瑞西婭,"他嘶啞的嗓音呼喚著她的名字,"我要你。 "他將她橫抱起向客廳方向走去,此時,艾瑞西婭察覺到他心中略微的猶豫。她仍 舊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有些明白了他為何不把她直接抱到起居室的床上,因為那是她 和艾達曾經一同分享的地方。 然而,沙發就沒有屬於她和艾達的甜蜜回憶嗎?艾瑞西婭努力想將這些念頭從腦海 裡連根拔起,於是她緊緊的攀附著他,將他的臉拉向她的,溫順地讓他用要多漫長有多 漫長、要多親密有多親密的吻安穩她不安的靈魂。她的腿與他的糾結在一起,她的身體 與他的糾纏在一起,但是慢慢的、慢慢的,愛的激情終於從心底退去。當他進一步解開 她的襯衣,在她的身體裡搜尋更溫暖更甘淳的地方時,艾瑞西婭睜開了眼睛,透過百葉 窗滲進室內的光線,她看到了牆壁上的畫,都是艾達的畫。突然,她痛苦地大聲喊道: "我不能!納桑,請別,不!我不能!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納桑抬起頭,眼底還有未退去的熱情,他迷亂地問道:"什麼?" 艾瑞西婭無法抑制顫抖的嗓音,低聲說:"我——不 能,很抱歉。""寶貝兒,"他將她美麗的臉捧在掌心,"你能的。 是我太著急了嗎?我想……""我知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停止, 納桑,現在就停止。""停止?""我很抱歉,"她再次說道: "我真的很抱歉。"納桑終於明白了艾瑞西婭的意思,他硬生生地坐起來,將 臉埋在自己的掌心,因為深深的大力的呼吸聲他的肩膀顯得格外沉重。她挪開他們曾糾 纏在一起的腿,盡可能地離他遠點,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指頭顫抖著扣著衣服上的鈕扣 。 "因為在這裡,對不對?"他平靜地說道:"是因為這房子,我早該 想到不要試著和你在這地方做愛。"艾瑞西婭默不作聲。納桑繼續說道:"? 琣陶o種感覺不能帶你去臥房。但我猜想……""是的,"她急促地說道 :"沒有一間房……"沒有一間房不留有艾達的記憶! "當然。"納桑環視著四壁都是艾達的畫,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若隱若現 。"這根本不在我計劃之列……""計劃?"艾瑞西婭尖聲道。她的 手指停止了顫抖,"你到底計劃了什麼?"她問道。 他轉過頭注視著她,"艾瑞西婭,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這問題如此無情。艾瑞西婭感到內心非常非常的脆弱,就像 馬上就要被撕裂一般。 納桑靠了過來,雙手大力地握住她的肩膀,"不能,"他緊張地說道, '稱不能這樣想我們之間,艾瑞西婭。""我想,"艾瑞西婭幾乎連動唇 發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輕聲說,"你該走了。"納桑握著她的臂膀好一會, 然後,繃得挺直的身體頹然鬆懈,他的手從她的肩上滑落,"是啊,"他說, "是啊,我想我該走了。"他停頓了一會兒,"你沒事吧? ""是的,納桑,你就走嗎?"納桑猶豫了很長時間,最後終於從沙發上 站了起來,"明早,我給你打電話。"他說。 她坐在原處靜靜而無力地等待著,等待著什麼呢?她不知道,她聽見前門關上的咋 嗒聲,聽見納桑回到車裡"砰"的一聲關上門,聽見納桑的汽車激活的聲音。 她僵直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然後,她的身體無可控制地顫抖著。她用雙手抱緊了自己 ,想讓自己不再顫抖,卻毫無用處。 "艾達……"她在黑暗中輕聲叫著愛人的名字,"艾達,我該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艾瑞西婭剛到辦公室,納桑便來了。他走進來時順手關上了辦公室 的門,不耐煩地看了一眼玻璃隔間外忙碌的人們,顯然為艾瑞西婭缺少的隱私權感到氣 惱。 今早一起床,艾瑞西婭就覺得眼皮沉沉的,還伴隨著頭痛,不過,納桑看上去也不 怎麼好,他的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目光中夾雜著詢問、掛念,艾瑞西婭還能感覺到他 眼底潛藏的一絲不平靜的情感,她記得昨晚納桑也有同樣的目光。 "我很忙。"艾瑞西婭說道。 "什麼時候我們談談?"納桑恰恰站在門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但是這 種無所謂的姿態騙不了艾瑞西婭的眼睛,她能感覺到他的緊張,穿過早間小小辦公室的 凝結的空氣,來到她的心裡。 "這不是重點。"艾瑞西婭認真地說道。昨晚她想了整晚,心裡面已經有 了結論。"昨晚我很抱歉,"她繼續說道:"但是—— ""看你說的,"他粗魯地打斷她,卻加倍溫柔地說道:"我也感到 抱歉。是我粗心欠考慮才……""謝謝,我不想把昨晚的事再重複一遍,完全 是我的錯兒。讓我們忘了吧,好嗎?"有一會兒,納桑默不作聲,艾瑞西婭知道他 是想讓她抬頭看著他,但她做不到。而後,"艾瑞西婭?"他喚起她的名字。 "嗯?"她的聲音幾乎勉強才能聽到,她像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一樣低著頭 ,手指漫無目的地玩弄著桌上的小瓶的修正液。 納桑向前走了一步,她感到了自己的緊張,死死抓著那瓶修正液不放,輕輕抬眼, 目光滑過他的臉。 "我不會忘記昨晚。"納桑的語氣平靜而悠遠。"我認為你也不會忘 記。我無法忘記昨晚你是怎樣溫柔地吻著我,我無法忘記你的肌膚在我掌心的觸感,我 無法忘記你的味道……""別說了,納桑,停止!停止!"艾瑞西婭? C聲喊著。 納桑幾乎笑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他的臉色憔悴,卻混雜著各種複雜的情感 :氣惱、渴望還有挫敗與受傷。"無法忘記,昨晚你也是這麼說。 ""是的,我昨晚也這麼說,現在你可以停止了吧?一切都該停止了! ""沒有理由——"他說道。 艾瑞西婭氣道,"理由就是我說不!我有權力說不!"納桑大聲地說道: "我可以把你從那該死的椅子上拉起來狠狠地吻你,吻到讓你忘記'不'宇怎麼說為 止!我相信這不會花去太多時間。"艾瑞西婭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她的雙頰因怒 焰絆紅,她"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忘記了直視他的眼睛有多麼不利, "你的狂妄自大該收斂收斂了,"她辛辣地指出,"喝多了一點酒後一時 的軟弱還不至於讓我在你的懷裡服服帖帖的,無論你怎麼想!即便是這樣,你也沒有任 何權利像你說的那樣對我。""我並沒有要求任何權利。"納桑深深地呼 吸一下,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我們不能在這兒談。午餐時間怎麼樣? ""我很忙。""那麼什麼時候你有空?"她搖了搖頭, "納桑,沒有用的。我想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回到起點? "他輕柔地問道。雙手插進口袋裡,來回晃悠著,"不,寶貝兒,太晚了,我 們已經走得離起點太遠了。"她的凝視因為他眼裡的坦率之情而動搖了,呼吸更為 緊張起來。可她必須拒絕他,讓他明白他們之間是沒有交點的。但是正當她努力找尋適 當的詞語最後一次也是永遠地拒絕他時,他卻突然伸出長長的手臂越過桌子緊握住她的 臂膀,不容拒絕地飛快地狠吻著她,然後,轉身離去,留下身後的那扇門來回搖晃—— 像她的那顆心一樣久久不能平靜。辦公室外所有的人們看到這一幕後都目瞪口呆。 流言像感冒病菌一樣在同事之間傳播著,這使艾瑞西婭火冒三丈,同時也堅定了要 和納桑·哈澤德一刀兩斷的決心。她特意吩咐接待小姐她不再接聽納桑的電話,如果他 再次來訪,那麼她也會公式化地在樓層公開接待。接待小姐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你是個 傻瓜,艾瑞西婭有些苦澀地想,其它同事可能也是一樣的看法。他幾乎是公開地當著所 有同事的面讓她下不來台,她有權力生氣,不是嗎?她拒絕簽收納桑送來的大捧的玫瑰 花,甚至連卡片也沒有看一下。 晚上下班離開報社時,艾瑞西婭準備好了面對納桑的質問的勇氣,然而,他並沒有 在報社門前等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無驚無險"地搭上公車,但一路上 卻無法放鬆自己,直到她安全地到達家裡,鎖上大門。之後,她便去了潘多拉家,她的 突然造訪使潘多拉吃了一驚,但是艾瑞西婭不斷的對上升的犯罪率和警察的忠告發著牢 騷,潘多拉說,"是啊,女人一個人住是不太好。你害怕了嗎? ""並不太緊張。"艾瑞西婭搖搖頭。她現在確實感到緊張,但卻不是因 為會被打劫或是遭受襲擊。 幾天後,主編把她叫到辦公室。"哈澤德公司有一條新聞線索,"他說道 :"你趕緊去一趟,看看究竟怎麼回事。""他們不會讓我進去的, "艾瑞西婭反對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新聞線索?""不可能,他們 指名要你去。""你是說他們現在需要新聞記者的報道?為什麼? ""顯然他們有一項聲明將要公佈。你知道近期有傳聞說哈澤德公司正與微軟 公司在磋商之中,他們打算接管微軟公司在新西蘭的經營權。我猜兩家公司的協議已經 達成,哈澤德公司打算公開這個消息。""托恩,"艾瑞西婭小心翼翼地 問道:"是誰指名要我去的?"托恩看看她,然後說道:"當然是道格· 科茨,他們公共關係部的主管。""派其它人去吧,主編。"艾瑞西婭? ﹛C 托恩氣得鬍子都豎了起來,"我派你去!聽著,我不知道你和納桑·哈澤德之 間有什麼私人恩怨或是別。什麼,但是一旦你被委派了工作,你就得去那兒完成。我想 要這條新聞,我想要你立刻完成。趕緊去哈澤德公司,帶回我滿意的新聞來。快去! ""好的,"艾瑞西婭的"抵抗運動"徹底失敗,"我正? ℅n明,我和哈澤德先生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托恩懷疑的目光使得艾瑞西婭再 次因為納桑幹的好事而憤怒。 哈澤德公司。道格·科茨將艾瑞西婭領進他的辦公室,遞給她一份打印好的聲明。 "你先看一看,"他說道:"然後我再回答你想問的問題。 "艾瑞西婭快速地測覽了一遍。托恩的判斷是正確的,接管手續已經完成,美國的 總公司已將它在新西蘭的所有資產賣給了哈澤德公司。"給我們報社的是獨家新聞 嗎?"艾瑞西婭問道格。很顯然這條消息不會完全不公開,但是哈澤德公司也沒有 召開新聞發佈會。 "不完全是,"道格回答道,"電視台的記者正在採訪哈澤德先生, 今天晚一點時候我會把消息發給其它報社。但是只有貴報社可以得到首次的採訪權。納 桑,哦,不,哈澤德先生想要大力支持《旗幟報》。""是嗎?他這麼想? ""畢竟,《旗幟報》是我們地方的報業。同時我們也考慮到《旗幟報》對於 本地的無論是微軟公司還是我們公司的員工都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我們公司希望貴報 比其它日報對於這件事能報道得更詳實一些。現在我們公司要強調的是沒有人會因為此 事而丟掉工作。兩家公司裡相同的職位和崗位將被繼續承認,也不避免有人事上的調動 ,一些人會被平級調動。但是,絕對不需要有人員過剩或是類似於此的擔心。 "艾瑞西婭想,不少讀者肯定可以鬆一口氣了。艾瑞西婭拿出了採訪機說道: "道格,再來一次,可以嗎?我會錄下來。""哦,當然可以,但是你不 等到——哈,他來了。"門被推開了,納桑站在那兒,他立刻就找到了艾瑞西婭的 身影,美麗的女記者正抬頭看著他。 道格站了起來,納桑說道:"謝謝,道格。我可以接手了,對嗎? "道格忙從他的辦公桌後走了出來,"我已經給了艾瑞西婭一條公開的新聞消 息,"他說:"她想將我們公司無臨時解雇的允諾錄下來。 ""謝謝。"納桑點點頭,顯示出明顯的打發意圖,坐在了道格的椅子上 。 艾瑞西婭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當道格說道她可以進行採訪時她以為他說的是對 他自己進行採訪。當她後來又聽說納桑正接受電視台的採訪時著實吃了一驚,納桑親自 面對公眾發表聲明是史無前例的頭一次——以往他總是將這類事情推給公共關係部來處 理——不過她現在有些明白了他這樣做是為了盡量拖延時間,因為只要她還在他們公司 裡,他就毫無後顧之憂了。 納桑靠在椅背上,俯視著她,像要解讀她表情的樣子。"為什麼退回我送你的 花?"他突然問道。 "因為我不想要。"艾瑞西婭站起來,收起桌上的採訪機,"你似乎 很花費了一些力氣讓我到你們公司來。我無法想像為什麼……""以中立的立 場,一半為公一半為私。"納桑說道:"你知道為什麼。你要去哪兒? ""你找借口把我引到你這兒來,我不認為還有留下的必要。況且道格答應我 的是一次採訪的機會。""如果你逗留的時間足夠長,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的。請坐。"納桑說道。 艾瑞西婭只是坐在椅子的邊邊上,"如果還有附加的條件的話,我不會留下來 。你很明白正式的採訪是什麼定義。"納桑很男人味地揚起眉,"我猜你們主 編可不會苟同。你準備告訴他你有一次獨家採訪的機會而你卻放棄了? ""你準備向他告狀?"艾瑞西婭平靜地問道,心裡卻做著激烈的鬥爭, 一邊是被操縱的厭惡感,一邊是作為一名新聞工作者的職業操守——不惜一切代價搶到 好新聞,她一時不知道怎樣抉擇。 "他會得到一個十分明確的暗示,"納桑告訴她,"如果你什麼也沒 和我談就回去了,我想你回去了之後至少會被他問上幾個問題。 "別逗了,托恩是你的同黨,艾瑞西婭想,他早就知道我來這兒會發生什麼事,可 他就是送羊進虎口。 "好吧,我留下。我要做的是一次採訪,嚴格意義上的公式化的採訪,不加附 帶條件。"納桑繃緊了唇,如果這是作為她留下來的附加條件,他願意。"? ㄔ[任何附加條件。""好吧,我們開始。"艾瑞西婭把採訪機重新擺在 桌上,按下了開關。"這次你不會介意我做一下筆錄吧?"邊說她邊從包裡拿 出採訪本和鉛筆。 "一點也不。"納桑微微俯首,表情冷淡中夾著嘲諷。 空氣中一觸即發的危機感消失了,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聲。艾 瑞西纖的問題問得簡潔明快,納桑以同樣的清晰明白予以回答。 採訪結束後,艾瑞西婭說道:"非常感謝,哈澤德先生。"毫不理會納桑 眼中早已洩露的怒氣,她關掉採訪機,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將所有的東西收進包裡, 這時,納桑也站起身來,跟隨著她向門口走去。然而,納桑先一步到達門前,伸出手握 住了門柄,卻並沒有為艾瑞西婭開門的意思,他寬闊的肩膀擦過她的,他的手捉住了她 的胳膊,納桑喊著她的名字,"艾瑞西婭——"艾瑞西婭伸手握住了門柄,想 打開門離開,但是只將門打開小小的一英吋,納桑猛地一推,又將門關上。 艾瑞西婭轉過頭怒氣沖沖的看著納桑,明白自己已經陷入他的圈套裡,納桑一邊一 隻手握住艾瑞西婭的胳膊,將她圈進自己的懷抱裡,此刻,他英俊的臉緊張而嚴肅,他 飽滿的唇緊閉而無言,他只是離得那麼那麼近的看著她。 "讓我走廣艾瑞西婭說著,緊咬牙關,幾乎無法承受突然而來的擂鼓一般猛烈 跳動的脈搏。 "我不會碰你的,"納桑輕聲道:"我不會的,除非是你願意,艾瑞 西婭,我只需要一個答案。""答案?""我只問一個問題, "納桑說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艾瑞西婭將頭轉到一邊, "我無法給你解釋。"她不給任何希望地說道。 "試著給我一個解釋。艾瑞西婭,你真該死,你至少也得試試看。 ""不要逼我!"她的眼睛挑釁似地望著他,"你說過這只是一個公 式化的採訪,記得嗎?沒有附加條件的,記得嗎?"納桑的手從她的胳膊上滑落, 他讓開了門邊的位置,"好吧。難道你真的不覺得你應該為你對我的忽冷忽熱的行 為作一個交待嗎?"即使是憤怒,艾瑞西婭的心還是不失公平的,她應該對他有所 交待的。"相信我,"之後,她說道,"即便是有了一個解釋,對你對我 都無益處。""我只是想試著瞭解,艾瑞西婭。"納桑的聲音聽起來極其 疲憊,和一貫神采奕奕的他大相逕庭,令艾瑞西婭覺得有一絲良心不安的痛楚。 "不管怎樣,此時我無法解釋。"她虛弱地說道:"一切……太複雜了。 ""那麼今晚我去你家,"納桑說道:"請接受我這個小小的要求, 下班後我去報社接你回家。""哦,不!我自己回家。"艾瑞西婭飛快? a拒絕,在《旗幟報》社已經有太多亂七八糟的傳聞,她不想火上加油。於是她勉強地 說道,"晚飯後,八點來我家。""謝謝。"納桑向前為她打開了門 ,"晚上見。"艾瑞西婭為納桑即將來訪準備了咖啡,她努力使自己用平常心 來對待他,就像對待一個平常的偶爾來訪的客人一樣。下班到家後,她洗了個澡,換上 牛仔褲和寬大的男式襯衫。看得出來,納桑也好好放鬆了一下自己,脫下了西裝,穿上 敞口的白襯衣和黑褲子。 納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艾瑞西婭拖過一張籐椅坐在對面。她拿出些餅乾招待他, 而他拒絕了。艾瑞西婭緊張地淺斟一口咖啡,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放上一段音樂,結果, 放上的背景音樂實在不怎麼合適。 納桑將咖啡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可以開始了嗎?"他說道。 艾瑞西婭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半空的咖啡杯,手指緊緊地握著它,"我會試著 向你解釋這一切的,"她說道:"但是你得先答應我別打斷我,也別碰我,納 桑。""沒問題。直到我們都搞清楚了究竟是什麼事如此困擾著你後。 "艾瑞西婭伸手捋了捋掉落臉龐的一縷頭髮,"你知道——那晚,你走了後, 我想了很多事情。""我也是。"納桑溫柔地說道:"繼續。 ""你猜對了,我發現你很有魅力,我當然也被你吸引了,這一點我騙不過自 己的心。也許,你已經慣於被女人迷上。畢竟我不是僅有的一個,對嗎? ""雖然得冒著被指責為狂妄自負的危險,"納桑說道:"我還? O得說這不是我的錯。""是的,這不是你的錯。"艾瑞西婭姑且妥協道 ,"那晚——你知道我已經——我是說我想——""和我做愛。 "艾瑞西婭點點頭,發端拂過嬌紅的臉龐。 "沒有什麼好害羞的,艾瑞西婭。"他說道。 "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事實上我們之所以那樣是因為我們恰恰都有一時的生理 需要。"納桑沉默了好久,然後問道,"這是你內心裡真正的想法嗎? ""這是我自己所能明瞭的一切。""你或許瞭解你自己的一些想法 ,艾瑞西婭。我開始懷疑你是否瞭解我身上的一些該死的重要的東西!我想你是不瞭解 的。""我怎麼去瞭解呢?"她詢問著,抬頭看著他,"我幾乎還談 不上認識你,對不對?在那晚之前我們僅有的交往只是短短的見過五六次面而已。我們 根本沒有時間去發展正常的交往關係,更別說是……""更別說是成為情人? ""是的。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在性關係上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 ""我想我也告訴過你同樣的事情。""不,你表現得相當隨便,記 得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納桑突然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那天的? き*u的令你難以忘懷,是嗎?"或許是吧,艾瑞西婭想。她將咖啡杯輕輕放回桌 上,"現在真的無所謂了,"她說。 "我想也是。"他走到窗前,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街景,夕陽西下,華燈 初上,波浪狀的鐵皮屋頂那邊還殘留著一絲薄暮,屋內柔和的燈光從長長的舊式窗戶內 灑到街上,織成一幅美麗的光景。"我沒有打算給你講這段往事,從某種程度說是 因為我不太喜歡回想起不愉快的往事,從另一方面來講也出於一種不必再談論舊情人的 錯誤感覺。你知道,如果提起她的名字有可能損害她的名譽的話,那麼就不必再提,這 是一個紳士的風度,不是嗎?""你沒必要告訴我什麼事情。"艾瑞西? 牴★D。 "好好聽著,寶貝兒。"納桑轉身命令似的看著她。 艾瑞西婭退後靠在椅背上,兩隻胳膊交握在一起。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晚,你走進會議室時,我剛剛讀完一封信,是她寫的, 所以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我也不必在這裡提她的名字——我想你也不太想知道。我和她 在一起曾經度過了一年中最好的時光,直到四個月前我們分手。其實在我們之間幾乎沒 有正式的承諾,在最初,這是我們理想的狀態。我知道她並不想有婚姻的束縛,她是個 執著於事業的女人,而我也是個忙於事業的快樂的單身漢。但是當我們在一起時我會感 到自己心中對於她的忠誠的情感。我想她也會吧。對於我來說,這畢竟是一份獨一無二 的關係,即使它不會永遠保持下去。""你沒有對她許下任何承諾,卻希望她 對你保持忠誠?""你認為不可思議?""是的,"艾瑞西妞? ^答道,"相當不可思議。""你或許是對的吧。我做了過多的設想,當 我發現我的設想已經千瘡百孔時,我結束了這段關係。我想她仍有權力去尋找她想要的 男人,而我卻沒有興致與他人一同分享她的喜好。"艾瑞西她驚奇地看著他,這個 男人對他女人的權利做了讓步,但他仍然要求一對一的關係,即使這種關係只是一種性 關係而無關愛情。 "她似乎已有預感要失去我,但是當我告訴她可以最後見我一次時,她似乎並 沒興趣。或許因為那時她正和另外一個男人打得火熱,而那個男人的事業與娛樂業有些 關聯,也許會給她的事業帶來更多的幫助。 "於是我想一切就這麼著吧,"納桑繼續說道,"直到我收到她的來 信。信裡說她的另一段感情已經結束了,所以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她決定寫信給我看看是 否能從我這再得到些什麼。她說她現在已經是一名律師了,是那個男人給她的建議,這 一點我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信裡的合法的訛詐行為倒是十分明確。她暗示道我有點兒吝 嗇,那些我們相交時我送給她的一些小首飾的價值根本不足以償付她對我付出的一切。 '交易',這是我能想到的概括我們之間關係的比較好的詞語。似乎她希望對於所提供的 服務有所酬勞,而那時我恰恰又毫無默契地不存有相同的想法。我所想到的是給予自由 ,而這自由事實上已被標上價碼,成為商品,是需要買和賣的。 "納桑把手插進口袋裡,"在那個緊張而成功的一天裡,這份信是一個苦澀的 標點。在慶典結束後,我才開始讀這封信,因為我想信裡會有她的道賀和誠摯的祝福, 我非常期望能一個人單獨呆著時慢慢地讀完它。畢竟我們的關係曾經那麼親近,即使並 不像我想的那麼親近。而且我——我曾經喜歡過她。""後來你怎麼做的? "艾瑞西婭問道。 "簽了一張支票給她,也許她真的需要錢。你看,如果她只是要求我這麼做而 不要任何手段,我會不問任何問題地給她這筆錢。但她沒有這麼做。正好,你進來了, 潛意識裡我想要你為這件事負責,被人當作免費餐 券我感到難受極了。這 對你是不公平的,對嗎?""是的。"艾瑞西婭說,"絕對不公平? C""我想這事兒對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影響,但是我想要你知道。 "確實,這故事對他們之間的癥結問題沒有絲毫影響,艾瑞西婭提醒著自己。但是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那裡面留有對納桑遭遇的同情,但是從某種程度來講這故事又加強 了艾瑞西婭的戒心,要不要與這男人有所糾纏呢?你看,他曾經喜歡過那姑娘,但很明 顯並不愛她。他所受的傷害在於他發現對於她根本是他的錢比他的人更有魅力,傷在自 尊心上。但是他的心卻完好無損。他的第一反應是懲罰他所遇見的下一個女人,雖情有 可原,但罪無可恕。 "好了,"他說道,轉過身走到她面前,"我說的夠多了,輪到你說 啦。你說那晚發生的一切只是出於要填補你一時的需要,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像我之前告訴你的那樣。"艾瑞西婭支支吾吾地說道, "由於寂寞。它有時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出現在我的生活裡,關於這個,我不想和盤 托出。而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是的。對於你來講,這就是所有的解釋了 嗎?""我想是的。""我不相信。""納桑—— ""你說這只是一種暫時的需要——但你知道,我也知道,在我們第一次見面 時就有一些微妙的情感在我們之間產生了,我不管你打算用什麼詞語來形容它,你打算 賴掉嗎?""我恰恰不認為這種微妙的情感足以建立起彼此的關係。僅僅見過 三四次面然後就立馬上床並不是成熟負責任的行為。"他的目光帶有一種穿透力, 彷彿要穿越她的內心,"不像你和艾達那樣?"艾瑞西婭的手指突然收緊,她 說道:"是的,不一樣。"納桑靜靜地等待著下艾,艾瑞西婭略微勉強地說道 ,"我和艾達起初只是朋友,我們參加了同一個社團。在我認為成為朋友對於我們 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步驟。我們彼此相互喜歡著。我認為他相當迷人,第一次他吻我時 ,那感覺美麗極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墮人情網,但我卻不知道一切是何時發生 的,艾達也是,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時候,心已經在一起了。""沒有愛情的火 花?""當然有,"她說道,"但那是在後來,不是在第一次見面的 時候,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心跳眩暈的感覺。從一開始,我們的愛是深沉的,持久的,完 美得就像月光下的玫瑰。不像是那種狂野的,帶有破壞力的,浪漫不著邊際的夢幻。 "納桑略帶諷刺地笑道:"這是你用來形容我們的感情的句子吧?一種狂野的 ,帶有破壞力的,浪漫不著邊際的夢幻?""是的。這種情感,我想你以前曾 經經歷過,而且經歷過很多次。但是說到底,它是短暫的、膚淺的激情,是飄浮在雲端 不切實際的感情。我不想要這個,納桑。我和艾達一同分享的是穩固的、溫馨的、富有 激情的愛。如果我可以我能夠靠這份感情過完沒有艾達的剩下的日子,我不再需要其它 的什麼了。而我們之間的這種微妙的感情過於朝生暮死,也是原始的、自然的一種感情 ,不存在牢靠的根基。它是不真實的。"納桑彎下腰,捉住她的雙手將她拉了起來 。她看見他的臉蒼白而冷峻,彷彿在內心積壓了很多很多的悲傷,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是真實的,艾瑞西婭。"他既而握住她的肩膀。"這個也是真實的, "他急速說道,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帶著狂風暴雨般的情感吻著她。 艾瑞西婭努力讓自己在他的懷中像一個木偶,努力地想要無動於衷,但是當他將她 摟得更緊更緊,讓她切身地體會到她在他體內激發起的力量,當他在她的唇上加諸更多 更多的吻時,艾瑞西婭開始反抗,即使她的唇瓣已經陡然在他的唇下如花般開放,即使 她身心灌滿的喜悅在她喉間溢出聲聲嬌吟。 納桑響應著聲聲低沉的怒吼,將她摟得更近更緊,艾瑞西婭的抵抗完全融化在納桑 的懷抱中,她的身體像火一樣燃燒著,像冰一樣融化著。 然而,納桑突然離開了她的嘴,卻仍然大力地握著她的臂膀,毫不憐憫地審視著她 燒紅的臉頰,眼底迷亂的激情和她腫脹濕潤的唇。"不要告訴我我對你的感覺是虛 幻不真實的,"納桑說道:"夢幻只存留在過去,和你那死去的婚姻的幻影如 影隨形。這才是我們共有的真實,艾瑞西婭。永遠不要為了泡沫般的影子拋棄現實的真 實。"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納桑離開了,在她還未能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的時候。 艾瑞西婭坐回籐椅上,深深陷人籐條冰涼的懷抱中,她頹然地將臉埋在掌心, 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試圖讓迅速跳動的脈搏恢復常態,有什麼用呢?她壓抑著內 心裡真實的慾望,她的每個細胞都在喊——跟他去吧,叫他回來,讓他此時別離開你, 但是她沒有。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就能說走就走,她為此感到無比憤怒——帶給她無比猛 熱的激情又留下興奮而渴望的她獨自離去。 艾瑞西婭有點苦澀地想著,是否納桑有意這樣做,是否這僅僅是他高超調情技術前 的一個部分呢?還是內心真實情感的流露?之前,納桑並沒有否認他想要這樣並不是第 一次了,但是,對於她而言,這是一種全新的陌生的叫人害怕的體驗。其實,在她和艾 達的婚姻中並不缺少激情。但是來得晚了點,就好像星星之火慢慢積聚著燎原之勢,有 時火花熄滅了但又有隨時燃起之勢。 他們對於性生活互相都很滿意——艾達是個溫柔體貼的人,百般呵護中不失激情。 他們的婚姻是像一個探尋寶藏的行程,在這個行程中,他們的愛隨著時光的流逝變得更 加深沉、更加雋永,然後是那場突如其來的痛苦的永久的分離。 艾瑞西婭一夜無眠,當她醒著躺在黑暗裡時,滿腦子都是納桑的身影,她整個身心 被那些火熱的記憶索繞著,他的唇吻著她的感覺,他的手觸摸她的感覺,他眼裡溢滿笑 意的樣子,他走路的姿勢……她告訴她自己說,不要害怕,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這 只不過是她失去艾達後必經的一個階段而已。她的身體只是在提醒著她自己還是個年輕 健康的姑娘,感情並沒有跟隨艾達的逝去面埋進地底,這一切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失去 艾達這麼久,這些感情因為悲傷而處於蟄伏期,現在它們有可能積累到飽和程度而甦醒 甚至爆發。納桑不過恰好在這時遇見了她,這只是一個巧合。就像她曾經告訴過他的那 樣,實際上,此時換作她碰見的其它男人都會激起她內心相同的感受。 就是這樣了,艾瑞西婭堅定地告訴她自己,我會成功地度過這一關的。 一切都還不錯,直到有一天她走出辦公室時碰見了納桑,她幾乎撞到他的懷裡。 剛剛站穩,艾瑞西婭失去控制地叫道:"你來這兒做什麼?你能不能不要再來 了?""實際上,我是來找你們主編的,"納桑說道,竟佔了上風, "你看上去很憔悴,還好嗎?""我很好。"他看上去不好,嘴角的 一條輕痕是她以前沒有見過的,眼睛周圍密佈著細細的皺紋。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知道他 最近的晚上是不是和她一樣也難以人眠,有那麼一瞬她想伸出手去撫平他嘴角新生的皺 痕。這時,托恩從辦公室走出來,他叫道,"哦,納桑,你在那兒。抱歉,我剛剛 打完電話。""沒關係,"納桑的眼捨不得離開艾瑞西婭,他又看了她好 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照顧好你自己。"便同托恩一同離去。 艾瑞西婭呆呆地看著他倆的背影,有一種可怕的感覺從她的心底湧出來,"? 蚥U好你自己。"聽起來像不經心的臨行的告別,就像是"再見"。他在 告訴她他已經放棄了嗎? 難道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嗎?她馬上提醒自己,當然是的,他們之間沒有未來,絕 對沒有未來。 "我要出去一會兒,"她對接待台的小姐說道,非常高興找到一個正當的 理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有一個採訪要做,午飯以後回來。 ""好的。"接待小姐一邊在她面前的記事簿上草草地寫下記錄, "你猜他想做什麼?"她一邊好奇地問道,"托恩沒有寫關於哈澤德公司 的批評社論或是別的什麼的,是嗎?"艾瑞西婭聳聳肩,"我不知道。他或許 有新的計劃想引起公眾的注意。"話雖這麼說,但是艾瑞西婭忍不住自己也好好地 想了一下。代表哈澤德公司和媒體接觸一向是道格的工作,公司董事長親自來會見報社 主編是史無前例的。難道未來又有什麼大新聞? 下了樓梯,艾瑞西婭猶豫地停下了腳步,她想起上次一個公司的董事長來見托恩, 是同托恩商量是否能停止做有關他公司財政問題的新聞報道。納桑是為了同樣的原因而 來的嗎?心裡的一絲焦慮使她又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回頭看著空蕩蕩的樓梯,要不要上 去等等消息呢?但是很快,平常心又主宰了思想,納桑當然不會出現財政危機,即便是 有,也不關她的事,她操的是哪門子的心。 艾瑞西婭決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採訪上,努力工作。午飯後回到報社時,納桑 已經不在了,同事們也沒有議論到他的來訪。艾瑞西婭下午交稿給托恩時想問一下這件 事,但是又想到了更好的處理辦法。如果哈澤德公司有大新聞,那麼托恩一定會主動告 訴她。否則,便是和她沾不到邊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艾瑞西婭無心做一頓正規的晚餐,草草吃了一點點心了事,仍然是坐 立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平時的晚上她往往用閱讀,寫信或看電視來打發 時間,然而今晚,她嘗試做了許多其它的事情來填補心裡的空缺——織毛衣,鉤花,做 繡帷——但是這些針線活只是沒讓她的手閒著,卻讓她感覺到了自己比以往更加孤單。 客廳裡放著一部她好久都沒有聽的立體聲。艾達走後的兩個月後的一天,她獨自聽 過一段音樂,艾達並不特別喜歡聽音樂,但是以前他們經常擁在一起,靜靜地坐在沙發 上,享受在一起的溫馨的一刻,然而音樂喚起。的記憶令她傷心地大聲哭泣,從此,她 再也不敢嘗試相同的經歷。 今晚,她本能地迴避著那部立體聲。她打開電視,搞笑的節目和製作粗糙的喜劇讓 她越發提不起精神。她關掉電視焦躁地站起身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雪利酒,然後 從門背後的門鉤上取下鑰匙,穿過磚砌的露台來到了艾達生前的工作室。 未完成的畫作端正地擱在窗戶附近的畫架上,在房,間的一角靜靜地等待著主人。 其它的各種型號的畫堆在牆角。 艾瑞西婭端著酒,慢慢地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坐了。下來。以前,她並不經常來這 間畫室,害怕自己養成對這兒可怕的依賴感,然而,呆在這裡,確實能減輕她內心的孤 獨。因為在這裡她能感到艾達的存在,就像是某一刻他會像往常一樣走進來拿起他的畫 筆完成畫架上尚未畫完的那幅畫。 艾瑞西婭小吸了一口酒,等待著那熟悉的安慰的感覺環抱著她,然而,今天,她沒 有等到。 她的手指顫抖著,仍慢慢從容地喝完杯中的酒。畫室失去了以往的熟悉溫暖的感覺 ,顯得冰冷而空曠,艾達,艾達,他不再理她了嗎?艾瑞西婭閉起眼,低喃著, "艾達——艾達不要離開我。"但是沒有溫暖的響應。艾瑞西婭站起身來,想 到她應該哭一場。她想大哭一場,然而她所能感到的是濃濃的,濃濃的內心的空虛和死 一般的沉寂,一如這間畫室的空虛和死一般的沉寂圍繞著她,在心裡和身外來回遊蕩。 她慢慢向門口走去,鎖上門,走到電話機旁。此時,只有一個人瞭解她的感受,她 撥通了潘多拉的號碼,她說道,"潘一一播,我能來嗎?他離開我了,今晚我沒辦 法獨自在家裡呆下去。我能來嗎? 簡直不知所云,放下電話時,艾瑞西婭想。艾達離開她已經很長時間了——似乎是 一生的分離。而今晚,她感到自己好像又失去了他,又痛過一次。 "艾瑞西婭?"潘多拉打開門,臉上寫滿了關懷,"你還好嗎? "潘多拉把她領到屋裡,艾瑞西婭勉強地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是的。我需 要個伴兒,僅此而已。""其它人都出去了,"潘多拉說道,"我? 怚h客廳坐坐。"艾瑞西婭心情好了許多。事實上,她不太想應酬潘多拉那些善交 際的室友。此時,她來潘多拉這裡只是想有一個人陪,而不是沒完沒了地和陌生人談話 。艾瑞西婭把自己解放在矮沙發上,上面有又厚實又柔軟的坐墊,十分舒服。 '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潘多拉對她說,"哭過了? "艾瑞西婭搖搖頭。 "想喝點什麼嗎?""在家我喝過了一點兒雪利酒,來杯咖啡吧。 ""好的,"潘多拉在艾瑞西婭身邊走來走去,心疼地打量著她, "自從上次見你以來,你瘦了好多。出什麼事?你在電話裡說,'他離開你了。 '誰離開了?"有那麼一會兒,納桑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腦海裡,他低頭看著她蒼白 的容顏,說著告別的話語,'照顧好你自己。'然後,一切都消失了,她淡漠地說道, "我去了畫室——有時我去,但不是經常去,但是,艾達不在那兒。 ""哦,艾瑞西婭!"潘多拉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溫暖的手臂摟著她的肩 膀給她安慰,"艾達永遠會在那兒看著你,只要是你需要他的時候。他那麼那麼地 愛你。""我告訴你,"艾瑞西婭僵硬地重複著,"艾達不在那裡。 "潘多拉緊緊地摟著她,彷彿要傳遞給她勇氣和力量,"抱歉,艾瑞西婭,我 明白了。""是啊,"艾瑞西婭輕聲歎息,"我知道你明白。 "她們靜靜地坐了好長時間,潘多拉有些猶豫地說道,"艾瑞西婭,或許你現 在已經不需要艾達給你力量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嗯——你看,自從我和山姆交往以來,我便不那麼想念艾達了。當然我永 遠不會忘記他,山姆不能取代艾達在我心中哥哥的位置,但是——這對於我的生活是有 益的。我想是不是——是不是納桑的出現也這樣幫助了你呢?""不! "艾瑞西婭嚴肅地說道,身體一僵,掙脫了潘多拉擁著她的手臂,"不管怎? 芊A"她說道,將目光移至別處,"我不會再見他啦。 ""哦。我想——當你打電話告訴我說'他離開了'的時候,事實上,我想到你 說的也許是納桑。""我們從來都沒有走近過。""我明白。 "潘多拉對於艾瑞西婭此刻的狀況有些煩惱,怎樣才能讓她勇於承認自己心中所想 的呢?潘多拉站起身來,"我去煮咖啡,你在這兒坐會兒。 "艾瑞西婭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突然感到身心疲憊,不過換換角色被潘多拉照顧著 也相當不錯。 此時,電話鈴聲響起,潘多拉大聲在廚房裡吩咐道,"你幫我聽一下電話,好 嗎?"艾瑞西婭站起身來,穿過整間客廳,來到角落的小桌旁,拿起聽筒,首先向 對方報了一下電話機上貼的號碼。電話那端傳來納桑熟悉的聲音,"你好,請找潘 多拉聽電話。"艾瑞西婭幾乎屏住了呼吸,繼而平靜地說道,"稍等,我去叫 她。"但是正當她準備放下聽筒時,納桑已經敏銳地聽出了她的聲音,"等? 央A艾瑞西婭——艾瑞西婭,是你嗎?""是的。"艾瑞西婭本不想承認 ,但是如果納桑待會兒和潘多拉通話提起這事,她又得費力向潘多拉解釋為什麼她不願 意讓納桑知道她在這兒。"我去叫阿潘——""不!不,先不要打擾活多 拉。我給潘多拉打電話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我? ""是的,我關心你。我想潘多拉是不會吝於告訴我你的一切的,而你就不會 。""那麼現在我告訴你,我非常好,多謝你的關心。我不知道你何以有其它 的想法。""今天你看上去——很憔淬。""你也一樣。 ""哦?這並不奇怪。"納桑像是有隱情似地說道。 "工作上有麻煩了?"她問道,也許是早就想問的。 "工作上?哦,不。一切進展得都很順利。"他告訴她。 "我很高興。"艾瑞西婭客氣地說道,希望在這段通話中自己還能保持一 個平常心。"聽著,如果這真的是你想——""我現在能來拜訪潘多拉嗎 ?"納桑突然問道,"我知道,潘多拉不會介意,而且你也會覺得在阿潘家談 談比在自己家裡有安全感。""不行,"艾瑞西婭直率地拒絕道, "你不能來。""逃避是解決不了什麼問題的,艾瑞西婭。"納桑? 瑭n音聽起來有些憤怒。 "我沒有逃避!"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這時,潘多拉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卻發現艾瑞西婭仍在聽電話,於 是她將咖啡杯擱在沙發附近的桌上。 "我不能同你講下去了,"艾瑞西婭說道。 "什麼時候再談談?""我——我不知道,"艾瑞西婭急於脫? 迭A一口推托掉,"這實在不是個好主意。抱歉,納桑,我得掛了。 "艾瑞西婭放下聽筒,潘多拉說道,"我不介意。""我知道。 ""他怎麼知道你在這裡?""他本不知道,"艾瑞西婭坐? F下來,接過潘多拉遞給她的咖啡,"他說他是打電話問你—— ""問我什麼?"艾瑞西婭猶豫著,但潘多拉執意詢問。 艾瑞西婭聳聳肩,含糊地說道,"我過的怎麼樣,"端起了咖啡杯。 潘多拉的眉毛誇張地揚了起來,"毋庸置疑,"她說道,"這其間必 有隱情。"她在艾瑞西婭身邊坐了下來,調整到一個她素來喜歡的姿勢,盤腿而坐 。 艾瑞西婭小心翼翼地端著咖啡杯,向後靠去,享受靠墊舒服的質感,"咖啡味 道真棒。"她讚道。 "不要轉移話題。"潘多拉突然嚴厲地說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呢?我們情同姐妹,實際上我待你比自己的姐妹還要親。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艾瑞西婭小聲說道。 潘多拉銳利的眼神盯著她,"因為你不想讓任何事情發生? "艾瑞西婭聳聳肩,努力做出無所謂的樣子,"你可以這麼說。記不記得我第 一次同你講起納桑時,你告誡我小心他會糾纏我?""是嗎?"潘多拉遲 鈍的問道。 "可以那麼說。""你的意思是,你告訴他你對他沒有興趣,而他仍 舊窮追不捨?""簡而言之,就是如此。"艾瑞西婭承認道。 "好吧,"潘多拉坦言,"很多女人巴不得像納桑這樣的男人對她們 窮追猛打,這是肯定的。像你這般拒絕,多數女人會認為你是個不可理喻的傻瓜。 ""那是因為她們不曾認識過艾達,不曾做過艾達的妻子。 ""是啊,"潘多拉同意道,帶著一絲傷感的情緒。"但是我知道納 桑的魁力很吸引你的目光,而且,有些明顯的情感貫穿在你們之間。 "電流,艾瑞西婭心裡想到,當她和納桑在一起時能經常感到電流的貫穿作用。不 論這種吸引力到底是什麼,它就像是一種電流,通過他們之間無形的導體,令他們面紅 心跳、顫慄不已。 潘多拉敏銳的眼神彷彿已經看穿了艾瑞西婭的心思,她說道,"我說對了,是 嗎?我早就感覺到了,第一次你和納桑參加我的聚會,當他笑著,你看他的那種眼神… …"艾瑞西婭像小姑娘一樣咬著嘴唇,點點頭承認了,'你不介意嗎? ""我當然介意,在這裡,有一點,"潘多拉的手摸著胸口,"但? O,這裡——"潘多拉又把手指擱在額頭上,"我想這種新生的情感正是你所 需要的。""潘,比起最初的態度,你對納桑無疑很熱心。有點兒矯枉過正吧 ?""或許有一點吧。因為我對自己說過,不能基於艾達的立場因為珍愛而過 度地保護你,這是不對的。我決定不讓自己這種心理影響到你尋找新的愛人。那天我之 所以擅自做主邀請納桑留下來吃晚餐,是因為我不想你是因為我在那裡而無法向納桑發 出邀請。而且,我確實喜歡納桑這個人,現在仍然是。但是,艾瑞西婭,你確定你現在 在做什麼嗎?"艾瑞西婭自嘲地笑笑,喝了一口咖啡,"說實話,我也不太確 定。你看,我剛剛開始獨立的新生活,納桑就一頭闖了進來。對於我們的關係納桑一直 任其發展,但是我不能盲目地放任自由啊,讓納桑就這樣主宰了我的感情。 ""你其實很想,對嗎?"潘多拉一針見血地說道:"你想和他上床 。"艾瑞西婭美麗的臉蛋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著咖啡杯,埋怨道, "你知道,我在兩性關係上一向保守,這是我作為一個女人的基本準則。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在這方面還十分理智。但是現代人不能過於認真。你 認為納桑是否在性方面不太認真?這是你們的問題所在嗎?""不,實際上不 是。他很有經驗,但他告訴我他並不是那種毫無選擇的人——對,'毫無選擇',他用的 這詞不像多數人理解的意思。然而,這只是性而已,不像我和艾達那樣。 ""那有什麼錯呢?""潘!"潘多拉露齒笑道,"不? n看起來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和一個未定終生之約的男人做愛並沒有那麼可怕。 ""一些人就是這麼認為的。""你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艾瑞西婭換了換不舒服的坐姿,"我從來沒有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我 只想和艾達——那就是關鍵。""好吧。"潘多拉緩緩地說道:"? p果對於你來說,這是惟一之道,那你就堅持下去。但是如果你要聽一下我的意見,我 想你應該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你說你剛剛開始嘗試重新生活,那麼這一切當然會和艾達 在時不一樣,永遠都不會一樣。我想你不能對此有所期待。但是,艾瑞西婭你不能向後 看,或是嘗試用未來的生活重複已經過去的日子。在你向前邁出一步時,你不能時時瞻 前顧後,很多時候,你必須嘗試著冒險,這其實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多麼聰明的女人,"艾瑞西婭輕輕嘲弄著她,潘多拉不好意思地笑笑 。 "對物有所值得東西去冒險是值得的。"潘多拉繼續說道:"喝完? F嗎?要不要再來一杯?""不用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謝謝,阿 潘。""想留下過夜嗎?"潘多拉問道:"我借給你睡袍,幫你弄一 隻牙刷。"艾瑞西婭搖搖頭,"現在我感覺好多了,你幫了我很多。 ""希望如此,儘管我都沒有做什麼。""你當然有,你坐在這兒陪 著我,不是嗎?不然,你就可以和你的朋友們一塊出去玩了。""別放在心上 ,又沒有重要的事情。""不如我回家之前載你一程,現在趕去還不算太晚。 ""不用了,我正好早點睡覺。真的,我一點都不想去。 ""好吧,不管怎樣,非常感謝,我的好姐妹。"艾瑞西婭給了潘多拉一 個充滿謝意的擁抱,"晚安!"第二天一早艾瑞西紺上班時,報社裡來了兩個 神秘的客人,一個男人和一個看上去端莊大方的女人,帶著印有哈澤德公司商標的幾個 大紙箱進了總編室。 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先離開了,但是托恩和那女人似乎有什麼秘密會談似地在辦公 室裡關了一上午。像其它同事一樣,艾瑞西婭裝作對報社發生的神秘事件不感興趣,但 是也忍不住好奇一下。艾瑞西婭用一上午的時間完成了一篇新聞報道,主要是講本地的 一位商人不幸地成為三次未遂的縱火案的受害者。午餐時間,艾瑞西她便有了一個正當 的理由去主編辦公室一窺究竟,她拿著這篇快到截稿時間必須上交的新聞稿敲響了主編 辦公室的大門。 "請進。"托恩叫道。 托恩正埋首於辦公桌前,身後站著早上那位氣質不凡的姑娘,看來,神秘紙箱的謎 底已經揭曉,裡面裝的是哈澤德公司最新出品的新型計算機的部件,現在那部組裝好的 嶄新的計算機正精神抖擻地立在主編的辦公桌上。 '看看這個,"托恩迫不及待地催促著艾瑞西婭,"快過來看看它是怎樣 工作的。"那位姑娘也抬起了頭,微笑地看著她,一邊讓開了位置好讓艾瑞西婭能 看清楚螢光屏。 "哦,這位是謝莉,"托恩揮揮手介紹道,手指立刻回到了面前的鍵盤上 ,"艾瑞西婭是我們報社的首席記者。看!"一開始艾瑞西婭不太明白螢光屏 上的數字和條形碼,但是很快她就看出了它們明顯地表示著報紙一版的版面,"? 搢鴗F嗎?"托恩說道,"不再需要尺子和修正用的藍鉛筆。我將這一篇稿子 放在頂端的右邊,這一篇放在版面的中間。如果你不太滿意這樣的安排,只需按一下這 個按鍵,"他扭頭看了一下謝莉,謝莉點點頭以示正確。"晦!快極了,真是 太好了!"看著兩篇艾章迅速地在螢光屏上交換了位置,托恩得意洋洋地叫道, "太奇妙了!納桑是對的。""納桑?"艾瑞西婭自然而然地問道。 "你叫我,艾瑞西婭?"納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納桑正站在門前微笑地看著她,艾瑞西婭感覺身體一僵,連呼吸都卡在了喉嚨裡。 此情此景就像他倆第一次見面時,只是這一次沒有摔在一起,而是隔著房間彼此對望著 ,說不清的情感,道不明的心情。 "嘿,他來了!"托恩繼續說道,"這是他的主意。我們在一個兩人 都不得不參加的大型宴會上遇見了,於是談了起來。納桑認為我們報社的艾字處理設備 剛剛步出黑暗時代,但我告訴他沒有機器我們一樣工作。""要是我說機器可 以讓你的工作做得更出色,"納桑接過話頭,"現在怎麼樣了,托恩? "托恩按下一個按鍵,新的一個版面出現在螢光屏,"我甚至學會了在版面與 版面之間刪減和粘貼。"托恩熱誠地說道,"它真是個好寶貝兒。 ""我想你會喜歡的。"納桑說道。 "何止,我已經愛上它了!我不需要你提出的兩個禮拜的使用期。當然,董事 們得批准這項支出,它太昂貴了。""但物有所值。為你的董事們演示一下它 是怎樣工作的,順便告訴他們我們也將提供大量的艾字信息處理系統,從電子打字機到 計算機終端的熒屏基礎艾字信息處理程序,應有盡有。你們報社使用的設備已經太過時 了。""我還是喜歡我的舊打字機。"艾瑞西婭反對道。她的便攜式電子 打字機可是一匹好用的馬,至少是比起其它記者常用的手動的辦公設備要先進的多。 "曾經嘗試過用WP嗎?"納桑問道。 "什麼?""艾字信息處理。"納桑解釋道,"你寫一篇艾 章得打多少遍草稿?""如果我有比較大塊的時間,大約兩到三遍。不過如果 截稿時間很緊,一遍就行。但是,這可是很好的專業訓練,意味著你得學會在不長的一 點時間內一次成艾。""你能在午餐時間後放艾瑞西妞大約一小時時間的假嗎 ?"納桑問托恩。 "當然可以。""我還有採訪任務,下午我要去採訪得獎的女畫家。 "艾瑞西婭提醒他。 "我另派人去吧。"托恩建議道。顯然,他現在不能拒絕納桑的任何要求 。 "謝莉,"納桑吩咐道,"如果托恩自己能搞定那台計算機,下午你 能領著艾瑞西婭去公司看看我們的艾字信息處理設備嗎?""哦,行的, "托恩說道,幾乎就沒將眼睛從螢光屏上挪開,顯然他已經被計算機迷住了, "我把說明書放在這兒。""好吧,如果你遇見了麻煩,就打電話給我, "謝莉建議道,"如果我在電話裡沒辦法幫你解決,我會立刻趕來。 ""你在哈澤德公司吃午餐吧。"納桑對艾瑞西婭說道,"和我們一 起嗎,謝莉?"艾瑞西婭想,謝莉當然沒有選擇權,你是他老闆。實際上,艾瑞西 婭發現自己也沒有猶豫的餘地,當她拿起皮包時想到。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失 去原有的堅持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他們在哈澤德公司的自助餐廳共進午餐,那是一個氣氛融洽、鋪有地毯的大型員工 餐廳,它與普通的大而簡陋的員工餐廳完全不同,一般員工餐廳裡面擺放的全是長型不 帶桌布的桌子和塑料制的椅子,而這個餐廳裡全部擺設著可供六人用餐的圓桌。它更像 一個舒適的自助咖啡廳。納桑能叫出經過身邊每個人的名字,和他們打招呼,他的員工 響應他相同的熱情。艾瑞西婭猜想納桑一定備受員工的尊敬和愛戴,當然謝莉對他也頗 有好感,可她是一個女人,這種好感會有些不同。 和助手相處時,納桑也不以老闆的派頭自居,卻平等地與他們自由交談。艾瑞西婭 很少直視他的目光,而一旦他倆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總懷疑自己是否憧憬在他的眼神中 找到額外的溫情。 吃畢午餐,納桑站起身來,說道:"好吧,我把艾瑞西婭交給你了,謝莉,好 好照顧她。""再見,"艾瑞西婭望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納桑看著她,淡然一笑,"不,"他緩緩說道,"不是'再見',艾瑞 西婭,過一會兒我還會來看你。"然後,納桑從兩張桌子間擦身而過,離開了餐廳 ,這時,艾瑞西婭在謝莉眼中看到了隱藏著的好奇的光芒。艾瑞西婭低下頭,拿起自己 的皮包,竭力用輕鬆。乾脆的語氣對謝莉說:"如果你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可以走 了。"那個下午對艾瑞西婭來說,真是受益匪淺。謝莉把艾瑞西婭帶進一個大型的 展示廳內,裡面擺著幾張桌子,桌上陳列著計算機。謝莉讓她坐在一台計算機前面,教 她如何輸人艾章並讓它在顯示器上顯示出來,而不是像以往顯示在打字機的紙張上。然 後,謝莉還教會了她怎樣刪除單詞、句子甚至整個段落。這種機器能自動地連接空白處 ,或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插入新的單詞。艾瑞西婭還學會如何在整篇艾章中移動某個段 落、如何隨心所欲地交換不同段落之間的位置,而且,如果必要的話,她還知道如何將 移動後的段落還原。每次她發出指令後,計算機就會自動改變艾件中的任一單詞。在打 字過程中,她犯下的任何錯誤都會立即得到更正。不僅如此,當她命令計算機將已完成 的艾件打印出來,艾件就會如她所願地毫無差錯地被打印出來呈現在她面前。 "除了我們忽略的這個小小的打印錯誤外,"謝莉笑道,"它和所有 的計算機一樣,對使用者來說,可謂得心應手。""我能否修改這個錯誤然後 再將這頁打印出來?"艾瑞西婭問道。 "噢,當然可以,"謝莉向她保證說,"艾件所有的內容都存儲在硬 盤上,你可以多次將它打開並顯示出來,還可以隨意修改。""現在我對托恩 如此癡迷於這玩意,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了。"艾瑞西婭說道。"恐怕我? ]很容易上癮的。"快到下午三點時,納桑走了進來,問道:"需要下午茶嗎 ,兩位女士?""我正要給艾瑞西婭帶一些過來。"謝莉說道。 "艾瑞西婭?""一杯咖啡好了,一會兒我還要繼續做完這份艾件。 "艾瑞西婭正起身站起來,納桑卻說道,"你就呆在這兒。謝莉,你願意幫我 們端兩杯咖啡來嗎?請給我一杯黑咖啡,一杯加糖的給艾瑞西婭。 "謝莉離開後,納桑縱身坐到計算機桌的邊上,低頭看著艾瑞西婭:"怎樣? H""真是不可思議,"艾瑞西婭說道,"但是我認為托恩若想立刻 說服董事同意為他配一台計算機,還得費一番口舌才行,更不用說為普通的新聞記者配 備計算機了。""那就得看看我們能為他們提供何種類型的服務了? ""你通常獨自處理自己的銷售工作嗎?""不是這樣,正如托恩告 訴你的那樣,我和他只是碰巧交流了一下,所以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基於個 人的興趣做這筆生意。""我明白了。""不,你不明白的, "納桑說道,突然站了起來,"如果你認為我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而言,那你 根本就不明白我為何這麼做。"他向前走了幾步,離開了她身邊,在房間裡走來走 去,無法平靜,然後用幾近控訴的眼神望著她,"對於我們公司那些毫無價值的小 生意,我當然不會親自過問。事實是,我無法放棄任何能夠見到你的借口——哪怕只有 幾分鐘,哪怕你看我的眼神似乎在告訴我你無法忍受我在你身邊出現,而且迫不及待地 想從我的視線中消失。""我從來沒有那樣看過你,"艾瑞西婭說道,眼 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灰色的地毯。 納桑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艾瑞西婭抬起頭,卻發現他正凝視著她。一 時,她的目光不敢正視他眼中痛苦的慾望。她想要伸出雙手,想要他擁抱自己。但她沒 有邁出這一步的勇氣,何況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邁出這一步。 納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陌生的笑容,是她沒有見過的表情。"對於你的種種暗 示,我試圖表現得聰明而通情達理。我一向沒有糾纏不休的習慣,如果一個女人清楚地 表現出她根本不願得到我的關心,我絕不會那樣。"對於他的語氣中的小小的怨憤 之意,艾瑞西婭感到有些好笑,"不會有太多的女人不願得到你的關心。 "納桑簡短地說道:"不,這樣的女人大有人在。無論如何,我還是很高興為 你帶來了快樂。"他並不高興,他的語氣中夾雜著煩躁和厭倦。 "非常抱歉,"她說道:"我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為什麼不呢?基於某種立場人們往往也可以得到相應的樂趣。 "納桑殘酷地說道,從她的身旁再次走開,站到窗前,透過淺色的玻璃看著外面的 世界。"我再也不會打攪你了,"他說道。"但我希望你能銘記我以前所 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願意接受另一段感情,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你願意為我等多久呢?"她好奇地問道。 他轉身看著她,默默無言地看著她好久。"我不知道,"他最後說道。 "這種事情沒有人可以預先訂下一個期限。""但是如果有一天你遇見一 個比我更解風情的女人,——你會放棄我而選擇她嗎?""你清楚我從未說過 這樣的話。艾瑞西婭,現在,我誰都不需要,只要你,只有你。 "他凝視著她的面容,一刻也不離開,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微小的無處掩飾的熱情 火焰。 艾瑞西婭雙唇微微張開,他的目光繼而歇息在她美麗的唇形上,他的身體繃得筆直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我所感受到的這種感情也並不完全是單方面的,"納桑說道。"? 雃h時候當我離開你的身邊之後,我告訴我自己,只有我,只有我這樣充滿了熱情,而 你並不是我所想的我所認為的那樣,吻著我。可是每當我看到你,看到你的眼睛,裡面 有著我不敢奢望的悸動……艾瑞西婭,為什麼你要在矛盾中掙扎?為什麼你要否認自己 的感情?""我沒有否認它,我只是懷疑它的價值。""難道你必須 衡量你感情的價值?""我——我認為我並沒有這樣做。 ""是嗎?難道你沒有用某些所謂'明智'的標準去衡量、比較、權衡你的感情 嗎?你不能這樣對待你的感情,艾瑞西婭,你不能把你的感情分成幾個部分,整齊地貼 上標籤,再把它們儲存在小小的暗室裡,以便在某些適當的時間裡取出來施捨給他人。 ""我明白,"她維護著自己的自尊心。 "然而,這一切難道不是你一直試圖在做的嗎?"他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 勢,然後迅速地說道,"我並非有意和你爭吵。似乎我是個輸不起的失敗者。 ""'輸'!這個字是不是意味著你把這段感情僅僅看作一場遊戲? "他微微一笑,帶有些許諷刺意味。"你想把這段感情從我的呵護下擺脫掉, 對嗎?也許這不過是一次作戰演習。""那麼你就能因為我不想參加這場遊戲 而責備我?""我認為你想玩,只不過你心存恐懼,是不是? ""是的,"她簡潔地答道。"我的確如此。 "納桑的臉部線條漸漸軟化,變得溫和起來。"你不要害怕,艾瑞西婭,讓我 告訴你,你絕對不會受到傷害,我絕不會去傷害你。""很多時候,"? 蒴蝳髫梬★D,一邊挪開了目光,"人們總在遊戲進行過程中無意間受到傷害。 ""是啊,"他慢慢道來,"這種遊戲不存在任何保證。人生中充滿 了需要去冒險的險山惡水,否則,生命便了無樂趣。"艾瑞西婭緊閉著雙唇。甚至 就在此刻,他們之間相距十英尺,她卻能感覺他的吸引力,那是一種人格的魅力,和對 她的某種無法抗拒的性的召喚。他所講的觀點和潘多拉的建議不謀而合。也許,他們是 對的。 謝莉端著三杯咖啡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托盤餅乾。謝天謝地,艾瑞西婭端起謝 莉遞過來的咖啡,視線從納桑身上轉離。可這似乎沒有太大的作用。她無法阻止自己時 刻留意著納桑的每一個舉動,對他什麼時候前傾著身體拿起餅乾、什麼時候從桌上端起 杯子瞭然於心。 這時艾瑞西婭喝完了咖啡,將自己的杯子放回到托盤上。"謝謝你,"? o對謝莉說道,"謝謝你的咖啡,謝謝你陪我度過如此有意義的下午。 ""要走了嗎?"納桑問道。 "是啊。"她從桌上拿起皮包,把它背在肩上。 "帶幾本說明書回去吧。"謝莉遞給艾瑞西婭幾本裝幀精美的小冊子。 "謝謝。"她打開包,把它們放了進去。 "如果你準備好了,我送你回報社。"納桑說道。 艾瑞西婭本應告訴他沒有必要,而且,她當然可以自己回報社。她也完全能夠自己 安全地穿過馬路,而謝莉看向她的目光足以說明她也是這麼認為,有什麼理由要她的總 裁送這個小記者回去?但恰恰相反,當納桑為她拉開門,艾瑞西婭卻轉過身來,一字一 頓非常清楚地對他說道,"有勞了。"她感到自己的心狂跳不已,她望向他的 目光無限溫柔,而這溫柔是她在心砰砰直跳時所能展現的最溫柔的神情。她頗為深意地 繼續說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艾瑞西婭的表白好像點燃了納桑眼中潛藏 的火焰,當她向門邊的他走過去時,他瞇起了眼睛凝視著她,眼裡滿是疑惑熾熱的光芒 ,艾瑞西婭雙頰微微泛紅,在他火熱的注視下,她侷促不安地垂下了眼簾。 而後她經過他的身旁時,覺得自己似乎在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中穿行。她走到寬敞 的走道上等著電梯,聽到納桑身後"啪"的一聲關門聲。有人從他們之間經過 ,和納桑打招呼:"您好,哈澤德先生,"繼續沿著走道走了下去。 走道上鋪著的地毯令納桑的腳步悄無聲息,但艾瑞西婭知道,納桑正站在身後,相 隔只有幾英吋,陪著她一道等著電梯。 "你的確沒必要送我回辦公室。"她說道。 "如果你認為我會讓你成功地避開我——"納桑握住她的臂膀,這時,電 梯上的指示燈亮了,清脆的電鈴聲在原本寂靜無聲的走道裡響起。電梯門輕輕滑開,兩 個乘客禮貌地衝著他們微笑著。 納桑在唇齒間噓了一聲,表示不滿,卻沒有鬆開對她的掌握,把她帶到電梯裡。 他們一直默默無語地站著,直到電梯停在下一層,兩個乘客離開,電梯裡只剩下他 倆。門一關上,納桑就扳過艾瑞西婭的身體,讓她轉身面對著自己,他的雙手握著她的 胳膊將她因人懷中,"你天性就愛戲弄別人嗎,艾瑞西婭?還是你所說的正是我所 想的意思?""我是認真的,"她肯定地告訴他,輕鬆、興奮和快樂的感 覺在她的心中躍起。 "艾瑞西婭!"他的雙手緊緊地握著她,似乎帶有其種警告。艾瑞西妞說 道:"納桑!你弄疼我了!"他立刻放開了她,艾瑞西婭迅速說道:"? 琠珨〞漸翱O你所想的,納桑,你沒有誤會。"這時,電梯穩穩地停住了。兩扇門 平穩地滑開。納桑突然伸出手,用整個手掌緊緊地按住"關門"的按鈕,電梯 門重新合上。他的另一隻手繞過她的頸背,將她納人懷中,低頭吻住了她,那是一個濃 烈的、甜蜜的、狂熱的吻。他向前挪動著身體,把她擠到牆邊,他的身體緊緊地抵住她 。 最後,他抬起了頭,但只是一小會兒,溫熱的嘴唇熱情的吻又落到了她的雙頰上。 他呼出的陣陣熱浪在她的耳根輕拂。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秀髮,輕撫著她柔嫩的頸背。 "上樓去我的辦公室,"他說道。 此時的艾瑞西婭全身都在顫抖,幾乎喘不過氣來,同時她也能感受得到同樣的激情 穿透了他的身體。"還是不了,"她艱難地說道,"我真的該回去了。 "有一會兒,納桑看上去很生氣,他後退幾步,說道:"那好。而且我也有一 個會要參加——"他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只剩十分鐘時間。 "艾瑞西婭用不住顫抖的雙手整理了一下頭髮。 "行了嗎?"他問道,一邊鬆開了電梯的按鈕。他沖在外耐心等候電梯的 人禮貌地點點頭,隨著她走出了電梯,來到街上。 "你還是去開會吧。"艾瑞西婭說。 他低著頭看著她,似乎不完全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你不會再改變心意了吧? "她搖搖頭。經過激情的洗禮,她的雙眼閃亮如星辰,她知道此刻她的眼睛應該極 為迷人。她並不在乎他是否注意到這一點。 "今晚好嗎?"納桑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美麗的睫毛輕輕地扇動,感到嘴唇有點乾澀。"好的。 "他輕輕觸及她的胳膊,安慰她。"別緊張。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浪費機會去 勉強你,把你硬拖進火坑。我只是想邀請你共進晚餐,好嗎?再沒有別的什麼了。 "艾瑞西婭點點頭,努力地展顏一笑。"嗯,好的。我想先回一趟家,去我家 接我?""不了,下班後我送你回家。""不行——我——我想先去 買點東西。"這天是星期五,商店通常會較晚打烊。艾瑞西妞想為今晚買件新衣服 ——自從艾達去世後,她再也沒有買過任何衣服。而今晚她不願回想起艾達。 艾瑞西婭買了一件絲質亮粉色的縐綢裙,袖子上飾有短短的褶邊,晚裝的前身有高 高的領口,看上去端莊可人,而出乎意料的設計在於晚裝的後幅從領口一直開叉到腰部 ,緊裹身體曲線的纖細的裙幅之上的雪白的背部皮膚展現於外,性感十足。但是穿上這 晚裝,是無法穿艾胸的,於是,她在專門出售麻質女式內衣的小商店裡,買了一條鑲有 漂亮花邊的比基尼式短襯褲,也是同色系的亮粉色。另外,她買了雙黑色的高跟皮鞋, 一個小巧的可折疊的手袋,用來匹配新裝。平時,她喜歡用淡雅的帶有花香的香水,今 天,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鐘挑來試去才決定了一款香味濃郁的味道。 此時的天氣非常暖和,用不著穿上長襪,當艾瑞西婭穿戴整齊後,身心一片輕鬆、 舒暢,感到漂亮極了,對自己今天的打扮頗為滿意。平日,她只是略施粉黛,今天,她 卻精心修飾了一番,她在嘴唇上均勻地塗上了粉紅色的唇膏,在眼瞼上掃上暖色的眼影 。她吹乾剛洗過的頭髮,使秀髮既柔順又富有光澤。在鏡中,仔細地端詳過自己之後, 艾瑞西婭拿出一個古老的小首飾盒,裡面裝著祖母留下的幾件首飾,艾瑞西婭從母親手 中繼承了它們。除了能睹物思人,倒並沒有十分特別的價值,但是她記得裡面有一把黑 玉髮梳……把梳子輕輕描人發間,挽起臉頰一側的幾縷頭髮,艾瑞西婭衝著鏡中的影像 滿意地笑了。她喜歡自己今天的樣子,也希望納桑心中有同樣的感覺。 納桑到得非常準時,但艾瑞西婭沒有邀請他進屋,寧可不勾起上次他來時不快的記 憶。他目光飽含著對她的讚賞,他坐進汽車駕駛座後,再次轉過頭來打量著她,非常非 常緩慢地,他說道,"你漂亮極了。"艾瑞西婭心滿意足地笑道,"謝? 癒C"納桑看上去也非常棒,他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裝,深藍色的領帶襯著一件 絲質襯衣,穩重大方。 "我想我們最好是去一個可以跳舞的地方。你喜歡跳舞,不是嗎? ""是啊。"想到能再次與納桑共舞,艾瑞西婭心底湧出幾分激動的期待 之情。 納桑帶她去的地方十分豪華,舞池鋪的全是小塊的木紋地板,外加一個由四人組成 的樂隊現場演奏。他們要的餐桌位於舞池的角落,離音樂台非常遠,不會被音樂吵到, 環境相當不錯,而且,後來端上來的食物也美味可口,足見納桑的眼光。 共進晚餐時,他們談論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其實艾瑞西婭心裡明白,納桑 並不樂意談論這些問題,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讓她盡量感到鬆弛。而且她也需要這個,因 為儘管她竭力地想使自己放鬆,卻仍然感到全身的神經繃得死緊死緊。 當音樂響起,今晚他們第一次共舞時,並沒有親熱的舉動。這是一首歡快的搖滾的 舞曲,看著納桑跳得十分輕快,舞步極富韻律,艾瑞西婭相當吃驚。吃過晚餐後,納桑 讓服務生把咖啡端到餐廳隔壁的休息室裡。在他們等咖啡時,納桑邀請她跳了第二支舞 ,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樂隊演奏了一支輕緩而富有浪漫氣息的舞曲,配合著舞池裡昏 暗的燈光,更添幾許浪漫。納桑摟住她的纖纖細腰,輕柔地撫摸著她腰帶上方裸露的柔 滑的肌膚。他的臉頰親密地貼在她的面龐上,一曲舞畢,他蜻蜒點水似地吻了一下她的 面頰。 這時,服務生端上了咖啡和幾杯略帶甜味的烈性酒。他們肩並肩地靠在紅色的毛織 沙發墊上,悠閒地品嚐著咖啡和甜酒。晚餐上,他們已喝過葡萄酒,但只有小小的一瓶 。當時納桑說道,"我可不想果會兒反應遲鈍,我還要開車呢,"他若無其事 地加了一句,而艾瑞西婭飛快地、略帶羞澀地瞥了他一眼。 "還想跳舞嗎?"艾瑞西婭喝完咖啡,納桑向她發出了邀請。 艾瑞西婭點點頭表示同意。此時的音樂悠揚輕慢,可當他們踏進舞池後,樂隊的音 樂卻變得高亢激揚。納桑咧嘴一笑,拉著她的手轉了一個圈,便開始陷入韻律的激狂中 。 回到休息室時,艾瑞西婭的臉頰通紅,便立刻去了洗手間,不知道自己的鼻尖是否 因為興奮一片粉紅還閃閃發光。 還好沒有,卻發現自己的雙眼明亮得如同璀璨的鑽石,緋紅的臉頰襯著綠色眼眸, 更添幾分嫵媚。她重新塗了一次唇膏,又固定了一下發間的黑玉髮梳,回到納桑的身旁 。 他含情脈脈地向她微笑著,伸出雙手,將她拉到自己的懷抱裡,比以前更為親近。 納桑把她的雙手握在手中,大拇指輕撫著她光滑的手指,心不在焉地隨著音樂的節拍輕 點著步子。 "今晚過得快樂嗎?"他問艾瑞西婭。 "非常快樂。你呢?"他眼底的笑意更濃,"在想什麼?"把? o的小手指放到嘴邊,溫熱的唇吻著她的手指。"還想跳舞嗎? "這次,他把她緊緊地攬在懷中,身體與身體密密地貼在一起跳最後一支舞。她把 手臂擱在他厚實的肩膀上,因住他的脖子。她感到他大腿堅實的肌肉緊貼著她的,艾瑞 西婭閉上雙眼,頭輕輕地歇在他肩上。 他的手指來回地在她脊背上滑動,感受著她背部美好的曲線,最後停在了她頸後柔 嫩的肌膚上。他不禁低聲呢哺著:"艾瑞西婭,你快令我發瘋了。 "她抬起頭凝望著他,此時,他另一隻手從她的腰間滑落到豐滿的臀部,就這樣緊 緊地擁著她,霎時停止了腳步。 就在這令人無比陶醉的時刻,舞池中跳舞的人撞倒了納桑的肩膀,使得他突然叫道 ,"來吧。"他拿開了雙手,一隻手重新環住她的臂膀,護著艾瑞西婭走出了 擁擠的舞池。 "你想走了嗎?"艾瑞西婭問他。 "你還想呆一會兒?"他的臉部線條因為失望而顯得有點僵直,而深黑色 的眼眸炯炯有神。艾瑞西婭搖了搖頭。"我去拿皮包。""我幫你。 "他幫她取回皮包遞給她。直到他們上了他的汽車,在中途的這段路上他再也沒有 碰過她。他為她拉開客座一邊的車門,艾瑞西婭上了車,忍不住將手掌掩住自己火燙的 面頰,納桑繞過小車,然後坐到了她身旁的駕駛座上,隨手關緊了門。 隨後,艾瑞西婭感到納桑的一隻手正沿著她座位的靠背慢慢下滑,這個飽含著曖昧 的動作令她不自覺得低下了頭,突然感到害羞起來。而他另一隻手卻抬起了她的下頜, 要讓她抬眼看著他。他的眼中充滿了詢問,他的手親呢地握緊她的雙肩,將她一點一點 地拉近自己。 看到艾瑞西婭並沒有拒絕的意思,納桑微微一笑,低下頭,開始品嚐著她美麗的雙 唇。 許久,他抬起了頭,貪婪地欣賞著她的美艷撩人的臉龐,他的拇指撫上她嬌嫩的嘴 唇,直到她的紅唇乖巧地為他啟開,直到她不勝嬌羞地垂下眼簾,藏住了眼眸。艾瑞西 婭感到他的吻不斷落到她的眼瞼、她的臉頰上,他的拇指用力地撫摸著她的下唇,迫使 她重新張開雙唇,而他趁機帶著更狂野的需求吻上了她。 似乎難以承受激烈的狂吻,艾瑞西婭的頭抵住在椅背,而他的手緊握著她的雙肩, 另一隻手從她的下頜滑下,撫觸著她光滑的喉部曲線,而後回到了她的發間,將她的頭 扯向另一個角度,以便能更有力地人侵她的紅唇。 納桑一把捉住她的小手,將它拉向自己的臉龐,讓艾瑞西婭探索著他的臉頰和下頜 的曲線,而當他溫暖的唇誘哄著引誘著她的紅唇,當他靈活的舌頭在她的唇齒間與她的 小看盡情嬉戲時,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喉部堅實肌肉的運動力度。當他最終嘗夠了她唇 齒的香甜時,便轉而進攻她柔嫩的掌心,他的舌頭溫潤而有力,濕滑地舔噬著她掌心的 肌膚,而他的手指與她的兩相交纏。不由得她感到一陣快感襲遍了全身心,她輕聲地喚 起他的名字。 納桑抬起頭,說道:"我送你回家吧。"他慢慢放開了掌握,艾瑞西婭也 試著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納桑伸手略微整理了一下頭髮,扭動鑰匙,發動了汽車。馬達轟隆隆的聲音把甜蜜 的情人帶回了現實。他打開車燈,顯露出一片桃紅和淡紫的光暈為漆黑的停車場鑲上一 圈美麗的亮邊。 "納桑,"艾瑞西婭說。"我們去你家,好嗎? "她注意到他白襯衣下堅實的胸膛突然而來的一陣起落。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你不必這樣做,"納桑說道:"我告訴過你——我會等的。 "艾瑞西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懇切地說道,"求你。"納桑的手緊握著? 閬V盤。"艾瑞西婭——你確定嗎? 因為如果你不能肯定,我想我是無法承受像上次那樣大的失望的。 ""我確定。"她努力保持聲調的穩定,以示自己的決心。"我? w經——決定了。""決定了?"他目光中充滿了好奇。 "你是對的,"艾瑞西婭說道,"感情這個東西是不能用來切分,不 能採取某個標準去評價的。我曾拿來和感情作比照的東西與愛毫無關係。事實上,這世 界上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和所有東西都有關聯。這是我必須邁出的一步——從悲傷中恢復 過來的第一步,我也許可以接受它。或許這就是我在現在這個階段所需要的東西。深究 ——像我們這種關係究竟有何深層的意義是愚蠢、極不明智的。我們中沒有誰需要,我 們需要的只是——只是盡力而為,直到有一天我們通過這一切成長起來。 ""你是在我吻你的時候決定這一切的嗎?"納桑問道。 她羞澀地笑了笑。"不,當然不是。在過去的幾天裡,我一直在思考這樣的問 題。現在我看得更清楚了。就像你今天說的那樣,我一直試圖使自己變得清醒和理智。 ""我明白了。"他冷冰冰地問答道,好像有什麼使他感到了不快。 "好吧,讓我們看看當我把你抱到我床上的時候,你如何表現你的清醒和理智吧。 "艾瑞西婭的笑容僵住了。她在他粗魯的話語裡體會到了厭惡和不滿,除此之外, 別無其它。這讓她全身升起了一股透心的涼意。但畢竟是她向他提出了做愛的要求,所 以她不能因為他殘忍的直露而返過去責備他。 他把車倒後了幾步,轉了一個彎,她滿心疑惑地盯著他清晰的輪廓。開車對他而言 算得上駕輕就熟,但她依然能察覺得到納桑隱藏在心底的煩悶。他時時地看看她,黑暗 中他的雙眼隱隱約約閃爍著模糊的光芒。她覺得空氣燥熱,幾乎令人窒息,呼吸也變得 急促。她希望自己不要煩躁不安,她覺得自己似乎犯了某個無法補救的錯誤,她渴望他 能拉拉她的手,或者說些溫柔體貼的話語——或者做點別的,好驅散她內心不斷升起的 戰戰兢兢的感覺。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哈澤德住在赫利灣的高級住宅區,在那兒他有一套公寓,如艾瑞西婭想像中的一 樣,哈澤德的住所少見的寬敞,格調又優雅又前衛。 珠灰色的厚絨地毯與粉色系的窗簾相互輝映,營造了房間溫馨典雅的氣息,略有斜 度的天花板以木質材料做鑲嵌,通過房間寬大的窗戶,可以欣賞到夜色中的港口和城市 晚間的燈火。 另外,吸引艾瑞西婭注意力的還有兩把頗有特色的椅子,由黃澄澄的銅管搭起 框架,配以黑色的皮製坐墊和靠背,增添了房間的亮點,但是給人的整體感覺仍是舒適 而溫暖的。 "請坐,寶貝兒。"納桑一指寬敞的沙發,邀請艾瑞西婭坐下。而他自己 則請求原諒離開一會兒。艾瑞西婭於是有了不少時間可以好好參觀一下納桑的房子。客 廳的牆上裝飾著三幅畫,全部都是現代畫家的原版作品,她認出了其中一位畫家的手筆 。牆邊還放著一個書架,艾瑞西婭瀏覽了一下,書架上的書口味很雜,有世界名著,現 今的一些暢銷書,另有一層專門放有經濟學的大部頭書籍。書架的頂端放著個人收藏品 ,一些深棕色的古董廣口瓶相當少見。艾瑞西婭想知道這到底是設計師的品味還是納桑 自己做主的收藏。 "要喝點酒嗎?"這時,納桑走進來問道,納桑脫去了夾克和領帶,僅著 襯衣,襯衣上端的兩顆扣子被他解開。"現階段我們不如喝點兒甜的紅酒。畢竟, 待會兒我們倆都不必開車,你今天留下來過夜嗎?"納桑的眼睛探尋著她的臉,艾 瑞西纖告訴自己他眼底的神情只是椰揄而已,不是怒氣,他沒理由生氣才對。 "好吧。"艾瑞西婭說,眼睛飛快地掠過納桑。 '你如果想用浴室,沿著客廳直走,左邊的房間就是。"艾瑞西婭搖了搖頭, "不了,謝謝。"納桑走到客廳燈的開關處,剛才一進門就打開的那盞燈,這 時,他把它的光線調暗了。"我猜你已經準備好了?"納桑說道,"或? O說還沒有準備好需要我的什麼紳士之舉?儘管說。"艾瑞西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 紅,"我——我很好。她的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裡,窘極了,幸好自己是背對著他。 "好的。"納桑穿過房間走到酒櫃前打開櫃門拿出一瓶酒和兩個杯子, "喝這酒好嗎?""行,很好。"納桑開始倒酒,艾瑞西婭注意到他 的手臂強健,動作平穩,一點都不緊張。他倒滿一個杯子,微微伸手打開了左手處的立 體聲的開關,當他給另一個杯子倒酒時,音樂的旋律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 "關了它,好嗎?"艾瑞西婭說道。 納桑奇怪地望著她,"你不喜歡這支曲子?要我換點別的音樂嗎? ""不必了,我只是——不想聽音樂。"納桑再次放下酒杯,關上立體聲 ,感到迷惑不解,於是他輕輕笑道,"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他的其它女人毫無疑問喜歡在蒙特馬裡的旋律中陶醉在他的引誘技巧裡,但對於 她來說這是不公平的,這不是蒙特馬裡的問題,這支熟悉的長笛獨奏是她和艾達擁在一 起聽過無數次的曲子。 他遞給她酒杯,艾瑞西婭拋開剛才的思緒衝他溫柔地笑笑,試圖建立起今晚他倆曾 經分享過的愉快氛圍。納桑回之一笑,在她身邊坐下來,一隻胳膊搭在沙發背上,他舉 起了酒杯,"為美妙的一晚,"他說道,"為你更多的承諾。"? L和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艾瑞西婭猶豫了一下,淺嘗了一口昂貴的甜酒。但是她 那自從進房間後就生出的不安的感覺並沒有隨之消失。相反,納桑祝酒的語氣令她想起 了第一次見面時納桑沒來由地恭維她,說她是個令人心動的女人。現在他的語氣同樣的 隨便,令人為他的言不由衷心生疑問。 他搭在沙發背上的手開始觸及她裸露的肌膚,在她濃密的頭髮下上下摩挲著她的頸 背,他的眼搜尋著她的,而後凝視著她的眼眸一動也不動,往嘴裡倒著酒。艾瑞西婭不 敢直視他的眼睛,放低了視線,看到他喝酒時喉部肌肉的運動,然後,向下,是他的敞 口襯衣的V型領露出的小片被日光曬成小麥色的光滑的胸膛。 艾瑞西婭舉起酒杯放在唇間,喝了一口酒。他的手悄然滑過她的肩膀,手指已然探 人薄裙的衣料下,撫弄著她身體光滑的曲線,他的眼睛審視著她的反應,"你並不 害怕,是嗎?"納桑問道,夾雜著一絲嘲弄的意味。 艾瑞西婭搖著頭,強迫自己灌下更多的酒。她並不害怕,她只是——感到情緒失常 ,神經質。她想到,愚蠢的少女式的神經質對於一個已經走到這一步的寡婦並不合適。 納桑對她說過他無法忍受再一次的掃興,而今晚是她主動要求上他公寓來,此時,她也 無法將錯誤歸咎於納桑。這一次她不得不做完全程,改變主意已經來不及了。如果他能 像以前對她溫柔又多情,她想她行的。的確,她可以。艾瑞西婭把酒杯端到唇邊,卻止 不住手指的顫抖,紅色的灑灑在白皙的手指上,艾瑞西婭再次放下酒杯,舔去指尖的酒 液。 他的手指仍然撫摸著她肩部滑膩的肌膚,"放鬆一點,寶貝兒,"納桑? ★D:"你身體僵硬得好像小提琴上的一根弦。"她當然想不緊張,但是納桑 這種表現鍾愛的方式中有錯誤的成分。她不能讓自己不想到底有多少女人被他叫過寶貝 兒,到底有多少女人也曾坐在這沙發上喝著他的酒享受著他技巧性的愛撫。她看著杯中 鮮紅的液體,努力的讓自己忘記一切,以她曾經想好的方式接受將要來到的一切。 這時,納桑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喝完了嗎?"他問道。 "我想還有一會兒。"艾瑞西婭準備把酒杯放下,但納桑搶先了一步,他 握住她握住酒杯的手,"我來幫你。"納桑把酒杯送到自己嘴邊,喝了一大口 ,這時,他的手指仍緊緊地溫暖著她的。他伸出舌頭舔舔雙唇,然後,他的手指撥開她 的,握住酒杯把它送到她的唇間,強迫性地餵她喝盡了杯中剩下的酒。當他放下酒杯時 ,他身體傾向前毫無預警地合住了她的唇瓣,他靈活的舌頭在她的唇齒間來回翻攪,嘗 盡殘留在她嘴裡的酒液。納桑的性感之舉令艾瑞西婭脈搏急速加快,她享受著頭暈目眩 的感覺,試圖不去聽心底那個冷冷的譏諷的聲音小聲告訴她,他之所以做這個是因為他 輕車熟路,這只不過是做愛技巧的一部分。 他的唇大力地分開她的,他的手臂將她拖得更近,他的一隻手還在她衣裡撫摸著她 柔滑的肩部。納桑微微轉身,艾瑞西婭聽見輕輕的叮噹一聲響,她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納桑空出的那隻手繼而伸進她的發間,摩挲她濃密的頭髮,一邊盡情地吻著她。 艾瑞西紺顫抖著將手臂環往納桑的頸背,讓自己像之前的擁吻那樣熱情地響應著他 。艾瑞西婭閉著眼睛感覺到納桑似乎取下了她發間的黑玉髮梳,聽見咋嗒一響,髮梳也 加人了桌上酒杯的行列。她的頭髮技散開來,納桑的手指穿過她美麗的長髮。然後,她 的裙子從肩頭滑落,他在裸露的溫暖的肌膚上烙下了一連串的吻痕。當他從她美麗的肌 膚上抬起頭,他的身體略微向後靠了靠,以至於她的雙手從他的頸背上滑了下來抵住他 強健的胸膛。"轉過身。"納桑說道。 "什麼?""轉過去。"他重複道,他的手指指引著她,讓她在 沙發上轉過身,背對著他。"是的,就這樣。"納桑說道。他的手像一個驕傲 的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土似地在她光裸的背部逡巡,他的手指停留在裙子的邊緣, "你有著一身可愛的肌膚,"他哺哺說道:"整晚我都想像這樣愛撫你。 "他傾身吻著她溫暖的頸窩,一寸一寸向下移,彷彿一直要到更深更遠的地方。與 此同時,他的手指依然不停地撫摸著她,"這是,"話語不時地從忙碌的唇齒 間溢出,"一件非常……具有誘惑性的……裙子。你知道的,對嗎……當你為我… …穿上它時。"當他的唇已然吻到她的腰間時,納桑索性跪在了沙發旁,他解開了 裙帶的掛鉤,拉開了其間的拉鏈,新的裸露的肌膚呈現在他的面前,他不禁在幼嫩的肌 膚上加諸了更多更狂野的吻,然後他不捨地抬起頭,重新用手征服著他的領地,一會兒 ,他替她拉好裙子,"來吧,寶貝兒,"納桑說道,匆匆在頸窩吻了一下, "臥室裡會讓我們更舒服。"納桑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腰間,稍稍落在她的後 方,艾瑞西婭無法看到他的表情。走進臥室,才發現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床頭燈已 被打開,寬敞的雙人床上床單業已被拉起。納桑一定是進來脫去夾克和領帶時做的這一 切。他們的前方正放著一個穿衣櫃,鑲著長長的鏡子。艾瑞西婭可以在其間看到兩人的 神情,她的臉色蒼白,紅唇柔軟而濕潤,然而,納桑在鏡中的臉是全然陌生的,納桑繃 著臉,緊抿著嘴唇,黑暗中瞪大的眼睛閃閃發亮,有著森林暗處猛禽等待獵物時的那種 眼神。他看上去活像一個即將陷人狂暴中的男人,一時,艾瑞西婭害怕得顫抖起來。她 想轉身躲去鏡中令人不安的景象,也想看清楚納桑的臉是不是如鏡中的那樣可怕,她想 讓自己一顆害怕的心得到寬慰。 然而,納桑死死地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乖乖地以現有的姿勢背對著他,使她不得 不面對著鏡子裡的一切。他低下頭來,沿著她的脖頸和肩膀美好的曲線一路親吻,然後 他抬起頭,看著鏡中的她的那雙眼睛。他的手隨後挪到她的肩膀上,開始從那裡褪去她 的裙子,艾瑞西婭閉上了眼睛。 '你不想看嗎?"納桑伏在她耳邊問道。 艾瑞西婭搖著頭。此刻,她希望的是納桑溫柔地將她抱在臂彎裡,將她熱情地摟緊 ,而不是像這樣褪去她的衣衫,就好像她只是一件需要拆去外包裝的禮物一樣。她感到 冷空氣侵蝕著她裸露的肌膚,裙子沿著身體曲線慢慢下滑,落在腳邊。艾瑞西婭想到, 此刻真是備受折磨。然而,此刻他終於可以將她納人懷中,給她數不盡的親吻,叫她感 受到漫無止盡的愛……然而,納桑仍然沒有這麼做,有一會兒,艾瑞西婭被孤獨地晾在 那裡,只有寒冷和隨之產生的羞恥折磨著她。 "你非常非常的美麗,"終於納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緩緩向她走近, 將她拖人懷中,他的手再度檢閱著她美麗的身體,就好像要仔仔細細地檢查出有哪些破 壞美景的傷痕。也許,他根本就不是在傷害她,他把她捧在手心好像對待一件珍貴的中 國瓷器,但是她的感覺呢?她感覺得到那隱藏得很好那控制得很好的怒氣或是什麼激烈 的情緒,在他的愛撫裡。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亢奮,也許兼而有之,艾瑞西婭一直 止不住地顫抖,像秋風裡落下的一片葉。納桑的手依然那樣近地在她的身體上,他的手 指依然無時無刻地搜尋著她自然流露的反應。 "真的很美,"納桑繼續讚歎著,一邊用唇逗弄著她耳背後敏感的部分。 她敢保證納桑仍然注視著鏡中的她。也許是介意過分守禮的她吧,艾瑞西婭想。 艾瑞西婭試圖轉頭,她對納桑低聲說道,"納桑,"她睜開了眼睛懇求著 他,"上床,好嗎?"納桑隨即輕輕地笑了起來,他的語氣頗有成就感, "等不及了,寶貝兒?"糟糕得很,艾瑞西婭想道,我只是想快點兒結束這一 切。不錯,她的身體確實自覺地臣服在他聰明的高超的調情技巧中,極其亢奮。但是在 她的心裡噁心和難過的感覺同時在增加著。當納桑將她打橫抱起非常溫柔地放在床上時 ,艾瑞西婭的心裡才略微好過些。納桑坐在床沿為她脫去鞋子,放在地板上,然後,站 起身來,開始解除身上衣褲的束縛。 艾瑞西婭轉過頭去,再次閉上了眼睛。 "害羞嗎,寶貝兒?"納桑輕嘲道。 艾瑞西婭默不作聲。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緊張得像塊鐵板。她努力伸直指頭,有意識 放鬆它們。 納桑赤裸著來到她身邊,她想蓋上床單,但是沒敢說出口。他的手開始撫摸著她滑 膩的身體,從修長的美腿到圓潤的肩部,就好像他擁有她身上的一切似的。然後,他捉 住她的臉讓她面對著他,他有力的手指緊緊捏著那美麗的下巴。 他的一條腿抵在她兩腿之間,將她牢牢地釘在床上,納桑說道:"好吧,現在 讓我們驅走體內的惡靈,行嗎?"艾瑞西婭張開了眼睛,張嘴正欲反對,然而他的 唇已牢牢地吻住她,需求無度的,渴望的深吻。艾瑞西婭之前感覺到的被壓抑的不可理 解的怒氣突然得到了解放,令她害怕極了。滾燙的淚水從眼底消了下來,經過唇畔,經 過臉頰,滴落到枕頭上。 納桑的拇指撫弄著她的臉龐,恰巧撫去了晶亮的鹹鹹的液體,他終於放開了艾瑞西 婭全然腫脹的唇瓣,低哺道:"眼淚!"翻身坐起,突然離開了她的身體。 艾瑞西婭將一隻手橫在眼睛上,想阻止源源不斷流出的淚水。但在她能夠抬起頭看 他時,納桑已經穿好了褲子,正在套上襯衣。"好了,"他簡捷地說道: "別哭了,我不是強姦犯。""我很抱歉……"艾瑞西婭難過地說。 "寶貝兒,這應該是你情我願的事情。"納桑不留情面地繼續說道。 納桑穿過房間,順便將脫在地上的艾瑞西婭的衣物扔到床上,"你最好是穿上 衣服,"他粗魯地說道:"等你穿好了,我送你回家。"然後,便走出了 房間。房門敞開著。 艾瑞西婭用顫抖的手指拾起衣物,在床下摸索著她的鞋。眼淚仍然流個不停,不斷 地滑下她的臉龐,致使她不得不騰出一隻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她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盒 紙巾,於是取了一張擦乾了鼻涕,然後將它揉成小球丟進穿衣櫃旁的籐編廢紙簍裡。穿 好衣服後,她找到了浴室,在水龍頭前一次又一次地往臉上潑著冰冷的涼水,直到自己 不再哭泣,眼睛不再紅腫,重新煥發出清亮的光彩。雖然腫脹的唇瓣紅艷鮮亮,然而, 從浴室的鏡中看去,她的臉色仍然是蒼白的。還好,盥洗台上有一把梳子,她隨便給自 己梳了個髮型,但願自己的手袋沒有留在客廳。 當艾瑞西婭來到客廳時,納桑已經在那裡了。他手中端著一杯酒,看起來像威士忌 ,他穿戴勉強算是整齊的,襯衫扎進了長褲裡,但是一粒扣子也沒有扣,袖子捲得老高 。 "喝一點嗎?"納桑簡單地問道。 "不用了,謝謝。"艾瑞西婭的沙啞的聲音極不自然。"我——不必 麻煩你送我回去了。如果你願意幫我叫一輛出租車……"納桑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就 要怒髮衝冠,但是他只是低頭靜靜地看著杯中的酒,聳聳肩,"好吧。不管怎樣, 今晚我喝的酒也沒法讓我開車。我會幫你叫出租車的。"納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走出了房間,過了一會兒,艾瑞西婭聽見他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的聲音,然 後,納桑走了進來,對她說道:"出租車十分鐘之內到。""謝謝。 "當艾瑞西婭收起她的手袋時,納桑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去外面等好了。"艾瑞西婭說道。 "別傻了,"納桑握著酒杯的手做了個阻止的姿勢,"請坐,你確定 不喝點什麼嗎?你的樣子看起來需要一點酒精。"艾瑞西婭搖了搖頭,"? A在生氣,對嗎?"她說道,"而我不知道原因。"納桑努起嘴,嗤笑一 聲表示懷疑,"別胡說,寶貝兒,別說你不知道為什麼。""不, "艾瑞西婭說道:"你似乎……在我們做愛之前……就很生氣。 ""是嘗試做愛之前。"他很正她措辭的錯誤,"至少我一直在認真 地做這件事,而你,艾瑞西婭,顯然,在操縱著另外一件全然不同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說讓我們驅走我身上的惡靈是什麼意思? "納桑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說道:"孤獨寂寞的惡靈糾纏著悲傷的寡婦,難道 我不是那個用來驅魔的人嗎?難道當你開始今晚這愚不可及的一切時你不是想這樣做的 嗎?"艾瑞西婭艱難地說道,"我想我已經明確地告訴過你我到底想要什麼。 ""是的,還是令人難以接受的那麼詳細,好吧,既然這樣,我也有一些消息 奉告。"納桑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知怎的,好像無法安靜下來,"我? 蚳鉹ㄙY賞自己被當作一位傷心的寡婦的臨時安慰劑。現在有一種特種服務,就像你今 晚想從我這兒得到的那種——你可以在某種雜誌的封底找到廣告,使用這種特種服務的 好處有一樣——那就是不用償付感情。"艾瑞西婭的臉先是漲得通紅繼而轉為蒼白 ,比剛才的臉色更為蒼白。她覺得納桑的一番話似乎是重重打了她一耳光,她注視著他 的眼,他的眼神彷彿在告訴她,沒錯,他就是想這麼做。君子動口不動手而已。 "不是像你想的那樣,"艾瑞西婭搖頭不承認他剛才所說的,無力地說道 。 傻瓜也看得出來納桑的眼裡有著明顯的不信任,他突然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 她,默默地喝完那杯酒。時間滴滴答答地向前跑。艾瑞西婭試圖說點什麼,但是似乎想 不出什麼話題不會使現在的一切變得更糟。這時,門鈴響起,艾瑞西婭一下子蹦了起來 ,雖然聲音並不特別大。 "你的出租車到了,"納桑說道,走到門邊打開門,站在一旁等著她。 艾瑞西婭聽見司機說道,"肯太太的車到了。""她在,"納? 廙★D,他轉身對她說:"晚安,肯太太。"艾瑞西婭無法再說什麼,向他走 過去。 納桑送她出門,跟著她來到出租車前,當司機坐進駕駛室時,納桑手伸進窗內遞給 他一張鈔票,"不用找零了。""謝謝。"司機對眼前這對男女的關 係感到奇怪。納桑退後一步,等著車準備開走。司機扭頭問艾瑞西婭,"勃森拜, 對嗎?具體位置呢?"艾瑞西婭告訴了他。她已經沒有力氣和納桑爭論由誰來付這 筆車費了,她的身心俱疲,渾身無力,心中充滿了沮喪和無以名狀的傷痛。她只想快點 回家,好笑的是還要第二次脫下這條美麗的裙子,然後,趕快吃兩片艾達過世後醫生開 給她的安眠藥,儘管以前她很少服用,但是今晚她得依靠它來忘記所發生的一切。感謝 上帝,明天是禮拜六。 第二天一大早電話鈴就響個不停,艾瑞西婭漸漸從藥物引導的睡眠中醒來,卻只能 發出低低的呻吟聲來詛咒該死的鈴聲,她試圖睜開眼睛,然而上下眼皮似乎粘到了一起 ,胳膊和腿感到尤其沉重,她疲憊的大腦無法指揮它們移動半點。最後,在艾瑞西婭辛 苦地同自己做著鬥爭時,電話鈴彷彿等得不耐煩似地適時停止,艾瑞西婭正好又能抓緊 時間再小睡一會兒。 當她再度醒來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艾瑞西婭躺在床上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命 令自己起床。長時間暖和的淋浴讓她睡意全消,卻對太陽穴附近一下一下大力的敲擊性 的疼痛無能為力。 艾瑞西婭洗過澡後略微恢復了一些精力,她在浴室擦乾自己,圍著毛巾來到起居室 ,這時,門鈴響了,艾瑞西婭的心還是慌亂地狂跳起來。 不會是納桑的,她安慰自己說,昨晚她離開時他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他的言行表 現得很清楚,怕是再也不想見她了。雖說如此,但是艾瑞西婭仍然忍不住地顫抖。門鈴 又響了起來。 或許是潘多拉吧,艾瑞西婭對自己說,某個慈善募捐人也說不定,或者是某個宗教 團體的成員散發傳單。傳播教義。再或者是某個鄰居,反正不會是納桑。 艾瑞西婭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晨衣,猶豫了一下,扔到床上,從抽屜裡取出褲子匆匆 忙忙地穿上,又拿出紋胸和上衣,把圍在身上的毛巾扔到地板上。 正準備穿上衣服時,門鈴又響了,艾瑞西婭乾脆扔掉紋胸和上衣,抓起那件白絲緞 質地和服式的晨衣穿上,剛剛及膝的長度,也比較適合待客。她邊走邊繫著腰帶。 打開門,納桑正站在門前,"我吵醒你了嗎?"他彬彬有禮地說道, "真對不起。"艾瑞西婭搖搖頭,忽然想到她還沒有梳頭髮,下意識地抬起手 理了理頭髮。由於剛剛洗過澡,落在前額的一絽濕發俏皮地捲曲著,"我已經起床 了。"她簡短地回答道。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對望著。納桑看上去很憔悴,好像整晚都沒有睡,雖然如 此,他還是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潔,鬍子刮得很乾淨,換上了乾淨的新襯衫和寬鬆的長褲 。 "請我進去。"納桑說道,一如以往一樣霸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當他說話時,他的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身子隨之前傾,似乎有 漸漸逼近之勢,艾瑞西婭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納桑認為她已經接受了他的來訪。納桑 走了進來,站在客廳裡,隨手關上身後的門,然而,從門打開時,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 過艾瑞西婭,他看了看她的和服式晨衣,她光裸的腳丫,目光最後回到了她的臉上。 '你臉色很蒼白。"他說道:"頭有點痛。請原諒,我去換件衣服,你自 便。你知道客廳怎麼走。"艾瑞西婭回到臥室,穿上了剛才扔下的紋胸和上衣,上 衣顏色很嬌嫩,淡綠色的棉質地印有鮮亮的粉色花朵。顯然這一件根本不符合她現在的 心情,但是此刻她也同樣沒心清在乎自己穿什麼。艾瑞西婭拿起梳子梳好頭髮,塗了點 唇膏,穿上一雙平跟的便鞋。一切就緒後,艾瑞西婭將頭髮甩到肩後,昂頭挺胸精神抖 擻地走進了客廳。 納桑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站在客廳的中央,低頭盯著地板發呆。當艾瑞西婭走到他 跟前時,他才察覺,抬起頭望著她,他銳利的目光搜索著她臉上的表情。他的手從口袋 裡拿了出來,在她面前攤開手掌,她的黑玉髮梳正躺在他的掌心。"你昨晚忘了這 個。"納桑說。 艾瑞西婭看著它,咬緊牙關,"謝謝。放在桌上吧。"納桑慢慢地向角落 裡的桌子走去,小心翼翼地放下髮梳。他似乎勉強自己再度面對著她,"你還好嗎 ?"他說道:"是的,當然。我說過只是有點頭痛,無關緊要。 ""吃過藥了嗎?"一陣疼痛襲來,"我才剛剛起床。 ""我能幫你做什麼嗎?""不!"艾瑞西妞頓了一會兒,舔了 舔嘴唇,"不,謝謝。如果待會兒頭疼還沒好我自己會吃藥的。那麼,如果你今天 來只是為了——"艾瑞西婭指著桌上的髮梳說。 "該死的,一大早跑過來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它!"她又輕易地惹怒了他。 艾瑞西婭對他開始發作的怒氣熟視無睹。 納桑平靜了一會兒,明顯地壓抑住了升起的怒火,"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向你 發火。我來是想為昨晚發生的事道歉。""那不是你的錯。"艾瑞西婭? H淡地說道:"我想我已經受到你想給的懲罰了。""不關你的事,是我 的錯,"納桑說道:"昨晚可怕的失敗都是我的錯。從你來到我公寓的那一刻 起,我就沒有好好地待你,我表現得像一個十足的畜生、一個地道的流氓。我故意傷害 了你。"艾瑞西婭幾乎無法想像。昨晚她筋疲力盡,今早卻又厭倦了分析納桑究竟 是怎麼回事。但是她的感覺尚在,她下意識的說道:"你待我像是對待一個妓女。 "納桑竟然退讓了,"我知道。"艾瑞西婭的眼神混雜著憤怒和巨大的心 痛,"為什麼?""因為我非常非常想氣你。事實上,我根本沒有權利這 樣做。""是的,"艾瑞西婭說道:"你既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這 樣做。""關於原因,我可以解釋,"納桑說:"但是遠比你想像中 的要複雜。""你撒謊。當你提到我想從你那兒得到什麼時,我想你明白。事 先我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有什麼理由對我生氣?""哦,上帝,我明白得很。 你給了我約會的機會,而我故意清楚地向你表明這是我需要女人時的常用之道。我曾有 過的女友、性伴侶、適合出席社交場合的女伴,差不多都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我們雙方 不必有承諾或是束縛。而作為交換,你就應該把所有你對我產生的感情從心裡撤走。既 然這樣,那麼我所知道的可以形容我們之間關係的詞語都是沒有意義的。 ""我從來就沒有這樣講過。""已經差不多了,艾瑞西婭。 "納桑的怒意並未消退,就快要浮出水面。 "好吧,你到底想要什麼呢?"艾瑞西婭叫道。"你剛才自己就承認 了你我之間的關係無非就是像你和——你和其它女人的關係一樣,你還要怎樣? ""你不是其它女人!"納桑大聲喊道:"你是艾瑞西婭,你是我愛 的女人!我愛你!"艾瑞西婭瞪大了眼睛。因為震驚,那一瞬艾瑞西婭呆站在那裡 只剩下呼吸的力量,無法令自己移動半步。納桑回望著她,他的下巴繃得筆直,頰骨處 有一處光線造成的陰影,嚴肅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艾瑞西婭愣愣地問道:"你說什麼?""我愛你。"納桑平? R地重複道。"我瘋狂地愛上了你,艾瑞西婭。在我的人生中,我第一次有了這樣 的感覺——以至於當它明明確確發生的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這就是我昨晚為什麼那 麼殘酷地對待你的原因。"看著艾瑞西婭臉上混雜著懷疑、排斥、震驚的可愛的表 情,納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是的,我知道這一切很難理解。此時,連我自 己都沒法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兒。我氣得幾乎發瘋,我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從頭到尾你表現 得很清楚,我只是達到某種目的的工具而已,在你逐漸恢復生氣的生活中充當便捷的中 途停靠的工具而已。但是,如果是其它女人抱有這種目的,我想是無關緊要的。我或許 會很欣賞她誠實的舉止,或許還會覺得有那麼一點意思。但是,是你,我怎麼也做不到 ,我無法將自己心裡的感覺同有趣什麼的聯繫起來。""我……察覺到了。 "是的。我試圖掩飾自己的情感。我仍然想將你和其它女人等同起來,昨晚, 我並無意於破壞我們相處的時刻,我想要好好和你待著,溫柔地待你,然後享受銷魂的 一刻——幫助你也享受快樂。但是我卻忍不住發脾氣了,在我心裡有兩個自我在鬥爭, 一個想順順當當地同你做愛,另一個卻想狠命地傷害你。"艾瑞西婭的聲音仍在顫 抖,"真是相當危險的混合體。""是的。"艾瑞西婭的視線離開了 他,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鬆鬆地絞在一起。 "你離開了之後,"納桑繼續訴說著,"我喝光了整瓶的蘇格蘭酒, 還好原本所剩不多。然後我用了整晚的時間來思考這件事,我是個遲鈍的思考者,尤其 是在那麼多的酒精的作用下。我想了很久,總算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發如此大的火,為什 麼因為你給了我我所想的我所要的還有著該死的愚蠢的衝動去折磨你。我從來沒有如此 喪失紳士風度地去傷害一個女人,而你也根本無需承受這一切,我一時沒法弄清楚到底 是什麼使我產生如此之大的反應。後來,我終於明白了,其實一切很簡單,那就是我愛 上了你。我的怒火來源於我發現自己想要的比你想給我的多得多。和你在一起,我想要 的是承諾,是永恆,我想把你永永遠遠地留在我的生命裡,不僅僅是一時的床第之歡, 而是共有一個家朝夕相處,在我的腦海裡我的心房裡深深烙上你的印記。艾瑞西婭,我 們結婚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艾瑞西婭茫然無措地看著他,於是納桑擔心地 問道:"你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是的。"艾瑞西婭低聲應道 ,"是的,我聽到了。納桑,我……"艾瑞西婭搖了搖頭,向最近的一張椅子 慢慢走去,"我只是不知道……""現在你什麼都明白了,"納桑? ★D:"經過昨晚之後,我認識到你並不會覺得我這人有多麼仁厚的品格,也許, 你還會發現我發起脾氣來是一等一的惡劣。我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麼,我只能告訴你這種 情況不會經常發生。"艾瑞西婭抬頭看了他一眼,"真是令人安慰。"? o嘲弄道。 納桑明朗地笑了,他走了過去,在艾瑞西婭面前彎下了腰,將她的雙手握在掌心, "我斗膽懇請你原諒我。但是只要你願意,你可以盡情地臭罵我一通,我絕無怨言 ,我不會假裝自己不是罪有應得。""你應該受到更嚴重的懲罰,"艾? 蝳髫桷n音仍然不太穩定,"但是我不打算那樣做。"'你是說你會原諒我? "他說的確實相當可信,艾瑞西婭認真地想了一下。但是一當她想起昨晚納桑對她 的所作所為,心裡便升出一股憎惡之情,"你怎麼能夠那樣對待一個——一個你認 為你所愛的人呢?"艾瑞西婭問道,"你怎麼能夠說出那麼可怕的話? "納桑低頭看著被他握在掌心的她的絞成一團的小手,"我有一個朋友是心理 醫生,有一次我們聊到這類話題,奧斯汀對我說有時候人們越是面對著自己喜歡的人越 是容易引出巨大的怒氣,比如說父母和孩子,丈夫和妻子之間。"他停了一會,像 是在揣摩下一個問題,然後抬起頭,問道,"難道你的丈夫不曾說過可怕的話傷害 你嗎?"艾瑞西她搖了搖頭,"艾達不會壓抑自己的情緒,如果他覺得心情不 佳,他就會對我說,然後讓我離他遠點做自己的事直到他的情緒好轉,然後我們會把之 前的煩惱一笑了之。不管什麼時候我們之間出現了問題,我們都會開誠佈公地講出來, 所以,艾達從未情緒失控過。""了不起的男人。"納桑簡潔地讚道。 "是的。"納桑斷然合攏了嘴,他鬆開了艾瑞西婭的小手,站起身來, "我不知道是將一切解釋清楚了,但是,艾瑞西婭——你願意讓我彌補昨晚的錯誤 嗎?願意和我共進午餐嗎?""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好主意。"艾瑞西? 桵w緩說道。 "我發誓我不會再傷害你……"艾瑞西婭搖著頭,"不,我不是這個 意思,如果你——如果你真是像你說的對我有那樣的感覺——""你對我的愛 不能有所回報……?你害怕我會遭到拒絕?艾瑞西婭,我是個男人,不是一個一墮入愛 河就暈頭轉向的毛頭小伙。有足夠的成熟的年紀懂得照顧自己,有足夠的自信認為有一 天你會被我感動。"艾瑞西婭咬著嘴唇,一隻手下意識捋捋持頭髮,納桑握住那隻 手,輕輕地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吧,"他說道:"現在好點了嗎? "他的唇落到她疼痛的額角。"還是頭痛?""我好多了,"? 蒴蝳髫梬★D,真是奇怪,急促的疼痛居然緩解了不少,只剩下輕微的痛楚。 "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嗎?我們可以出門散散步。""這主意不錯, 會比阿斯匹林有效多了。我需要換換衣服嗎?""不需要,你看上去非常好。 "勃森拜大道沿街都有一些小餐館,三燈的購物中心附近也分佈著一些餐館,由於 是禮拜六客人較多,艾瑞西婭希望隨便去一家,但是納桑說道,"我想買些食物帶 回公寓吃。"艾瑞西婭疑惑地看著他,納桑伸出溫暖的手溫柔地握住她的胳膊,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重回'罪惡現場'或者重新開始整件事,我不想讓你認為我 的公寓是一個在你的記憶中永遠感到恐懼的地方,好像是強姦犯的住處。我想我們需要 努力掃除一切與昨晚有關的討厭的聯想。"艾瑞西婭擠出一絲笑容,"你攪混 了比喻。""哦,對,那個你在行。你願意嗎,艾瑞西婭? ""好吧,"她已經隨著他走了好遠了,她也想走完剩下的路程。昨晚以 來她的感情仍未恢復過來。萬箭穿心的痛,但是在這種心情下,納桑幾乎還是難以拒絕 的。雖然她在心底依然對他保持警惕,但是她相信納桑不會再度傷害她。 他們買好午餐食物回到納桑的公寓。納桑打開門的那一瞬,艾瑞西婭一陣猶豫,無 法壓抑心底憎惡的涼意嗖嗖升起,"來廚房,好嗎?"納桑說道:"? p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在那兒吃飯。"艾瑞西婭感激地跟在他身後。 艾瑞西婭非常驚異於納桑的廚藝,他買了一些鱷梨,把它們對半切成兩半,撒上大 粒的鹽粒和鮮艷的黑胡椒粒,作為午餐的開胃萊;切成薄片的鵝肝和新鮮的沙拉作為主 菜,佐以剛出爐的硬皮麵包和冰冰的蘋果酒。他倆在餐檯上解決午餐,坐在澄黃的銅管 和黑色的皮革製成的椅子上,艾瑞西婭對這兩把椅子頗有印象,與昨晚她在另一個房間 看到的是一套。 納桑將純制的橄欖油淋在盤子裡完成了沙拉,把做好的沙拉遞給艾瑞西婭,艾瑞西 婭有感而發,"你蠻喜歡家庭生活的。""我單身獨居,喜歡可口的食物 。一盤子大堆的罐裝的豆子可提不起我的胃口。""你不是經常一個人住,對 嗎?"艾瑞西婭謹慎地問道,手中的叉子拌著沙拉。 "沒有女人在這裡長住,"納桑告訴她,"我永遠都不想要那種令人 窒息的關係,到現在為止,一直是這樣。"橄欖油悄悄從叉子上滑落,艾瑞西婭連 忙舉起叉子,"對不起,"她說道,"我沒有權利問這個的。 ""我給你這種權利,只管問你想知道的事情,不必壓抑自己。 "納桑居然向她求婚了,到現在,艾瑞西婭幾乎都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她拿著餐叉 的手不停地在顫抖。 "怎麼了,沙拉有問題嗎?"納桑問道:"有蟲子沒弄乾淨嗎? ""哦,不,沙拉很好吃。"她握緊了餐叉,開始吃午餐。 吃過午餐後,他們把剩下的蘋果酒帶到了客廳,艾瑞西婭怎麼也想不到的是,納桑 拿出了國際象棋手把手地教她玩。當她掌握了足夠的技巧有信心來獨立對棄對,他們進 行了一場比賽,納桑當然是把她擊得落花流水。艾瑞西婭笑道,"下次我們比賽拼 字遊戲,總有一天,我會贏回來的。""我沒有拼字遊戲板,你有嗎? ""哦,是啊,艾達——艾達和潘多拉還有我過去經常玩這個。 "艾瑞西婭看到當她提起艾達時,一絲陰霾掠過納桑的臉,不過很快就消失了。納 桑望著她,答應道,"我期待著那一天。對了,潘多拉最近怎麼樣? ""很好啊。她和山姆就快結婚了。""肯定還會有什麼事發生。 ""我還沒有——"艾瑞西婭遲疑了一會兒。 "還沒有接受我,"納桑笑道,替她說完了想說的話,"我很清楚這 一點。好啦,艾瑞西婭,我並不打算逼你。"納桑邊把棋子收進盒子裡,邊說道: "想喝點咖啡嗎?"下午四點大約已經過了,艾瑞西婭在回家之前又呆了一會 ,喝了杯咖啡。 然後納桑送她回家。當她問他是否願意進去坐坐時,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不,謝謝。你明天有空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開車出去玩一玩,先在威 瓦熱吃午餐,然後去游泳。如果潘多拉和山姆有空,可以邀請他們一塊來。他們會喜歡 戶外運動嗎?"他們肯定會的,艾瑞西婭肯定。他那麼明顯地表現出希望他們一同 前往的願望,她怎麼忍心拒絕,天平早倒向一邊了,"是的,"艾瑞西婭說? D:"我會邀請他們的。""好的。"納桑低頭吻她時,艾瑞西婭略 微偏開唇,他的吻落在了兩頰上,納桑緩緩地直起身體,從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什麼也沒有說便鑽進了車裡。而艾瑞西婭一進屋裡,便立馬打電話給潘多拉告訴了 她週日的安排。 威瓦熱的白色旅館坐落在山腰處,納桑、艾瑞西婭一行四人在那兒吃過午餐之後, 剩下的時間便開始納桑安排好的節目,他們在恆溫游泳池裡盡情地暢泳,累了就回到露 天吧台喝點冷飲;在鄰近的海灘愜意地散步;極有興致地穿過灌木林向峭壁攀巖,欣賞 沿路風光。納桑是個隨和而富有情趣的主人,艾瑞西婭知道這一天潘多拉和山姆也過得 相當開心。只是在高興之餘,艾瑞西婭的心情未免有些複雜。她極其喜歡明媚的陽光、 溫暖的池水、新鮮的空氣和朋友間有趣而不失親密的交談。雖然一度被激起的對於納桑 的沉重的警惕心還未消失,但是,那種鮮活的感覺已經弱化為內心裡的一種潛在的懼怕 感,使她一想起納桑就會有更多的焦躁不安的情緒產生。納桑煞費苦心地為她營造安全 感,並費心地想讓她感受到自己正處於這種安全感的包圍中,她並不傻,她知道他為她 做的一切。甚至當潘多拉和山姆極其親密地在水中玩身體接觸的捉迷藏遊戲,納桑提都 沒提一下要加人他們,甚至當他們四人一行登山,走在灌木叢生的陡峭的山路上時,納 桑扶著潘多拉,而把艾瑞西婭留給山姆照顧。 偷閒的時光短暫,結束一天的出遊後,納桑首先送走了潘多拉和山姆,然後載艾瑞 西婭回家,在艾瑞西婭的家門口,納桑再一次地拒絕了她請他進屋坐坐的邀請。 當艾瑞西婭像往常一樣踏進屋子,家裡顯得格外空蕩和冷清,穿過屋子的腳步的回 聲彷彿是在附和著這種死寂。鳥鳴山更幽。 這一年的十二月初,潘多拉和山姆舉行了正式結婚儀式,雙方父母和親戚朋友濟濟 一堂。納桑和艾瑞西婭作為一對戀人被應邀前往,婚禮前的六個禮拜他們和潘多拉以及 山姆四人相處了很長時間,與其說是戀人倒不如說是搭檔。 婚禮上,艾瑞西婭把納桑介紹給潘多拉的母親和姐妹們。納桑只是淡淡地禮節性地 打了招呼,當艾瑞西婭和她的婆婆講話時,他便只是站在她的身邊。 "親愛的,回家裡過聖誕節,好嗎?"肯太大問艾瑞西婭,"今? ~所有的姐妹都會到齊,十分熱鬧。"往年總是有一個和幾個姐妹要去她們的丈夫 家,和他們的家人歡度聖誕,但是無論是誰只要得空,都會回到威克沃斯,陪母親度過 聖誕日。肯家的姐妹已經達成了明確的共識,那就是艾瑞西婭也是這個大家庭中的一員 。去年的聖誕節是個悲劇,完全被艾達的死籠罩著沉沉的哀傷氣氛,但是,呆在艾達成 長的家庭,和他的最親的家人在一起,的確給艾瑞西婭從悲痛中走出來很大的幫助,艾 達的家人也是如此認為,艾瑞西婭能感覺到她們也覺得她於她們也有相同的安慰作用。 "謝謝,"艾瑞西婭答道,"我很樂意。""你知道你根本 無需我的邀請,你也是我的孩子,"肯太太把艾瑞西婭的手握在手中,說道: "嗯——"肯太太看了納桑一眼,後者正低著頭有禮貌地傾聽著潘多拉的大姐 談話,"——如果你想帶某個人來,我們也十分歡迎。"潘多拉也許對她母親 講過納桑這個人,艾瑞西婭想。艾瑞西婭的小手在肯太太的掌心裡一陣緊張,"? 臏癒C"只有再次道謝。 婚禮結束後,納桑送艾瑞西婭回家,他對她說道:"我試圖說服你能同意聖誕 節時去拜訪我父母。""哦?"艾瑞西婭突然冒出一句,"我——他 們住在惠靈頓,對吧?""是的,有航班到那兒,如果開車去,只有一天的車 程。""呃——我將和我婆婆一塊過聖誕節,多謝你的邀請。 ""你不打算改變主意嗎?""我——我不認為需要改變主意。實際 上,婆婆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一同前去。""多謝,"納桑說道: "但不必感恩戴德。"艾瑞西婭一點也不喜歡他硬邦邦的腔調,"我? {為這是一個好主意。"她挑釁似地說道。 "是的,"納桑說,"這是個好主意。我只是不—— " "不什麼?"? ヴ嶁S有說完,艾瑞西婭婭頭看著他,"不什麼?""不想和你在我開車 時吵架。"納桑有條不紊地說道:"不利於集中精神。 ""我沒有和你吵架,"艾瑞西婭彆扭地說道,納桑不解地看著她,沒有 吭聲。 當納桑的車停在她的家門口時,艾瑞西婭僵硬地說道:"感謝你送我回家,希 望今晚你過得愉快。"艾瑞西婭的手剛落到車門柄上,納桑一把捉住了她的胳膊, 適時地阻止了她下車。"你在生我的氣。"納桑說道:"我沒有生氣。 ""不,你在生氣。看在上帝的份上,艾瑞西婭——你怎麼能期望我在內心裡 找到同你丈夫的家人一起過聖誕節的願望?""如果肯太太心胸寬大地邀請你 ——""我也應該心胸寬大地接受邀請?""那倒不一定。但是至少 你得對肯太太的邀請表示一下感激吧。至少,她能夠對你做出邀請是經過一番掙扎,付 出一些代價的。"納桑並不隱藏他的憤怒之情,他說道:"我確實感激她的邀 請。我只是不認為我可以同你一起呆在那裡。我根本無法忍受一丁點你在他家的想法。 "艾瑞西婭木本地說道:"你無權那麼想。"納桑沉默半晌,然後繼續說 道:"我或許不具這個權力,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這完全不是我們任何一方可以 干預的事情。""我不會斬斷同艾達家的聯繫,"她說:"他們是我 生命中血肉相連的一部分。"納桑點點頭,"我從未想過要你這麼做。但是, 我們結婚時,怎麼能和他們一塊過聖誕呢?"艾瑞西婭望著自己的手指頭, "我還沒說……""我知道你還沒答應。我一直在給你時間考慮,但是等 待的限度不是以永遠為單位來計量的,艾瑞西婭。"她抬起頭,眼神中夾雜著挑戰 的意味,"這是最後通碟?"但是她的心裡可不是這麼想,想到納桑可能會離 開她,類似於波濤洶湧般的怒意混合著漸沉的懼怕貫穿了她的整顆心。不知何時,納桑 已經巧妙地使他自己成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與此同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麼不 願意失去他。 "這是警告,"他說:"我不是一個真正有耐心的男人。我說過打動 你的心需要花多久的時間,我就會等多久。但如果你執意要孤獨地堅守過下半生,贏得 一枚勳章的話,請再考慮一下。"艾瑞西婭冷冷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天涯何 處無芳草,是嗎?""不,那不是我的本意。"納桑說道:"那麼? A你是什麼意思呢?"艾瑞西婭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大而明亮,像兩顆漂亮的綠 寶石,"對於我來說好像你說的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你買不買?否則我賣給 別家。"'納桑的嘴唇緊抿,繼而說道:"我的意思是同你保持距離是一種考 驗並提高忍耐力的方式,而且,我不知道這種折磨人的方式我還能堅持多長時間。我的 自制力是有限的,艾瑞西婭。""我……明白了。"面對著他眼中跳動的 火花,艾瑞西婭垂下了眼簾。 "是嗎?"納桑苦澀地問道,"是的,也許,你瞭解。有時候我非常 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懲罰我。這是你一直以來引我上鉤的原因嗎?為了報復我曾對你做過 的一切?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已經報復得我太多了。""我沒有報復你! ""艾瑞西婭,對於我來說一切看起來就是這樣。"艾瑞西婭搖搖頭, "我只是一一和你在一起感到有點緊張,我想你知道這個。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你— —為什麼你從未認真地想碰我的原因。""我不碰你是因為我有極端深刻的印 象,那就是你討厭我碰你。"艾瑞西婭慢慢地抬眼望著他,"好吧,"? o說道:"它並不討厭。"納桑身上出現了猶豫的沉默。一會兒,他喚道, "艾瑞西婭!"他的雙手分握著她兩邊的頭髮,將她的頭拉向後方,然後,當 他意識到此舉是多麼粗魯時,他鬆開了雙手,輕輕落在她的兩頰上,溫柔地捧著她美麗 的臉,"艾瑞西婭?"他再度喚起她的名字。 艾瑞西婭嘴唇顫動著回給他一個微笑,"什麼,納桑? ""你願意嫁給我嗎?"艾瑞西婭感到了雙頰上的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唇 在她的上方游移,他的眼在詢問她的答案。 "是的,納桑。"她輕聲答道。 納桑注視了她好久。然後他的手滑向她的後腦,以一種以前從未用過的方式吻著她 ,一種陌生、甜蜜的混合體,混合著百般呵護的溫柔和因勝而喜的激情。 艾瑞西婭把胳膊伸進他的夾克裡,溫潤的小手撫摸著他溫暖強健的脊背,剝奪已久 的熱情又回到了她的身體裡,她把這股熱情傾注在親吻中,回吻著他。沒有被他像這般 擁在懷裡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她盡情地品嚐著他給予她的親密擁抱,給予她的新的 溫柔。 最後,納桑將她拉離了他的懷抱,說道:"你最好是下車。這可沒有適合整夜 纏綿的空間。""你要進來嗎?""不!"艾瑞西婭對於他激烈 的反應表示驚訝,詫異地看著他。 "不,寶貝兒。"納桑更為溫柔地說道:"我不進去了。但是我希望 你明天能來我的公寓,好嗎?我們得計劃一下結婚事宜,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散步過去,"艾瑞西婭建議道,"我想早鍛煉。畢竟 今晚的婚禮上我吃得太多,我得處理掉它們。""除了迷倒眾生的危險之外, 你不會遇到任何可以稱之為危險的事情,"納桑說道,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我幾乎不能伸手阻止你去散步。"飄飄然舒適的感覺從心底升起,艾瑞西婭 笑得花枝輕顫,"恭維是你拐我進你那'野獸巢穴'計劃的一部分嗎? ""不,"納桑相當莊重地說道,"我計劃保守地羅曼蒂克地等待我 們的新婚之夜。""哦。"他再次使她滿心驚異。 "失望?"納桑椰揄著她。 艾瑞西婭搖著頭,"不,我一向對這個很堅持。"她堅定地說道,她的眼 睛敢於直視他的不信任。 "這也是我的觀點。"換她懷疑地看著他了,但是他臉上的表情水波不興 。 "明天見。"她說著,打開了車門,"不要打攪我下車。 "納桑托住她的下巴,轉過她的臉,最後纏綿地深情地依依不捨地吻著她, "晚安,"他說道:"我親愛的。"聖誕節後,艾瑞西婭和納桑靜悄 悄地結了婚。在城市裡的一個小禮拜堂裡舉行了儀式,來賓只有潘多拉和山姆,雙方的 父母是證婚人。婚前,艾瑞西婭寫信告訴了父母她的結婚計劃,並邀請他們來參加,同 時私下在聖誕日也給艾達的母親寫了一封信,對於她喜歡她的選擇表示感謝。納桑對於 她所堅持的聖誕計劃幾乎保持了沉默,而且也沒有再試圖功服她改變計劃。 她的多數衣物都被搬到了納桑的公寓,婚前的一晚,當艾瑞西婭忙著將衣服收進他 的衣櫃時,注意到納桑重新換了一張床。 而當納桑走進房間時,艾瑞西婭正站在那裡盯著它看,然後,她幾乎是內疚地面對 著他。納桑瞟了一眼新床,沉默地回望著她。她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其它女人到過這 兒,這個房間,這張床,最後一次她自己也和納桑在上面有一次可怕的經歷。他買一張 新床是明智的選擇。 "收好了嗎?"他問。 "是的。"艾瑞西婭經過他身邊,走到客廳,站在那裡欣賞掛在牆上的一 幅畫。 "如果你不喜歡它,"他說道:"我們再買其它的。 "艾瑞西婭轉過身來,一時不能肯定他指的是床還是畫,但是,他正看著那幅畫。 "我喜歡,"艾瑞西婭說道:"我自己也有一些相當喜歡的畫。我可 以找些地方掛上它們嗎?"'當然。"她覺得他的聲音裡隱藏了點什麼,但是 這時,納桑背對著她。他走到酒櫃面前,拉開櫃門,"想喝點什麼嗎? ""我們應該為美好的明天祝酒,對不對?"納桑環顧一下櫃裡的酒,對 艾瑞西婭笑道,"是啊。假若那樣的話,那麼我們就開香擯。 "婚禮的那天,開始天氣不太好,天色灰暗還下著濛濛細雨,不過當他們禮成從教 堂出來,太陽也就出來了。新郎新娘一行八人在附近的一家餐廳悄悄進行了慶祝會餐, 然後,山姆載新郎新娘去麥切裡斯灣,直升飛機在那裡等著帶他們飛往威赫克島。 在他們身下的海港寧靜,海水幽藍,蕩漾在海中的小舟像是浮在浴缸裡的玩具。散 佈在豪拉基灣中的小島,像是從水中升起來的一個一個小圓山丘,有的覆蓋著深色的灌 木林,另外一些覆蓋著一層毛茸茸的草地,從機上向下看,可以看到羊兒在緩緩的斜坡 上吃草,山谷中密密地擠著一群紅瓦的農舍。許多白色的海灘和陡峭的山崖都鑲了一圈 紅邊,新西蘭特有的常青樹正處在花朵怒放的季節裡,紅似火。 行程短短十分鐘就結束了,直升機降落在一個圍場裡,離一處叢生的灌木一百碼處 ,透過灌木林,艾瑞西婭可以瞥見那座黑磚和褐色相間的大別墅。 駕駛員幫忙提著行李,把他們送到別墅大門前。直到現在,艾瑞西婭才看清楚這別 墅是建在兩座山的山谷間的一大塊空地上,位於樹林和海洋之間。樹林為它擋住了穿至 峽谷的大風,同時也為別墅設置了別緻的背景。別墅門前,地勢緩緩地形成一個小海灣 ,呈新月牙狀,用不規則的岩石圍起來,常青樹的枝葉橫到這邊,低著它們沉甸甸的頭 伸向白色的沙灘。 別墅朝向大海,U形的別墅周圍國著寬闊的磚砌地板,別墅的主體部分是兩層主樓 ,有些房間帶有伸出戶外的大陽台。 當納桑把艾瑞西婭引到臥室時,艾瑞西婭發現他們的房間也帶有一個很大陽台,足 夠放上一個小小的精緻鐵桌和兩把帶坐墊的椅子,另外還有一把木製帆布椅沐浴在陽光 裡,像是在召喚你去享受日光浴。艾瑞西婭放下她帶的大包,投人到午後燦爛的陽光中 。 "想游泳嗎?"納桑加人到沐浴陽光的行列,問道。 "好啊。"該死,她的那種無以名狀的緊張情緒又來了,她敢肯定自己的 笑容簡直太燦爛了,語氣也太熱情了,一切看起來都不那麼自然。走進房間時,她無法 不去注意到那張特大的軟床,鋪著金黃色的緞子床罩,佔了臥室的主要空間,顯得格外 醒目。牆壁上裱糊著以淡綠為底色帶細格的牆紙,匹配的窗簾採用了相同的顏色和花式 。地毯的顏色更濃一些,是深綠色。有一面牆上開了三扇門,同樣的是嵌板的木門和水 晶制的把手。其中,中間的一扇門通往浴室,浴室與臥室的裝潢採取了相同的淡綠色的 基調,配有金色的洗浴設施,另外兩扇是衣櫥的櫃門,裡面的空間大得可以做更衣室使 用。 艾瑞西婭走過納桑的身邊,然而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怎麼了? ""沒什麼。"艾瑞西婭說道,然後對上他堅定的目光,聲稱是婚前綜合 征,引發了她疲勞緊張的情緒。 "我們的婚禮已經結束了。"他提醒著她,眼睛裡滿是笑意,"? A沒有注意到你真是個漂亮的新娘子,我對你說過吧?""沒有。 ""哦,那是個嚴重的疏忽。"他把她從身邊拉離,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胳 膊,他的目光在她光潔的臉上游移,緩慢地打量著她,"好吧,今天的你非常, "他溫柔地說道:"非常漂亮。"她仍然穿著舉行婚禮時穿的那套西裝。 深奶油色的上等絲質面料,寬鬆的上衣在腰間用同色的寬帶緊緊束起,強調出纖細的腰 身和臀部姣好的曲線,配上蓬鬆而飄逸的裙子,樣式既簡單又高雅,帶有一些新世紀的 浪漫主義風格。艾瑞西婭在看到它的那一瞬就知道它是為她而做的。看都沒有看價格標 籤,她試穿了之後,立馬在五分鐘之內買下了它。 納桑的視線又集中到了她清澈的眼裡,他說道:"關於游泳,我恐怕是有第二 種想法。"艾瑞西婭感覺自己的心就快跳了出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完全不知 道自己的瞳孔已漲得老大。 "你很緊張,"納桑的言語中隱藏著一種似信又不敢信的快樂,"? ]為我?"艾瑞西婭沒有回答。納桑將她美麗的臉捧在手中,拇指拂去了落在臉龐 的秀髮,"別緊張,"他輕責她,"我不會吃了你。 "在他目光的凝視下,艾瑞西婭的雙唇開始打哆嗦,她用牙齒使勁咬住下唇, "別緊張。"納桑重複著剛才的話語,開始溫柔地、誘哄似地吻著她。艾瑞西 婭僵立在原地,她的嘴唇默許了他的侵人,感覺自己的脈搏上上下下地亂跳一氣。 良久,納桑抬起了頭,放開了她,"去換衣服,"他說道,"願意的 話,洗個澡,然後,我們去游泳。"起初水很涼,但像絲般光滑和潔淨。他們在水 中足足呆了半個小時,然後出來,艾瑞西婭拿起納桑之前從屋裡帶出來的折好的兩條大 毛巾。 "高興嗎?""是的,很快樂。""我們其實可以裸泳, "納桑說道:"但是我想你現在可能沒有這個心情。"他是對的。艾瑞西 婭知道威赫克有不少這樣的海灘,允許裸身游泳和日光浴。但是,此刻她穿著一身保守 的白色緊身連身泳裝,納桑穿著藍黑色的泳褲,頗為整齊。"這裡也是裸泳海灘嗎 ?"艾瑞西婭問道。她席地而坐,用另一條小一點的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準備 弄乾頭髮,而納桑躺在地上,悠閒地看著她。 "我們想讓它是什麼海灘就是什麼海灘,"納桑說:"這裡歸私人所 有。""你擁有自己的私人海灘?""我們擁有自己的私人海灘。 "納桑強調說。 "哦。"艾瑞西婭不太自然地說道:"太棒了,我猜你也有自己的船 ,對嗎?""在那兒,就擱在那棵樹下。"他說道:"一條破破的小 船,我可沒有遊艇。""沒有遊艇?"艾瑞西婭假裝失望地說道: "為什麼?""我實在不怎麼喜歡它們,"納桑充滿歉意地說道: "我暈船。"艾瑞西婭努力地保持嚴肅的面孔,但是她實在做不到。她一把捉 住毛巾摀住臉咯咯笑個不停,納桑坐起身來,一頭霧水地問道,"你在笑什麼? ""你簡直是破壞自己的形象,任何一個百萬富翁都會為擁有遊艇而贏得敬意 。""如果我有我也沒有時間去享受,"納桑說道:"不管怎樣? A我可能是用大部分時間緊緊抓住船舷,生不如死。"這幅圖景令艾瑞西婭又處於 爆笑之中。 "沒什麼可樂的。"納桑這麼說著,嘴角反而顯現出笑紋。 "是的,是的,當然是的。但是,你真太不幸,太不幸了。 ""我要讓你得到嘲笑我的教訓。"納桑捉住她,將她輕輕推倒在地,壓 在她的上方威脅道。 艾瑞西婭試圖用手中的毛巾反擊,但是納桑一下將毛巾從她手指間抽走,扔到沙灘 上,然後,用他的毛巾纏住她不住反抗的身體。這可不是公平的"決鬥"? A但是艾瑞西婭確實不想贏得勝利。過了一會兒,艾瑞西婭仍舊躺在原地,掙扎無效, 她微微喘著氣,眼睛格外的明亮,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星,她靜靜地等待著她丈夫更壞 的懲罰。納桑躺在她的上方,健壯的胸膛正壓著她柔軟的胸部,英俊的臉離她的很近很 近,凝視著她,眼裡充滿了男人勝利後的得意和滿足。 艾瑞西婭板著臉看著他,感覺得到他胸腔裡迴盪的陣陣笑意,"你這個小—— "納桑吻住了她,那些對著她的唇咕噥的字眼她一個字都沒聽清,都被一吻封進了 彼此的唇齒之間。起初的一會兒,艾瑞西婭試圖堅守住陣地,拒絕響應他的索求,但是 沒過一會兒,她的胳膊便攀上了他的頸背,她的唇便順從地在他的唇下像花兒般開放。 當他抬起頭來,稍稍放鬆了她一點,一條腿仍壓在她柔軟的身體上,艾瑞西婭仍舊 閉著眼睛,任午後溫暖澄明的陽光灑在她緊閉的唇上。納桑捉住她的一隻小手,將吻落 在她的掌心,然後將她的手指一隻一隻放在嘴裡,像是可口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啃咬、 吮吸,舌尖和圓潤的指甲嬉戲。 "艾瑞西婭?"他哺哺道。 "嗯?"納桑吻著她的手腕,他的唇向她手臂的內側游移,落在了手肘的 彎曲處,他伸出了舌頭繼續向桑嫩的掌心探索。"你醒著嗎? ""嗯——沒有。"她放下自己的胳膊,落在身旁的毛巾上。納桑的腿也 挪開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乖乖地與她並肩躺著。隔著身體之間短短的距離,艾瑞西婭 能感覺得到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力。沒過一會兒,她便覺得陽光被他巨大的身影擋住, 感到他的唇輕輕觸著她的。他的胳膊碰到她的身體,愜意地不想離開,艾瑞西婭輕輕地 笑了,開始打瞌睡。 後來,他們又游了一會,直到太陽慢慢下山,陽光沒了熱度,樹的影子開始向沙灘 擴展,才回到屋裡。 "餓不餓?"當他們踏進房間,納桑問道。 "有點兒。但是,我不太想做晚餐。""你去換衣服,"納桑? 媊章D,"我去為我們找點吃的。"於是,艾瑞西婭便在那間以綠色為基調的 浴室洗了一個澡,把頭髮裡的細沙清洗乾淨,梳開發間糾纏的死結,然後用毛巾使勁把 頭髮擦乾。她換上一件杏黃色的手工縫製的筒裙,肩上配有細細的肩帶,腰間繫著匹配 的腰帶,換好衣服後,艾瑞西婭打開放在床上的箱子,取出一件嶄新的帶有花邊的長睡 衣。 這時,納桑走進房間,大毛巾圍在腰上,赤裸著胸膛,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 "我認為我們在這兒吃晚餐比較好,"他說道:"陽台上似乎太冷了。 "艾瑞西婭走到通往陽台的門邊,夕陽斜照到桌上,留下陽光淡淡的痕跡,此刻的 景色美極了,海裡碧藍的波濤緩緩地湧起落下,夕陽的光芒在海面上灑下點點碎金。但 是,如果想繼續站在這裡觀賞景色,還是加上件上衣比較好。 納桑把托盤放在桌上,說道:"等我一下。"從皮箱裡拿出衣服,納桑走 進浴室。艾瑞西婭獨自坐在桌旁,一邊揮趕著被食物的香味引誘而來的蒼蠅,一邊審視 著盤中的食物——三明治夾著美味的鮭魚、黃瓜和西紅柿——兩個被切成兩半的煮熟的 雞蛋、一碗桃片、一罐奶油、另有盤子、勺子、兩個酒杯、鹽、胡椒和糖、外加一瓶冷 藏過的酒。他似乎想得很周全。 艾瑞西婭從衣櫥裡拿出一件奶黃色的上衣套到連衣裙上,把袖子捲到手肘處。但她 的腳還是光光的,不過應該沒什麼關係。 當納桑回到房間時,艾瑞西婭正站在陽台的門邊,欣賞暮色。艾瑞西婭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穿上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衣,一條黑色長褲,襯衣的下擺並沒有規矩地扎進長褲 裡。 艾瑞西婭將注意力重新放到海邊的風景上,這時,納桑走到她身後,雙手握住她的 肩膀,他把整個臉埋在她的發間,"你香得像花兒一樣。""可能是洗髮 水的味道。"她的頭髮尾部仍是濕濕的,冰涼地貼著肩。納桑撩開她頸後的頭髮, 開始親吻她的頸背,他的指頭不安分地從脊背滑到她的上衣裡。艾瑞西婭馬上從他身邊 走開,在桌旁坐了下來,"看起來很美味。"她看著食物說道。 納桑微笑著看著她低下的頭,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將酒杯分別擺在兩人的面 前,倒上一些酒。"為我們!"納桑舉起了酒杯,說道。 艾瑞西婭舉起杯,抬頭凝望著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是熱切且執著的,彷彿要化為一 把利劍剖開她的思想。她對他淺淺一笑,略微遲疑了一下,小口淺嘗著杯中的酒。這種 酒的泡沫豐富,極為爽口,晚餐期間,她喝得相當多。 "我抽支煙介意嗎?"他問她。 艾瑞西婭搖搖頭,"一點也不。""我去那邊抽。"納桑說著? A站起身來。 這時,艾瑞西婭想起他曾經對她講過,如果他想鬆弛一下緊張的神經,多半會去抽 支煙。可是她自己怎麼辦?也許也應該抽一隻雪茄試試看。 納桑坐在陽台的護欄上抽著雪茄,艾瑞西婭深吸了一口雪茄的香味。窗外的夕陽已 經散去了最後一線餘輝,隱人薄暮中。 當第一顆星星在黑暗的夜空中眨著小眼睛時,納桑抽完了雪茄,將煙頭按滅在一個 之前從臥室帶出去的小小的煙灰缸裡。冷風沙沙地穿越陽台。艾瑞西婭打了個寒噤,納 桑馬上抬起頭來,關切地問道,"很冷嗎?你應該進屋裡呆著。 ""真的不冷。"艾瑞西婭說,"只是現在慢慢有了一點寒意。 "她說著,站起身來,將托盤上用過的髒盤子堆在一起。 "我來收拾吧,"納桑說道。 "我還沒有參觀其它的房間呢,"艾瑞西婭提醒他,"我和你一起去 。""願意做你的嚮導。"他們最先去了廚房,廚房簡直棒極了,定做的 完美得不得了的組合櫥櫃,大大的食品儲藏間,食品加工機和微波爐更增添了廚房的現 代化。然後,納桑打開了所有房間的燈,帶著她參觀了所有的房間:別墅側翼的大客房 、大型的遊戲室,裡面設有撞球桌和各種健身器材、正規的餐廳、小小的玻璃日光室, 納桑告訴她這裡以前經常用來作為餐廳使用。另外還有獨立的傭人房間。"現在顯 得沒必要了,山那邊有一所平房,是別墅管理員住的地方。他和他的妻子負責別墅的清 潔工作。"納桑說道,"而且,此刻我不想任何人在這裡打擾我們。"? D屋的一樓設有一個小書房,房間裡有舒服的長沙發,寬椅,還有一列書架和檔案櫥櫃 。另有寬敞的主客廳,光潔的木地板鋪著具有濃郁東方風情的地毯,巨大的窗子可以鳥 瞰大海,室內的牆壁上掛著一些收藏畫,都是新西蘭本土畫家的作品。 艾瑞西婭開始看牆上的畫作,納桑說道:"白天欣賞比較好。 ""好的。"艾瑞西婭正準備離開時,注意到白色的牆上有一塊空蕩蕩的 位置,上面懸著空空如也的畫鉤,"你以前在這裡掛的什麼?"艾瑞西婭問? D,"我猜你肯定知道少了一幅畫。"納桑回答之前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停 頓,"是的,我知道。"這時,艾瑞西扭扭過頭來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他曾經 說過的話——"我收藏過你丈夫的一幅作品——《雨中男孩》"? C納桑仍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面部表情很平靜,肅清了一切可能的表情。 艾瑞西婭轉過頭,盯著牆上的空缺,"你——你怎麼處理的? ""放在儲藏間裡。"剛才湧起的焦慮和痛苦得到緩解,一陣輕鬆。艾瑞 西婭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確定自己能夠心口如一地面對納桑。"我想,"? o說道:"我想去海灘散散步。""想穿上鞋嗎?"納桑仍然站立在 電燈開關旁,隔著整個房間與她相望,房間太大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遙不可及。 艾瑞西婭搖著頭,"我們從這裡可以出去嗎?""可以。"納? 嶈儮L房間,拉開一扇玻璃格子門,當他們穿過門時,冷風吹起了窗簾,他說道, "肯定不需要加件衣服?""不,謝謝。"他們之間的語氣,突然聽 起來宛若陌生人。當他們到達沙灘時,由於路面不平,納桑穩穩地抓牢了她的胳膊,只 是緊握而不帶任何感情。在整個過程中,納桑一言不發。 他們走到接近海水邊的光滑濕潤的沙灘上,納桑鬆開了手,換作握住她的小手。一 輪蒼白的月亮靠在山邊,光線昏暗,他們僅僅能隱約看見鑲著白邊的海浪沖擊著沙灘, 潮起潮落。 爬上巨岩並不需很長的腳程,當他們到達時,心懷默契地同時折回原路。此時,他 們所在的位置幾乎和別墅差不多高了,艾瑞西婭停下了腳步,緊張地低聲說道: "納桑——抱緊我。"納桑立刻轉過身,將她摟進臂彎,讓她緊緊地,緊緊地 靠著他,他的臉頰在她柔軟的發間摩挲。"親愛的,這是我僅僅想做的事情。 "他說道。 艾瑞西婭在他的懷中輕輕歎息著,放鬆緊張的神經。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強健的、充 滿生氣的、活生生的,他的臂彎是那樣溫暖和安全,她能聽見來自他身體的一下一下的 心跳聲。她閉上眼睛,深吸著他身上清爽的性感的男性氣息——混合著皂香、若有若無 的身體深處的麝香和抽過的香煙纏綿未去的餘香。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秀髮,艾瑞西婭 將臉頰貼在他敞開的領口下光裸的皮膚上。 納桑撫摸著她光潔的臉頰,抬起她的下顎,她惹人憐愛地順從著他的吻,她的小手 探進了他的衣內,尋找著光滑的肌膚。 納桑的手順著她的臉頰直下,來到喉間,拇指探索著光滑的曲線,輕柔地按住狂野 跳動的脈搏,然後,再繼續向下滑動,鑽進敞開的上衣裡,撥開了它,他的手指沿著臂 膊向下感受著她柔嫩的觸感,然後向上回到肩上,撥開細細的肩帶。裙子立刻從她身上 滑落,他的手輕輕地覆蓋在她柔軟豐滿的胸部,他的唇再度找到她的,長時間地、渴求 地、挑逗地親吻著她。 "我們最好是進屋去,"末了,納桑說道,艾瑞西婭頭暈目眩,已無力支 撐自己的身體。 "好的。"艾瑞西婭火燙的前額抵著他,靠著他堅實的鎖骨。納桑將上衣 重新技回她身上,緊摟著她,慢慢走回別墅。他們由大門而不是出來時走的門走進屋裡 ,在黑暗中爬著樓梯,她在二樓附近摔了一跤,納桑把她扶起來,打橫抱在懷中走進臥 室。當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時,她伸出胳膊鉤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她。大海在不遠處 輕輕歌唱,而屋裡很安靜很安靜,只能聽見相親相愛的人兒急促的呼吸聲,衣物紛紛解 落的窸窣聲和赤裸的肌膚輕擦著絲緞床面甜蜜的聲響。 最後是納桑低沉顫抖的聲音,"我愛你……"良久,納桑平息了急促的喘 息,在黑暗裡說道:"抱歉,我太性急了,是嗎?"艾瑞西婭枕著他的胳膊, 他的另一隻胳膊摟著她,"我可以——"納桑的手在她大腿內側游移。 "不,"艾瑞西婭尖聲叫道,"不,我很好。不管怎樣,並不是一一 並不是每個女人時常都能達到高潮。""我知道,我知道,寶貝兒。但是我想 讓你感受到……就在今晚。"他親吻著她像花一樣的雙頰,撫摸著她美麗的臀部。 "我們可以再來一次……""沒關係,"艾瑞西妞說道,"我? 痐F,納桑。"她不安地挪動著身體,"你介意我睡會兒嗎? "納桑安靜地躺著,"不,當然不。"他慢慢地離開了她的身體,直到兩 人之間約有一步之遙,在寬大的床上,是個明顯的標點。"我們有整個星期的時間 什麼都可以不做,只是做愛。下次……""是啊。"'你確定還好嗎? "「是啊。」 艾瑞西婭轉過身背對著他,在被單下聳起肩,希望他以為她睡意盎然。但是雖然閉 上了眼睛,腦子卻無法停止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放映著剛才的情景。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這是怎麼了。納桑一點都不性急,正相反,他相當令人愉悅地、相當細緻地、緩慢地進 行著,非常體貼非常有耐心,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最後關頭來臨時,當所有的感覺積累 到幾乎令人無法承受的白熱化的期待時,在他的懷抱中的她突然感到了寒意,失去了活 力,納桑獨自一人攀上了慾望的頂峰,而她卻跌入全然絕望的地獄裡。 這根本不是他的錯。而是她自身的某種東西在最後關頭奪取了終極的快樂,就在她 箭地就要登上頂峰的那一瞬間,剝奪了她快樂的權利,留下緊張而慾望未被抒解的她, 讓納桑陷人失望中。這是以前從未在她身上發生過的事情。她無法理解她自己。但是, 納桑是對的,她告訴自己,下次一定會更好。 然而,事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每次只要他將她納人懷中,她都會如第一晚那樣 發應熱情,然後,卻毫無起色,總是冷不防地讓納桑吃可怕的閉門羹似的,艾瑞西婭便 感覺到自己變成一個木頭玩偶,既無法幫助自己,也無法成功地隱藏好突然急轉直下地 難以理解的心情。 在小島的最後一晚,夜色降臨後,納桑把她帶到海灘上去。毯子和兩條大毛巾鋪在 沙灘上。納桑肯定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我們去游泳,"納桑對她說道。艾 瑞西婭抗議著應該讓她早點知道,因為她的裙子裡面沒有穿泳裝,納桑笑道,"? S關係,你可不能讓我們的海灘連一個裸泳者都沒有光顧過。"他們並沒有游得很 遠,即便月光灑滿海面,水面仍是很黑。兩人其實都懶得正經八百地游泳,於是肩並肩 在海上漂流,一次,納桑吻著她鹹濕鹹濕的唇,直到兩人在他的臂彎裡糾纏著,一起沉 入海裡,然後,又蹦出水面,一邊大吐口中的海水,一邊大笑。海水吸取了白天太陽的 熱量,所以不算太涼,而當他們盡興地回到沙灘時,人夜寒冷的空氣讓艾瑞西婭顫抖不 已。 納桑拾起沙灘上的毛巾,開始幫她擦去身上的海水,先是頭髮,然後輪到身體,柔 軟的毛巾在一雙溫柔的手的指引下拂去在幼滑肌膚上競相追逐的小珍珠般的水滴。他用 大毛巾圍住她赤裸的身體,像是馬來人穿的圍裙,拾起海灘上的另一條毛巾,大力地擦 乾自己的頭髮,然後,遞給她,"不想回報我?"他說道。 艾瑞西婭接過毛巾,快速地幫他把身體擦乾,並把毛巾圍在他的腰間,將末端折人 圍腰裡。當她準備收回手時,納桑將她的小手握在手中,將她的身體拉近。 納桑吻著她時,她的小手攀上他的結實的背部,手指探尋著脊背的曲線,她的嘴唇 順從地啟開,響應著他火熱的吻。艾瑞西婭知道,他苦心經營了此情此景。毛巾、毯子 為了他們而準備,為了他們浪漫地在星空下做愛,在海邊纏綿。有什麼錯呢?沒有。 納桑輕輕地把她推倒在毯子上,艾瑞西婭心甘情願地跟隨著他的節奏,任他腿和她 的糾纏在一起,任他解開之前為她緊緊圍上的毛巾。她心甘情願地撫摸著他,抱著他, 給他她的唇,她豐滿的乳房,她張開身體迎接著他。在最後的關頭,她用超乎尋常的力 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感受,隱藏了慾望頂峰的灰飛煙滅,她強迫自己迎合著他,喘息和 呻吟,假裝達到了根本沒有感受到的狂喜境地。 然而,納桑察覺了,"別這樣,艾瑞西妞,該死的,別這樣。"他從她的 身體裡退出,離她遠遠的,艾瑞西妞看見他揚起手,緊握成拳又鬆開,她向後退縮,不 知道他是否想使用暴力揍她。 而他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迅速地把手放下,抱膝坐在一旁,他的頭深埋在 交握的雙臂間,深深地顫抖地呼吸,平息著自己的慾望跟情緒。 "對不起。"艾瑞西婭說道,難過極了。 "對,別再假裝和我做愛時很快樂,我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愚弄的。 "是啊,艾瑞西婭想。他擁有足夠的性經驗來判斷假裝的快樂和真正的高潮之間的 區別。 良久,納桑抬起頭來,望著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你和艾達做愛時也是這 樣嗎?"他問道,"一味假裝?""不是的。"艾瑞西婭坦白地 回答道,沒有時間思索預料之外的問題。 "是沒必要假裝嗎?"納桑冷冷地問道,期待著她的答案。 "嗯。"這次她花了長一點的時間去思考怎麼回答,卻沒有第二種答案。 納桑仍舊望著海面,"我不該對你大吼大叫,"他說道,"我知? D你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但是,請不要。真的,請不要。"艾瑞西婭緊張地嚥下 口水,說道,"好的。"又過了一會兒,納桑疲憊地說道,"我們最? n是回別墅。"納桑站起身時,拾起毛巾圍在身上。艾瑞西婭也坐了起來,整理好 身上的毛巾,拾起衣服,當她收拾妥當,他把毛毯收了起來。在回別墅的路上,艾瑞西 婭在坑坑坎坎的柔軟的沙灘上跌了一跤,但是,納桑再也沒有碰過她。 熾天使書城
【後記&聲尾】 艾瑞西婭只請了一個禮拜的假,雖然納桑提出 如果她不願意繼續上班,可以辭去《旗幟報》的工作,但是艾瑞西婭並不這樣想。關於 結婚的事,她只告訴了主編托恩,除他之外,《旗幟報》社的其它人一概不知,而托恩 也曾發過誓要保守秘密。但是,當艾瑞西婭回到《旗幟報》上班時,這個秘密很顯然已 經不成為秘密了。她免不了要平靜地接受著同事們源源不斷的道賀,對於帶著各種猜測 的表情也照單全收。一切都會雨過天晴,人們會逐漸習慣這個事實,那時候這事就不那 麼特別了。 托恩已經說服董事會,出資安裝了三台計算機,一台設在廣告部門,一台留在主編 室,剩下的一台帶有艾字信息處理程序,便放在了記者工作室。或者是憑借她在哈澤德 公司有幸參觀過機器的演示,或者是由於她和計算機公司總裁那層特殊的關係,不過艾 瑞西婭也不確定到底是哪種原因,令她似乎被任命為報社的駐"社"專家。在 為辦公室的計算機裝載艾字信息處理程序時,謝莉花了整天的時間教她如何使用這個程 序。但是在專家級人物的指導下使用和獨自掌管價值數千美元的昂貴設備根本就是兩碼 事,而且她對於這設備的瞭解僅限於初級階段。為了搜腸刮肚地找到這些數字、函數、 命令的秘訣,她花了大把大把的時間研究,卻只能在機器面前低聲詛咒,這機器執意堅 持給她一個令人憤憤不平的訊息:那就是她所給的命令是"命令結果無效"? A並惶恐地發送了危險的訊息,"磁盤損傷。"另外,關於她的那套房子如何 處理也是個難題。納桑建議她賣掉,但是她一直找借口拖延著,她告訴他那套房子可以 租給剛從海外回國,需要短期食宿的朋友們。艾達的畫還鎖在畫室裡,她也不知道該怎 麼辦。之前她曾提出送還給艾達的家人一部分,但是有的姐妹不是沒有地方放就是已經 收藏了太多他的畫,而她心裡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把這些畫帶回現在納桑和她的公寓。她 想如果把它們拿到市場上交易,相信大部分會很快被賣掉。或許她應該再聯絡曾收藏過 艾達不少作品的收藏家,但是,從某種程度而言,她害怕那麼做。裡面有一些她永遠都 不會割捨的東西,包括兩幅艾達為她畫的肖像畫,對於這兩幅畫,艾達一直都不甚滿意 ,事實上,他也不是肖像畫家,但是,這兩幅畫對她而言確是珍貴無價的。 然而,這些仍然只是些小問題。主要的、無法逃避的大問題是她和納桑之間惡化的 夫妻關係。 起初,納桑表現出驚人的耐性和楔而不捨的精神。她想他一定是讀過了每一本關於 無論是在床上還是在生活中,如何贏取一個女人芳心之類的書。他買花、香水、珠寶首 飾和書籍等等小禮物討她歡心;他帶她出去吃大餐,看戲,參加酒會;他經常稱讚她, 她的裝束。她的樣子;當他們做愛時,他從未表現得呆板而機械,卻總是以她的感受為 優先考慮,他會不停地稱讚她是多麼美麗,他多麼喜歡她肌膚的觸感,她的秀髮,她身 體柔潤的曲線,不停地表白他愛她。 但是,沒有一招有效。艾瑞西婭覺得他正試圖用禮物換取她的身體,用動聽的恭維 來向她獻媚。她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很愚蠢,甚至還有一種不成形的模糊的想法,那就 是她也正試圖將他種種的行動設想為實際上是莫須有的卑鄙的動機來擺脫自己的負疚感 。但是,就算是為這種不合理的想法找到了依據,一切也於事無益。納桑仍舊能夠用一 個舉動或一個字來撩動她內心的火熱的慾望,但是沒幾分鐘,她的身體和精神便開始緊 張而變得無法鬆弛下來。這種不可理喻的經常性的失敗和納桑逐漸對此事的沉默寡言使 他們付出了一定的代價。艾瑞西婭開始找各種借口推脫掉和納桑的性生活,諸如她很累 了,時間不對,她趕著交稿,她必須熬夜打完採訪記錄。在他們結婚的整整三個月裡, 性生活毫無起色,每晚兩人都沉默地上床睡覺,一成不變地肩並肩地躺著直到睡意襲來 。 納桑漸漸變得暴躁易怒,艾瑞西婭在他的話語間總能發現令人討厭的諷刺的腔調。 於是作為「回報」,她的脾氣也漸漸變壞,容易發火,對納桑的言行進行反擊,艾瑞西 婭的這種轉變使她自己和納桑都吃驚不已,但是兩人對目前的狀況表面上都表現出事不 關己的態度。他們在其它人面前假裝成恩愛夫妻,在那些款待他們的朋友和生意上的熟 人面前作戲,在他們邀請到公寓做客的朋友和生意人面前做戲。潘多拉和山姆夫婦在週 六來訪,與他們共進午餐,順便帶來了拼字遊戲板,在經過一場激烈的拼字遊戲的 "廝殺"後,潘多拉和山姆夫婦相互摟著彼此的腰親熱地離去。很長時間裡, 艾瑞西婭和納桑並肩坐在沙發上,笑容可掬地陪著他們談天說地,微笑地凝視著她的丈 夫,聽他聲聲喚著她"親愛的"。但是,潘多拉和山姆不知道所有的這一切都 是虛假的,是欺騙。她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強作歡顏而疼痛不已,在她獨自一人在廚房 收拾咖啡杯時,終於忍不住伸手揮去突然從眼裡掉落的淚水。 這時,納桑恰恰走了進來,艾瑞西婭沒來得及掩飾眼中的淚水。納桑皺起眉,向哭 泣的她伸出了手臂,慢慢地向她走近。出於本能地她向後退縮,遠離他試圖安慰她的懷 抱,她拿起一碗糖,將它收進壁櫥裡。 "開始引發你思考了,不是嗎?"納桑粗聲說道,"和那樣一對真正 恩愛夫妻呆在一起。"艾瑞西婭默不作聲。此時,他站得隔她太近了,她打算離開 他身邊,但是納桑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讓她無法挪動半步,"在我同你講話時 不要跑開。"納桑處於盛怒中,而他的怒氣也激起了艾瑞西婭的心中怒火, "放我離開廣她試圖掙脫他的掌握,"你弄疼我了!""那麼安靜點 ,"艾瑞西婭知道他正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脾氣。但是他的手仍大力地抓著她的 胳膊,直到她痛得喊出聲。她嘗試著用自己另一隻手推開他的掌握,但是納桑不肯鬆開 ,反而改變了鉗制的方式,兩隻手像鉗子似的,牢牢地抓住她的兩隻胳膊。他的臉因為 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碧藍的眼睛裡閃耀著的某種光輝令她的心臟幾乎不堪由此而生的 重擊。肯定將有一些不曾想到的叫人害怕的事要發生了。像這樣肉體上的接觸,甚至是 仇視的彼此傷害的性的肉體接觸正激起對方牴觸的有害的情緒。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 有彼此碰觸過了。此刻,他倆的情緒為憤怒所控制、為憤怒所惡化,每一根神經似乎為 自己的主觀意識所主宰,嗡嗡作響。艾瑞西婭窺視著他藍眼睛裡跳動的火焰,立刻明白 了他心中與她所想的一樣,誰也不比誰委屈。 她停止了反抗,納桑放開了她,"我想和你談談。"他說道。 艾瑞西婭想,他當然能使蠻力讓她留在這裡,她忿狠地盯著他,但是他絕不能強迫 她同意他將要說的任何事。 艾瑞西婭看到納桑正努力地使自己平靜下來,他的下顎緊繃著,"記得奧斯汀 ·鮑爾嗎?"她記得,納桑和他相遇在朋友的聚會上,"記得。"艾瑞? 髫梒埸V地答道,"你的心理醫生朋友。""我認——一你或許應該考慮 向他作一下咨詢,專業性質的咨詢。"如果換一種心情她也許會認為這是個合理的 建議。但是此刻,她憎恨他耍弄的高壓政策,她的心情因為要努力控制住早先的淚水而 緊張到極點,如今又因為散佈在空氣中一觸即發、反覆無常的火爆情緒而處於全然地提 心吊膽的害怕中。"我不需要心理醫生。"她說道。 納桑抬頭仰望天花板,徹底地被激怒了,"老天!艾瑞西婭,我們不能再像這 樣相處下去了——我們一定需要幫助。""或許我們唯一需要的就是離婚。 "她低聲說道。 他的視線重重地落回她臉上,他憤怒的藍眼睛裡的火光就要灼傷她的眼,艾瑞西婭 能感到已達白熱化的怒焰在他體內聚集,卻被穩定地控制住。非常非常輕聲地,幾乎沒 有動過唇,納桑嘴裡吐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實際上,艾瑞西婭並不太 敢重複剛才的話。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這樣下去不會有好結果的,"? o說道,"我本來就不該跟你結婚,納桑,我只會令我們兩人都不開心。 "納桑英俊的臉繃緊著,"如果你去看看奧斯汀——"艾瑞西婭不耐煩地 打了打手勢,"沒有用——""艾瑞西婭!"納桑叫道,脾氣開始發 作。"你有問題——我們之間存在著問題。不要一再否認問題的存在! ""我沒有否認問題的存在!"艾瑞西婭抗議道,"我只是不需要一 個心理醫生來告訴我自己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他的眉毛誇張地揚起,帶著全然的諷刺意味,"? n啊,我等著你解開我心中的疑團。"'其實你心裡也清楚,不是嗎?"艾瑞? 髫梬★D,幾乎有些憐憫眼前的這個男人,"我帶著錯誤的理由和你結婚。事實上 ,只有一個真正的理由,你知道的。正是這個理由最後讓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使我永 遠都不能攀上肉慾的頂峰,永遠在關鍵時刻踩下剎車,這個被我自己加在上面的剎車就 是懲罰,因為我背叛了艾達,我背叛了我自己。納桑,對於過去對你所作的一切,我感 到抱歉,因為不管怎樣,你不該受到懲罰。"納桑呆在當場,怒目而視,彷彿一個 頭部突然受到器物重創的人。 艾瑞西婭繼續說道,"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房客已經搬走了,我會搬回原來 住的公寓。這樣,也許事情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她打算走過他的身邊離開廚房, 覺得肌膚一陣緊縮,彷彿要經過的是一件危險物品,果然,當她正與他擦身而過時,他 再度伸出手來捉住了她,他的手指死死地掐著她的胳膊宛若一輩子都不會鬆開, "你哪兒都不許去。"他說道。 "納桑——"艾瑞西婭看著他,心神不安地睜大了眼。 "你哪兒也不許去。"納桑機械地重複著剛才說的話。 "我是自由的個體——""你不能離開我。我不會讓你離開。 "納桑的聲音依舊很平靜,但艾瑞西婭知道他可怕的脾氣就要脫僵而出。 心中的恐懼使她開始不計後果,"你不能阻止我!"她說道,她的聲音高 亢,眼神公然反抗著他。 她懷疑他是否聽見了她說什麼。他的眼睛瞇成一條藍色的聚光的細縫。"? ]此你和我結婚是為了一個理由?"他說道,"好啊,這對於我來說也是個足 夠好的理由,親愛的。那麼為什麼你不向我展示一下它到底是怎麼個好法呢? "艾瑞西婭使勁想把胳膊從他的掌握中抽出來。當納桑一鬆開她時,艾瑞西婭趕緊 往後退,但是納桑一步一步緊跟著她,艾瑞西婭害怕地、聲音嘶啞地叫道,"不? I"納桑把艾瑞西婭高高舉起,扛在肩頭,在從廚房到臥室短短的路程中,艾瑞西 婭不住地反抗。來到臥室,納桑把她扔到床上,然後大力地拉開自己的襯衣,動作大得 扯落了襯衣上的紐扣。艾瑞西婭掙扎著跪起來,"納桑!"她氣喘吁吁地說道 ,"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不可以這樣對待你自己!""為什麼不?我 就要享受到快樂——即使你並不能感覺到!如果你樂於把一生的時間都浪費在回憶上, 你會非常歡迎下個時刻的到來。我將給你珍貴的回憶收藏再添上一件新作。我只是個男 人,當然,可不是像艾達那樣完美的英雄,但我向你發誓,這次的經歷你將永生難忘! "納桑彎下腰扔掉他的鞋子,這時,艾瑞西婭試圖向前逃到遠遠的床的那一邊。可 是納桑馬上伸直身體抓住了她,將她拖回他的領地。艾瑞西婭在他緊緊的掌握中奮力掙 扎,發現納桑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經過不懈的努力,她終於掙脫了一隻手,一半是出 於最後一搏,喚回納桑的理智,一半是出於徹底的害怕和恐慌,她使出全身力氣盡力扇 了他一耳光。 然而,這卻是個錯誤。情況變得更糟糕。手指的痕跡灼痛了他的皮膚,納桑將她的 手腕牢牢地抓在他一隻手中,然後把她的兩隻手固定在她的身後,用力將她拖了起來, 他的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腦後,掀起她的頭髮,用最簡單最赤裸的野蠻方式吻著她。 這是一個冗長的、不帶任何憐惜的粗野的吻,她的頭在他猛烈的攻擊下不住地後仰 ,她的唇很快在他的強迫下腫脹,而她的手腕已然在他的手中麻木得失去知覺。但是, 在憤怒,在決意去傷害去懲罰的情緒之下的某個地方還隱藏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慾望,狂 野的折磨人的渴求。難以置信的是,艾瑞西婭發現自己居然對此有了反應,想要穿越, 想要飛,想要超越這種破壞性的激情,而這種激情已然有湮沒他們之虞。 納桑把她推倒在床上,鬆開了她的手腕,而他的手強行侵人她的裙子裡。 艾瑞西婭的胳膊不禁環上了納桑的脖子,抬高身體迎合著他,知道納桑一定瞭解這 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訊息。而她也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的吻的變質,憤怒的激流 在激情的激流面前悄然引退。 這次,納桑沒有流露出過去做愛時他一貫的體貼和溫柔的作風,但是艾瑞西婭明顯 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起的變化,感到體內的腎上腺素在靜脈內擴張,感到心跳加快,興 奮不已,身體高漲的慾望刻不容緩。她像他一樣熱切地渴求著,這一次,當她將他納人 體內時再也沒有突然退縮,沒有驟停,只有使所有感覺都可以徒然無力地不斷攀升的高 潮呼嘯而過,以至於她拱起身體痛極喜極地迎合他,他的手緊緊地抓牢她的身體,他的 唇貼在她的喉間,艾瑞西婭聲聲地叫喚著,"哦,就這樣——哦,是的,是的! "激情過後,艾瑞西婭和納桑並沒有分開彼此的身體,靜靜地一動也不動地躺在一 起,很久很久的就這樣躺著,不願分開身體極度甜蜜的融合。最後,納桑歎息著,從她 的身體下翻身下來,用手臂擋住眼睛,很快就進人了夢鄉。 艾瑞西婭看著他熟睡的容顏,細細地研究著他剛硬的臉部輪廓,他充滿陽剛、稜角 分明、完美的唇,此刻都因為熟睡而柔化下來。男人睡著時就像孩子一樣。然後,艾瑞 西婭去了浴室,默默地穿上衣服,離開了公寓。 "你不介意嗎?"艾瑞西婭問潘多拉,"我知道這事兒很麻煩,但是 ——""沒事兒,"潘多拉接過艾瑞西婭手中的鑰匙,肯定地說道。 "我能理解。對你而言,在還沒有處理好你的生活和艾達之間的藕斷絲連的聯繫時 ,與納桑開始新生活不那麼容易。""是的,比你能想像的有更多困難的地方 。"艾瑞西婭承認道。 此刻,她倆正坐在廚房的餐桌上,喝著年輕女孩泡的咖啡。山姆在另一個房間裡聽 著流行音樂,強勁的鼓點穿透了廚房的牆壁。"明天我就去你原來的公寓。 "潘多拉說道,"然後整理好艾達的畫。我會給榮打電話——我相信他會很高 興可以拿到更多的艾達的畫出售。另外,我會打電話給地產經紀,賣掉你那所公寓應該 沒有什麼問題,畢竟,並不是每所房子都附帶著畫室,而且,對於各類藝術家而言,那 也是個受歡迎的社區。""你不留一些想要的畫?""當然。我會留 下艾達為你畫的兩幅肖像畫。不過,別忘了,在任何時候你如果想要回它們,說一聲就 行。我明白納桑肯定對掛著艾達的作品有些敏感。"艾瑞西婭點點頭,"? t不多。潘……"她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口。 "嗯?""沒什麼。""或許以後他會有其它的想法。你是 不是告訴過我他私人收藏著艾達的一幅畫?""是的,他把它放在儲藏間。 ""沒有賣掉?或許他覺得會有那麼一天會再愉快地掛起艾達的畫。他真的對 艾達很仁慈,不是嗎?""仁慈?""一來,他接受了我,甚至邀請 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他都不願意去你母親家過聖誕節。 ""哦——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可沒有阻止你去。 ""是的。""瞧瞧,"潘多拉繼續說道,"這本來不關我 的事,但是好像出現了某些問題,是嗎?在你和納桑之間,那天我和山姆去你們那兒時 就感覺到了。""是嗎?"看來,他們沒法糊弄潘多拉。 "我想你是對的,適時斬斷一切和艾達有關的聯繫。""你不覺得我 這樣做是背叛了你大哥?"潘多拉搖搖頭,"不,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事實上,現在確是死亡讓我們和艾達天人相隔。而你此時的忠誠是屬於納桑的。相信艾 達會明白的。""是的,艾達會明白的。"艾瑞西婭頓了頓說道, "納桑一點都不像艾達。""你這樣認為?"潘多拉的語氣聽起來十 分吃驚。 "你不這樣認為?"如果說潘多拉只是吃驚,艾瑞西婭是徹底愣住了, "納桑脾氣很可怕。""艾達也是,當他發作的時候。 ""艾達?""你沒有見過嗎?"潘多拉不相信地問道, "當然他學著把脾氣控制得很好,但是當他還是個小伙子時,他往往驟然地勃然大 怒,相信我。甚至到了後來,一當危險的旗幟豎起,我們姐妹們都狀若鳥獸散。也難怪 ,你們結婚僅僅只有七個月。"潘多拉露齒一笑,'他可能是害怕失去你,或是把 你嚇跑了。短暫的婚姻往往會使美麗的光環來不及卸下,露出彼此的本來面目,不是嗎 ?"潘多拉看著艾瑞西婭的表情,突然臉紅了,"抱歉,我口沒遮攔。 ""沒有,"艾瑞西婭注視著她,緩緩說道,"你只是講出了許多真 實的感受,這是事實。"潘多拉繼續說道,"艾瑞西婭,你很幸運,找到的兩 個男人都不會以身體的強健來顯示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兩人都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溫順和 敏感,對於男人味有著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當然,對於納桑來說,他更多的是把情緒 埋在心底,不是嗎?但我認為這恰恰是智能的表現。納桑是個很好的談友,人也很有趣 。他的幽默感比艾達來得更狡猾,然而,在很多方面他們很相像。你知道,如果艾達還 在,艾達會喜歡他的。所以,當我知道你在同艾達有過那麼一段婚姻之後又為納桑傾倒 ,我並不驚訝。如果納桑不是完美的人選——那麼誰會是呢?我推測你已經瞧見了納桑 可怕脾氣的皮毛,可能表達方式有些笨拙,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是因為嫉妒艾達,如果這 一切是可以理解的話。""我也這樣認為,但是——我會不禁想到艾達在同樣 的情形下,是不會嫉妒納桑的。""或許不會。不管怎樣,顯然不。因為在一 個並不算有錢的家庭裡長大,艾達剔除了個性中嫉妒之類的不利因素。艾瑞西婭,你得 考慮到他們不同的成長背景。""還有個性氣質。""是的,納桑不 是艾達。而且這也不是進行比賽,不是嗎?雖然難以說服納桑認識到這一點。我覺得納 桑有很強烈的竟爭傾向——他肯定也已經這麼做了,如此想成功地做完自己進行中的事 情。嫉妒,並不是符合邏輯的情感。但是一旦他對你的感情有把握後,他會克服的。我 知道你愛他,艾瑞西婭,再沒有其它的原因能令你嫁給這個男人,但是男人有時也需要 一粒定心丸,不是嗎?他們實際上並不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自信。至少,山姆不是, 我敢說納桑也不是。你們結婚的日子還不長,我想納桑會覺得自己時常生活在艾達的陰 影中,這種意義上來講,嫉妒就是缺乏安全感,對不對?""是的,"? 蒴蝳髫梬★D,她的眼睛突然變得十分明亮,眼裡的色彩加深,像是一汪綠水。 "是的,當然是這樣。潘多拉,你曾想過從事心理學研究嗎? ""在大學裡我就研究過了。""哦。"艾瑞西婭心不在焉地說 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潘,我得走了。謝謝你的咖啡,謝謝你陪我一晚。 "然後,她的視線落到桌上的鑰匙上。 "別擔心,我們會為你保管好的。祝好運。"走到門前,艾瑞西婭回頭說 道,"謝謝,也許我會用得著。"當艾瑞西婭回到公寓時,納桑已經起床了, 他正站在窗前,襯衣敞開著,鬆鬆地套在身上,兩隻手深深插進口袋裡。 納桑應該聽見她回來的聲音,但是他沒有轉身,讓艾瑞西婭在門廳足足站了一分鐘 ,而在這一分鐘裡,艾瑞西婭看見他小心地隱藏起臉上的所有表情。 "你回來拿你的東西嗎?"他問道。 艾瑞西婭搖了搖頭,她現在無法肯定他處於何種心情,而自己要如何才能接近他, "除非是你把我扔出去。"她說道。 "我不會那樣做,永遠都做不到。但是——你肯定知道我無法再許下任何諾言 。我已經打破了我曾向你許下的每一條諾言。""比如? ""不去傷害你,"納桑痛苦地說道,"不去強迫你。 ""你沒有強迫我。""所以最後出現了某種——某種兩廂情願,對 嗎?"納桑淡淡地說道,"正如俗話所言,許下的承諾——顯然對於你來說並 非是愛的山盟海誓——往往大於我們兌現的力量。這也無法改變事實,艾瑞西婭,我確 實意圖強迫你,當你說不時我假裝沒聽到,我沒打算停止。""你停下來了。 "艾瑞西婭堅持說,"你停下來了。無論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它不再是 在我不願意的範圍內。"納桑緊抿著雙唇無情地說道,"好吧,如果這種強迫 的性行為確實在你身上得到了真實的響應,我很遺憾,我不能幫忙。而且不是在——正 常的前提下,我不是——正常的——不,是一個畜生。""別那樣講自己。 "艾瑞西婭溫柔地說道。 納桑舉起一隻手遮住眼睛,"真對不起,我幾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甚 至都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我的想像,我的夢幻——我 們有過那樣甜蜜的時刻嗎?我不能相信……我們有過那樣的時刻。 "艾瑞西婭漲紅了臉,她記起了下午的場景,不好意思直視納桑迷惑的懷疑的目光 。 "你去過你的舊公寓了,是嗎?"納桑問道,"你和艾達的公寓,掛 滿了艾達的畫,充滿了艾達存在過的氣息。我希望那兒能給你一些安慰。 "艾瑞西婭驚奇地看著他。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諷刺,而是誠懇的,幾乎是低聲下 氣的。 "沒有。"艾瑞西婭認真地說道,"我拜訪了潘多拉,請她幫忙賣掉 房子,處理掉艾達的畫,以及其它的東西。""處理掉? ""一些畫可以留給家人,一些得賣掉。""房子也賣掉? ""房子也賣掉。"納桑似乎艱難地在尋找合適的詞語說點什麼,可最後 他說,"為什麼?""因為,艾達現在不再是我的丈夫了,那兒對我來講 也沒有什麼安慰而言。"慢慢地,納桑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 改變,於是艾瑞西婭知道了之前她傷他傷得有多深,以至納桑因為害怕再被傷一次,而 隱藏起了真實的情感。然而,他的手卻出賣了他,它們拿不準地想向她伸出來,幾乎是 懇求和祈願,然後落在身體的兩旁。"你……不必那樣做。 ""我知道,但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明白。"納? 嵺C聲說著。 "有一個諾言,你沒有打破,"艾瑞西婭說,"愛,和珍視我……直 到死亡的那一刻。我對你許下了同樣的諾言。"她向他走過去,將他的手執在手中 ,放在她柔軟的臉頰上。他的手指顫抖地併攏,並得如此之緊,似乎想擠碎它們。但是 ,從另一方面來說,納桑依舊平靜,"你說過,在我們的婚姻裡,你許下的不是愛 的諾言。"艾瑞西婭閉上了雙眼,"我知道,"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他僵 硬的手指上,濺開去。"我知道,但我錯了。我是個傻瓜,我重重地傷害了你,納 桑。我非常非常抱歉。你是我的丈夫,我心中惟一的丈夫,我想要你,我想抱著你…… ""但你的心,"納桑固執地說道,顯然決定"抗爭"到底? A"屬於艾達。""不,"艾瑞西婭深情地凝視著他,想把心底的愛 意和渴望盡數地傳遞給他,"我的心過去屬於艾達,現在和將來屬於你,納桑。在 我應該與你一道憧憬未來美好的生活時,我卻一味地回顧過去。但是,你看,一切發生 得太快了,我都還沒有學會怎樣離開艾達……你就在那裡等著我了,我的心裡一下子亂 了套,因為我從不曾期待過在艾達之後自己還能愛上什麼人。因為這意味著不一樣的過 程,會是什麼樣的呢?你艾艾達相比,是不一樣的男人,這也是不一樣的關係……而且 我無法向自己承認這一次會和以前一樣好,一樣真實,我沒有認識到自己的感情,不想 去知道。我想,或許是因為某些扭曲的忠誠觀念,因為我被自己的感情的巨大的殺傷力 嚇著了,於是,我便把它們藏了起來,欺騙自己對你的感情……欺騙你,拒絕承認我已 經愛上了你,因為罪惡感,在艾達死後如此短的時間裡這樣快地愛上了別人。 ""我知道你有罪惡感。"納桑平靜地說道,"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 迅速地把你拖進我們的婚姻裡。你還沒有時間合理地處理積累在心底的悲傷,你仍然愛 著艾達,我知道,但是我如此害怕會失去你……當你一顯出軟弱的一面,我便以你的護 花使者自居,並確定要你依靠我。""是的,納桑,這就是我想要的,我真正 想要的。但是我過去無法控制這樣一種想法,那就是我不應該,也沒有權利想要你,和 你結婚共度一生,和你做愛,尋找另一條幸福的道路。但是我根本無需也無權感到內疚 和罪惡。艾達永遠都不會想我這樣。納桑……我真的愛你。"艾瑞西婭急切地說。 她美麗的眼睛請求著他相信她的話,"這愛一直都存在著,只是我太愚蠢不想去認 識,不想承認有一天會有一個男人令我愛得像愛艾達一樣深。""你以前從沒 說過這個,"納桑緩緩對她說道,宛若仍然在猶豫著要不要相信,也許好消息總是 來得太慢,來得太突然。"一直都是我在說我愛你,而你從未開過口對我說過。 ""現在我對你說,算不算太晚?""不,一點都不晚。"納? 嶈藒M伸出手臂緊緊地、緊緊地摟著她,"抱緊我。"他的聲音在顫抖, "請抱緊我。""好的,好的,我親愛的。"艾瑞西婭哺哺道。 他們相擁了很久很久,然後納桑帶她走到床邊,一同躺下,"這次不再像以前 了。"納桑低聲說道。 "我也不想,會有不同。"上一次做愛帶有暴風驟雨般情感的宣洩,是無 可避免的,甚至奇妙的,以一種陌生的狂熱的方式貫穿始終。而這次,會有不同,是相 互補償,相互允諾,相互認可彼此的情深似海……他們的手溫柔地愛撫著對方,他們的 唇品嚐著,欣賞著,膜拜著對方。衣服沙沙地解下,靜靜地飄落到地板上,急促的喘息 混合在一起,肌膚與肌膚溫柔地親呢地相互廝摩。夜色悄悄地降落在有情人身上,體貼 地將他們包圍。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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