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蕾醒來已是曙光乍現,她斜倚床上凝視灰藍晨光中沈睡的鮑爾。 她好想搖醒他,告訴他真相,她為什麼來這兒,還有她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一切, 然而現在已發生,一切過錯都出自她的過於軟弱,和對他的渴望,現在她的心正碎成片 片。 她熱淚盈眶。沒有男人會願意愛上那個傑生床上的女人。她那天晚上的表現,既輕 浮又無恥,雖然稱不上是妓女,卻絕對和高尚淑女扯不上關係。那些成人電影和雜誌是 她臨時抱佛腳的小抄,直到現在,她想到她竟對一陌生男子說出那種淫蕩、挑逗之詞就 感到羞愧,即使那些話原來打算對傑生說的,然而光這動機已夠令她感覺下流。 男人若想要那種女人,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並非真愛。雖說妻子有時對丈夫刻 意挑逗可增情趣,然而白蕾那晚的行為,卻是另外一回事。她清楚男人與男人之間多麼 不同,女人也是,更糟的是,在床上,她竟無法分辨出自己的末婚夫和他的死黨! 在告訴這位聖馬丁飯店總經理她就是藍愛兒之前,她寧願崩潰而死。身為一個專業 飯店評估員,和他做愛已足以釀成悲劇,甭提愛上他了。 她只能責怪自己,怪自己無法抗拒鮑爾,怪自己失去控制。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 是搭最早的一班飛機回西雅圖。她在此地目的已完成,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比她原來 預定的時間早了四個鐘頭。 她悄悄下了床,滿地的保險套更令她心碎。鮑爾睡得很沈。 她輕手輕腳地沖了涼,便開始整理行李。拐杖放不下,她只好把它藏在客廳沙發下 面。 等行李整理好,也換上褐色套裝後,她坐在客廳書桌前,寫信向鮑爾道別。然而, 她對著信紙發呆了五分鐘,最後還是放棄寫信的念頭,只寫了張支票支付鮑爾為她買的 球裝。 她把支票拿進臥房。她坐在床邊,鼓起勇氣。自從昨晚的一夜纏綿後,她想鮑爾將 會比她預期的反應還要激烈。如果是這樣,她相信他一定會追到西雅圖,除非她找個很 好的理由阻止他。最好的理由就是,她有另外一個男人,這將是她必須說的最後一個謊 言。 ﹁鮑爾?」她碰他的肩膀。那結實又寬闊的肩膀上還印有她昨晚激情的抓痕。她努 力不去看它們,還有他金黃色的胸毛,和昨晚被她逗弄堅挺的乳頭,她的舌尖曾令他呻 吟。 雙眼仍閉著的他翻過身來。「嗯?」他的聲音充滿睡意:「什麼事?」 「醒醒。」 「蜜糖?」 「對,是我,醒醒。」 他伸手向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睛,「來這兒,蜜糖。」 「我不能,」她躲開他的手,「我現在要走了。」 他突然全身僵直,「走?」他睜開雙眼,「誰要走?」 「我。」 他突然撐起頭,眨著眼,「蜜糖,妳不能走,我愛妳。」 白蕾的心絞痛,他為什麼現在對她說,他愛她?他不可以愛她,因為她並不是他所 想的那樣。「我該走了,鮑爾。」她深深吸一口氣,「但首先,我有事要告訴你。」 「告訴我,妳西雅圖的電話,蜜糖。」 「我不能。」喔,天啊,他再這麼直視著她,她就要碎成一片一片。 「為什麼不能?蜜糖,妳剛才一直在哭嗎?」他已完全清醒、並皺著眉頭。 「是的,我對自己不但引誘你,還跟你溫存感到難過。」 他坐起身,「引誘我?」 她站起來。「我以前提過的那個男人在西雅圖等我,「她心�媟Q著安其使謊言逼真 。「他,呃,我們住在一起。在我來之前,我們曾發生爭執,因此我猜那是我、昨晚差 點愛上你的原因。」 「差點?」他一陣風似地下了床,全身赤裸面對著她,「妳和他住一起?那個妳告 訴我沒有和他上床的人?」 她喘不過氣來。「沒錯,這一切是我的錯,我要儘快忘掉這一切,你也一樣,鮑爾 。」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抓住,「等一下,妳是說我對妳而言只是一夜激情?」 「不是的,我很愛──喜歡你。」 「妳差點說了出來,妳不止喜歡我,蜜糖,看看這張床,數數這些保險套,我們一 塊兒把它們拆開的,昨晚的一切不只是喜歡,是愛。」 她沒有看。她不能,他那充滿傷痕的眼神已夠叫人心碎。而且他看起來沮喪得想求 她留下,或是一把將她掐死。她掙脫他的掌握,把支票塞在他手中,漸漸向後退。 「我要走了,鮑爾,對不起。」 她向後退一步,他就向前逼近一步。他看了一眼支票,怒吼道:「這是什麼?給我 的過夜費嗎?」 「那是付高爾夫球裝的。」白蕾無法不注視他那近乎完美的結實軀體。這將是她最 後一次看他。白蕾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跑到客廳。 她並沒有精神崩潰,她已說出一切該說的話。她已達到目的,鮑爾不會追她到西雅 圖。 一切已結束。白蕾的報告會簽上莉安的名字,因此鮑爾將無從發現這位秘密客人是 誰。這齣戲已落幕。 她抬起皮箱、公事包、外套。「再見,鮑爾。」 他佇立臥房門口,嗤鼻冷笑,「就道樣?沒別的話?」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話可說。」她開了門,回頭看他最後一眼,「不過,你是…… 」 「是什麼,邵小姐?」 「我今生今世遇過最好的人。」她幾乎窒息,之後,她用力甩上門離去。 *整個禮拜,鮑爾像瘋了似地埋首工作,使他硬撐的動力是滿腔憤怒,而唯一伴隨 他的只有心頭的愁苦。他的父親搖著頭,一臉憂鬱地返回溫哥華。他的醫生對他毫無起 色的A型症狀也頻頻搖頭歎息。 每一位聖馬丁的員工都小心謹慎,以免惹毛那心情糟透的老闆。鮑爾現在工作到更 晚、睡得更少,每一個人對他都敬鬼神而遠之。 然而這些全都無效,他折磨自己到筋疲力竭,幾乎崩潰。白蕾離開後的第七天,星 期五,他衝進尼克的辦公室,手上拿著一疊紙和一根拐杖。 「你說她有多重?」鮑爾大聲地問。 「誰啊?」 「還會有誰?該死!」 「喔,她啊。」尼克謹慎地望了他一眼。「頂多五十二公斤。」 「看看這些客房服務帳。」鮑爾舉起它在尼克面前晃晃。「誰能吃這麼多東西,還 能保持五十二公斤?看這帳上的電話費,誰會為商務出差四天,卻只打一通本地電話給 美容院? 有哪一位訴訟援助專員辦公不帶公事包?還有誰會星期一抵達時是個褐髮女人,卻 在星期五變成金髮女子離開?又有誰會在那樣美好的夜晚後一走了之?」 尼克舉手,阻止這一連串的問題並提供自己的意見,「這拐杖是怎麼回事?」 「清潔女僕在白蕾離開那天從房�塈銗X來。前一晚我還看到有個老婦人從她房間出 來,那晚我在她套房過夜。這拐杖怎會在客廳沙發底下?又為什麼女僕還說之前她清理 房間時,在白蕾的衣櫃�堿搢鴗@頂白色假髮和一雙祖母式的皮鞋?」 「你到底是在發牢騷,還是真心想找答案?」尼克小心地詢問。 「都有,我覺得其中必有蹊蹺,我想調查她,妳以前是警察,介紹辦事又快又好的 偵探社給我。」 尼克翻著桌上的資料夾,抽出一張卡片,「全西雅圖數一數二的。要我替你出面? 」 「你願意嗎?」 「樂意之至,你要怎麼樣的報告?重點式的?還是詳細的?」 「詳細的。而且我現在就要。」 「不可能那麼快的,只要答應我一點,萬一這位神秘小姐的報告結果令妳不好受, 可別怪我。經歷過三次婚姻,我非常清楚,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一定要知道,尼克。」 「別怪我沒警告你。」尼克拿起電話,撥著卡片上的號碼。 白蕾正坐在西雅圖的辦公室和她的老闆推心置腹長談。這是莉安盲腸手術後第一天 回公司上班。白蕾的黑眼圈使她不忍,便叫她進辦公室細細追問。不久,這一段愛情故 事遂被娓娓道出──從在傑生床上和鮑爾共度一夜開始,飛機上巧遇馬修,到離開舊金 山。 莉安非常擔心白蕾的精神狀況,「我對妳的工作成果非常滿意,但是妳看起來好像 一個禮拜沒吃東西,也沒知覺,親愛的。」 「我會撐過去的,」白蕾用面紙試著淚水,「現在他大概已經恢復正常,我也會熬 過去,只是時間的問題。」 「硬撐不是辦法,尤其是在戀愛中。況且無論妳怎麼否認,妳已明顯沈醉在愛河中 。」 「我是沈醉在情慾中,」白蕾不承認,「比那隻我為安其買的發情雌鳥好不到哪去 。一夜之間牠們已極其親熱,可真乾柴烈火,安其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莉安莞爾,「安其和安其妮,真是愉快。」她認真起來:「但是話說回來,我真的 認為妳該向鮑爾坦白一切,或許會使妳好過些。有些男人氣量很大的──別想歪囉。」 「五年前的他,真是氣量大到隨便哪個女人都可以,而我就是那個隨便的女人。」 莉安歎息,「其實五年前只要你沒將他綁住,或是搬出鐵鍊、鞭子什麼的,妳的行 為並非不可饒恕,或是無法解釋的。」 「可是我確實把他綁住了,」白蕾羞赧地承認,「不是很緊,只是用我的蕾絲胸罩 繞在他是踝上增加情趣罷了」 「我相信他一定愛死了。他只要輕輕一踢,即可鬆開。謝天謝地,不瞞妳說,我老 公生前就是這樣,三十年的婚姻,我們彼此都不時為平淡的生活增添情趣。」 「你們是夫妻,莉安。鮑爾和我完全是陌生人,我只在傑生的畢業紀念冊裹看過他 的相片。他只在傑生房裹看過我的照片。就只是這樣。但是我們兩個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直到第二天早晨。」 莉安直視著白蕾的眼睛,「其實在不知不覺中,你們早已心有靈犀一點通。只要情 投意合,兩情繾綣又何需言語?好好考慮一下告訴他實情,看看情形會如何發展下去, 白蕾。意外是會有的,記得嗎?而且總是在妳最不留心的時候發生。」 鮑爾從尼克那兒得到的報告大大震驚了他。邵白蕾,又名藍愛兒,出生於新奧爾良 ,九歲時全家移居西雅圖。父親是西雅圖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合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 她父母的住處離白蕾家只有四條街遠。她有一個已婚的姊姊住在丹佛市。 白蕾現在住的公寓已購置二年。她現在任職於飯店評估公司,飼養一隻澳大利亞玄 鳳鸚鵡,開一輛紅色跑車,二星期前剛完成評估聖馬丁飯店工作。她從未被逮捕或入獄 ,每年準時納稅,有許多朋友,卻無知心男友。 頭髮:黑色。眼睛:綠色。身高:一六五公分。體重:五十二公斤。視力:近視。 戴隱形眼鏡。 鮑爾坐在椅子上,做著這二週來第一次的深呼吸。白蕾和愛兒──竟是同一個人! 在他手上的報告解釋了所有的疑問、消除了所有的焦慮。 讀完報告後,他坐著沈思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最近工作太努 力,該是休息的時候。 白蕾認真考慮莉安的建議。看來莉安可能是對的,畢竟到了這地步,還能糟到什麼 程度?她決定下星期一打電話給鮑爾,告訴他所有真相。 「抱歉,」鮑爾的秘書說:「他剛開始為期兩週的休假,他會從度假區的森林管理 站打電話來查詢他的留言,除了緊急狀況外,不得呼叫他。妳想留個話嗎?」 「麻煩妳告訴他……告訴他愛兒打電話來。是,那是我的名字,他知道我的姓。」 白蕾留下電話號碼後掛斷。兩個星期。如果他假期中打回飯店,他會得知她的留言。白 蕾祈禱著,希望他聽到她的留言能儘速與她連絡。 溫哥華島一僻靜處,鮑爾和馬修同享垂釣之樂,他問父親:「你認為如何?」 「我認為這段經歷可真曲折,有時命運真捉弄人。」 「真夠受的,現在怎麼辦?」 「自從她走後,就一直沒有音訊?」 「沒有。」 「妳離開公司後也沒有隻字片語?」 鮑爾聳聳肩,「我已指示秘書,只有白蕾打電話來,或飯店燒掉方可以呼叫我,至 今管理站的電話尚未響過。」 馬修搖搖頭,「度假結束後打電話給她,」他勸兒子:「那時你應該已恢復體力, 而且神清氣爽,有助於處理這種場面。告訴她你已知道一切,也告訴她你怎麼知道的。 」 「告訴她我調查她?侵犯她的私生活?雇偵探跟蹤她一整個禮拜,好探出她的一切 ?」 「你有很好的理由。」 「換成是我破人調查,我絕不饒他。」 「不然的話,你就得一直獨身,你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 「那麼回去後,就打給她,希望她能了解。」 「她很可能會掛我電話。」 「有耕耘才有收穫,兒子。」 我的耕耘怎麼毫無收穫?白蕾悶悶不樂地沈思。星期五的下午,細雨菲菲。這一星 期來綿綿不絕的雨水已快把她逼瘋。鮑爾的秘書說,他星期一下午曾打電話回飯店聽取 留言,他八成把愛兒的留言當成魚餌餵魚了。 事情就是這樣了,五天來她的電話投響過。她好想回家找安其和安其妮痛哭一場, 礙於下午約了人在四季飯店談公事,對方似乎有意買下一家小型連鎖飯店。 辛季洋在電話上告訴她,他準備儘快將這採購案了結,所以邀請她去他住宿的飯店 喝茶,順便與她談談和康氏管理顧問公司合作之事宜。 白蕾很高興莉安把這份差事派給她,因為忙得天昏地暗是唯一可以忘掉鮑爾的方法 。 在四季飯店�堙A她先把濕透約雨衣和傘託放在櫃台那兒,然後再拿著公事包到樓上 辛先生的套房。忙,忙,忙,她告訴自己,愈忙愈好,這個客戶出現得正是時候。 她看到辛季洋為她開門時,不禁大吃一驚。他本人比電話中聽到的聲音要老許多。 她不禁想到愛因斯坦,他有一頭白髮,海象般的鬍子覆蓋著嘴唇,像保羅紐曼般湛藍的 雙眸,和富蘭克林相同的方框眼鏡。 辛先生開口後使她聯想到馬龍白蘭度在電影(教父)�堛瑭n音,「邵小姐,非常高興 認識妳。」他親切地和她握手,並以拐杖示意她進入。 身後的門隨即關上,白蕾不禁有些毛骨煉然。套房�堿蛪窾t,窗帘金都放下,只有 客廳中一盞燈亮著,桌上已泡好一壺熱茶。 「外頭的天氣可真折騰人,」辛先生抱怨:「自從我的背和膝蓋患了風濕後,就一 直住在亞利桑那州,所以不太適應這種天氣,決定還是窩在房�埵n。」他小心翼翼地用 拐杖示意白蕾在桌旁的椅子坐下,他則在她對面坐下。 「之前,你住哪兒呢?」白蕾閒話家常。 「喔,到處住。我太太──保佑她靈魂安息──是雙子座,雙子座的人受水星支配 ,靜不下來,所以我一生跟著她愉快地東奔西跑。」 白蕾以微笑掩飾心頭一陣懊悔。馬修曾提過鮑爾是雙子座,鮑爾則嘲弄地表示絕對 沒有任何星座可以主宰他的一生。 「妳的茶要放牛奶?糖?檸檬?」 「只要糖就好,謝謝你,辛先生。」他隨後遞上一杯茶。 「請叫我季洋,我也叫妳白蕾。」他送上精緻的點心和蛋糕,自己也拿了些,「談 談妳好嗎。我想了解這位將要評估我未來飯店的秘密客人。」 「我剛開始在四季飯店當儲備幹部,」她開始:「我後來離開是因為我明白自己的 評估能力遠超過經營能力,在康氏管理顧問公司,我──」 季洋不等她說完就插嘴:「康太太在我第一次打電話去時,就已對妳的專業背景稱 讚有加,我想了解的是,妳是個怎樣的人?首先,我個人喜歡收集奇石,寶石鑑定是我 的嗜好之一,我親自採集、成形、雕刻磨光這些石頭。妳呢,白蕾,有什麼嗜好?興趣 ?」 「養玄鳳鸚鵡算不算?」 「鸚鵡!」他濃密的髭鬢在嘴角處高興地捲起。「那些會發出聒聒噪音的鸚鵡?」 「不,不。」白蕾笑了,「會吵人的是白鸚鵡,」她如數家珍:「他們比較大,也 比較急躁,玄鳳鸚鵡體型較小,非常可愛。」 看到季洋湛藍的雙眼極感興趣地閃亮,她便娓娓道出有關安其和安其妮以及替她餵 鳥的富德的故事。他是那麼親切、誠摯又好奇,所以白蕾便毫無拘來地談起自己。說到 她最近想上些航海課時,她感覺他就好像是個慈祥的伯父或祖父之類的人。 他對航行及帆船甚為在行,並提醒她須找個優秀的教練才行。「其實,」他說:「 我明天租了條遊艇準備中午遊華盛頓湖,妳何不和我一塊兒吃午餐?這樣一來,妳可以 利用這次機會體會一下以船為家的感覺。到時我們再談公事。」 「我很樂意。」白蕾說,因為現在的她不適合閒下來。 白蕾回到家,電話答錄機上的燈閃著。她暗暗祈禱留言的人是那個她至愛的男人。 屏住氣息,她按下開關聽留言。 「晚安,愛兒,」答錄機傳來的卻是母親的南方腔,「我們的安其和安其妮下蛋了 沒?」 季洋停在碼頭的遊艇大得可以舉辦宴會,今天卻只供二人進午餐之用。船長、船員 和服務生隨侍在側務生隨侍在側,季洋早已等在船上,身穿雪白航海服裝和一頂金邊帆 船帽。 離家之前,白蕾仍不死心地又撥了通電話到聖馬丁,她問接線生鮑爾有沒有打電話 回來。「有的,小姐,」接線生答:「他每天都撥電話回來,早上和晚上各一通。」 直到季洋扶她上船,並幫她入座時,白蕾心情仍非常沮喪。連續下了一個禮拜的雨 ,今天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晴朗天氣。出海後,她依舊提不起勁來,卻須小心掩飾不讓季 洋發現。 當他們悠閒地邀遊湖面時,白蕾一一為他介紹此湖的歷史和附近名勝。她以為自己 將心事掩飾得很好,不料季洋卻直視著她說:「妳心情很差嗎,白蕾?」 「一點也不,」她努力擠出最燦爛的微笑,「我們現在該談公事了吧?」 「讓我們先喝些香檳。」季洋召喚一身白色制服的侍者送上兩杯香檳。 「敬我們,」季洋舉杯,雙眼淘氣地眨著,加上那不懷好意的咯咯笑聲,白蕾恍然 大悟,原來季洋對她還別有用心。 不,她想,希望是自己會錯意。不會是這個慈佯但毫不出色的老人。不會是這個有 風濕病又色瞇瞇的人,拜託!她小啜了一口香檳後放下杯子,趕緊從公事包中拿出擬妥 之評估計畫,雖然菜還未上,她覺得該是用公事來制止對方不良意圖的時候。 「我認為我們首先應該以完整而詳細的評估──」 「等一下,」他打斷牠的話:「把公把公事攔下,先讓我這個老人快樂一會兒。」 他彈一下手指,侍者又馬上迭來龍蝦。 香檳和龍蝦代表的根本不是公事,而是羅曼史。緊張不安的白蕾只得拒碰香檳,只 嚐龍蝦。要不是季洋看她吃的時候噁心地以舌尖添著嘴唇,這龍蝦其實應該相當美味。 拜託,不要,別在這華盛頓湖上。白蕾殷切地望著東邊的穆斯灣,因為他們預定在 回程前先停在那兒稍作休息。可是現在它卻顯得那麼遙遠。 用餐時,季洋更開始大膽地詢問她的感情生活,搞得白蕾坐立不安,只得以聳肩、 及含糊其詞的回答來應付。等到新鮮草莓藤巧克力的甜點送上時,白蕾已緊張得全身僵 硬不已。 「我在乎的是人的內在,而非外表。」季洋表示,邊咬了一口晶瑩剔透的紅草莓, 「今天和妳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 白蕾發現牠的手竟然在桌下觸撫她的膝蓋,「辛先生:」她用力把椅子往後退。 他卻只是咯咯笑個不停,「甜點不止草莓一種喔,白蕾!」他彈指又招來侍者,手 上捧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打開它。」季洋輕聲命令,他蔚藍的眼眸散發著光芒。 白蕾迅速望了一眼穆斯灣已快到,必要時她可以跳船游至岸邊。「很抱歉,我不能 接受你的禮物,辛先生。」她儘可能不撕破臉,「康氏管理顧間公司從不把公私事混為 一談。」 「先打開它,」他堅持「然後再告訴我,我公私不分。」 白蕾不情願地打開禮物。盒內深紅色包裝紙使她感到罪惡。包裝紙內的東西更讓她 差點暈厥,�堶惇O一件黑色蕾絲透明胸罩、成套的吊襪帶上繡有紅緞玫瑰、黑色透明性 感絲襪,和比基尼式誘人底褲,也繡有相同的紅緞玫瑰。 白蕾望向季洋,膽顫心駕,不知如何是好。 「有些女人,」季洋凝視著她「會擔心男人對她們穿這種衣服的感想,她們害怕男 人會認為她們無恥、放肆、淫蕩。但是我,」他急切地表示:「不是這種男人。我喜歡 女人有冒險精神──尤其是為了心愛的男人,願意著黑色蕾絲來冒險的女人。」 「辛先生,我尊重你的意見,」白蕾起身說道:「但你卻不是我心愛的男人,而且 我今天來談的公事也跟黑色蕾絲性感內衣無關:謝謝你的午餐。」 季洋也起身,「妳要去哪�堙H」 「等船一靠岸我會馬上坐計程車回西雅圖。」 「為什麼,白蕾?」 白蕾正要開口回答,卻說不出話來。這句清楚的問話完全沒有一絲顫抖語氣。這不 是辛季洋的聲音。這是……「為什麼?」他重複。 是倪鮑爾一「上當了吧!」他脫下帽子、假髮和眼鏡說道。 白蕾震驚得一骨碌坐回椅子。她看著他撕開毛茸茸的眉毛、鬍賓和鬍子。「我不信 ……這一切。」她喃喃自語。 「相信吧。」鮑爾剝下手上、臉上、頸上製造皺紋的面膜。除了那藍色的隱形眼鏡 ,和殘餘的鬍渣和面膜,他已恢復原來面貌,再度坐下。 白蕾猛搖頭,「你在這………做什麼?」 「我?我和五年前的某個夜晚一樣,感到非常興奮。」他伸手拿那禮盒,拉出吊襪 帶,一隻手指勾著它晃來晃去,「妳呢?」 白蕾喘不過氣來。「鮑爾,我……那晚在傑生的……」他解開那吊襪帶上釗子的動 作使她說不下去。 「傑生床上的女人,」他說:「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好不容易在舊金山再度和她 相遇,她卻離開我,並留給我一連串的疑惑,所以我派人調查她,公司秘書也正好告訴 我,愛兒打電話來,所以我決定這麼做,因此我就來了。」 白蕾不解地猛搖頭,「你派人調查我?」 「因為我太在乎妳。」他傾身向前,以懇求的眼神看她,「我不得不這麼做。白蕾 ,我需要解開疑惑,那時妳留給我的只是一堆藉口。」 「我打電話想向你解釋,」白蕾半起身,「我在傑生那兒的表現並不是真正的我, 我只是為了|你幹嘛猛點頭?」 「我認識他比妳久,一旦到手的東西便不再吸引他了,我知道當時妳只是想挽回他 的心「你真的這麼認為?」 「沒錯,」他笑笑,「妳的方式令我崇拜。」 「你不覺得我超乎常軌?」她不知該用什麼字眼。 他揚起眉毛,「我也是啊,我們共同度過難忘的時光,不是嗎?」 她紅著雙頰,點著頭,「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愛妳。」 船靠岸後,船長來問鮑爾:「過夜還是回去?」 鮑爾望著她,「休息一會兒後船將啟程回航,或是我們可以繼續航行並在船上過夜 ,妳說呢?」 「過夜,」她回答:「我也愛你。」現在只剩他們倆,白蕾和鮑爾越過桌子,緊緊 擁抱對方,深情地相吻著。 「白蕾,現在且讓我們隨浪沈浮一番。」他拾起盒子,並領她至甲板下的窄樓梯。 下到最後一階時,白蕾停住,轉身看他,「除了愛兒和甜蜜的木蘭花外,還有許多 不同的我,如果你要所有的我……」 「我要所有的妳,」他肯定地說:「直到永遠。」按著他逗她:「不過,如果有時 白蕾想用南方腔說一兩個字,而愛兒又想叫我親密愛人的時候……」 充滿幸福歡愉的白蕾走完最後一階說道:「讓我們快隨波浮沈吧,親密愛人。」 全文完澳洲名星象家莫凱倫女士(KarenMOregOld)所著之「星象學」叢書,風靡 西方世界,禾林圖書股份有限公司特取得其中文版權,逐月摘要刊載於後,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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