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男人氣急敗壞,臉上的表情真滑稽,而且楞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天啊!」白蕾駕呼:「我真是笨手笨腳的,對不起。」 「我可不覺得,」那女人感激地望著白蕾:「謝謝妳。」她同時舉起面前的空杯說 道:「要是我有滿滿一杯酒,我也會這麼做的。」 接著那男人口沫橫飛地罵著,一把抓起眾人面前的紙巾,把濕透褲襠的冰塊拍到地 上。 白蕾無意伸出援手,只在旁擺出無助的樣子望著他徒勞無功地想擦乾褲子。 這陣騷動可把喬給引了出來。想也知道,他只是來看看,卻沒有清理之意。 「男盥洗室就在門後右轉再右轉。」他告訴這位半身濕透的客人。 這匹色狼狠狠地瞪了白蕾和那女人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半彎著腰,離座起身。那狼 狽樣活像個得了嚴重o型腿的騎師,他蹣跚地穿越酒吧。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可悲的下場,已完全被隱藏式錄影機全程錄下。另一端則是接 到聖馬丁安全室裹的閉路電視系統。 鮑爾和安全室主任貝尼克已目睹剛才這精彩的一幕。 「喬該滾蛋。」尼克搖著頭說。 鮑爾贊成,「今晚他收工後就成了歷史。」 「那個中年婦女真是厲害。」圓胖的主任在椅子裹蠕動著。「可把那位大情聖的命 根子給冷凍起來啦!真高明。」 鮑爾給了尼克一個白眼,「她不是什麼中年婦女。」 「我是說,那個美麗的女人,」尼克的心臟差點停止,趕緊改口。他彈彈雪茄的灰 ,「抱歉,我不知道你們認識。」 鮑爾恢復了輕鬆並聳聳肩,「算了,尼克。」 「能被你看上,那她應該有雙美腿。」尼克笑笑。他們以前曾在威仕瑪芝加哥飯店 共事一年,鮑爾還為他冠上「忠誠伙伴」的雅號。如今他們先後被調到聖馬丁飯店,正 好重溫舊日共事的快樂時光。 「雖然這些與你無關,但是你說得沒錯,她真有一雙少見的美腿,」鮑爾證實,「 還有那今人著迷的南方腔。」 「聽起來好像不是這麼簡單。坦白招認吧!老兄,怎麼回事?」 「我也不曉得。她就是與眾不同,尼克。有可能比我以前認識的女人要好得多。」 尼克若有所思地長長吸了口雪茄。「好得多?聽起來好像你被女人傷過心?」 「大概吧!」 「她是誰?」 「新奧爾良人,在西雅圖當會計師。」 「飯店的客人嗎?」 「別問。」 尼克透過一片煙霧瞇著眼看他,「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沒錯,如果我在這幾天內,被你發現我違背了一、二條自己的原則,麻煩你睜隻 眼、閉隻眼。」 「我會又聾又瞎的,鮑爾。」尼克保證。 「很好,保持下去。」 「嘿,這對我可是輕而易舉的。別忘了我是義大利人,雖然曾二度被撤職,但我仍 然堅守保密的諾言。」 「你以前雖是個殘酷又粗魯的警察,但我認為妳是飯店最優秀的安全人員。」 尼克笑了,「我也很欣賞你,你這個死雅痞,不然有誰能叫我晚上來工作,只為了 個手腳不乾淨的酒保?」 鮑爾轉身望著螢幕。白蕾不像會獨自到酒吧喝酒的女人。當鏡頭緩緩照到她時,她 看起來是那麼柔弱和寂寞。喬到現在還沒補上她的酒。冰塊還在地上,這可是安全的大 忌諱。萬一踩到冰塊然後滑倒……他突然有股衝動,想跑到酒吧去,將她一把抱起,帶 她遠離所有危險。他想狠狠揍喬和那色狼一拳。他更想知道她為什麼獨自一人到酒吧喝 酒! 「恕我冒犯,」尼克跟著鮑爾的目光說道:「我相信,換個髮型和服飾比較適合她 。」 鮑爾更加不悅。「那都是表面。在那之下她是……」他住口不說,看著尼克,然後 躊躇地說道:「要不要賭牠是個妓女,而非會計師,想賭什麼?」 尼克起身湊近,仔細看著她。「不賭了,如果她是妓女,那我豈不是聖人。我看, 她只需稍稍改變造型。如果我是你,我會下去帶她離開那地方,酒吧不適合單身女子逗 留。」 過了一分鐘又四十五秒後,喬瞬間警覺起來。鮑爾步入酒吧時,他急忙開始清理煙 灰缸。「你好,倪先生。」他假意恭維鮑爾「她到哪裹去了?」鮑爾停在剛才白蕾坐的 位子前問道。 「誰?」 鮑爾吼道:「那個把大情聖的命根子給冰凍起來的小姐。」 「你是說那位潑了他的──」 「她往哪個方向走的?快說!」 喬臉色慘白:「你怎麼知道她潑了──」 「大情聖打電話來告狀。」鮑爾騙他。 「哇,真快,」喬鬆了一口氣,「她問我附近的女化妝室在哪兒,她就去啦。」 鮑爾點頭。「今晚收工後去見你的經理。還有,趕緊清理這些冰塊和椅子。晚安。 」他轉身離去,壓低嗓子說:「再見,你在這飯店已成過去式。」 鮑爾快步抵達女化妝室。白蕾在�堶捷隉H他是否錯過了她?他沮喪地在門外踱步。 女仕們進進出出,他停下來五次看看是誰出來,五次都不是白蕾。 他心急地看著錶。為什麼女人盥洗如此費時?門又開啟,他趕緊過去。是個老清潔 員。 「倪先生,」她愉快地向他打招呼:「你好嗎?」 「我很好,菲拉。去哪兒?」 「休息一下。我本來半小時前該休息,但剛才實在太忙。」 「在走之前,菲拉──」鮑爾把拉她到一旁,「有一位穿黃綠色套裝的女人?」 菲拉急急點頭不如思索便說:「那個戴處女別針的?她在──」她發現自己胡言亂 語,用手蓋住嘴巴。 「在�堶情H」鮑爾指著門。 菲拉點點頭。 「謝謝。」他給她一個開心的微笑:「就是愛死那些處女別針。」 「倪先生,你真壞。」她故意逗他,邊放下手微笑著。她緩緩走了幾步後,便快步 離去,笑得像個小女孩似地,樂不可支。 鮑爾高興地把褲袋�堛犒s錢弄得叮噹響。滿心期望著,反復練習要向白蕾說的話。 白蕾暗自慶幸菲拉終於離開了,沒有她在場,評估工作比較容易進行。除了發現有 個門鎖壞了之外,整間化妝室找不到一點瑕疵。 「菲拉工作很賣力。」她錄下這句。重新補好口紅,決定下一步要去評估服務中心 。她想到不會撞見鮑爾而感到心安。此時他一定正忙著和父親敘舊。白蕾推開化妝室的 門。 「喔!鮑……鮑爾。」 「嗨!」他向前摟住她的肩膀,剛才練習的開場白已全忘了。「我聽說妳正好有空 。」 「有空?」她心跳加速,「我?」 「不然是誰?稍早我看到妳獨自在咖啡廳用餐,」他解釋:「不久前妳在酒吧。」 白蕾驚訝得無法接受。他看到她?怎麼會?從哪�堙H她抬頭望他。茫然不解。 「怎麼了?白蕾,客戶取消約會嗎?」 面對他一連串的疑問,白蕾根本來不及編織合理的回答,只得點點頭。嗯!肩膀傳 來他手心的溫暖。他是那麼的高大、充滿精力和幹勁。她的思緒霎時紊亂、眩惑、極度 敏感,感覺被征服。他令她消受不了。 「到聯邦廣場散散步如何?老爸又頭疼了,八成是氧氣不足。」鮑爾發現自己聒噪 得像個白癡,他不管,他是吐露心中的話。他好想和她在一起,現在。 「散步,」她重複,沒想到自己還能把字說得完整。她試著說整句:「聽起來好像 ……」 「太棒?還是太恐怖?二者皆是吧!」 「是今天一整天下來最好的建議。」他接口,扶著她的手肘,帶她走下樓梯到大廳 。 白蕾心中清楚自己不該這麼做,然而還是做了,她和他一起步出大門。 迎面而來的新鮮空氣令人振奮,正是她此刻所需要的。鮑爾讓她挽著他。手肘緊緊 夾住她的手。 「多暖和的夜晚,」他表示:「沒有霧,月近全圓。多美好,嗯?」 「真是美好不過。」白蕾和他緩步併走。 「西雅圖會起霧嗎?白蕾,我上次去的時候好像沒有。」 「有時。有時會有些薄霧出現,還有一堆雨滴滴嗒嗒。」 鮑爾捏捏她的手。「一堆是多少,蜜糖兒?」 「多到西雅圖年年獲得翡翠城市的雅譽。」 「一堆雨。」他學著她的口音細細回味此字。「我有沒有提過妳說話的方式,對我 很有幫助?」 「你說過。」 「真好?什麼時候?」 「我們被困在電梯裹的時候。」 「喔,那好像是上一輩子的事。妳被嚇壞了。我不怪妳,我很高興我在那兒──」 他輕輕放下她的手,然後摟著她的肩膀,「──摟著妳。」他停下來,將她轉向自已, 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說道:「然後這樣。」他的拇指緩緩滑過她的下唇,「然後這樣 。」他低下頭,快速地親了她一下,「最後是這樣。」 「你那時沒有親我。」白蕾悄聲說著。 「我那時很想,白蕾。」他手移到她腰際,摟她緊緊入懷。「我現在也很想。我最 後終於吻了妳,才知道,妳的吻是那麼甜、那麼好。」 白蕾整個人飄飄然,完全無視身在公共廣場中央和旁邊的人來人往。似乎整個世界 只剩鮑爾和她自己,她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控制著向他懷裹奔去。 她摸索著他的衣領。她知道自己己屈服於他。她和他一樣地需要對方。 「吻?」他耳語。 「吻。」 不用形容他們契合得多麼完美,因為他們的嘴唇好像是為對方訂做的。舌尖的結合 始於感性,進而性感,最後如癡如狂。 白蕾和鮑爾同時顫抖著。 鮑爾呻吟,接著稍離她的嘴唇。﹁白蕾,」他的語氣令人窒息:﹁我承認自己耐心 不夠,但我在努力。請你了解,可以嗎?」白蕾暈眩著不知聽懂了些什麼,她輕聲回覆 :「好……我知道……」 他倆闔著雙眼,額頭緊靠。「很好。」他輕歎:「如果我太過急切……那麼,提醒 我冷卻下來。」他抬起頭,凝視著她:「好嗎?」 她點點頭,將頭埋進他懷裹。然而她其實是要嚴禁自己再和他親吻或靠他如此之近 。再這樣下去他們會更加親密。絕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冷卻一下,」她逼著自己說:「我必須為明天做準備。我們該回去了。」 他心中不願意,只有以歎息贊成:「我們走吧。」他一手摟她在懷中,然後飛快地 在她鼻尖送上一個甜蜜的吻。他們雙手緊握,踱步回飯店。 鮑爾在回程中出奇的靜默,卻數度微笑望著她。他們中途曾停下看著電纜車經過。 「這幾天我們應該來坐坐電纜車。」在電纜車留下的吵雜聲中他建議:「明天晚上 ?」 「再說吧。」 他擋住她,兩人就停在馬路中間。「為什麼是」再說吧「而不是──好?」他的眼 睛直直看入她的眼中。 「其實,我也很想坐──尤其這兒的電纜車非常有名──但是我不希望萬一臨時有 事又得取消。」她向前一步。他拉住她。「天啊!鮑爾,我們現在站在馬路中間。」 「我知道,」他回答:「在我把事情搞清楚前我絕不走。妳到底願不願意見我?」 白蕾看到行人通行燈轉成禁止通行,交通號誌馬上就要變了。「再站在這兒,我們 會被車撞到。鮑爾!」 「妳到底願不願意?為什麼突然之間。妳的態度變得搖擺不定?告訴我,白蕾。我 是不是在作繭自縛?」 她張嘴正要說是。紅燈亮了。「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鮑爾滿意地推她越過馬路,安全地站在滿是觀光客的人行道上 ,白蕾轉身質問他:「萬一我那時說﹁是」呢?」 「那我會讓交通停頓,然後試著改變妳的心意。」 白蕾氣自己說錯了話,更氣他勉強她,她抽回手。「你瘋了,居然做出剛才那種事 。」 「我要知道。現在我已得到答案。」 白蕾掉頭就走。除了他吻她的時候,白蕾第一次發現,要表現出符合她喬裝的個性 還真難。只有喬裝口音還算容易。 「你只聽到我說的,」她轉頭對他抗議:「可是妳不知道我心�堛熒Q法。」 「我知道,當妳吻我的時候,妳心�堿O願意的。」他怒氣沖沖地反駁。 白蕾感覺到四周人們投來的好奇目光,對路人心中的想法感到臉紅。更對自己竟站 在車馬喧囂的路口和一個男人爭執願意或親吻的問題,感到羞辱。她不懂鮑爾為何一點 也不在意。身為聖馬丁這種豪華飯店的總經理,他應該注意自己的形象。 但是他毫無困窘之意,反而表現得極為惱怒。更糟的是,他看起來好似準備再強吻 她,以證明他的心意。 「我那時腦筋一點也不清楚。」她盡力冷靜地辯解著。 他們就這麼一路靜默地回到飯店。電梯內還有另外兩對夫婦要到四樓。 電梯門在四樓關上。鮑爾看著白蕾。她也望著他。 「對不起,」他說:「我不夠冷靜。」 「我也抱歉。」她鬆了一口氣並露出微笑。 他也報以微笑並幽了一默:「就算我們的第一次爭吵。」 「我不認為如此。」她糾正他。 「沒關係。」他聳聳肩,眼神閃著光彩,邊向她挨近:「親一下表示和好?」 她希望能直視他的眼睛撒謊。但她做不到。她只能低頭望著他的領帶。其實她瘋狂 地想點頭,卻強迫自己搖搖頭。 「看著我的眼睛再搖頭,白蕾。」 她強迫自己慢慢地和他的視線接觸,卻無法搖頭,更無法阻止他的指尖輕柔地從自 己的手臂滑向手指處,他隨即捧起她的手印上一吻。 白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嬌喚著:「鮑爾……」 「我聽到了,我正努力使自己冷卻。」他吻遍她每一根手指。 「但是,鮑爾……」 他的唇磨蹭她的小指,「什麼事,甜心?」 「這些親吻跟和解是……」 「是比怒氣沖沖上床好得多。」他的氣息溫濕她的肌膚。 上床?白蕾的心直往下沈,腦中浮現他領她上床的情景,而且他牽的正是被他吻遍 的手。不能再這麼下去,她必須阻止這一切再繼續發展。或者他必須停止這一切,總之 ,他們其中一人必須這麼做。 稍後,他們步出電梯。鮑爾雖然停止親吻白蕾的手,卻仍緊握她的手不放。 在房間前,他捏捏她的手,「明天見。」 「天從早餐會議開始,我將會忙得不可開交。」她趕緊表明「那麼,我期待明晚七 點見面,還有康萊也是,妳的鑰匙呢?」 她自袋中掏出鑰匙開門。進門後,她停下腳步,「晚安,鮑爾。」 「晚安,我甜美的蘭花兒。」手上最後一個親吻卻令她痛苦不已。他大步離去。 門後的白蕾把自己丟進沙發�堙A大大數了口氣,解脫中帶著失望。她沒想到親吻手 也能達到高潮。 環視房內,怎麼有個花瓶在寫字檯上?瓶中還插滿了怒放的木蘭花?她摘下眼鏡, 沒錯,是木蘭花。不難猜出誰送的。她瞇起眼咒罵。除了鮑爾,沒有別人,就在這短短 一天內什麼都變得不對勁。 白蕾發現那水晶花瓶旁附了張象牙白的信封。還需看卡片嗎?這一整天還不夠嗆人 ?「沒辦法,被虐待慣了。」她喃喃自語,起身走到寫字檯前。瓶中那兩大朵雪白的花 飄來陣陣檸檬香味。「我真是有自虐傾向。」白蕾再度咕噥打開信封。 卡片上寫著:一朵是我送的,一朵是老爸送的。妳跟他要薄荷甜酒時,可真把他樂 歪了,謝謝妳。我也樂歪了,一切只為了妳。 妳的鮑爾白蕾對它愛不釋手,尤其後面兩句使地無法自拔她感動不已。她本來也不 希望自己如此脆弱無助。更沒想到自己無法控制自己,這是一張情網,是一張專為她設 的情網。有哪個女人能逃過倪鮑爾撒的情網?他大可送玫瑰或康乃馨或蘭花。但是他卻 送了木蘭花。 甜蜜的木蘭花。從來沒有人讓她覺得自己這麼特別,也從來沒有人如此用心欣賞她 ,他專程為她選的花和滿紙情意,更便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在她的生命 中,從來沒有人特別為她如此浪漫。 白蕾就寢前,把花瓶連同卡片移到床頭櫃上。她向自己解釋:只為那花兒如此美麗 ,馥郁的花香使她不禁懷念新奧爾良的童年。 就這麼簡單。 絕不是為了那個她有生以來所遇見的最浪漫、最令人心動的男人。 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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