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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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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德克薩斯休斯敦
3月31日,凌晨3:25
一輛暗光浮動的黑色卡迪拉克高級轎車在後橡路邊一幢豪華的大廈門前停了來,車
兩邊的防彈門自動打開,幾個高大魁梧、面目冷峻的大漢從車上魚貫而下,他們迅速而
巧妙地在轎車與大樓入口之前佔領了有利地位。
這些人與專侍總統的特工處人員儘管職責相同,但卻又大相逕庭,他們漢穿三件套
裝,代之的是隨和的牛仔褲和T恤,一個個顯得骨骼肌肉稜角分明。他們也不需要特製
服飾來隱藏武器,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帶武器。
儘管不帶武器,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威力。只有好些蠢笨無比,有勇無謀的傢伙才會
去惹這夥人。即使如此,他們目前最好還是三思而後行之。
傑斯佛通一個人坐在暗處,等著信號而讓他能下車進自己的房間,但這樣的勞師動
眾仍讓他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說是這麼說,時間和環境還是證明了這種必要。只有當
他的表弟托尼對安全非常滿意了,他才能被允許離開好輛大座車。
一群瘋狂的歌迷潮水般地擁在車遂上,保鏢們抵抗著他們的衝擊。他們一邊詼諧地
開著玩笑,一邊把傑斯的8*10英吋的舞颱風采照散發給眾人。托尼打開車門,傑斯輕鬆
自如地直上車道,向著他忠誠的歌迷說了幾句,和男歌迷握手,和女歌迷擁抱,他享受
著眾人的擁戴和奉承,然後在托尼和另外兩個保鏢的陪同下,大步直進樓內。
直到電梯門在身後一關,這些圍在明星身邊的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漢子們才能輕
鬆一下緊張的神經,他們的責任就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保護信歌星不被過分熱情的歌迷所
傷。
托尼佛通擰開直通頂層的電梯鑰匙,然後有氣無力地靠在電梯內壁上。噢,天哪!
他已經筋疲力盡。如果他給累趴下了,傑斯肯定會被搞得狼狽不堪。
這次演出真是煩透了,托尼邊想邊用指頭敲著電梯內壁,謝天謝地,總算結束了。
傑斯現在刀可以休整一下,沒什麼太要緊的工作。如果我不在,傑斯至少在六同內邊他
的小指頭都舉不起來。
托尼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表兄,他不喜歡傑斯眼睛下面的黑圈,也不喜歡他面頰下方
塗抹的一層淡淡的來色,儘管是為了歌迷會而化妝,這個頷首縮肩的男人已經消耗到了
極點。
托尼清楚這種透乇心骨的疲憊與厭煩支配著傑斯,但並不是帶給他煩惱的根源。他
無聲地詛咒所有的女人,其中更甚的是路易薩和他的祖母,詛咒路易薩,托尼並不覺得
有什麼遺憾。好是個只知掠奪的婊子,也理應將他的憤怒都遷到她頭上。至於瑪麗亞祖
母,就另當別論了。
瑪麗亞佛通身材瘦小,忽閃的目光炯炯逼人,滿頭雪冠般的銀髮,是個受人尊敬而
又碎嘴的女人,她鐵腕錚錚,控制著她的大家族,是個小暴君,傑斯的第一個錯誤就是
相要鎮住她。
電梯門打開,托尼將腦海中有關傑斯問題的剖析拋到腦後,馬上又進入警覺狀態,
回到他所扮演的角色之中。他負責他這位舉世矚目的表兄的人身安全。他打開公寓的門
,擰開了燈,他的身體擋在傑斯的前面,並且飛快地細查了一遍室內。他滿意異常。沒
有人進過起居室。於是他又踅進了臥室。
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另外兩名保漂夜間就住在閣樓內。從那兒,他們可以對電梯及傑
斯的門口一覽無餘。除了哪個忠實的歌迷或有病的傢伙向樓下的那夥人走漏風聲,並有
可能來擾亂明星的私人生活之外,誰都不知道他們住在這兒——安靜而不冒昧。
傑斯·佛通走進室內。他脫下衣服,扔掉那些用以標誌他公眾形象的每一件服飾。
他踢下長統靴,然後關上門。他活動活動腳趾——真高興能擺脫這燥熱的桎梏。
他摘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每次演出他都戴著它,它能—給他帶來好運拋到房子
的另一邊。他擼了擼被汗水濕透的頭髮,然後撓得亂七八糟。那件鎔著黑玉的黑色皮背
心也扔到咖啡桌腳下。
傑斯真想脫下他那緊身的黑皮褲和長袖精緞襯衣——他的套裝——但他太疲倦了,
他歎息了一聲,四仰八地倒在床上,閉上眼睛他意識到托尼還在其他房間裡走動。他聽
到了鍋碗瓢盆碰撞的光啷光啷的聲音,他冷漠地笑了笑。托尼連廚房的壁櫃都要翻翻,
真是!
他的大腦隨著托尼在房間內走動而產生一種莫名的憤懣感。他尋思,這對保安人員
說來是必需的,但對他本人說來,他卻恨之入骨!
這可不是他希冀的生活方式!他的音樂應該帶來娛樂,給他的生活和他的觀眾帶來
快慰與幸福。可現在怎麼會不對勁兒?他什麼時候失去控制了?
一陣吵鬧聲慢慢地浸入傑斯睡意朦朧的大腦,他側耳聽著從他的臥室中傳來的越吵
越響的聲音,暗中思索著他們為什麼爭個不休。室內除了他和托尼之外該不會有別人的
。托尼到底在和誰大喊大叫呢?
他抬腳下地。是哪個歌迷千方百計進來了?他真不希望是這樣!至少今晚,他沒心
緒來應付這種瑣事!
「出什麼事了?」他跨進臥室。他已作了最壞的打算來幫助托尼。他一走進去,就
發現他寧願見到或歡迎—位怒氣沖沖的持槍男人,也不願看到眼前的一切。「噢,是路
易薩。」他盯著這個正與之鬧離婚的女人,聲音和臉上都毫無表情。他努力抑制住自己
的怒氣。「我早該猜出來的。」他從肩膀上方用拇指打了個手勢。「門在那邊。」
等會兒他會問問這個幾乎成為他前妻的女人是怎麼進到他的房子裡來的,然後再毫
不掩飾地命令不許讓她進來。但眼下,他需要把她弄出去,越快越好。
「別這麼急吼吼的,傑斯。」她用她那極具誘惑、音色絕倫的聲音說道,「想想你
要送走的,是什麼?」她喃喃著,溫柔而勾人。
傑斯的目光變成死灰,似乎在集結著一場危險的風暴。他凝視著這位嬌小玲攏、滿
頭烏髮的女人——絲綢被單裹著她一絲不掛的服體,動作中帶著一副挑逗意味。她那令
人垂涎的曲線在臥室幽雅的燈光下搖曳生光。他輾轉側身,一條腿上上下下緩緩地伸曲
。他只有畏縮。女人的溫柔是一種陷阱。
「出去!」他粗魯地命令道。
「傑斯!」她聲辯著。
「好了,」如果你還知道怎麼做對你有所好處的話……」他生硬地打斷了她的話音
。
「你祖母要我來的。如果你將我扔到外面的夜裡,你怎麼向她交待?」路易薩又動
作起來,讓被單滑下,叫人無法不注目她那赤裸的胴體。
她的祖母!傑斯咬牙切齒地合上下巴。今晚可能是她——或不可能——把路易薩送
到這兒來。是瑪麗亞祖母干的。她和路易薩都像賊一樣陰險。
真是太荒唐了!他永遠也不可能再過30歲。而他的祖母還在試圖安排他的生活!但
無論如何,他還得說服她讓她回去;這時路易薩在床上嘻嘻笑了起來。
「我去沖個淋浴。」他對托尼說道,把他的問題往後一甩,「叫她離開!」
「傑斯,你這混蛋,給我回來!」路易薩叫道,繼而昕到浴室內砰地一鐘。他不再
搭理她的要求,於是她就轉向了托尼。激憤在她面孔上消失了。她努力判斯著她能將他
推多遠。
「你會把我扔出去嗎,托尼?」她甜甜地咕噥著,「你是不是也要幹件正派的事再
離開?」
「親愛的老表;「他慢聲慢氣功地說道,「你根本就不懂正派是什麼意思。至於說
我們之間到底誰離開,我想,你可以穿上衣服走,也可以不穿衣服,對我說來都—祥。
」
「休想這麼干,表兄。」
她將綢緞被單再拉下幾寸,整個乳房都露了出來,她乳頭堅挺。他若有所思地看著
浴室的內.用—種近乎侮辱的淡漠口吻拉長聲說道:「他也不會。如果我是你的話,」
他雙手交叉,抱臂胸前,繼續說道,「在他出來之前我會離開。」
路易薩站在那兒,只有屈從,她已忘記自己還赤身裸體。於是她開始穿上衣服。她
的體型保持得相當完美,但她的內心卻已經麻木了。她甚至還沒意識到她的最新汁劃已
經泡湯。而今晚偷偷溜迸傑斯的房間也就是準備孤注—擲,打算在她認為她能控制的這
—層次來和他接觸。
讓他們都見鬼去吧!她怒氣沖沖,特別是我那至聖至愛的鬼丈夫!.
她並非從內心詛咒傑斯下地獄。她關心的只是他的錢。如果不是為了那可愛的幾百
萬塊錢,她也決不會浪費時間。
她還沒意識到會令她更為惱火的事呢,那就是她把機會都押到了傑斯身上,或是押
進他對她砌砌底底的淡漠之中。
她幹嗎要簽到那婚前合約?德克薩斯屬於公眾的財產,她應該能……她資聳肩,繼
而穿上那雙異常昂貴的透明的長統抹。這是她專為今晚而買的,希冀能增加腿上的魅力
和誘惑。她應該想得多一點。
她直挺挺地站起來,任那條絲綢和花邊套裙從頭上滑下。他們婚後,她顯得太愚蠢
,但她應該吸取教訓。如果她能將他拉回來——問題是何時才能把他拉回來——她應該
更加小心才是。
路易薩撫弄著自己渾圓的臀部,把她那絲裙子拉拉直。她並不打算一直呆在家裡,
傑斯整天東奔西跑,她就得死水般一動不動?這不可能。有這麼多女人跟在他身後並且
吊在他身上,她們不捨跟她說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她需要證據。
下一次,她會考慮得更周到一點。她也永遠不會犯這祥的錯誤而在傑斯的床上和他
那些被稱之為保鏢的俗氣的大塊頭交歡。她穿上鞋子,轉向托尼。他帶著—種挖苦的嘲
弄,作了一個掃地的手勢,將她恭送出門。這麼毫無禮儀、毫無教養的蠢驢。等她牢牢
地佔據傑斯的生活之後,她會讓他瞧瞧哪兒是門。
傑斯走出浴室,路易薩在他房內留下的唯一的痕跡只是那若有若無的鴉片味。他猛
勁地撞開窗戶。酷熱及潮濕厚重得幾乎觸手可及。這使他想起了他的妻子。路易薩今晚
玩弄這神把戲到底想得到什麼呢?
他轉過身來,背對著大開的窗口,冷陰陰地盯著臥床。托尼已經用—條新被單換下
了那條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被單。他笑了笑,想起了他的表弟。然後爬上床。傑斯·怫通
.這位超級明星,成千上百的人崇拜的偶像,腦袋還未沾上枕失,就呼呼大睡起來。
德克薩斯,休斯敦4月8日,上午9:30
「嗨,厄尼,」達妮·愛爾華斯走到一個煙雲瀰漫的陰暗角落,坐到凳子上。她向
酒巴侍應打著招呼。
「是達妮,」厄尼將手中用來揩吧台的布頭扔到一邊,舀了冰抉放迸高腳杯中,然
後拿了一瓶桔汁,「這次要加點伏特加嗎?」
這妮搖搖頭說不要,笑嘻嘻地看著吧台後面這個矮小的黑人。每天晚上都是一樣地
例行公事。他詢問,她拒絕。
那年輕的男人給她倒好桔汁,然後笑了笑,「總會有個晚上你會令我倆驚奇的。」
「不會的,厄尼。」她使勁搖頭表示否定,她杯底朝天,渴極了似的喝著,同時,
無意識地傾聽著瓷器的碰撞聲和人們窈竊交談的低語聲,時而爆發出一兩聲大笑——所
有這些都是西格內特禮拜五晚上最正常的響聲。她作為休斯敦加樂裡亞地區私人夜總會
的半個所有人有半年多了,閉上眼睛也能說出晚上是否井然有序。今晚,除了四號桌上
抱怨一抉牛排燒撓得「太嫩」之外,一切都平靜如故。
「見到過鮑勃吧?」她飲乾最後一滴桔汁後問道,「快該上去了。」
「他在辦公室裡。」.
「謝了,」達妮滑下凳子。
「和格蘭.米歇爾在一起。」
「格蘭.米歇爾?」達妮迅速轉向厄尼。
「格蘭.米歇爾在這幹什麼?」
「來揍我。」他聳聳肩,「幹嗎不去問他自己?」
「我就去。」
當她出了大廳向辦公室走去的時候,她擔心地直蹙眉頭。傑斯·佛通的經紀人到西
格內特來幹什麼?米歇爾就像他所代理的那個明星一樣令人注目。他只經管傑斯·佛通
,這在娛樂界已成共識。那麼他來這兒幹嗎?他是不是想另攀新技,尋找別的代理人?
一種無法言傳的恐懼感襲遍她的全身。
鮑勃已經顯得老態了,但他還是不服老。他的血壓總在上升。他不能再在這條路上
經受磨難。這就是他們用所有的積蓄合夥買下西格內特的原因,真見鬼!她非得見見格
蘭·米歇爾不可,然後再讓他去和鮑勃談。她連門也沒敲就闖了進去。
「……你可以問達妮。」她進屋時,鮑勃正和客人說著。
「問我什麼?」她說道,關上門,側身斜靠在涼絲絲的木板門上。
「嗨,親愛的,來見見格蘭.米歇爾。」
「米歇爾先生,」達妮冷冰冰地朝這位業務上頗負盛名的經紀人打著招呼。眼下她
可不管他如何偉大。她上下打量著他,把他當作一個潛在的對手。她目光炯炯,隨時準
備投入戰鬥。
「問我什麼?」她往裡走去,又問道。
「愛爾華斯小姐,」格蘭眼前是位天使般高挑勻稱的女人,年約二十五六步。她身
著演出服,是一件法國皺紗的寶石紅的露背吊帶裙,那裙子—圈一圈地盤在她那修長的
腿上。鞋上斜繫著一條紅色的小皮線。
達妮‾頭黑咖啡色的秀髮,剪成了那種短短的奔放式,倒非常適合她的臉型;她一
歪頭,寶鑽耳環就熠熠生光,她皮膚細膩,顴骨又高又寬。一雙大大的眼睛讓她看起來
像個二八年華的妙齡少女.幾粒小雀斑零星地撒在鼻子上;嘴唇寬大而豐富,整個兒臉
型就像是一幅畫。
格蘭滿意地點點頭。儘管今晚來此之前,他已經查過這個姓愛爾華斯的女人的背景
,但他只能根據一張廣告照片來斷定她的外表形象,而今他鬆了一口氣。這個女孩的所
有特徵就跟傑斯所喜歡的那種女性恰恰相反,他們即使在—起呆上三天也不會惹出什麼
麻煩。傑斯絕不會去看她第二眼。
「問我什麼?」達妮坐下來追問道。
「我正和鮑勃商量著呢,有人請傑斯到加拿大的加爾加利去看望一個生病的小孩。
儘管他不讓我們去作些廣告,但渚如此類的事他常幹。
「我明白了。」對達妮來說,這和她料想的消息毫不相干,因為她知道像傑斯這樣
的超級明星的確常去看望些病童什麼的。「可是——?」
「你還記得奧利佛·簡寧斯夫婦陽?」格蘭插了進來。
「簡寧斯?不記得。」達妮不耐煩地搖搖頭。「要問我什——?」
「三年前。他們曾和你—同飛往邁阿密。」他又打斷了她的話,就是那個排除了發
動機故障的人。」
「他們請求傑斯去看望那個男孩,並且也要你陪著一起去,親愛的。」鮑勃終於說
了出來。
「為什麼要我去?」她有點莫名其妙,於是問道,「我可不像傑斯·佛通那樣赫赫
有名。」
「你在危境中所表現出的那種臨險危不懼泰然若定,給簡寧斯夫婦留下極為深刻的
印象。
就這麼一點使得他們面臨人源危機時想到了你。
「噢,我猜想我已經明白了。」達妮恐怕一輩子也無法從這請求之中悟出什麼道道
來,聽起來對她確有些許道理,但她又知道什麼?也許孩子的病情使簡寧斯夫婦承受的
壓力太重,讓他們沒法往正處想而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這些人住在加拿大,嗯?」迭妮若有所思地問道。
「是的,住在加爾加利。」格蘭肯定了她的猜測。
「嗯,只是傑斯·佛通怎麼到兒?」她—時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乘有執照的飛機,好了——」
「抱歉,」這次這妮打斷了格蘭·米歇爾的話。「請把我的遺憾轉告簡寧斯夫婦。
」
「你是不是在對我說你拒絕前往?」格蘭問道。他極不相信似的提高了嗓門。
「那麼……」他十分自信地開言,但又被打斷。
「我跟你說我不喜歡空中飛行。」達妮總結性地說道,然後站起來,向這位有名的
經紀人伸出手。既然對方不是為了將飽勃拐走,她也願意表現出一點誠心誠意來。「非
常高興能見到,米歇爾先生。」
「我已經告知簡寧斯夫婦,你會和傑斯一起來的。」格蘭不理她伸過來的手,銳聲
說道。
「你真不該那樣做,至少得先和我商量一下。」她的聲音中藏著刻薄與譏諷。仁慈
謙和是需要,但違背她的意願而強制她去坐上飛機則又另當別論了。
「但我已經和他們說定了。」格蘭現道,好像是說應該這樣似的。
「那是你的問題。」她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再跟你說一遍——我不喜歡空中飛行
,」她有些激動,便慢慢向門口走去。她無法再淡論飛行,她只有脫身離開。談到飛機
,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乃至從頭頂上—晃而過的飛機的轟鳴聲也會讓她心驚肉跳
。一想到真的要坐上飛機離開安全的地面,她就噁心得想吐。
「害怕了,達妮?」格蘭.米歇爾嘲弄道。
「就算你說對了,我是害怕了。」達妮憤怒地吼道。「如果你親眼看到一隻發動機
在三萬英尺高度的上空突然起火,你也會的……」
「但你並不恐慌。」格蘭攔住她,不讓她向門口走去。
「那只是看法不同。」她嘟噥著。
「只是拿起吉它,邊彈邊唱,你。」他用食指不停的點著,意在加重他的語氣。「
你分散了乘客的注意力,不讓他們去想墜毀的可能。你才是個真正的女中丈夫。」
「吹牛!」
「這就是簡寧斯夫婦想再見你的原因。
他們希望你的些許鼓勵能讓他們擺脫痛苦。」
達妮盯著他,極不相信地睜大眼睛。
「他們希望你能去。」他還在堅持。
「給他們回電,就說我不能來。」
「我到底該怎麼說?」他追問道:「傑斯·佛通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而達妮·
愛爾華斯卻不能。我怎麼解釋?難道我能說你被你的恐懼嚇破了膽而無法去關心他們?
」
「隨你怎麼說,我反正不管。即使你說得比中國的茶葉還要多,我也不可能再去乘
飛機。」
「那麼你還還債不好嗎?」
「你說什麼?我可沒欠誰什麼呀。」
「你不欠?」格蘭·米歇爾頓了頓,讓達妮想一會兒。「你難道說不欠那個勇敢的
小男孩?他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助過你。那孩子感染了你的情緒,他請你彈起吉它而讓
你忘記自己已被嚇癱了。你難道不欠那個小男孩?他給你留下的是真正的讚美。你難道
真的不欠史蒂夫·簡寧斯的債?」
達妮厭惡已極。她盯著這個給她帶來苦惱與折磨的傢伙。他巧設機關,把她逼進死
角。史蒂夫!那個漂亮的小男孩!那個熱切的小男孩!那麼活蹦亂跳!而史蒂夫在加爾
加利病倒了。她應該去。她要去。她的腹中因想到飛行而被引得想吐。格蘭·米歇爾一
層一層揭開了她的面紗。就是因為她不能去而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個自私無比的婊子一
樣。但她並不自私呀!真的不自私!她只是害怕。
「怎麼樣?」她的對手又在追問。
「鮑勃,」她轉向了他。她給徹底地打趴下了。只好無聲地請求援助。
「自己定吧,親愛的。」鮑勃的聲音中也充滿了同情。
「讓我再想想。」她應承道。
「最好快一點。傑斯明天就走。」格蘭說道。
「這麼快?」達妮猛地嚥下一口積在喉嚨中的唾液。
「如果你決定去了,明天6點就趕到湯堡·虎克機場的漢克·史密斯空勤服務中心
。」他清脆地說道:「是早上,不是晚上。」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德克薩斯,斯卜林4月9日,晨5:45
達妮緊張地咬著下嘴唇,她盯著車窗外那金光四射的晨曦。「我改變主意了,」她
焦躁地說道。「我不想去。」
「達妮,」鮑勃哼道,「如果你要我一大早就爬起來把你一路送到湯堡,只在最後
一分鐘又改變主意打退堂鼓的話——你也太要命了。」
她盯著鮑勃,「我還沒弄清我怎麼會捲到這裡面去了。」
「別看著我,」他粗聲甕氣地說道,「我可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達妮懊悔不已地笑了,「你一聲不吭,卻讓我的良心來幹你這種下作
的活。」
鮑勃拐上了斯卜林——賽普勒斯大道,關上了I一45的引擎。」你決定去了,達妮
?」他邊問邊吞下一個哈欠,「怎麼越走越覺得太早跑這麼多路,卻又漫無目的似的。
」
「嗯——」達妮頑皮地一笑,懶洋洋地答道:「關於傑斯·佛通倒真有許多女人都
想瞭解呢,而我卻得到了這麼一個從無先例的大好時機來發掘他的真實內涵!諸如他的
眼睛是否真是那種清澈透明的淺灰色?他的音色真的就如唱片上那樣富於磁性?更重要
的是,他在現實生活中是否也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很性感?還是只是一種攝影技巧?
只是想想而已。」她目光閃爍,臉上留下抑制不住的笑意。「我要發財了——可不是俏
皮話——我要把這一切都倒給自由市場上那些下作的女人。」
「哦,親愛的。」鮑勃笑道。
「我敢肯定,任何一個女人如果不抓住這個大好時機和傑斯在一起呆三天的話,那
她肯定是神經不正常。」達妮期待地說。
「那是。但到底為什麼?」
「真正的原因,」她又說了一遍,突然間嚴肅起來。「加爾加利有個甜甜的小男孩
身在病中,如果我不去看他,我真的成了鄉巴佬了。」
「達妮。」鮑勃加重語氣。
「我不知道能不能說清楚。」
「試試看吧。」他輕柔地說道。
「我可能給你說過許多大話,但現在又緊縮成了二件事,格蘭·米歇爾揭穿了我的
真面目,我自己所不喜歡的一部分。」
「那個討厭的蠢豬,」鮑勃咕噥道,「我會把他劈了。」
「別,鮑勃,倒挺好的,真的。」達妮咬著下唇,梳理著她的心緒,希望能把思路
組織得順一些,讓她的朋友聽個明白。「我曾欺騙過我自己。我一直覺得我自己能駕馭
我自己的生活。格蘭·米歇爾讓我看到我原來不能。」
「我想你對自己太苛刻了吧,寶貝:」
「也許是,那是別人的標準,還不懂嗎,鮑勃?」她解釋著,「我知道:我能夠戰
勝自己的脆弱,這樣我就可以不受制於他人。」
「如果你擔心也會像你老爺子一樣嗜酒如命,就別再想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你不會的。」
「那倒是,因為我從不喝酒但那不說明什麼問題。我寧願避開那些有潛在危險的東
西,但還有別的什麼,如果你不小心,它們還是會控制你。比如恐懼,這就是我答應再
上飛機的原因。」
鮑勃寵愛地膘了達妮一眼:只有他們兩人。他什麼人也沒有,她也沒有;他們曾在
一起享過許多快樂的好時光,也一同渡過許多艱辛的日子。
鮑勃一直為他的這位「小妹妹」感到自豪,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最近五年的生活已
經將他們的毛邊磨平了。他關掉FM2920,開進了湯堡·虎克紀念機場的入口處。在他內
心深處,她仍是那個他最初見到的被嚇壞了的,易發怒的流浪街頭的小女孩。
他心下明白她走進那架飛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明白誰都不會知道她心中的那
種恐懼感。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我愛你,親愛的。我真為你驕傲。」
她緊緊抓住他的手,這是她知道的唯一給人以安全感的地方。「我也愛你,鮑勃。
我們是千家人,是不是?」她期待地問道。
「你太對了,我們是一家人。」他笑得喉嚨都哽住了。
傑斯·佛通交叉著雙臂,坐在那輛灰色的奔馳380SL汽車上。他從他的車隊中專門
挑了這輛不顯眼的車將他們送往機場。他深吸了一口氣,享受著清晨空氣的清韻。他穿
得非常隨便,一條已穿舊的牛仔褲,跑鞋,一件白色的棉毛運動衫,袖子一直捲到胳膊
上。和他那精心雕琢的公眾形象正好相反。
我應該時常這樣的。他尋思著。真是瘋了,我那種生活方式多不真實,你都忘記還
有日出及樹叢中鳥鳴等諸如此類的事。
他那起繭的大手指了一把臉,不耐煩地將所有的想法一掃而空。多少年前他就選擇
了這條道路,他沒必要覺得後悔。只是因為他的私生活現在被固定死了,所以他一直想
幹點平常的瑣事。
當他走過去的時候,格蘭的畫外音在他耳畔迴響,接著又一次響起了他到加拿大旅
行的計劃。傑斯清楚,格蘭太謹小慎微了——看看他找尋那個姓愛爾華斯的女孩的方式
——但他並未抱怨。經紀人詳細的關照使得他能按部就班,毫不費事。
傑斯用指頭有節奏地敲擊著車頂;不自覺地敲出了剛發行的音樂的節奏。他的心思
集中到昨天深夜與格蘭的談話之中。
「那姑娘像只小母狗,不過基本上對你沒什麼傷害。」格蘭說道,「她不會搭著你
的後衣擺來惹你。以前她和鮑勃·史蒂芬斯搭檔,買下了威德瑪那塊地方。他們倒很知
足。」
「沒人會那麼甘心的。」傑斯評論道,「他們怎麼了?沒能耐?沒抱負?」
「都不是,」格蘭簡短地答道,「你知道史蒂芬斯的聲譽。他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吉
它手呢!」
「難道我沒聽說過以前他老愛酗酒?」
「對,無論他醉著還是沒醉,鮑勃·史蒂芬斯總比別人彈得一手好琴。至於那姑娘
,她的音色倒不同一般……她的高音相當完美。他們按自己的要求每天演兩場輕鬆劇,
大概這就是他們的要求。」
格蘭對演員也不是天生就有評價能力的。傑斯抬起眼瞳,請他繼續談下去。
「我猜想他們不想折騰,鮑勃……」格蘭頓了一下,想了想,「嗯,鮑勃曾有過點
小麻煩,不知道那姑娘怎樣,誰知道。」他聳聳肩,「他們擁有一個非常合適的歌劇場
來展現天才,還有一個生意興隆的俱樂部,非常有保障。我能怎麼說?」格蘭雙手一攤
,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們很快樂!」
傑斯游移不定的目光在清晨的沉寂中發現了一點動靜。—輛蘋果紅的翻篷萊巴倫慢
慢地滑到機場機庫門前。車門打開,走下兩個人。他們伸了伸胳膊,就像那些坐車時間
太長的人所做的動作一樣。
他眼角一瞥,看到托尼走向前攔住他們。傑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別動。哪怕那女
人不帶吉它,他也知道這就是他出行的伴侶。她那高挑苗條的身材及棕黑色的頭髮正是
格蘭向他描述的達妮·愛爾華斯的形象。簡寧斯請求他帶去的,就是這位晚餐夜總會的
歌手。
和這位愛爾華斯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一定有五十五歲了。一開始,傑斯就認出了鮑勃
·史蒂芬斯。他正走向後行李箱,從中取出一隻舊斯比多包來。天哪,他可真是個彪形
大漢。他尋思著。他第一次看到他童年時代所祟拜的偶像的那副樣子。
那兩人轉身向飛機走去。傑斯瞇縫著眼看著他們躇躇而行,同時,這幾年他所聽到
的有關史蒂芬斯的點點滴滴的閒言碎語聚攏在他的腦海中,有酗酒的……還有關於開槍
傷人的?他皺皺眉,努力回憶著,但最終只好搖頭作罷。
誰能想到史蒂芬斯這樣的老混蛋會安分下來並和一個年紀只有他一半大的女人在威
德瑪開起了晚餐夜總會?他有些費解。他斷定也有可能並望著史蒂芬斯呵護著他的同伴
走過混凝土地面。
他有些憤憤然,便將注意力從那兩人身上移開。他們如何選擇他們的生活與他無關
。他與他們中任何一人的接觸也僅限於此次出行期間,他看得淡而又淡。他是去幫簡寧
斯夫婦的忙的,而不是出去和那個高挑苗條的女人建立—生中的某種聯繫。那女人像個
寄生蟲似的緊緊倚偎著那個飽經風霜的老酒鬼。
鮑勃將斯比多包扔到混凝土地面上。達妮將吉它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凶巴巴地
瞪著那架「航空指揮官」飛機。
「達妮……」鮑勃感到她在顫抖,就用胳膊摟著她的肩。「你行嗎?」
她挺直身子又抻抻肩膀,回頭看看,然後緊緊抓住她肩上背著的帆布包,就像抓住
一根救命繩頭一樣。她手指抽筋了,那手便從背帶上滑下,抓住了鮑勃的手。「我還行
。」她低聲道。
「你當然行。鮑勃笑嘻嘻地說。「這就是你老用指甲摳我手背的原因。」
「噢,不!」達妮把鮑勃的手翻過來,看看有沒有傷痕。「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先問你的,記得不?」鮑勃輕柔地說。
「我沒事的,不會留下永遠的傷痕的,親愛的!」他看著她疑問的神情,說道。
等她確信了,她便將注意力轉向停在她面前的那架「航空指揮官」飛機。「鮑勃,
你瞧,」達妮朝飛機指了指,「這麼小,天哪,我從上面都能看過去呢:」
「不過還挺可靠的,親愛的。」鮑勃實事求是地說。「他們早就到了。」
達妮向鮑勃投去責備的一瞥,然後朝飛機走去。管它可靠不可靠,她的目光還是能
從上面望過去。她彎腰從舷窗往裡看,並且十分小心,以免碰到飛機的外皮。天曉得,
也許就這麼稍微擦一下,飛機就會落下來呢!
「不只是外面小,裡面也小!」她發著牢騷。「瞧瞧,這鬼玩藝兒是專門為小侏儒
造的。」
她攝手攝腳地圍著那架小飛機觀看。鮑勃在一旁給逗得咯咯直笑。有個人跪在一個
輪子旁邊,齒間叼著一根又短又粗、沒點著的雪茄。他緊盯著那個著陸裝置,猛烈地嚼
著那根雪茄,然後在他的檢修清單上用一根又短又粗的禿頭鉛筆打著勾,繼而又檢查機
翼,似乎在想這玩藝隨時會掉下來似的。他轉到翼尖下,抓住把手,擰了擰,達妮敢保
證,當他感到把手和飛機連得很結實時,他—定非常失望。這一系列的檢查沒有一個能
增加她的信心,哪怕—點點也沒有。
為了不擾亂飛行員的注意力,她繼續繞著飛機轉圈。我不能這麼做。看著只有六隻
小座位,她尋思道。我不能上到那個……那個小玩具上,飛到加拿大,比事實更為重要
的是。我會不上不下地被吊在上萬英尺的半空中,懸在那個難看的大風箏裡面。。那怎
麼辦?
她圍著機頭轉了一圈,又回到鮑勃身邊。他倆一起往聚在奔馳車旁的人堆走去。達
妮大聲喘著粗氣。傑斯·佛通站起身來轉向她。她迷惑地盯著這個粗野但卻非常性感的
男人。和她—起出行的就是他。
好了,達妮。她自我嘲弄著。你需要消遣消遣,那個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傢伙就站在
那兒,站在你面前呢。
傑斯·佛通正如他的廣告照片那樣富於性感,又長又柔的頭髮覆在他那被太陽曬成
棕色的臉上。他比照片中的他要高大—些。達妮的目光在他稍有些彎曲的身軀上上下打
量著。心想,他至少有六英尺三四英吋高。至於他的外表!結實,粗獷,但還有點安全
感。任何女人看見他都會覺得有安全感的……不,不安全,永遠不會安全,和這樣的男
人在一起不會安全。她會感到受到呵護,受寵溺。達妮知道所有有關這個男人形象的謊
言都是一種神話。
他顴骨高聳有力,下巴結實,但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倒是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將這一切淡化了許多。他豐厚的下嘴唇,再加上他那渾厚的嗓音,都傳遞暗送著許多性
信號。
他的身體肌肉豐滿,稍有點彎曲。寬寬的肩膀一直削到平實的腹部,形成一個標準
的倒三角,臀部窄狹,頎長而健美的雙腿上繃著—條牛仔褲。她面前展現的是一幅優美
的圖畫。
達妮目瞪口呆。沒有哪個男人像他這樣完美無缺,但肯定什麼地方也會有些缺陷。
說不定他晚上回家也要踢腳踹狗呢。她嘲弄地尋思著,目光在他長長的身軀上游移。
傑斯笑了起來。達妮被他那極富性感的聲音嚇了一跳,眼光又踅回他的長腿上……
他又笑了起來,短促而頗有深意地笑著。達妮頓時窘得紅霞滿面,但仍是凝視著他的眼
睛。他又對她笑笑,彷彿在說他以前也曾遇到過這情形……都是奉承謅媚,都是英雄膜
拜,甚至所有的女人都目光朦朧,在他身上做著花癡般的迷夢。
格蘭·米歇爾也在注視著。他幾乎沒認出達妮:沒化妝,穿了一條陳舊得過時的已
發白的牛仔褲,超大號的汗衫像只吊袋似的掛在身上。她外表的變化令他吃驚:這可不
是他昨天在西格內特與之交談的那個雍榮華貴、秀美動人的女人。他滿意地點點頭。薄
薄的衣服也無法使她那高大而稜角分明的外表柔曲一些。他非常得意,估摸著他對她的
評價,傑斯對她肯定會毫無慾望。
「瞧。我們的旅客來了。」格蘭自言自語地走向前,迎接兩位剛到場的人。他非常
鎮定,好像從來都沒懷疑過達妮是決定去還是不去。
「嗨,達妮、鮑勃,我看到你們的車子擠進了出租車中間。你的行李呢,達妮?就
這?」他幾乎不相信地問了一句。「你帶的行李都在這兒?」
他瞧著她的那個斯比多包。這時那個嘴叼雪茄的飛行員提起包,連同吉它一同裝進
飛機。
「夠了,」達妮說道,她真希望地上裂開一條縫能讓她鑽進去。她不相信這些。她
,平靜而又敏感的達妮·愛爾華斯,從來都未讓荷爾蒙統治過她的大腦。她竟然張著嘴
呆望著這位舉世聞名的大明星,好像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男人似的。」
她希望格蘭走在前面能給他們引見一下。
不,不必。她想這次出行她可以不去。她最為希冀的是無論她在什麼地方,她所到
之處……她都能忍受住傑斯·佛通洞穿一切時目光。
「傑斯。」格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希望你能會會當今世界上最好的吉它
演奏大師——鮑勃·史蒂芬斯。」
「史蒂芬斯……」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鮑勃。
「佛通……」鮑勃緊緊地握了握傑斯的手。
「真高興見到你。」
他們握手的時候,達妮覺得她在鮑勃的眼神中,搜尋到一絲認同的目光。真奇怪!
鮑勃在這個男人身上到底發現了什麼,而讓他就這麼毫不猶豫地認同了?
格蘭瞥了達妮一眼,「準備好走了嗎?好了,傑斯,」她還未來得及回答,他馬上
就說道,「我想讓你帶托尼一塊兒去。」他回頭向車子望去,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強壯而
結實的男人。
「不,格蘭。」傑斯語氣堅定,「我們已經談罷了。」
「是的,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格蘭懊惱地說道,「你從來就不明白,無論在什
麼時候,你都需要有個保鏢……」
「別再說了,格蘭。」傑斯並未提高嗓門,但他的經紀人卻乖乖地閉上了嘴。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漢克·史密斯已經檢查完畢,站在機艙入口處。他填寫的
飛行計劃是六點鐘起飛,而現在正好是這個時間。
漢克向達妮伸出了手。她深吸了—口氣,毅然決然地抓住了他的手,登上了飛機。
鮑勃和米歇爾站在汽車旁邊。只有他才知道她內心的鬥爭——並且勝利了——當她平靜
地鑽進那架小飛機的時候。
達妮剛進到艙門就停了下來。她應該坐在哪?她剛想轉過身問一問,這時一雙大手
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邊。她知道是傑斯·佛通,看也不用看。但就在被他接觸的
一剎那,一陣戰慄傳遍她的全身。這使她非常憤怒。再不能發生這種事了。可不能讓這
個男人越過雷池半步,且不說他是個大明星,還因為他早就結婚了。
「請把手收回去,佛通。」她無法控制自己,憤怒已經超越了她的感官,她一開口
講話就差點兒咬了自己的舌頭。她把極簡單極細微的小動作賦予了太多的涵義,並且毫
無比例地誇大。
「好的,小姐,」他碰了一下他的帽沿以示致歉。她對他彬彬有禮的回答感覺更糟
。她朝他的背影皺皺眉,然後跌進座位之中。要飛很長時間呢。
他們朝西北方向德州山區的鄉間飛去。傑斯躺在漢克的右側,達妮一個人坐在駕駛
艙後面的小客艙中。她孤獨而焦躁,小飛機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折磨著她。她知道,高
空中每一股衝向飛機的氣流都可能成為她亡命的前奏曲。
她毫不掩飾地打著哈欠,每打一次都讓她下巴酸痛。她太吃力了。決定到底參不參
加這次出行所進行的感情上的鬥爭,再加上她和傑斯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性覺醒,把她
攪得渾身像散了架一般。還有,她昨晚上只睡了不到三個鐘頭。毫無疑問,她覺得像一
塊沒筋的抹布。
如果能睡著就好了,但是幾乎不可能。她也毫無良策,因為這隻大號風箏總是不時
地鑽進氣流。她只能保持清醒,並且用意志力來控制著自己。
達妮在狹窄的機艙內蠕動不已,試圖換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最後只好將一隻手搭
在傑斯的座椅背上。見鬼!她怎麼又想到他了!
傑斯·佛通。超級明星。時代的傳說。每一個歌手都以他作為衡量自己的標準。令
人痛苦的是他並不想和她一起旅行。這很明顯。她正尋思著,飛機—下子沉了下來,好
像是失速,然後穿進了氣洞。她真不想再在這兒呆下去了。
她並不希冀在這次旅行中同傑斯·佛通變成怎樣要好的朋友,但相比之下,她更不
願受到冷遇。她曾想雙方能友好地說說話,只要能讓她忘記她是在飛機上飛行就可以了
。當然她並不想也那麼低級趣味,變成崇拜這位性感明星的大軍中的一員。
其他女人可能會不惜一切來接受這雙迷濛的灰色眼睛中所散射出的咄咄逼人而又洞
穿一切的目光,但她不會。她還不至於那麼痛苦得連呼吸都短促不已,她的骨骼還不至
於軟得會融化在他那灼熱的目光反射之中而情不自禁地脫光衣服。
哼,她們是這樣子。除非天地都凍結到一塊兒了,她才會讓那個狂傲自大的畜生知
道他對她有多大的影響。像達妮這樣的女人決不會因為他一個微笑而拜倒在他的腳下。
她甚至更固執。
德克薩斯,休斯敦4月9日,上午11:30
路易薩·佛通急風急火地走進休斯敦市中心的庫倫大廈。電梯正好在等著,好像專
為等她似的。電梯緩緩上升。她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的手下意識地握成
一個細巧的拳頭。她抓住了他,在這兒抓住了他,在她的手心裡。所有的觀望與等待就
要付清了。她得意忘形地慶幸自己。旗開得勝真正令人心情舒暢,甜蜜無比她乘著鴉片
煙的興頭,一陣風似的溜進她律師的辦公室,小挎包背在肩上,不經意中帶著做作。
「這還比較重要。」路易薩在桌對面的座椅上落座之後,威拉德·康拉德輕聲說道
,言語之中頗有深意。「我取消了和一個市政人員的午餐會面。」
路易薩真想笑,但馬上咬緊嘴唇,把傻笑掩藏起來,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黃色信封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顫悠悠地抽出了一打照片。就是它。一切都靠這些照片了。
她放鬆了一下,將信封從桌面上推了過去。威拉德防不勝防,手忙腳亂,然後彎下腰,
從地板上撿起了那些散落的照片。
十分鐘過去了,她緊繃的唇間毫不費力地擠出點笑意。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憤怒。她
成功了,幾乎成功了。她抑制住對威拉德的憤怒,他是不是一直都這麼磨蹭?到底要用
多長時間才能看完這打照片。
她換了個姿勢,蹺起了二郎腿,然後優雅地拽了拽膝蓋上的訂做的套裙。她顯得端
莊嫻淑又有些矯揉造作,一副謙卑的樣子。但有些假,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事前安排好了
的,她精心算計著如何一步一步達到自己的目的。
目的!天啊,這個題目幾天來一直是人們的談資。找個目的,然後埋頭苦幹,你的
生活就會更加富裕,更加充足。她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只要達到目的,她的生活百分之
百會更富足。
自從在休斯敦音樂會的那天晚上吃了傑斯的閉門羹之後,路易薩發誓要幹成兩件事
:第一,她決不可能會像談妥的那樣,分給威拉德百分之十三的分成。相反,她要全部
拿過來。
第二,她要看到傑斯·佛通在她面前爬,要看到他以前的名譽支離破碎,一敗塗地
……還要毀了他,不讓他像上帝—樣和歌迷站在一起……之後,她就和他斷絕一切往來
。
她沉浸在遐思之中,但想不出怎樣的命運對這位全能之神的佛通先生說來才算糟糕
透頂——就是機關算盡,也想不出怎樣才能讓他下跪。她只知道必須這麼幹。
她已經愁了幾天了,打了一個又一個草稿,巴不得一切都像—只熟透的梅子一樣,
最後落到她的手中。
正好有機會去戈爾威斯頓去玩,突然玩渴了,隨便找一家水濱酒吧,—系列發生的
這三件事看似毫無關聯,最後卻讓她碰到了懷特·金,當時他正坐在酒吧內。她在靠窗
地方找了個座位,他們的目光就超過整個酒吧相遇了。
她窮極無聊,他呢,則悶聲不響地躊躇徘徊。
於是就有了無聲的邀請和默默的接受。
許久,他們才精疲力遍地躺下,她赤裸著身子坐在床邊,無意中碰到了他的錢包,
她翻了一下,找出了他的私探證。她感到一陣痛苦的焦灼。她是不是又毫無意識地和佛
通派來盯梢的人私通了?她理智地想了幾分鐘,心中平靜了下來。不再後怕因一時衝動
而在酒吧停下來,最重要的是,在她進去之前,懷特已經在那兒了。她不再害怕,接著
翻抄,其他對她有用的只是懷特·金已婚。已婚男人總是多情。
路易薩抓著錢包敲著自己的嘴唇,心想如何利用今晚所得到的一切。她不喜歡當她
發現她的性夥伴是個私人偵探的時候自己表現出的那種誠惶誠恐的樣子。她冷靜而穩健
的生活方式令她十分自傲。她的恐慌儘管是暫時的,但反過來也是晉獻給傑斯的另一份
貢品。
她環顧四周,瞧著牆上掛著的那些令人作嘔的「汽車旅館藝術」的樣本,她的頭腦
又轉動起來。她知道傑斯也不是百合花般的純靜,也還有其他—切烏七八糟的事可以證
明這一點。
命運在今晚給了她武器,她想盡可能利用這武器。這武器可不是靠花錢買來的,而
是利用其他方法得到的。她想勒索懷特,讓他為她服務,只要簡單地把他的婚外韻事告
訴他老婆就足以嚇住他。
懷特醒過來撫摸著她。她抓住他的好色心理,令他為她工作。他啞口無言。他先是
發誓,再恐嚇,再辯解,最後只好啞巴吃黃連,憤憤不平地投降。
她非常高興只在床上做做遊戲就把一個一流的私人偵探搞到手並為她服務。她坐了
下來,等他給她去弄點什麼來——隨便什麼——只要能用來對付傑斯就行。
但她卻耐不住心性。一個禮拜過去了,還平靜如水,她有些焦躁不安。然後就在今
天早上天剛濛濛亮,懷特就出現在她的大門口,手裡抱著一包照片。他把照片扔給她,
並且罵罵咧咧地說從此以後他們不再有任何關係,然後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那麼到底是些什麼照片呢?她看了照片之後甚至連跟懷特曾有一夜風流這件事都忘
到腦後去了。—照片中有幾張倒是拍得相當好,是傑斯和他的婊子上了一架小飛機飛向
藍天的情景。
而現在,威拉德對她帶來的這些證據卻毫無喜色。對她說來這無異於將她勝利的喜
悅蕩滌至盡。這個臭男人!這些照片他看得已經太久了,可也該放個屁不是?讓她聞聞
勝利的味道。「怎麼樣?」她不耐煩地問道。
「有趣!」威拉德哼哼著,像頭豬似的。
她的腳在半空中輕輕抖著。「威拉德,」她咯咯咬著牙,如果只是『有趣』,我不
會把這些臭玩藝給你,你能利用它們嗎?」
「我可以……」
她嘿嘿乾笑著。
「……如果這些照片是真的話。」
路易薩剛想罵又忍住了。儘管這次面談沒有她預期的那麼順利,但現在也不是發火
的時候。見鬼!威拉德對她還將信將疑。他媽的!
他壓根兒一點也不相信她!她多希望她所作的努力能得到他的賞識……她多想大笑
一通,因為她——而不是威拉德——是她搞到了一些使傑斯·佛通伏罪的證據。
路易薩可謂是機關算盡。「她的生活總像是在走鋼絲。她利用各種人物、各類事件
,只要對自己有用的她都要利用。她看中了威拉德內心深處那種與她相同的精神。她賞
識他就像她內心深處賞識其他人。這就是她把他包下來作為她的代理律師的原因。但她
對他可憐的—點賞識還不足以讓她放棄對形勢的控制而交到他手裡。
他們的目光越過寬大的桌面相遇了,這是一種意志力的拼爭。他毫無生氣的淺藍色
的目光輕易地逼她就範,然後目光便游移開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縫,點了點頭,勉強
地承認他的意志力的高強。稍瞬,她開始從包內掏出一支香煙。
「照片都是真的。」她邊點著煙邊怨恨地說道。
「你確信無疑?」他毫不容情。
「我已經說過了,是嗎?」她的聲音中夾著怒氣,連她自己也聽得出來。她咬著舌
尖希望能約束一下自己的怒氣。她只好自認倒霉,她也不能肯定鬥嘴就能鬥得過威拉德
。
「路易薩……」威拉德緩慢而又慎重地說道,好像是在給一個無知的人講解生活的
意義似的,「我將要面對的是拉蒙特·希伯特,我不會耍自己。我再問你一遍,這些照
片可靠嗎?」
「懷特·金拍下來的。」
「嗅;看來是可靠的;確實,是真的。懷特太注重自己的職業信譽,可萬萬沒想到
竟給自己所拍的照片毀得一塌糊塗,甚至對於像你——你這樣毫無疑問頗具魅力的女人
說來,」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收起來裝進信封,「也別期望會有什麼奇跡發生。」他直
率地說道:「對其本身而言,這些照片1分錢都不值,但卻給我許多信息。我相信,親
愛的,等這事結束後,你我兩人的存款數字都會增大一點。」
「我曾跟你說過,威拉德……我要的不是—點兒,而是全部。」
「你會得到的,親愛的。由我來辦。」他干巴巴地冷笑了一下。路易薩的充滿笑意
的回答中包藏著食肉動物的那種掠奪性,她像老虎一樣攝手攝腳地進行著一場陰險而刺
激的追殺。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科羅拉多,丹佛4月9日,上午9:30
發動機的聲音變換著音頻,轟隆怪叫。達妮邊沉思邊喃喃私語。她側身朝窗外望去
,脖子和肩膀突然針扎似的痛了一下,她趕緊縮了回來。她看著積雪覆蓋的壯觀的群山
,心不在焉地抹了一下扭痛的脖子。絢爛的陽光普照山川,將連綿的山峰幻化成奪目的
皇冠她的雙眼被刺得睜都睜不開。
「我們到哪兒了?」她問道。傑斯和漢克都沒有回聲。她知道大概是由於發動機刺
耳的轟鳴聲使他們聽不見她的問話。她將身子躬進駕駛艙,提高了嗓門,「喂,夥計們
,到哪兒啦?」
「丹佛,」漢克從肩頭上方大聲甩過來一句。「我們加點油,再吃點東西。」
「這麼快就到了,我們還不錯嘛。」
「對,我們趕上了順風。」漢克的聲音從他嘴上叼著的雪茄四周擠了出來。「一路
把我們給吹過來了。」
漢克緩緩著陸。飛機在跑道和落基山飛行服務中心之間的混凝土滑行道上滑跑著。
達妮還未鬆開安全帶,傑斯就離座打開了外面的門。她走下來站在飛機旁邊的跑道上,
而他則使勁推開通往餐廳的雙向門。他設法平淡一點,他與她毫無關係。沒有交流,也
沒有友善,什麼都沒有。這次出行,剛開始就不太順心,後面肯定還要走下坡路。
達妮看著那尉門在他身後砰然一關。「謝了,我挺好!」她用連她自己都沒聽到的
聲音說道。「真夠粗暴的呀!我是給嚇得連唾沫都吐不出來了,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
謝謝您老人家的關心。」顯然,傑斯·佛通可不管那麼多。即使與他同行的夥伴嚇得連
魂都飛得找不著,他也不會寄予更多的關照。哼,這就是和超級明星在一起的滋味。她
尋思。
「進去。」漢克說道:「弄點東西吃,我一會就來。嗨!」她剛轉身要走,這個矮
墩墩的飛行員叫道:「順便給我訂個漢堡包,好嗎?再來點土豆條和一杯咖啡。」
達妮點點頭表示可以。漢克又回到地勤人員身邊,接著指導檢查飛機。她突然覺得
她比前面的任何時間都孤獨。她走向那個被傑斯關上的雙向門。
達妮找到女廁所洗了洗。一會兒她就站在那個小餐廳的門口了。極不自然地咬著下
唇。傑斯坐在靠窗的一個小隔間內。問題是她是到他那邊去還是另外單獨找個位子?目
前看來,他並沒有表示出歡迎她到他那兒的意思。但如果她單獨另坐,他會不會認為她
在故意怠慢他呢?她飢腸魄施,倒提醒了她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她還什麼都沒吃過。見鬼
去吧!她斷然決然,向那個窗口走去。如果他不喜歡,他可以讓我離開。
她在傑斯後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然後移了移,給漢克留了個位子。一個女服務員
走上前來點菜,像擰了脖子似的那麼難;達妮沒有責怪她,特別是看到傑斯向那個熱切
的姑娘微笑的時候。
我可得吃快點,如果他也對我那樣笑的話。她傷感地尋思著。她把漢克的飯菜要好
,又給自己加了個奶酪麵包和一杯牛奶。那個興奮異常的年輕服務員只顧對傑斯微笑著
賣弄風情。達妮不知道她是不是按菜單訂的菜。
她正潦草地在菜單上劃著,漢克走了進來。
「快點,南。」他邊說邊重重地坐到位於上。「遇到頂頭風了,如果過山的話,我
想走遠點。」
「暖,你們這些飛行員都差不多。」南咯咯笑著,「你們總想急匆匆地飛過什麼地
方。」她將鉛筆插進耳朵,將點好的菜單放進圍裙兜內。「你想把這些麵包再烤烤,是
嗎?」她俏皮一笑,「要時間的,你知道。」
「時間別太長就行,寶貝!」漢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她又咯咯笑了起來。「這個我可是有點感覺。別忘了我點的其他東西。」
「有數了。」她回頭答應,然後走進廚房。
「遇到麻煩了?」傑斯問到,這也正是達妮要問的。他雙臂搭在桌子上,兩手端著
咖啡杯。
「如果過半小時我們就走的話,也沒什麼麻煩,可能半小時也太長了。我可不喜歡
投機。」
傑斯端起咖啡杯向漢克致意,「為此我該喝—口。」
「阿門。」達妮默默而虔誠地禱告著。
傑斯看著她,好像是看到她也坐在一起很吃掠的樣子,「怎麼啦?」
「沒什麼。」
傑斯盯著這個半路殺進他旅行中的女人。
她突出的下巴、緊繃的雙唇和閃爍的目光都流露出挑戰與蔑視。「她又有什麼問題
?」他邊想邊轉向漢克。女人!誰理解她們?
半小時後,他們又出去走向那架「航空指揮官」。他們誰都不說話,各自想著自己
的心事。達妮情緒激昂。她提醒自己,她可不是個神經質的演員。她並不追求或要求過
分的注意和奉承。事實上,她認為首席女演員什麼也不是,只是個嬌生慣養的嬌娃。而
她則千方百計避免成為她們那種類型的人。但另一方面,她還不習慣被冷落一邊,被人
遺忘。說到底,這次出行可不是她的主意!如果傑斯因為她的出現而覺得彆扭的話,他
一定會告訴簡寧斯夫婦他沒法管她。花二分錢她就可以走到機場另一邊的商用航線,訂
張一等艙的機票飛回休斯敦。只是她還想看看史蒂夫那明亮而聰穎的目光,聽聽他那熱
切的聲音,所有這些都使她不自覺地走向了「航空指揮官」。
漢克之所以沒說話,可有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原因。他們走向飛機的時候,他手捧著
一張最新的天氣預報表在埋頭閱讀,其中還包括衛星圖像。報告相當清楚而準確。這不
,都包括進去了——強風暴的位置,風速及移動方向,風速增大的曲線圖、高度、破壞
程度等。他看了看手錶,他們走得正好。等到風暴前鋒到達這兒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得
很遠了。
那麼他幹嗎老覺得情形有點不妙?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報告。沒什麼,他指不出什麼
來。他聳聳肩,決定接著飛——不過他會時刻注意天氣的變化的;
傑斯既不明白達妮的傷心,也不明白漢克的憂慮。他第一次獨個兒想著與路易薩最
近—次交鋒的情景。
爬進飛機,他繫上安全帶,往後一靠,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將帽子拉上蓋住自
己的眼睛。可這一次,他怎麼也睡不著,思緒總像只松鼠似的在窩裡竄來竄去。
「真他媽的,」他輕輕地罵道。他之所以同意這次演出,是希望他的大腦能擺脫路
易薩的問題,」可正相反,他想得最多的還是這個問題。
以所有聖靈的名義,他怎麼會捲進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雜事之中了?其實也很簡單
,他總是試圖取悅瑪麗亞祖母。
他的祖母,老天保佑。她認為婚姻可是人生的全部意義。沒有婚姻就是存在的消亡
。他年屆而立仍孤身一人,在她看來是一種恥辱。於是她便緊鑼密鼓地活動,想為他物
色一個妻子。她總是為他介紹一些門當戶對而又年齡相當的那些相配的女人;而「相配
?」二字她還總是讀成意大利文。
最後,她把路易薩介紹給了他。
他本來可以堅持自己的立場打光棍的。他沒過多久就看透了路易薩的本質,且不論
他感情如何,他對他的祟拜者還是很真誠的,對路易薩說來這可比只口頭說說要強得多
。當他在國內巡迴演出的時候,她也在休斯敦的家裡開起了床上音樂會。
他曾想過離婚及其對他音樂生涯會帶來的影響。如果真的如他所願,他早已和拉蒙
特·希伯特聯繫並著手計劃訴訟程序了。但還有好多人要靠他,至少瑪麗亞祖母要靠他
。一大幫子人都要圍著他傑斯·佛通一個人轉。他權衡了利弊,最終還是提出了離婚。
然後,他就坐等著一場風暴的爆發。路易薩不可能不作任何反應就順順當當地讓他
把她的命運給毀掉。她已經被他那用金錢所買來的奢華粘住了。
希伯特告誡他行事要漂亮點——別讓別人抓住尾巴,別給路易薩抓住任何把柄以使
她在法庭上對付他。他說如果他真想清清靜靜地解除婚姻關係,他完全可以做點手腳,
以免對方在法庭上去反駁他。小事一樁,唾手可得!如是他想消消停停地輕鬆一點,他
完全可以在出行期間保持低姿態而置之一邊,不理不聞。
本來這樁離婚幾周前就該結案了,但路易薩總是強詞奪理尋找麻煩。拉蒙特·希伯
特跟他說她雇了私人偵探跟蹤他。他也未覺得有什麼驚奇。因為會敗訴,這種反應也屬
意料之中。休斯敦音樂會那天晚上,他差點中了她的奸計。
傑斯從苦思冥想中返回到現實中來。他俯視著底下綿延起伏的山脈。他們已經飛得
很久了,但似乎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我們到哪兒啦?」他問漢克。
「在I一8D北面。」
「I一8D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傑斯抱怨著。
「可不是鬼地方!。」漢克乾巴巴地笑了笑,「是在懷俄明南部。不過說真的,有
人認為那地方和地獄沒什麼區別。」他笑嘻嘻地說道:「據我所知,有個老漢曾去了懷
俄明,他確實認為那是地獄。」
「你去過嗎,漢克?」傑斯打破砂鍋問到底。
「去過幾次。」漢克答道,「我還在空軍服役的時候去過一次。我和一個同伴從華
納一羅賓斯起飛到A—lE地區空襲。如果維護得好一點的話,那架舊飛機倒還真不賴呢
!所以它不能出現任何故障。是的,先生,當時地面地勤人員粗心大意,我們就出了點
小問題。」
傑斯知道他在期待什麼。「什麼問題?」他邊問邊笑。顯而易見,飛行員是在鬧著
玩兒的。
「只是個小問題。」漢克從袋內掏出一根雪茄,好像是慶賀什麼似的。他點著了雪
茄,向後一仰,噴出一口煙。然後望了傑斯一眼,看他的乘客的注意力有沒有分散。他
好像仍在聚精會神地聽著,於是便說道:「是發動機出了故障。」他大聲說道,看到傑
斯的表情大笑起來。「我們跑道兩頭的松樹從來都不砍光。你聽沒聽到過這樣的成語,
『高似喬治亞之松』?跟你說,孩子,那才真叫高呢!」.
傑斯咧嘴笑了,為飛行員的幽默感搖了搖頭。
在飛往加拿大的途中,漢克繼續回憶著往事。傑斯吱吱嘎嘎地躺在座椅上,任由飛
行員的聲音滋潤著他。他翻來覆去,無法安靜下來。漢克瞧了他一眼,問道:「太擠了
,是嗎?」他笑著問,「恐怕這小飛機不像你那大飛機那樣還有個伸腿的地方。」
「還可以。」傑斯簡短地答道,「還有多遠?」
「喝,大約還得飛五個小時,要看情形了。」
「看什麼情形?」傑斯隨口問道,其實他才不管這許多,只是和漢克聊聊也可以在
短時間內讓他能轉移思緒而不往路易薩那方面去想。她擾亂了他的生活。「但是」,他
自慰著,「不久,萬事太平,我也自由了……」
「我不喜歡那塊積雲的形狀。」漢克的聲音將傑斯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我在想風暴的前鋒可能移得快多了,可能比天氣預報的要麻煩得多。我們先往東
飛,再爬高一點,看是否能繞過去。」
傑斯快速扭頭膘了達妮一眼:「這時候最好別管她。」漢克說道,「好像沒必要為
她擔心,反正她也不知道我們改變了計劃。」他望著翻滾的烏雲在西北方向迅速集結,
便皺了皺眉頭。
「……如果我們幸運的話,我們能過去的。」他低聲說道,但聲音還不至於低得連
傑斯也聽不到。
丹佛北部,某地4月9日,下午3:45兩個男人都悶聲不響,引起了達妮的注意。一
開始她就意識到出什麼事了。剛剛是傍晚,但天空卻漆黑一片,只有儀表板上的指示燈
發出微弱的亮光,慘淡地照在前排座位上男人們的臉上。
機艙內傳來隆隆的聲音,雜著金屬的撞擊聲:她好不容易才聽到是雨聲——或是冰
雹——敲打在飛機的外殼上。
她往前傾身想要漢克打開機艙內的暖氣,但一瞧見他汗流滿面就改了主意。她在黑
暗中忍著寒冷。她開始打寒戰,心想沒必要讓自己受罪。
「我在後面都要給凍死了。」她抱怨著,傾著身子對漢克的耳邊大喊。
「前邊座位底下有幾塊毛毯和枕頭,」漢克甩給她一句。
她鬆開安全帶,取過毛毯,緊緊地裹住自己顫抖不已的軀體。她在腦袋後面墊了一
個枕頭,便蜷縮著身子鑽進毛毯內取暖。從她上了這只被稱為飛機的小錫盒開始,第一
次她感到稍微舒適了一點。
「繫上帶子,達妮。」傑斯回頭對她喊道。他看著她用凍僵的指頭哆哆嚷嚷地扣著
扣子。等她第二次又落下來的時候,傑斯撿起落在她膝上的安全帶扣。她肌肉淬然緊縮
了一下。他的手只是不注意碰了她大腿一下,她就吃驚地感到了那傳遍全身的電流。
「你……你也……冷……冷嗎?」他把安全帶在她膝上繫緊,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她驚恐萬分,可憐兮兮,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不再那麼疏遠她了。
「我挺好的。」他溫柔地說道一幫。她掖了掖毛毯,「暖和點嗎?」
「暖和多了,謝謝。」
他抓住她的雙手,凝視著她的臉。她屏住呼吸,期待著。但傑斯只是點點頭,然後
便撤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飛機像只風箏一樣上下翻飛。「如果我錯了,幫我糾正過來。不過我想我們在漸漸
遠離風暴。」她微微笑了笑,將嚇得提到嗓門的恐懼嚥了回去。
「只是一般的看法。」漢克的聲音又從他叼著的雪茄四周擠了出來。
「你說什麼?」達妮問道。她雙目圓睜,像盤子似的。這時,一陣巨風將飛機抖落
得像一張薄薄的紙片。
「最佳方案全他媽的完了。」漢克回頭對她嚷道。「這些傻不楞登的氣象員!如今
我只能憑我自己的本事了。」他怒罵著,急速地嚼著已被嚼碎了的雪茄。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達妮就知道了地獄是個什麼樣子了。它既不燥熱,,也不於涸
,·更不是烈火熊熊,則是又黑又冷,寒風呼嘯,像痛苦的靈魂在經受嚴刑拷打。
「接通無線電。」漢克對傑斯說。「我們的代號是『364阿爾法—查利』。給他們
發出去,還有『五一節』,重複發。也許有誰能聽到呼叫來幫一把。至少他們知道該從
哪兒搜尋。」
達妮閉上眼睛,試圖掃去所有的恐懼。這不應該發生在她身上呀!真他媽的不公平
!她已經經受過一次墜機,就是那次飛行碰到了簡寧斯一家,也就是那次飛行而讓她此
時呆在這兒。
她尋思著:真是有點可笑!也許簡寧斯夫婦想為三年前飛往邁阿密的那次飛行找點
回憶什麼的。她戰慄著,她所要做的就是忘記一。
簡寧斯一家肯定是記著她,把她當成是一種靈性的榜樣。她給他們的印象太深刻了
,於是在他們遇到個人危機時就想到了她。管它什麼來著。她聳聳肩,無意識地甩掉了
她罩在身上的女性英雄主義。
如今她可感覺不出那種超人的壯烈了。她只覺得給嚇暈了。她想到了鮑勃,也想到
了死亡,同樣也想到了傑斯·佛通。她至少得弄清他為什麼這麼討厭她才能死。她耍弄
清楚他為什麼要邀她一道出行,然後又將她置之一邊,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應
該和她說清楚。
真他媽的!她要讓他開口說話,哪怕對她說一句「見鬼去吧」也行,那樣她就可以
當面唾他。
她能聽到他在麥克風中說話的聲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他們的求救信號和「五
一節」。
達妮從暖洋洋的毛毯中抽出左手,看了看表。她覺得有點不可能,自從她意識到風
暴的來臨及世界的瘋狂,已經過去了至少五分鐘。她戰戰兢兢。即使在滾燙的浴盆中泡
上幾個小時,大概也不可能祛除這幾分鐘內夾雜著恐懼的已凍到骨子裡的寒冷。每一塊
肌肉。每;根骨頭及她身上的每一個關節都痛楚難忍。如果她能倖存下來,至少還得疼
它一個星期。
情勢不會更糟,也許會!「航空指揮官」不可能一直在天上,也許會:他們不可能
倖存下來,也許會!
漢克坐在她左前方的位子上緊張地控制著飛機。風暴凶險地圍著他們。他真感到意
外,但他無法逃避這次風暴。
達妮已經超越了恐懼。每一陣狂風的肆虐,每一個電閃雷鳴,大自然所有的窮凶極
惡的面目,都不能再令她喪魂失魄。她已經麻木,不再為她周圍的瘋狂所左右。那震耳
欲聾的響聲,劃破天際的電閃,嗚嗚怪嘯的狂風——所有這一切在其他地方也可能發生
,而不是單對著她,跟她過不去。她意識到漢克正全力以赴,控制著「航空指揮官」在
空中飛行。傑斯還在發著電波,他聲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求救信號和「五一節」
。但這一切只在她的頭腦中一閃而過,她還沒有體會。
黑漆漆的烏雲吞沒著他們。世界被壓縮得只剩下飛機客艙那麼一小塊的地盤。大雨
和冰雹毫無減弱的勢頭,一刻不停地打著外機殼。恰如千萬隻小錘子在敲擊似的。電閃
不斷,雷鳴滾滾,狂風怒吼,像狗吠狼哮,將飛機拋得東搖西晃,像一個頑童擺弄著一
隻小球。
幾乎是毫無覺察,氣氛突然變了許多。咆哮的颶風逐漸減弱,大雨和冰雹似也停止
了。漢克挺直身子,瞪著雙眼,張著鼻孔。他已經聞到了前頭的凶險。
「到後頭去,」他對著傑斯的耳朵咆哮著。
「什麼?為什麼?」傑斯追問。.「別他媽跟我爭!到後頭去——繫上安全帶,照
顧好那姑娘。」漢克大叫著,似便在風聲中讓他們能聽到。
.「可無線電……?」
「關上無線電……」漢克伸出手,從傑斯的手中撿過話筒,「座椅下還有個枕頭,
你知道的,走,他媽的!快點!」
傑斯看著漢克的眼神,讀懂了他的意思,然後往後爬去。
「你幹什麼?」達妮從昏睡中醒來,問道。
「執行命令。」傑斯簡潔地說。他繫上安全帶,然後又檢查了一下達妮的安全帶,
把它緊緊地捆在她那已經麻木的雙腿上。他從達妮腦袋後頭抽出枕頭,放到她膝蓋上。
「好了,」他冷冷地命令道:「如果看到我們要墜機的話,就把臉壓到枕頭上,不
要動,不要抬頭看,我不告訴你——動也不能動——懂嗎?」
「我們是要墜毀了嗎?」她繃著嘴唇問道。
「有可能。」他毫不掩飾地告訴她。
「謝謝!」她回敬了一句。
「為什麼?看在上帝的份上?」傑斯發火了。
「只為你沒對我撒謊……拍拍我的頭……你知道……」她的聲音有些淒慘。
世界突然間頭腳顛倒,飛機迎風衝去。她大叫起來。傑斯罵了一句,盡力支撐著自
己,但他仍保護著達妮。她的雙臂緊緊地摟住他的腰,死死地箍住他。
這時「航空指揮官」好像失速了,然後是更加猛烈的風吼。
漢克大叫道,「太好了。」傑斯的雙臂像兩根鋼筋,緊緊地摟住她。
然後又鬆了下來。
坐在前排的漢克看見烏雲頓開,像是拉開的天幕。但就在正前方,露出了一堵堅固
的的山牆。「嗅,操!」他喘著粗氣;
他不是咒罵,更多的則是祈求。他竭盡全力將拉桿往後拉。
那架小飛機機頭朝上,僅差幾英吋,擦脊而上。山脊的另一邊,漢克看到一片森林
。「他媽的,」他罵著,「真不希望再看到森林/「航空指揮官」的機腹先擦著樹捎,
掠過頂枝,空氣中充斥著稀哩嘩啦的斷枝聲和金屬的聲音。好像是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
的盛夢。他們從樹叢間摔了下去.........
他們竟然不可思議地著陸了,飛機因為往前瘋狂地急衝而在地面上深深地掘了一道
短溝。達妮驚恐的叫喊聲掩沒在金屬的軋軋聲中。
機頭拱進了一棵巨杉的根內,僅僅是幾秒鐘,一切都歸於死寂。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傑斯小心謹慎地抬起頭。他的耳邊仍迴響著爆炸的轟鳴聲,閃電劃過空中,
照亮半個天際,也將機艙內照得通明一片。藉著這一閃即逝的光,拖看到漢克伏在駕駛
輪上。達妮就在身旁,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達妮?你怎麼樣?」他低聲問道。
她沒有回答。又一個閃電劃過,讓他看清她原來已失去知覺。他嚥了一下,克服了
恐懼,伸出手摸摸她喉邊的脈穴,又快又強但還比較穩定。謝天謝地!他的手指摸摸索
索,碰到了她額頭上的一個包。她沒有把頭一直壓下來,所以把頭給撞了,昏過去。
傑斯好像聽到前排庫位傳來了呻吟聲。「漢克?」他對飛行員喊道,「你怎麼樣?
」
他等不及回答,解開安全帶。漢克的身軀像散了架似的,腦袋搭在一邊,一動不動
。這個形象印在他的腦海中。漢克仍是一動不動,、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正罵著自
己粗手笨腳,安全帶就打開了。他滿意地哼哼卿叨,試圖爬到前排座位去,只是前邊斜
刺裡穿進來一根大樹杈,擋住了他。他低聲罵了一句,便使足氣力想挪開那根紋絲不動
的樹枝。他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才將樹枝從那個大洞中拉了出來。那一時刻,哼,
真像是永恆。
他走近漢克.儘管他早已清楚他不可能再有脈搏了,但他還是摸了摸。他蜷縮在他
身邊,非常平靜,他肯定、漢克·史密斯已經死了。
「操!』」他罵道,「真他媽的見鬼!」他低著頭,被眼前的處境折磨得手足無措
。「噢,天!」他聲嘶力竭。「完了,他媽的全完了,那些記者又可以興風作浪,搬弄
是非了。」
一陣清冷的夜風從那個被樹枝捅透的大洞中鑽了進來,潮濕的森林味中雜著另一種
刺鼻的氣味。傑斯張鼻聞了聞:是油味!他能聞得出是油味!
「蠢!」他罵道。
起火!爆炸!噩夢般的幻象迅速掃過他的腦際。他爬到後面,狠勁地推著門。
「真他媽的笨……蠢!」他用肩膀撞著硬邦邦的門。
「狗雜種……只知道坐在這兒擔心什麼記者,你應該想辦法出去,把達妮和漢克弄
出去……」
門突然被撞開了,他差點兒衝到地上。他站穩腳,然後轉向達妮。這一次抓到安全
帶扣時,手指靈活而有力。扣子打開了,他將達妮往肩上一扛,腳一沾地就狂奔起來,
希望離失事飛機越遠越好。當他覺得離飛機已經遠得萬無一失了,才把她放到一棵大雲
杉下面,並且讓大樹將她和飛機隔開。然後又跑回來背漢克。
他小心地靠近那架墜毀的飛機。汽油味好像還不是太濃。但他又怎麼知道?他該怎
麼辦?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個死人?不,他不情願地下定決心,:然後回到了達妮呆的地
方。
加拿大,愛爾博塔,加爾加利4月9日,下午7:30
在加爾加利機場,威廉·柯林斯瞟了一眼手錶,關上辦公室的門。他還有足夠的時
間趕回家換套衣服去參加夫人的晚餐會。他用手摸著下巴。幸運的話,他還有時間刮刮
鬍子。現在,如果他走出這幢大樓而不遇到什麼人的話……「威爾?」
「又給抓住了,見鬼!什麼事,湯姆?」
.「抱歉,威爾。我有個小問題,這兒。」湯姆·勞遜向他遞過來一張計算機打印
紙。
「是什麼?噢,是ETA呀,怎麼了?有飛行員還沒到?」
「事實上是兩個。在咖啡館我找著了一個,正和一個新來的女服務員調情呢。」
「還有一個呢?」威爾邊問邊對門口定去;
「他沒在場上,更重要的是,他的飛機也沒在。」
「真他媽的!」威爾淬然停下,伸手接過打字紙,缺誰?」他問道。他快速瞟了一
眼打字紙。自言自語道,「364阿爾法—查利……航空指揮官……6座……從德克薩斯湯
堡出發……漢克·史密斯…兩個旅客……ETA,」他又看:一下手錶,「33分鐘以前。
」
他疊好打印紙夾在胳膊底下,「你打電話問過了嗎?」
「問了,先生,他準時離開了丹佛。你是不是猜想他爬高以後,遇到氣流前鋒.在
其他地方降落了?」
「也有可能。」威爾咬著嘴唇沒有說出關於飛行員串好了飛行計劃,又未經管理部
門同意就自行更改的事,看來他的晚餐又泡湯了。
「真他媽的!」他又說了一遍。他的肚子咕咕叫,他的胃已經提出抗議。:他知道
又是那些不新鮮的三明治和一杯一杯的咖啡,而不是炸豬排。真是糟糕了。但還不是今
晚上最糟糕的事。比率邵是得打電話回去向老婆解釋為什麼不能出席晚宴,還有11件事
就是得賠罪。
「好吧,」他邊說邊轉回辦公室,「接著干吧!」
兩個小時之後,威爾和湯姆已經與丹佛和加爾加利之間的每一個降落站都取得了聯
繫。並且從東到西。在兩城市之間至少拉開到一百里·的地帶。。:但誰也未看到3—
阿爾法。查利。各種跡象表明,是失蹤了。現在該呼叫搜尋和救援隊了。
失事現場4月十日晨5:35疼。她感到一股揪心的強烈的疼痛……她凍得直打哆嗦。
她衣服都濕透了,冷冰冰地貼在皮膚上。她全身骨頭酸疼,—肌肉僵硬。但是與這些痛
楚不同的是,她感到一雙強有力的胳膊在摟著她,那胳膊使她感到溫暖而安全。
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陣輕柔的咯咯聲,聽起來像是輕輕地敲擊著定音鼓。
她張開雙眼,盯著傑斯·佛通那雙冷靜的灰色眼睛。昏暗的清晨儘管還隱匿在毛毛
細雨之中,但那光線足以讓她看清傑斯倚在一棵雲杉樹幹上,將她攏在懷中。厚實而錯
落有致的松枝直長到地上,像斗篷似地將他們圍在當中。
他低頭向她笑了笑。她注意到這與他在丹佛對那女服務員的笑不同。這笑暖暖的,
揪心撩肺,這笑讓她心跳神移,骨融肉化。
傑斯·佛通這麼好?對我?我沒法接受。她執拗地尋思著。
「呢——」她呻吟著閉上眼睛,不再看傑斯·佛通。他擔心地低頭看著她。
傑斯熱情地盯著她。自從她失去知覺之後,他就一直記掛著她,直到她睜開雙眼,
他才算是舒了一口氣。到此時,他才想起自己也已經虛弱無力。
但他怎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好了呢?他記得聽人說過,如果頭部受了傷,一時看不
出有任何麻煩,但也許一眨眼就一命嗚呼了。他感到這種恐懼一步一步爬進他的思緒。
「算了,佛通,別找麻煩了,放輕鬆一點。」他告誡自己。
「我等著呢。」
「等什麼……」她攝嚅著說道。
「等你問『出什麼事了』。」
「我知道出什麼事了,謝謝!」她頂了一句。
「你醒來後,是不是脾氣都那麼壞?」他又咯咯笑了起來。
「這……」她喃喃著,「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這麼想。」
「我怎麼會陷入這種境地?」她嗤之以鼻。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老是發覺自己處於這種境況之中?」他揚了揚眉毛,微笑
了一下,說不出是一種什麼表情。她審視著,好像是處於古怪的詢問與痛苦的表情之間
。
她抑揚頓挫而又嚴肅莊重地說道:「我這一輩子永遠也不會再去坐飛機。」
「你好像不喜歡飛行?」
「是不自然。如果老天要人能飛的話。它可以給他裝上翅膀。」
「『人』?『男人』?那『女人』呢?」.
「真是頭聰明的驢子!」
「啊!啊!啊:」他罵道。在孩子面前可要注意語言美喲。」傑斯指了指在他們腳
邊逗樂的一對花狸鼠。它們在晨曦之中蹦蹦跳跳,精神充沛。
她大笑起來,繼而笑聲因頭痛而變成呻吟。「佛通,請你幫幫忙,閉嘴好嗎?」
「睡一會兒吧,寶貝!」他輕柔地說。
「別叫我『寶貝』。」她傲氣地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她覺得寒氣逼人。於是又鑽進
毛毯之中,「我冷,」她抱怨道。「佛通?」她又抬起頭來,向四周張望;「我們在雨
中等在這兒幹嗎?」
「別動。這麼爬起爬落的、你會頭疼的。你真的還記得我們飛機失事了?」
「當然記得。」她在空中揮了揮手,「那跟我們呆在大雨申有什麼相關啊?」
「耐心點,寶貝,我……」
「別叫我……」她又開始了。
「我知道,」他打斷了她的話,「別叫我寶貝。我一張嘴就被你粗魯地打斷,寶貝
,我們墜機了,飛機裡面比較於一些,但裡面還有一股汽油味。」
「噢,」她馬上明白了。「汽油……爆炸……著火……」她毛骨悚然。
「我第一次碰到.」他把她拉過來.讓她的腦袋靠在他肩上。
「漢克在哪兒?」達妮的面頰倚在傑斯的胸脯上。她看不到他悲哀的表情。
「漢克……他挺好,別為他擔心,寶貝。」
「好的。」她打了個哈欠,慢慢閉上眼睛。
「佛通?」
「什麼,寶貝?」
「別叫我『寶貝』!」
德克薩斯,休斯敦4月10日,上午9:30
格蘭·米歇爾正計劃另一場傑斯的演出,這一場將是最好的……規模更大……更好
……也更有利可圖。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秘書告訴他是個緊急電話,需要他自己去處理。她的聲音打斷
了他聚精會神的思路。他抓起話筒。夾在下巴底下。他的手指邊敲著計算機邊嚷著:「
喂,什麼事?」
他的手指慢了下來。聽著對方的聲音,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住了。他彎著手臂,紙
張從桌上滑到地板上他都無暇顧及。
「是的……明白……有消息馬上通知我好嗎?謝謝!」他機械地答道,然後大罵了
一句,將話筒重重地掛上。
「凱倫,」他大叫著秘書,「把鮑勃·史蒂芬斯叫過來,快!告訴他我有急事。不
!等等!別告訴他!別跟他說……見鬼!就說我要見她,還有,凱倫;」他粗聲粗氣地
加了一句,「別讓任何人打擾我。」
說完,他就跌進他那只結實的用橡皮和黃銅做的軟皮座椅中,目光茫然地盯著窗外
。
過了許久,鈴聲響了。他機械地伸手,馬上又想了起來,「我說道的,別讓任何人
打擾我」他罵道。
「是鮑勃·史蒂芬斯,格蘭。」秘書的聲音沉著冷靜。
「我他媽的即便是他媽的美國總統也他媽,的給我……我告訴過你……史蒂芬斯?
噢,見鬼!快讓他進來。」
「有麻煩,格蘭?」鮑勃走進辦公室,輕聲地問道。
格蘭向後推了推座椅,走到酒櫃前,他倒了一大杯布班酒,對著鮑勃晃晃酒瓶。
「我就算了,謝謝。」能不能告訴我半夜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
格蘭看了看.表,「才上午10點半……噢,對你說來是半夜了。」
「怎麼啦,格蘭?到底什麼事讓你這麼焦灼不安,還忘了演員日夜顛倒的生活習性
?」
格蘭一口喝光杯子中的布班酒,又倒了一杯。「他們下來了。」他喘了一口氣。
「你是說他們終於到了加爾加利??鮑勃試探著問道。
「沒有;真他媽的,」格蘭重重地摔進椅子中,「我是說,他們落下來了。他們根
本就沒到愛爾博塔。他們墜機了。
「噢……天!」鮑勃痛苦地哭了。這是發自他內心深處的痛苦。
失事現場4月10日.下午1:OO直到中午,達妮才醒過來。大雨清洗之後的世界沐浴
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之中。耀眼的光芒刺激著她,讓她感到腦袋仍是隱隱作痛。她呻吟著
閉上眼睛,又將臉埋進枕頭之中?
她靜靜地躺著,只靠她受傷的體內殘剩的能量支撐著生命。。她週身酸痛,還不時
地冒出一陣陣的刺痛,也說不清痛在什麼地方。但真正令她感到痛楚的是腦袋疼。過了
一會兒,她感到如果慢慢而小心地動作的話,她有可能坐起來。她想著就慢慢地動起來
。但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讓她腦袋亂糟糟地痛作一團。還有肚子,.那種可怕的脹痛。
她呻吟不已把腦袋枕到膝蓋上。
又過了幾分鐘,她鼓足勇氣,很悲切似的抬起了頭。展現在她面前的正是《國家地
理雜誌》上的圖畫。她的右側是一條潺潺的小溪,她的毛毯鋪在一片白楊葉上;她的左
邊;稀稀拉拉地點綴看見棵雪杉和黃松,而樹縫之外,她舉目所極,卻是壁一般的山巖
。達妮說不清這些山巖有多高,但這些堅硬的磐石直衝雲霄,至少也有上千尺吧。
「你知道你都在於些什麼嗎?」一陣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達妮畏縮著抬起頭來,
看著這個極不高興的家飲。
「你最好自己當心;寶貝,躺下別動。」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瓶阿斯匹林,往手心裡
倒出幾片,遞給她:「給。」
達妮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片呆呆的說不清的表情。
「噢,見鬼。」他把藥片放進她手中,「吃了。」
「怎麼吃?」』
「怎麼吃?怎麼吃?」傑斯發瘋似地叫道。她是不是給撞了一下,就沒感覺了呢?
他一大早就為她擔心。她睡著了,睡得跟豬似的。自從他們在黎明前說過幾句話,他就
沒能再叫醒她。
這下好了。她就坐在那兒。就像你所希冀的那樣,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他忍
受得太多了。對達妮的擔心,對漢剋死亡的悲憤,有離婚的壓力,還有時飛機失事的恐
懼,這一切一併向他壓過來。就像父母看到丟失已久的孩子歸來而失去控制一樣,傑斯
嚷道:「放進嘴裡,嚥下去!」他咆哮如雷。
「你沒必要那樣大喊大叫,佛通先生。我不是聾子,況且我也很清楚如何服下阿斯
匹林。」
「只是服下阿斯匹林,是嗎,愛爾華斯小姐?」傑斯低溫地吼道!,他仍然感情衝
動,因這一系列他無法控制的事件面苦惱萬分。可是這個女人竟然這樣和他說話。他感
覺壞透了。
「我常用水來吞下去,你怎麼吃藥?」
傑斯盯著她,拿起一隻保溫杯向小溪走去。達妮望著他的背影,心想:黎明前的幾
小時內,這傢伙還挺溫柔的,這會兒怎麼了……她是不是在做夢呀?
傑斯為她倒了一杯水,把藥服下,然後只說了句「別亂走」就離開了。
「你知道你都在幹些什麼?」她酸溜溜地學著他的樣子拿腔拿調地說。「服下去,
別亂走,哼——真彆扭。」
「你去哪兒?」她在他背後叫道。傑斯未回答她。「她也並不希望他的回答。達妮
看著他消失在叢林之中。她躺在毛毯上,閉上眼睛,努力遏制住不斷襲來的頭痛。「沒
錯兒,」她咕噥著。「乾脆走開,把我—個人扔在這兒。我才無所謂呢,我又不想從你
那兒得到什麼。」
達妮再醒來時,陽光在西方已經拉得很長了。她小心地往兩邊動了動,搖搖頭,發
覺阿斯胚林還真管事兒,腦袋裡的刺痛沒了,只是顱骨還有點疼痛。「我也沒辦法。」
她自言自語。
她看到一束陽光從金屬體上反射過采。她用手遮住眼睛,瞇縫著,看到就在一層茂
密的樹叢後面躺著那架墜毀的飛機。
「我敢打賭。傑斯和漢克肯定在那兒。」她斷定。男人,他倆只是一群長大的孩子
。他們總愛圍著那架飛機吵來吵去。無休止地爭著到底是怎麼發生的,而不是到底會怎
麼發生的。
她一看到那反光的墜機金屬體,就清清楚楚地想起了墜機的情形。「天哪,」她倒
吸了一口冷氣。「我們真的墜機了……而且還倖存下來。」
一幕幕令人心悸的情節佔據了她的思緒,她驚異地望著那架破損的飛機。最恐怖的
噩夢已經過去了。她還活著。
她站起來向墜毀的飛機走去。她猛然覺得她得找個人聯繫一下,她得找到傑斯和漢
克。達妮剛步履輕鬆地走了幾碼,就覺得一陣虛弱向她襲來。她慢下了步子,然後更慢
,更慢,最後是半坐半趴地跌在一塊卵石上。過了一會兒,傑斯發現了她。她在喃喃地
說著什麼。
「你又想幹什麼?」他害怕她出什麼事。所以追問得非常粗魯。
「我想去找你和漢克。」她微弱地笑了笑,「我想看看你們都在幹嗎,說不定我還
可以幫幫忙呢。我是說,我真的想做點什麼……如果我行的話……我是說……如果你們
在忙著……噢,見鬼!這到底跟你有何相干?」
傑斯用雙臂夾著她,把她送回山下。
「你幹什麼呀?」
「把你送回你原來呆的地方。」
「可……為什麼?」
「聽著,寶貝,這兒可不是荷門公園。你可不能這麼到處溜躂。你腦袋挨過一下。
你想想如果你突然昏過去,跌到卵石下面去或是倒在灌木叢中,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另外……」他跳過一段枯枝,「荷門公園最吸引人的是什麼?」
「休斯敦動物園。」
「完全對,寶貝,這兒也可能有動物、野獸。」
「野獸?」她刺耳地叫著。
他本想只是嚇嚇她這也是必要的。「是的,有鹿、糜、海獺,更別提狗熊、山獅和
蛇了。」
他來到毛毯前,跪下來,將她的頭輕輕地放在枕頭上面。「呆這兒別動。達妮,這
時候我可真的沒時間到處找你。」他站起來,拍拍膝蓋。
一想到她會出什麼問題,他又一次焦躁起來。他張著嘴,真想對她大嚷大吵。但是
當他的眼睛碰到她的目光的時候,他軟了下來。他看到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傷痛、恐懼和
激憤。見鬼!她也是一樣墜機的呀!她和他一樣,也是同樣焦灼,同樣莫名其妙呀。他
真為自己臉紅,於是他趕緊閉上了嘴。
「給。」他冷冷地,邊說邊從衣袋內掏出一盒火柴,遞給她,「如果你真想幫忙,
就生火吧。」
「篝火?」她反問道,「在這兒?現在?」
「你知道什麼是篝火,是嗎?寶貝?」
「我可能算是城市裡長大的,佛通。但儘管如此,我也知道這些潮濕的木條可點不
著。」
「達妮,」他唾星四濺,激動地說著。然後一跺腳走開。他緊握的拳頭放在屁股上
,仰望著空中,好像是那種「賜我力量」的表情。他就是這樣。他生在城市;長在城市
,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生死之關。他從一數到十,以便時間能讓他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
最後數到了之十,他才放下心來。他踅回身,盯著她的臉。「你看到那邊的枯樹枝了吧
?」
「是的。」
「總比沒有強多了。裡面已經乾透了。那種木頭能點著。你點的時候,慢慢地添小
枝,一直添到火著大為止。然後再在火邊堆上一些木頭,讓它們烤乾,明白嗎?」「明
白。」
「好,去幹吧!他回頭又往山上走去。「別把火柴都用完了。」他回頭對她喊了一
聲。
幾個小時過去了。達妮點著了火——只用了兩根火柴,況且也只花了半個小時。她
從河邊撿了幾塊鵝卵石放在火邊。又磨蹭了一會兒,找不出她能幹的事兒,便在簧火上
加上了幾塊木頭,蹲在火邊打盹。
她懶洋洋地用樹枝撥弄著簧火.火苗呼地竄了上來。假如傑斯·佛通的臭脾氣像這
火一樣能慢慢退下來,她尋思,那該多好.她攪著火炭,看著通紅明亮的火苗躥上迷檬
的夜空。
「惱人而易怒的……男人」她咕噥著。黎明前的那種令人心馳的小插曲再也不會有
了。那時傑斯表現得還有點理性。很明顯,他回到了他那種正常的下流的自我,而她則
變得有稜有角——她想不出,到底是什麼把傑斯變得毫無禮貌,像個鄉巴佬似的。
達妮鼓搗著那一小堆篝火。「噢,他媽的!」樹枝折斷了,扎進了她的指頭。她抽
噎著,吮了吮傷口,努力控制自己不讓淚水流下來。她不會哭的!她不可能哭!傑斯在
那邊的墳包上又扔上一塊石頭。他邊干邊罵——一連串地罵著,漢克不該死呀,他罵著
風暴,罵著一切。
他用他那磨出老繭的手抹了一把臉,將臉上的汗水和淚水通通擦去。他用了整整一
個下午才砌起了這座墳墓。他邊干還得邊想著達妮。她獨自一人呆在山下。他不願她一
人那樣呆著。可他媽的!他也沒法分身同時呆在兩個地方。他必須把墳弄好,防止那些
食肉動物把漢克的屍體拖走呀!
他將最後的一塊石頭擺好。漢克可是一個好人,一個出色的飛行員,就是他良好的
技術,才使他和達妮倖存下來。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握緊拳頭在石家上猛擂,每每想到漢克的死,他就悲
憤得想大吼。真他媽的損。他悲憤已極,茫然地望著這座墳墓,毫無意識地吮了吮被磨
損的手指。
未亡者的悲傷總會平靜,他這才感到週身的酸痛。他翻轉著雙手,驚奇地發現手指
都磨出了血。什麼時候磨破的,還算他媽的好,因為最近沒什麼演出計劃。他十指腫脹
,連碰下吉它都不可能,更別提彈那玩藝兒了?
他跌跌撞撞地轉回采,坐在一棵倒地的樹幹上。雙手捧著腦袋。過了一會兒,他抬
起頭來,悲傷地叮著那座墳墓。這麼多石頭能擋住那些食肉動物嗎?他真的希望如此。
但他實在是筋疲力盡,無力再加一塊石頭了,哪怕是一小塊也拿不起來。
汗水從他臉上一條一條地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面頰。慶幸達妮沒在身邊而讓她
看到他在流淚。傑斯內心太苦了,但他頭腦還比較清醒。他彎腰撿起了漢克的遺物:錢
包、手錶、小巧的粉紅鑰圈、鍍金的小刀,那是他用來削雪茄的,而今卻成為可伶的遺
物。傑斯不知道在休斯敦那邊漢克還有沒有朋友,他可以把遺物交給他們。他要找到他
們。
他用衣襟擦了擦臉。他沒必要苦口婆心地對自己解釋流淚如何如何不應該。或者在
達妮·愛爾華斯面前他也不應當表現得軟弱無能,等等。
達妮!又來了。她又跳進了他的思路中。
為什麼動不動就會想到她?好像一整天都這樣。無論他開始想些什麼,最後總要想
到達妮。她鑽到他的肉裡去了。儘管他知道她與史蒂芬斯的關係。他曾發誓決不再找黑
髮黑眼的女人。他向自己許諾,和路易薩分手後,他要找一個藍眼睛的金髮女郎。
他不能再想下去。他得想法控制住目前的情勢。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野之中。他不
會將他的命運附在對一個女人—時的興致之上,無論她是如何投他的意,他轉過身,抬
腿向達妮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剛走幾步就停下來。好像不應該就這麼走而把漢克這麼孤
獨地留下?他是不是該對他說上幾句。
我可不會禱告。他嘟噥著又往漢克所在的地方走去。良心要他回去。自我意識要他
離開。「真他媽的!」他大罵了一句,最終屈服於良心而回轉身來,畏首畏尾地站在那
堆石塚前。
如果以前他趴在他祖母的膝蓋上所學的一切都是真的,漢克倒真的是過上了另一種
形式的好日子了。也許是.也許不是。傑斯沒再想那麼多。但他發覺,站在墳墓面前,
那些生者還真容易相信那種說法。
他脫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托在胸前:「主啊,」他隨口自編了一通:「如果您在
傾聽,這可是個好人哪。他關心他飛機上的每一個人。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有家庭……我
想他沒有。可是,啊……」他抬頭看看,濃密的樹枝間僅透出極小的一塊天空;「如果
您接受我作為一個臨時演員,我會扮演他的兒子……並且請求您將他帶回家。」他停頓
了一下,想說點別的什麼。但想不出有什麼不會讓他傷感,於是清了清嗓子,低聲喃喃
道個「阿門!」.
他把帽子扣到頭上,捏著前邊帽沿,往下拉拉,蓋住自己的眼睛。他還沒想好下一
步該幹些什麼。
他走到飛機跟前停下。達妮還在山下等著呢!她正彎腰坐在那兒烤火。她的痛楚和
疲憊壓得她彎腰駝背。
而今他不得不告訴她漢克的死訊。他清了清嗓子,拇指勾著褲兜,有點誇張地吸了
口氣,晃悠悠地蕩過去。
扯淡!今早幹嗎不告訴她!幹嗎要跟她說漢克很好呢?早知現在,還不如那時就告
訴她倒容易得多。他們三人都活著。他想了一整天,「你他媽的膽小鬼,佛通!他喃喃
自語,然後走近火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她意識到他正在走近,一陣顫慄穿過她的脊樑骨。
傑斯!
她沒看到他,也沒聽到他說話。但她知道他在走近她。奇怪,不,不奇怪,只是有
點害怕。
她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他走動時的樣子,很清晰--柔軟,鬆弛,
像一隻趴著的小貓。她能看到他隆起的趴肉,強壯而有力地結在他的臂膊上;他的臀部
微微抖動,幾乎讓她覺察不到。他邁著兩條長腿向她走來,幾乎……她又往火堆中添了
一塊木頭,想著這些出乎意外的變化。她是不是迷上了這個頗有點神經質的瀟灑的演員
?當然沒有。這男人甚至還不討人喜歡。除了黎明前幾小時的小插曲之外;他再沒有理
睬她,也沒叫她,沒什麼能贏得她的傾慕,相反,她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決不能在他面
前趴下。
她慌亂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向她走近的男人。她不能面對著他,她的面頰因慌亂和
慾望而發燒,她不能讓他看到。
慾望?她怎麼了?她對傑斯·佛通可沒什麼慾望?她不能,他可是個已婚的男人。
也許應將這些失常歸咎於她腦袋受傷,也許她的腦袋錯亂了。不過等幾天就會正常
,也許豬也能飛呢!
達妮聽到傑斯在毛毯邊停了下來。他的雙腳不耐煩地換來換去,但她就是不回頭。
過了好久,她再也忍不住。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她對他所有的美好形象突然間消失得
無蹤無影。
他單腿獨立,另一條腿微微彎曲。他的拇指勾在褲兜上,一種完美的成年人的那種
形象,甚至連他的汗毛孔都散發著性魅力。他又是——氣勢洶洶的樣子。
「怎麼了?」她彆扭地問了一句。
「我剛埋好漢克。」他很直率。
「什麼?」達妮傻乎乎地重複了一句。
是的,是真的,他沒說過,但她想是真的。好像他說他埋好了漢克。她不敢肯定,
頭腦嗡地一聲,她不相信有人會死。「漢剋死了,他失事死了。我埋了他。」他說道,
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高。
「死了?」達妮低聲道,繼而聲嘶力竭地大叫「死了?」她叫喊著跳起來。突然的
動作令她受傷的腦袋痛楚不堪。本來下午已經消失了,可一下子又一顫一顫地痛起來,
她雙手摀住半邊腦袋,緊緊地閉上眼,抵抗這劇烈的疼痛。
.「你這是什麼意思,死了?」她的頭痛稍一緩解,她就問道。「他不會死,他挺
好的,你……你說過他挺好的。」
、「達妮……」他扶著她,一陣電流又傳遍她的全身.她畏縮著躲到一邊。她到底
是種什麼樣的本人?漢剋死了,而她卻為這個狂妄自大、以我為重而又誇大其辭的超級
明星而發「嗅,——天——!」壓抑了許久的悲傷終於喊出聲來。她跪在地上;難道這
噩夢永無終結?先是風暴,繼而是墜機……而今又這樣。
「你對我撒謊,」她責備道,「你撒謊,我想……我一天都在想他還……我們大家
都……我好高興,可你這混蛋!」她的聲音變成怒吼,「高興!」
「好了,」傑斯的手在空中一揮,「我是個婊子養的!我已經盡力去做了。而你又
受傷,天哪!你幾個小時都昏迷不醒。我怎麼會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把漢克的死訊告訴你
會不會加重你的病情?再讓你休克還怎麼的?噢,見鬼!」他抓下帽子,擼著頭髮,任
由它們一根根亂七八糟地豎起來。
達妮跌坐在火堆邊。她不再抽泣。她太累了,無論是情感上還是體力上,都已耗盡
。一天來的諸多變化,使她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傑斯不僅是個公眾形象;他更是個實實
在在的人。這一串串的事實,都讓她目瞪口呆。
又是幾分鐘溜了過去。傑斯和達妮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都想也需要打破這
沉寂,但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達妮內心翻騰不已。這可不是她達妮·愛爾華斯;她重又振作精神,飛快地想到,
達妮·愛爾華斯不應該跪在地上,只知道為命運帶給她的痛苦而悲悲慼戚;達妮·愛爾
華斯應該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漢克的死……的確可怕。她戰慄著。她從來就沒面對過她熟知的人的死亡。僅僅是
幾個小時,她已經瞭解了他。漢克成了她的知己朗友。她會記住他,並且懷念他。她能
為漢克做的唯此而己。
但傑斯……傑斯還……活著,並且他也受到創傷。她緩緩而痛苦地站起身向他走去
。她的身上痛得要命。她無法控制自己,顫抖地靠近了他。
她的手抖得厲害。她的手放到他胳膊上。他僵直地一聲不吭,盯著小溪邊那塊昏暗
的草地。』
「傑斯?」
「什麼?」
「對不起,你按你想的最好的去做了,還一直關心我。而我卻像個慣壞的孩子……
對不起。」
「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他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面頰,像一很柔軟的羽毛般
撫弄著,他手指顫抖著為她攏了攏耳後一撮散亂的頭髮。「你幹得不錯……生了火,還
有……」他垂下手臂,將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上去。
「是的。」達妮結結巴巴地微笑了一下。她將雙手叉在背後,防止它們會不聽使喚
,作出什麼愚蠢的動作,比如那起他的手,將她的臉放進他的手心等等。她真想張開嘴
巴;在他手掌上吻一下。她總是幻想著她得不到的東西。「我才用了兩根火柴呢!」
「噢。」傑斯轉向篝火。」我們幹嗎不歇一會兒?我不知道你怎樣?我是站都站不
住了。毛毯裡這時候可真令人嚮往呀!」
失事現場4月11日,晨7:OO第二天一大早,達妮就被一股咖啡的香味逗醒。咖啡?
她睡意尚濃,覺得不可相信。還有咖啡?她一翻身,看到傑斯正一條腿跪在火堆旁,手
中端著一隻保溫杯。在一大早的清冽中,她看到杯中裊裊升起一股熱氣。
「你從哪兒弄到的咖啡?」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問道。她不想再像昨天那樣動
作太猛,讓她再受那難以忍受的劇痛。
「從飛機上弄來的。你感覺好點兒了嗎??」傑斯放下杯子,又拿了一隻小一點她
的杯子,給她倒了一些飲料。
她往兩邊動了動腦袋,檢查一下還有多痛。「好多了,謝謝。」她吸了一口熱氣騰
騰的咖啡,說道,「昨晚真對不起,傑斯,以後再不會發生了。」
傑斯看著這個坐在他對面火堆旁的女人。她肯定一夜都沒睡好,頭髮散亂,雙頰透
紅,好像沒睡醒的樣子。』仍舊睡眼朦朧,她的唇……他將目光從她嘴上移開。她看起
來那麼溫情而疲憊;交叉著雙腿坐在小墊子上。太溫情也太煽情了。
他討厭自己,沒理睬糾纏在腰部的悸動。「你也有你的原因。」他簡捷地答道。
他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對這個女孩他要負責!他必須保證她的安全,為她提供安全
。就因為她看起來像個溫情而傻乎乎的小貓瞇;就因為她睡眼朦朧,對他眨巴了幾下眼
睛。他就該想她希望得到他的愛撫?
他要考慮的應該是她到底怎麼樣了?一切的一切,這幾天她過得太苦了。她沒在地
上打滾,歇斯底里地哭喊叫嚷,。而是顯得那麼溫情而興致勃勃,已經是個奇跡了。換
個話題吧,佛通。
:「你是不是想吃點東西?」他粗聲大氣地問道,順手指了指擱在他身後石頭上的
保溫盒。
「有食物?」達妮高興地咧嘴一笑。「真的新鮮食物?」
「不是新鮮的,但是真的。」傑斯笑嘻嘻地。
達妮幼稚的熱情幫他拉回了要脫軌的心緒。他蹲在火邊,打開保溫盒,「只有三明
治。」
「夠豐盛的了!我不知道你還帶來了這個!」達妮咬了一口雞肉三明治,「呣,太
棒了!」她邊嚼邊咕噥著。
「不是我帶的,是漢克……」他突然打住,聲音有些顫抖,繼續說道,「在丹佛逗
留的時候漢克弄的。」
「噢,」達妮將吃剩的三明治放在膝上。一想到漢克,她再也吃不下去了,但一會
兒那種飢餓感便戰勝了她的悲傷。她又拿起了三明治。
吃飽了。她仰面躺在毛毯上,雙手放在肚皮上。「棒極了!」
「呣。」傑斯贊同,他側著身子,一隻胳膊撐著,另一隻手端著咖啡。
「傑斯?」
「哼?」
「你想我們什麼時候能獲救?」
「心裡也沒底兒。」
「那我們想想辦法吧。我知道漢克填過飛行計劃,我們沒到達加爾加利,他們會來
找的,是嗎?」
「我想他們會的。」
「那麼?」他問道。
「達妮,」傑斯聲調僵硬,「你也該知道,我們已經遠離航道了。」
「我想像得出。」她說道,「風暴將我們吹得遠離了航道。我不傻,你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還不止這一點。」他說道,帶著從未有過的耐心,「漢克很早就改
了航道,想繞過風暴,我們離航道太遠了。」、.
達妮沉靜地咀嚼著這個不太妙的信息。她不喜歡她聽到的這一切。她拋開恐懼,努
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你是說要好久,是嗎?」
「是的,很可能要好多天,他們才能搜完整個空域。我猜想要一星期,或更長,他
們才能分頭找這麼遠。」
達妮睜大眼睛盯著傑斯。這可是場全新的球賽。他們也可能永遠不被發現,永遠找
不著。這想法一閃即逝、她甚至也不想推測其可能性。
她的心裡又掠過一絲恐懼。達妮舉目四望。這個小山谷迄今為止是他們唯一的棲身
之所,但也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四周山巒迭起,像一雙雙巨大無比的手臂將他們圍在當
中。她那褐色的眼神�憭F一眼身後的樹叢。翠綠的針葉林比樹林中那些光禿禿的樹丫更
添了一份昏暗與不祥之氣。一剎那一切都變得兇惡可怕……她咬著下嘴唇,向小溪那邊
的草地望去,凜冽的春風將毛草刮得東搖西擺,最後她的目光又回到這個臨時營地,她
又看到了毛毯、篝火、保溫盒……還有這個男人。
她焦灼的目光又轉到保溫盒上。如果他們真得在這兒呆上幾天,就得小心這些吃的
東西。她下定決心,於是把撒在毛毯上面的麵包屑也撿了起來,一起裝進三明治袋塞進
保溫盒,然後撿起來向水邊走去。
「你要幹嗎?」傑斯跟在後面問道。
「我把它放進冷水裡面。」她邊說邊把保溫盒卡在幾塊石頭之間。
,「挺會想的。」他點頭贊同。「等會兒我們得好好轉一下……看看四周能找到點
什麼好吃的。」
「哈!」達妮覺得有點好笑。
「又怎麼啦?」他的聲音又滑到了她討厭的那種生氣的語調。
「沒什麼!」她不想說出她的疑問。哪怕丁點的事兒,他也會發火。
「別弄了,寶貝。」
「好呀。」她轉身對著他。「我們從哪兒弄到食物?這兒可沒有自由市場。」
「當然有。」她看到他抿緊雙唇,胸脯起伏,憋住笑。
「哪兒呢?」她問道。
「你就站在裡面呢。」
「小河?」.
「對了。」傑斯從河上游望到河下游。「跟我來,」他走到上游的一個拐彎處,示
意她別出聲。他指著深深的河水,「看,」他低聲道。
「佛通……?」
「噓,瞧。」
達妮瞧了瞧,起初除了水面,什麼也沒看到,但傑斯卻固執己見,於是她就瞇著雙
眼——又瞇了幾下。影影綽綽的水面下是潛著什麼東西。她看到魚鱗微弱的反光,又長
又滑的身體在水中蠕動,幾乎看不見。
「是魚!」.
「鱒魚:」傑斯更精確地說。「味道十分鮮美,可能還有蠔。還有,如果幸運的話
,水邊還可能有水芹菜。」
「你真能幹。我們怎麼捉?」
「我們不用捉,它會自投羅網。過來,我給你看。」
傑斯帶著達妮來到一片長滿蘆葦的水邊。
他掏出小刀,削了幾根又軟又長的葦稈。有幾根,他削成了細條,用他那熠熠生光
的長指甲編了一隻約三尺長的圓錐形的筐子,開口很窄,極像只漏斗。』
「捉魚筐。」他滿意地說道:「魚從這兒鑽進去。」他指著漏斗型的開口,「可是
出不來。」
「太棒了。但首先,魚怎麼會往裡邊鑽呢7」達妮問道。
「魚餌。」他把手指壓在她唇上,示意他已經有主意了。「我給你看。」他在河邊
掏了半天,掏出幾個長橢圓形的蚌殼。「對,這兒還有蠔呢。」他用刀子三下兩下撬開
一隻蚌,放進魚筐內,然後把那筐子放在有魚的溪水附近,用一塊大石頭鎮住。「好了
,我們就等著瞧吧!」
達妮看著他,深棕色的眼睛中充滿疑惑。
「我們去看看那架飛機。」
「飛機?」達妮迷惑不解,怎麼突然轉移了話題。「幹嗎?」
「把我們的箱子都拿出來,找點東西,我不知道你怎樣,不過我該和這件襯衫說再
見了。」
一小時之後,傑斯坐了下來,盯著堆在毛毯上的東西。「都在這兒了……」他指著
堆在由前的一堆雜貨說道。
「不太多,是吧?」達妮說道。
他們把找到的東西按類分成三堆,最大的一堆包括他們的衣服,再加上漢克的一個
小提箱。他們所有的衣服。達妮想,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方,她肯定會窘得大哭,她
那繡花內衣褲就放在傑斯·佛通的喬克褲衩旁邊。而現在,她也不在意了。
第二小堆兒有飛機上的急救用品、達妮的化妝品,還有從衣物中翻出來的什麼藥品
,其中有一小瓶阿斯匹林,一支潤唇膏,還有半卷羅來菲繃帶。
第三小堆兒全是傑斯兜內的東西——小刀、錢包和一些零錢,加上兩個小工具箱,
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諸如他們在飛機上找到的地圖等。他們的吉它擱在一邊
。
傑斯又將工具分類。他擰開小工具箱——那箱子擱在飛行員座椅旁邊的包裡——找
出了兩把螺絲刀.一把鉗子、一把接頭扳手,還有一隻小三角挫於,另外還有一隻硬橡
膠錘子。那個大工具箱放在行李架內。他打開一看,興奮地叫出來。
「上帝保佑你,漢克,你這乖戾的小氣鬼!」他邊說邊掏出一個羅盤、釣魚線、獵
刀、斧子、約五十英尺長的英吋寬的尼龍繩、一瓶清水丸、幾包脫水壓縮食品、兩節電
池的小電筒,還有只小鋁壺,竟然還有一把威利手槍和幾顆信號彈。
「你喊什麼?」達妮問道,—在她看來,這些東西沒什麼值得讓人高興的。
「我們有救了。」
「我們有救了?怎麼會?」
「這個,」傑斯朝這些雜物揮揮手,「可是你生存的基本工具。」
「我看不出哪兒有有救的影子。」達妮瞥了一眼堆在毛毯上的雜物。說道。
「也許。但這些東西能使你活下來。」他抓起斧子,用拇指試了試斧刃,「有這寶
貝,弄起柴火來,容易得多了。我們不必要再把那些半幹不幹的落枝拖到營地來了。還
有這個,」他又抓起獵刀,真心真意地撫弄著,「可比得上這麼重的金子還珍貴呢。我
們決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們絕不會有任何問題。」傑斯說道;他有點輕鬆得飄飄然了
,「有了這些東西,我們就能堅持到我們得救。」
他在火對面對她咧嘴一笑,達妮頓時喘不過氣來。他可是個性感的男人,一種不可
思議的性感,哪伯是他皺著眉頭生氣的時候。他對她一笑,她就忘記了他曾是那麼惱人
。
「難道不是嗎?」
「是的,佛通!」達妮邊說邊拾起她用作女包的帆布小包。
「不,別爭,把那個給我。」
「這不是我的包?」達妮頓時面孔蒼白。「我的包跟這些東西有什麼關係?」
「如果我們還想活下去的話,就應該不分彼此。.」傑斯邊說邊伸手去奪達妮手中
的小包。
「我不是……」
「我把我的兜兒都掏出來了,你也應該將你的包倒出來。他媽的,女人!」他試試
那包的份量,「你到底還藏了些什麼?」他解開包帶將包裡的東西一古腦兒都倒將出來
。.
一把發刷,幾枚硬幣,幾圈衛生紙,還有一罐「米司」散到毛毯上。達妮驚奇地看
著傑斯翻著她的私人用品。他搖了搖小包,又掉下來一隻鑰匙鏈、唇膏及眼影。他無精
打采地笑了.笑,又掂了掂小包的份量,然後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又模出了她的錢包
、幾支圓珠筆和一個記事本。
他又拉開邊兜,掏出幾包奶酪餅乾,「鬧饑荒,啊?」他邊取笑邊在餅乾底下又掏
出幾塊糖。另一個拉鏈包裡露出一盒PMS藥片,一包衛生巾,一些頭痛藥粉,—小瓶維
他命,一管抗菌軟膏及幾個邦迪。
「這是我的東西。」她低聲道,她壓著自己的怒火,盯著衛生巾。他竟敢這樣當面
使她出醜,使她窘迫今今。「你真他媽見鬼,佛通,女人的包是神聖的,不能亂翻。」
傑斯把包扔到一邊,扳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掐進她的肉裡,他搖著她,眼對眼地
盯著她。「聽著,女人,聽清楚了。在這種情勢中,沒什麼不能翻的,沒什麼神聖的。
你竟背著我留了一份。」
「沒什麼目的。」
「有目的,或其他東西。我們不應該拿回去。你從來就不知道,生與死有什麼不同
。」
「我好久沒翻過包了……」
「我知道。」一「……我忘了還有這麼多東西。」
「看來我還得搜搜你的身子看你還忘了什麼!」傑斯目光灼灼逼人。達妮說不清他
是不是在取笑她。她不敢肯定,她要問個明白。
「噢,是嗎?」他的蠻橫引起了她的怒火。
她沒想到傑斯競要搜她的身子。「就你和你的什麼部隊?」
「你既然這麼問,我是單人部隊、所以談到主題時,這兒只能有一個人作主……我
就是。」
達妮面頰緋紅。她自然想起了她所受到的街頭鍛煉。她抬起雙臂,同時撞出去,掙
脫了傑斯,她轉身用臂肘向傑斯的腹部搗去,然後迅速逃開。
「你這個小惡婦。」她還未來得及逃到小河邊,就給傑斯逮住了。他抓著她的上臂
;把她甩得頭昏眼花。他雙手死死地抱住她。達妮跺著他的腳背,對著他褲檔亂踢。
「哎喲!操!別踢!」他勒緊了,讓她沒法再動彈。
達妮只好用指甲摳他。這是她身上唯一能動彈的部位。
「你這個婊子養的!」傑斯一手勒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卡住她的下巴。
「別再摳!」他說道。她擰著身子,一刻不停地蠕動,妄想逃脫出來。
「除非在地獄中,我才會聽你的指揮。」達妮喊道。
「達妮,噢……見鬼!你真想和我作對嗎?」
「我同意只有一個頭兒。」
「讓給你了,小妞?」
「不,不是我。但並不是因為你是個偉大的男人,而我只是個女人。我承認你的位
子,是因為我是城裡長大的。還得提醒你,我還不相信你就真的比我懂得多,但是無論
你知道什麼都無所謂,只要你記住,我可不太能服從命令。請求我可能比強求我對你更
容易一些……懂嗎?」
她盯著他。
「面對現實吧,寶貝。在這兒可沒你那麼多臭原則。你甚至連生火都不會,更不懂
如何在水中逮到魚,還有許多我很清楚但你卻毫無所知的東西……我不是小看你的能力
。只是常識讓我不得不作主。你需要我。」
「難道你就不需要我?」她痛哭流涕。
「我不需要?」他的眼中掠過一道光,他低頭看著她,「誰說我不需要你?」
他緩緩地伏下腦袋,用他的嘴封住了她的嘴唇。他的吻唇像羽毛般輕柔地蹭著她的
唇,逗弄著她,誘哄著她,他的指尖從她的脖子下滑進她的衣領內,柔柔地撫摩著她的
皮膚。
達妮執拗地緊閉嘴唇。她寧願永遠不見他,也不願他出於憐憫而吻她。
他的手指開始解開她西式襯衣上的鈕扣。他的唇仍在她的唇上撫弄著。
達妮試圖轉過身去。她不知她的自尊還能堅持多久。她受不了傑斯的愛撫所帶給她
的那種甜蜜的慾望。
他解開了最後一粒鈕扣,把她的衣服展開,從她的喉嚨開始往下吻……達妮氣喘吁
吁,潛聲低吟,繼而情緒猛烈起來。她在他懷中努力支持,不讓自己癱下來,最後,達
妮輕柔地叫了一聲。她的防線徹底地崩潰了,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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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失事現場4月12日,下午2:20
達妮用手隨意地撥弄著吉它琴弦。她覺得那些伴聲和弦及伴音節奏都要加強練習。
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偽裝,一種搪塞,以掩飾她對傑斯半裸的身體的嚮往。他正從飛機
裡往外搬座椅。她有點厭煩自己,但總是無法控制要瞧他一眼。她無法將目光移開,為
了她自己。
午後的陽光競不合時宜地暖和了起來。傑斯的襯衣已經脫下好久了,他堅實的臂膀
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汗水,強健的背麼也是汗光點點。他又從機內扛出一隻座椅。
達妮用舌尖添著乾燥的嘴唇。
他弓著腰,上身探進機內。她一覽無餘地盯著他那緊繃繃漂亮無缺欠的臀部。
她的神經有點營營作響。先前她還未意識到。她的內心深處竟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臂膀上的肌肉隆起。當他把最後一隻座椅放到地上時,由於用力過猛,肌肉竟糾
結在一起。他脫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用手背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達妮口乾舌燥,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天哪!他可是又高大又英俊呢!
「你搬那些座椅幹嗎?」她問道。努力將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而轉到他手中的活上
。
「給我們找個地兒好坐呀!」傑斯用肩膀扛起一隻座椅向火堆走去。
「在我們獲救之前,我們也得舒適一點。」
「可是……?」達妮將已到唇邊的話嚥了回去,聳聳肩。
「可是……?」傑斯刺了她一下。
「我是說你在毀壞財物呢!當然我想這時候也無所謂了……除非我們應保持飛機的
原樣以備調查?」
「我想只拆下座椅也不至於影響調查。」傑斯邊說邊又走向飛機,扛起另一隻座椅
。「如果要調查的話,他們會對發動機感興趣,還有飛機著陸的方式。」他扛著第二隻
座椅向火堆走去。
達妮若有所思地跟在他後面。火堆旁這塊地方現在看起來有點「生活氣息」,睡毯
折疊整齊——火堆兩邊一邊一個。傑斯把火堆四周的石塊圈大了許多,並在上面架上一
隻三角鍋。
傑斯邊吹著口哨邊將從飛機上搬下來的座椅在火堆邊排放好。達妮當然已經坐下了
。這個營地現在看起來倒像個永久性的居住地。她有點適應不了。她想回家。她必須回
家。她得回去,回到屬於她的休斯敦去。
在她做出什麼蠢事之前,她得離開傑斯·佛通,她真怕迷上他。
達妮將那支威利手槍從槍套中取出來,向小溪走去,她爬到一塊巨大的卵石上,抱
膝躺下來。
太陽開始落山了。天也漸涼,已是四月將晚,春天即將來臨。休斯敦差不多已是夏
日炎炎了。而這兒,許多柏樹後的陰影中竟還積著一層厚厚的雪,有的地方足有五尺深
。就是她腳下的這條小河中也偶爾看得到冰梭飄過,或水邊結著細冰。謝天謝地。他們
可不是在凍死人的冬天失事!現在還不至於那麼冷,達妮想像不出,假如是在一月份該
是什麼樣子。
她打了個寒戰,趕緊往下拉了拉外衣,她望望天空,拉長了耳朵,希望能看到或聽
到飛機搜尋的聲音或影子。
空曠的天空只有蔚藍一片,飄浮著幾朵白雲。她聽到唯一的聲音只是那河水流過碎
石遍地的河床時發出潺潺的水聲。
「他們會來的。」傑斯平靜地說道。他邊扣著衣服邊向她走來。
「你真這麼想?」她轉臉—對著他,急於得到他的肯定。
「剛過去三天,達妮。他們也需要時間。」他草草地說著,向下遊走去。
「你去哪兒?」達妮問話中夾著一絲慌恐;他當然不會走掉而將她一人留在這兒。
「去看看那只捕魚筐。呆在那兒,」達妮剛爬起來,他就命令。「我一會兒就回來
。」
達妮望著傑斯·佛通高大的背影,她仍感到那種痛苦而又令她不知所措的慌恐——
一想到傑斯要離開她.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掃遍她的全身心。她無可奈何地笑笑,搖搖
頭,她真是麻煩了。
她並不想喜歡上他,甚至不想注意到他的存在。她所希冀的就是要他平安地遠離她
的生活,回到他原來的那個公眾形象之中;而她只是碰巧熟悉他的名字,隨便在報紙上
看到;點什麼。然後毫不注意地丟開。因為他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從無關聯。
那個男人真的是謎一樣的人物。他不合適那種一般性的演出。他是個大明星,又喜
歡別人討好奉承。他不會一成不變地「同意或贊成」。也不具備她所希冀的那種具有非
凡想像力的本質。他好像不想也不希望別人對他有何期望。相反,他只是關心她。他也
看清了,她是那麼熱情而易於滿足,他會盡心盡力地保護著她。
達妮不習慣受到寵幸。也不習慣於別人的保護。傑斯在失事第二天那個黑濛濛的早
晨安慰過她。再看看他瞞著漢克的死訊而不讓她知道的情形。她一想到得知漢剋死訊時
所表現出的那種幼稚可笑的情形,她就臉紅,那天夜裡,他是那樣的令人親近,那麼平
易近人。
可第二天,他又瞎搞一氣。他比她所認識的任何男人都那麼容易讓她暴跳如雷,但
他倒還挺會親嘴。
一想到慾望,一股熱流又傳遍她的全身。她的脈搏加速,像個女學生一樣面孔誹紅
。她想起了那吻。她的手感到一陣顫慄,於是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槍。
見鬼!再不能這樣引想男人。只不過不.是隨便哪個男人,而是傑斯·佛通。談也
白談!事實是:無論他現在對她怎麼好,等他們回到文明世界之後,他可能連一天時間
也不可能讓給她。
「過來,城裡妞,現在我們該上第二課了。」
「好。見鬼,佛通,別那麼擠兌我!」她看到他手指上勾著一條魚,眼中生光。「
你又要幹什麼?」她沒好氣地問道。
「讓你看看怎麼洗魚。」
「不用了,謝謝。我不會那種特技也活得挺好。而今我也沒有想學的慾望。」
「你餓嗎?」傑斯狡猾地問道;
達妮警覺地看著他,「別跟我說洗這小玩藝兒是吃的需要。」
傑斯只是對著她笑,他眼神中閃出戲弄的光來。
達妮學會了洗魚,又學會了用泥巴包著魚尾巴放在火炭中熏。那味兒還真不錯。
「鮑勃在這兒多好!他怎麼也想不到我現在也會洗魚了。」她邊說邊往座椅上一靠
,深深地歎了口氣。
「你可沒洗,你只是殺了它;」傑斯皺著眉頭,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他不喜
歡達妮提到史蒂芬斯的名字。他已經忘了他對他們是否是戀人的猜疑。這種想法比起前
幾天來更讓他厭惡無比。他不願再想下去,於是他便提出了幾天來他一直想問而沒問的
問題。「你幹嗎非得和史蒂芬斯勾在一起?」
「你是說和他搭檔一起搞夜總會?」』
「對,」這可不是他真正的意思;但是個開始。
「我們在亞特蘭大一家專對學生開放的小酒吧裡演了一場即興演奏會後就在—J起
了。我們一見如故。其餘的,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都是歷史了。我敢打睹我們在以後的
幾年中去過.所有的酒吧,那種低級的娛樂場所;還有南方的萊金大廈也演出過。」
「你到過這樣的地方演出過吧,就是舞台前用鋼絲網攔住,不讓飛來的啤酒瓶砸著
他們的那種?」
「到過:」達妮大笑,「你也去過?」
「我可是付了費的。」
「我從來想都沒想到,你會演一晚上。」
「你怎麼想,達妮?認為我只是壓軸戲?」
「我想更好。噢,見鬼,你是傑斯·佛通呀。」
「對,再加二十五美分你就可以買杯咖啡了,就像我祖母常說的那樣。我只是個人
,達妮,一個喜歡弄弄音樂的人,並且非常幸運能實現我的夢想。你和史蒂芬斯的晚餐
夜總會怎麼收場?」
「買下西格內特倒是個非常好的機會。我們知道這的確是個好機會讓我們洗手不幹
,於是我們便將所有的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全投到晚餐夜總會中,並且決心要弄好它。
」
「你一旦滑進了休斯敦夜總會業,你也就不會有什麼大出息了。」傑斯故意刺激她
。儘管格蘭已經認定達妮並不想成為一個女主角,但他還不相信.遠不止一個女人想利
用他作為捷徑而爬上去。而一想到達妮只把他看成是一種終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誰需要什麼出息不出息的?」達妮聳聳肩,「我只需要在全國作些巡迴演出,每
晚到不同的地方,面對一批不同的觀眾演唱:談到西格內特什麼時候再賣掉,我想時間
也不會太長。一旦我再找到另一家夜總會,我會考慮的。我還會將那些可能成為女明星
的似是而非的特權也賣掉,只需要日復一日地保持清醒,呆在自己的床上。」
「說到這個,我倒想說幾句,」傑斯深沉的語氣使這個朦朦朧朧的話題更加吸引人
。
「還有,」她一想到日復一日地保持清醒,在傑斯的床上那句話,就全身起雞皮疙
瘩,她將它置之一邊。「我只是擔心鮑勃的身體。他的血壓已經夠高的了,再這麼辛勞
對他沒好處。」
「內疚了?」
「起初我們在西格內特比其他巡迴演出的時間還要長,最近幾個月才有所正規化。
畢竟付出了辛勞和管理,也該開始回收報酬了。」
「所以,你在休斯敦活得很滋潤的啊?」傑斯對她的回答有些不耐煩。最重要的是
達妮呆在城裡,他不想這樣,但事實如此。
「完全對!我扔掉了所有的汽車旅館指南並把所有的地圖都存起來了。」
傑斯醒了好久。他望著天鵝絨般柔和的天幕,幾顆流星劃過。他想著達妮也住在休
斯敦,和他只有幾街之隔。
第二天上午,傑斯帶達妮逛了另一個荒野「市場」。
「注意,」他邊說邊割了一段繩子,「我教你怎麼下絆子;」他在繩的一端打了個
結;做成一個大圈。
「重要的是把它放在什麼地方。」他邊對她說邊向樹叢走去。
達妮心想這也只是漫無目標瞎撞。他終於停住腳步,「這兒可以,」他把繩套藏進
一個樹墩附近的樹葉和草叢中,達妮問幹嗎非要選這麼個地方,傑斯看著她,苦惱已極
地咕映,「別淨跟我說這些蠢話。」
他彎下一棵小樹苗,將繩頭扣到樹梢上,達妮相信他確是挺在行的,因為那天晚上
他們就大炮口福,享用了一頓非常豐盛的烤兔宴,「佛通。」達妮邊撕咬著最後一塊兔
肉邊說道,「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這人不識抬舉或別的。我真的想回家。你覺得我們明天
能獲救嗎?」
「我們只能希望如此。」傑斯邊說邊拿起他的樂器。「寶貝,拿上吉它,跟我彈幾
把。」他們一邊對著樂譜,一邊彈著他們熟知的歌曲;那天晚上他們過得非常快活。達
妮怎麼也沒想到,傑斯正是在.有目的地將她的注意力分散開,不讓她再去遐想救援飛
機的事兒。
失事現場4月15日,中午又是幾天轉眼過去,「可天邊連個救援的影子都沒有。傑
斯和達妮之間短暫的和平共處也隨之蕩然無存。達妮不再詢問傑斯他們幾時能獲救。他
最初還能耐心地回應,最後終於瓦解得一敗塗地,變成了短促而粗暴的吼叫。
傑斯已經錯過了他的出庭日期。他只能希望,即使他不能到場,他的那班人能在最
後的離婚中勝訴。他擔心路易薩會知道他現在的情形,也無法確定離婚能否順利。他慢
慢地煩躁起來。謝天謝地,幸好達妮不再追問他們什麼時候才能獲救。他自己的煩惱已
經使得他心神不定,坐臥不安。但他又不能置她的擔驚受怕於不顧。
達妮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看著他洗魚。
「別在那兒瞎想,到這兒來,寶貝,」傑斯看著她,說道。
「天哪,我已經討厭吃魚了。」
「幫幫忙,不然你就得挨餓。」
「再過不久,他們肯定會來的。他們也該來了,我不知我還能忍受多久。」
科羅拉多,丹佛4月17日,晨2:OO格蘭·米歇爾設了一個臨時指揮中心。這使鮑勃
想起了電影中二戰的那種戰爭場面。牆上所有能貼的地方都貼滿了區域地形圖。還有一
些雜亂地攤在折疊式檯面上,圖邊翻捲著,拖到地上。
牆上的地圖給圈得東一塊兒西一塊兒,標出了當局已經搜尋過的區域。而傑斯這方
面僱人搜索的區域則用小塑料塊遮起來。他們的搜尋範圍已擴展到丹佛至加爾加利這條
長廊地段的縱深之處。當局部門已經停止搜尋,而傑斯的人仍馬不停蹄,他們也不會就
此罷休。鮑勃發誓,如果他們不想搜,他自己也會去,哪怕他用雙腳也要找遍這一區域
的角角落落。
托尼·佛通坐在桌子邊,萎靡不振,他雙眼充滿血絲。他真想閉一會兒眼睛,但他
卻抵禦著睡魔的侵襲,努力地睜開眼睛。幾天沒合眼了,他精疲力竭。他的目光最後落
到科羅拉多的波爾多地區。
「小伙子,別太拗。」格蘭說了一句,向這個昏昏欲睡的年輕人點點頭。
「是啊,」鮑勃笑嘻嘻地說道,「他累得神采都沒了。」
「他的神采可是落到了地圖中央的科羅拉多去了。」格蘭敏感地說道。
「沒關係,格蘭,」鮑勃安慰著這位焦躁不安的經紀人,「我去把他放到沙發上。
」
「他們到底在哪兒呢?」格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我們已經四面八方搜索了幾
百英里範圍內的角角落落!」
「那麼我們就該鋪開——更大範圍的搜尋。」鮑勃說道。
「去你的,史蒂芬斯。」格蘭盯著這個大塊頭。「你是不是總那麼有把握?從來沒
失過手?」
「當然,也失過幾次手。還記得那天在你辦公室吧?」
格蘭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笨拙地拍了拍鮑勃的肩膀。「對不起,夥計!」
「沒事兒。你幹嗎不先睡一會兒?」
「不用。」格蘭吃力地笑了笑,「現在可不能睡下去。」
鮑勃理解地點點頭。他也不能睡。達妮一天沒找到,他就一天睡不下。他踱到窗口
,眺望著令人心悸的山巒。這地方太大了,山脈綿延無盡。他們怎麼能找到一個微塵般
渺小的失蹤的小女孩?還有傑斯·佛通。他加了一句,好像剛想起來似的。
佛通可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會怎樣對待達妮?鮑勃皺著眉頭,想著在湯堡機場
有過一面之交的這個男人。他對佛通的第一印象還可以。但那卻是在飛機失事之前。緊
張的壓力也會使人的舉止行為不正常,失去常態。鮑勃的腦袋倚在窗子上,深深地歎了
一口氣。他龐大而魁梧的身軀疲憊而焦灼,你到底在哪兒呢?達妮?
失事現場4月25日,晨6:OO時間過得真快,又是幾天匆匆掠過。傑斯睜開眼睛。一
道晨光劃過天際。他一下子眼睛晃得厲害,眨了眨眼想著一大早起來幹什麼。他終於想
起來了昨晚睡覺前的決定,於是揭開毛毯,爬了起來。
「傑斯?」達妮打著哈欠,「你在幹嗎?」
「起來吧,達妮,今天有好多事要幹呢!」
「起來?現在?」達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來吧,寶貝,醒醒,快點,別浪費時間:我們在白天點燈呢。明白了
嗎?」他在火堆那邊對她笑了笑,機關鎗似地對她說道。
.「別叫我寶貝。」達妮看著傑斯,機械地申辯道。幾天來,他這是第一次比較和
善地對她說話。還有,加上他起身這麼早,真讓她有點將信將疑。他到底搞什麼勾當?
「我們今天該走了。」他邊說邊撕開一包燕麥片,將這種乾燥得成粉的東西倒進杯
子中。他無聲地倒了些開水,攪著燕麥片粥。
達妮的目光飛向了黎明時分那灰白色的天空。空空如也。
「不,他們不會來了,我們得走出去。」
「是嗎?我們是什麼時候決議的?」達妮鑽出毛毯,穿了外衣。她坐到火堆邊,伸
手端過燕麥粥。
「昨晚。」
「真滑稽。我記得我們還沒討論過呢,怎麼就這麼定下來了。」
「是沒討論過。」傑斯的目光越過火苗。他瞇著眼睛,盯著她的臉,他第一次意識
到達妮可能會反對他的計劃。
「真是滑稽透頂!」達妮一邊把她最後的一口早飯舀進嘴裡,一邊看著他,「你不
覺得我對此也該發表點看法?」
「不用。」
他的確覺得沒必要。他邊想邊往河邊走去,洗淨了杯子。他已經習慣發號施令,讓
別人毫無疑義地去執行。對他說來一如既往,這樣的情勢中只能由一人把握全局,而這
個人就是他。他難以想像,如果要他去聽從達妮的指令——或其他任何人的指令——那
會怎樣。
他將他們所剩無幾的物品打包帶上。將脫水壓縮食品、水杯,還有急救物品放到一
邊,其他還要帶的——獵刀、斧子和繩子——早都放到了火堆邊.其餘的東西都放進了
飛機的行李架內,然後用一根粗繩綁住了歪歪扭扭的艙門。
「杯子洗乾淨,掛在腰帶上。」他教達妮。「把勺子放在衣兜內,拉上拉鏈,防止
丟了。」
他把約剩有一半的食品放進毛毯中央,捲了起來,然後兩頭一系。他迅速地完成一
切,毛毯看起來就像一隻毛絨絨的巨大的馬蹄!他將包袱背到肩上,斧子裝進匣內,和
獵刀一起拴在他的腰帶上。他的另一邊空肩上背著一盤繩索。
他走了幾步,試試行裝的重量和平衡感。
他十分滿意,便過來幫達妮。只一會兒工夫,他的身旁就打好了第二個包袱。他將
水瓶送給她,「系到腰帶上,」他教著。「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就不用帶水。我們可以
用清水丸,味道是不太好,但省好多勁。帶水太重了。」
「你玩真的,是嗎?」達妮半是激動半是害怕。她就要離開這個營地了。「你真的
想,我們走著出去。你怎麼知道往哪兒走?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他打斷了她一連串的問話。「我們就沿著小河走。隨便哪個童子軍
都會告訴你如果在森林中迷路了,那可是條眾所共識的路。」
「你是說,這條小河會匯人一條大河之中,然後更大,依次下去?」達妮說道,頭
腦中展現一幅他們順流而下的圖景。
「對。事實上,如果我們沿著小河一直走下去,我們肯定會走向文明。」
「我想主要的詞眼在『事實上』。」達妮輕聲說道。「傑斯,你想過嗎?我是說你
是真的想過嗎?」
「想過。」他冷冷地答道,「正如我想的那樣,我們別無選擇。我們要麼呆在這兒
,互相討厭,並希冀我們獲救;要麼我們想法自救而於點什麼。所以我選擇了幹點什麼
。」傑斯用水把火潑熄,用樹棍撥了撥,又潑了些水。
「可……我們不守著那架破飛機了嗎?」她申辯道。
「我們已經守得太久了,達妮。」他簡短地答道。「我們在這破飛機夯守了長達兩
個星期,漫長的兩個星期呀!.現在他們的搜尋肯定已經收網了。」』』「鮑勃不會,
」她固執地說道,「他不會停止找我的。」
「可他到哪兒去找?我們是向東飛的,偏離航道還不知有多少英里,即便他們也考
慮到了風暴,他們也完全有可能已經搜過離這兒只有幾英里的地方。」
「瞧瞧,」他的手往頭頂那碧徹蔚藍的天空一指,「你看到了什麼了吧?你在過去
的兩周是否看到過什麼?聽到過什麼?看到過飛機拉線了?聽到發動機聲音了?沒有,
也不可能會有。我們離航道太遠了,這鬼地方可稱得上天邊僻壤了,」他抓起那盤繩索
,「走吧!」
傑斯走在前頭,把達妮落下幾碼遠,還是不停腳地往前走,但並不太快。他那條粗
布牛仔褲一邁步就翅來翅去……她發覺她在盯著看他,體內迅速襲來一股燥熱的感覺。
她又想起了他的熱吻,被誘惑所屈服。她腳下被一棵冒出地面的樹根一絆,一個嘴啃泥
,結結實實地摔在堅硬的石地上。
「當心點,」傑斯邊笑邊把她扶起來,「傷著了嗎?」
達妮搖搖頭。那種情慾所引發的燥熱被窘迫的臉紅所掩飾。
傑斯久久地盯著她的眼睛,然後又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他一直能感覺到達妮就在
他的身後;總的說來,她表現得一直不錯。假如是路易薩在這兒的話,她肯定會發瘋似
的嚷個不停。一想到這兒,他就覺得全身發抖。他們回去後,如果他能拿到離婚證明,
他完全有可能去追達妮·愛爾華斯。他要她上他的床。
剛走了半小時,傑斯就說休息十分鐘。達妮真有點不太情願離開營地。而現在更是
躊躇不安,無法安靜地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既然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她就只想著行動
。
「以上天的名義,達妮。」傑斯終於開了口,「坐下來。」
「別浪費時間了,佛通,我們接著干吧2」
「不用。」,「見鬼!你幹嗎要這樣?你幹嗎非得把一切都變成一種權力之爭?」
「我可沒爭。」傑斯惱怒地聳聳肩,說道。「我們之所以停下來,是因為我們還不
清楚前方要走多遠的路,可能是十里,也可能是二十里——或許是一百多里。我不想在
第一天就累趴下。」
「我恨死了。」達妮邊說邊一屁股坐到地上。
「什麼?」
「你總是對的!」
傑斯咯咯笑了起來,他撿起放到地上的包袱,「將來別忘了,寶貝。」
「見鬼,佛通!別叭我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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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道上4月25日,下午12:30
中午過後,傑斯一路順著小河,繞過雜草叢生的亂葉棵子,只見河水頓寬,變成一
個小湖。他雙手負背,上身前傾,扭了扭腰,想放鬆一下肌肉、然後挺直腰板,把帽子
推到後腦殼上罵了一句.
達妮畏畏縮縮。她一點都不習慣傑斯罵罵咧咧的習慣。無論是罵什麼或什麼都罵,
她一聽到,就知道是怒氣爆發的信號。
「又怎麼了?」她邊問邊把她的那個包袱滿不在乎地扔到濕漉漉的地面上。
「看到那個湖了吧?」
達妮瞄了傑斯一跟;看到那湖泊在黃昏的輝光中熠熠反光。
「是的,但我沒看到有什麼好罵的。挺美的嗎!」
「挺美的!上帝救救我,別讓這個無知的城裡妞在我旁邊。那是我們的小河,女人
!而今給山巖攔斷了。」
「那又怎麼了?達妮也發了火,她只覺得從裡到外又累又酸。腳上不只是疼,連兩
個腳踝上都打了血泡,像閃閃的銀幣那麼大。空氣清新,但陽光酷熱如暑——她的皮膚
都給曬黑了,她的身上沒有一塊暴露的地方沒劃傷,況且又癢得難受,像是小飛蟲叮的
似的。她將來會享受那平坦的柏油馬路和高樓大廈的。
「這些石崖攔住了我們出山谷的去路。」
「噢,」達妮正忙著查看自已腳上的血泡,她興味索然地朝那石崖瞥了一眼,「不
就是一堆石頭嗎,我們不能爬過去?」
傑斯放下包袱,一屁股坐了下來。「達妮,"他耐著性子說,「這些『石頭』
每一塊都比得上一間房子大,大多數都賽過一幢樓呢.我們幾乎就不可能爬過去。我們
只好另闢蹊徑了。但要好多天呢!—」他煩亂地將他的斯德特森帽扔到地上。
達妮朝那擋住他們去路的石崖看了一眼,然後又回頭向後望去。眼前是一片綿延不
絕的山脈。然後,她看到遙遠地方他們那個小營地。山谷倒真的不是太大。但她驚奇地
發現,他們好不容易走了這半天,才走了這麼一點路。傑斯可能是對的,他們要再找條
路也許要幾天呢。
「我們在這裡露營吧!」傑斯淬然說道,「精力充沛點,明早好趕路。」
達妮裹緊毛毯,躺在硬邦邦的石頭地上。目光睥睨,整個山巒沐浴在一片銀白之中
,天地間亮如白晝。作為一個城市長大的孩子,她競驚奇於那夜的魅力。四野之中沒有
一絲城市的燈光,但卻並不那麼黑黝黝地令人恐怖;一隻貓頭鷹從一棵樹飛到另二棵樹
。淒厲的叫聲不斷地在頭頂迴響。她微笑著轉過身來。而僅僅是幾天前,這種淒慘而時
有時無的叫聲還讓她發瘋,如今她明白了原委,便笑話自己以前的無知。
她真想舒適一些,但不可能。我伯總是想當然。她尋思著,將手伸進毛毯裡面,又
掏出一塊小石於,柔軟的床鋪,齊備的食物,流淌的熱水,等她回到家之後,她再也不
會抱怨任何事。她疲憊地歎息了一聲,搖了搖頭,無奈地睡了過去。
傑斯坐在小火堆的另一邊,凝視著劈啪作響的火苗。他希望不需太久就能回去。他
一回休斯敦就要和拉蒙特·希伯特聯繫——看看離婚是否已結案。天啊,要是脫離了路
易薩的盡絆該有多好……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參加他的正常活動……甚至可以自由自在地
去和另一個女人約會,一個能一塊兒交心,一塊兒大笑,一塊兒作愛的女人,一個像達
妮·愛爾華斯一樣的女人。
他夢想著他的未來。火苗漸弱,他又添了點柴火,養了火留著過夜。他伸了個懶腰
,脫下跑鞋,躺下去,用毛毯裹緊身子。他感覺到好像是達妮也和他裹在一起……他努
力不去想她——但僅僅是一剎那。
達妮。他的目光投向了微弱的,火苗的另一邊。儘管他們總像貓和狗一樣鬥個不停
,但她總使他感興趣。她向他顯示了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所看不到的深層性格。瞧瞧她對
漢克的那種態度。她的悲傷幾乎將他的心都刺了出來。
他努力地勾勒著路易薩對一個初識的人流淚的情景。他看到她之所以流淚,僅僅是
.因為她得不到她想要的東西。
達妮可完全不同。她有一種持久的魅力,她一旦將一生托付給你,她就永遠不會離
開她的男人。
半道上4月28日,上午11:00
「他媽的,」傑斯咬牙切齒地咆哮著。
「真他媽的操蛋!三天了,走了整整三天,跌跌絆絆,連滾帶爬……又回到了原來
的地方,我們沒法自救,真的麻煩了。」
「又出什麼事了,佛通?」達妮趕上來,站在他身旁問道,「我討厭你老是動不動
為了屁大的事就罵罵例咧,無論什麼,還不至於這麼壞吧?」
「噢,是嗎?。好吧,我想我該聽聽你那些好聽而又實在的咒罵。寶貝,你看看!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轉向讓他生氣的東西。
「可,可是……就是那條小河呀!我們的那條小河!有個湖,還有鵝卵石——鵝…
…卵……石。」她倒吸了一口氣,那湖泊,那條熟悉的小河,波光粼粼的水和耀眼的日
光,所有這一切都像是對她的嘲笑和挖苦。
「是的,」傑斯怒氣沖沖地說,「我們一直在這混蛋山谷裡轉悠,四周滿是岩石和
陡峭的斜坡,連山羊也會給嚇退。而唯一的出路卻又給一個最大的山崖堵住。大概是創
世紀時就滾下了這座崖。」
達妮兩腿交叉坐在地上。悲傷地望著那些將他們圍在中間的白得發亮的鵝卵石,「
傑斯,」她低聲說道,「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給卡在這兒了?」
「對,他媽的!不,見鬼,我怎麼知道。」他又罵了起來。傑斯終於把所有能罵的
話都罵完了,才鎮靜下來。真沒用!傑斯想,當他們沿著那條河流找路往外走時,他壓
根兒沒想到這條荒蕪的路線也會無影無蹤。如果是五天前,小河就消失的話,那反而簡
單了,再找條小河順著走就行了。
但現在可找不到小河了;見鬼!甚至連條路也沒有。他望著那個被堵死的出口。又
開始罵起來。
「現在該怎麼辦,佛通。」達妮的聲音切進了他憤怒的思緒之中,將他從自怨自艾
中拖了出來。
「你先去扎個營。」他說道,僅僅是一瞬間,他就知道他該怎麼做了。
「好的,讓我覺得安全點。那你呢?」
「我爬出去。」
「你瘋了。」達妮呼地站起來,凝視著他。如果不像是那個固執而毫無腦筋的……
「你是不是完全失去理智了?爬那個?你會折斷你的臭脖子!無論如何,」她頑固地說
,「你不該把我一人留在這兒。你走我也走。」達妮把拳頭插到屁股後面——傑斯熟悉
這個姿勢,他害怕了,他痛楚地歎息著,沒了耐性。
「應該有路的。」他哄著她。他的微笑舒緩。誘惑……而又性感。這是他最有特徵
的微笑,過去不知征服了多少女人。「我還得試試,達妮。至於說到你是否也跟著我去
、我想我自己走得更快點。」
「傑斯……」達妮開始申辯,但他馬上打斷了她的話。
「理智點。寶貝。你真的想爬上去?」
「不,」她從他肩頭往上望去,「但也許……如果我們自己再等幾天……」
「達妮……」傑斯頗有耐心地爭辯著,並且已經準備哪怕和她談一整天;也得說服
她。「沒人會來救我們,現在沒有,:永遠也不會有。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但我不
想在這兒糟踏我的餘生。」
「噢,當然還不至於那樣。我是說,早晚會有人來的。」達妮辯解道。「你自己也
說過,你家裡人永遠不會停止找你,哪怕有關當局停止不再搜索,我也認定鮑勃肯定會
來找我的,哪怕地獄都凍實心了,他也會來,所以有什麼值得你冒著折胳膊斷脖子的危
險去爬那個……?」她指了指那座山崖。「假如我們等得再長一點。」
「再長,然後再長。也許我們在這兒等一輩子,也不會有人來。」傑斯的語調那麼
柔和,同時又那麼冷峻。他已經下定決心,便從頭上取下包袱,扔到地上。
「你要幹什麼?」她問道。
「我得走了。我已經走晚了。如果真有人找到我們,肯定會很娩而不會是太早。」
他跪下來,把保溫杯和獵刀系到包袱上面,「等我爬到上面,再把它給拉上去,我就上
路了,你呢,就回到營地去,呆在那兒,我把斧子,小刀留給你,還有捕魚筐,你也知
道如何下絆子了。如果變天了,你可以躲到飛機裡去。」
傑斯用手扳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他真想緊緊地擁著她,吻吻她……但假如
他真的那樣干了,他就永遠別想從這兒走出去。而他們必須得出去。「我會盡快叫人來
。祝我好運吧,寶貝。」
達妮臉上掠過一絲微笑,向他舉起大拇指,說道,「好運,佛通。」
「你也是;寶貝。」他的笑容中充滿了自信。他轉過身去,開始往上爬。
一陣木然的宿命感向她襲來。她望著他,他正努力地往上爬,他就要走了,而將她
獨自一人扔在這兒。她忍氣吞聲地想著,現在只剩下她自己了。她將這種想法嚥了下去
。可是她從來也沒這麼孤獨過。一想到以後的日子,她只覺得渾身無力,只有瑟瑟發抖
。面傑斯離她只有幾碼遠。他走了,她該怎麼辦?。
「佛通,「她邊喊邊向他奔去,抓住他離去前的最後一刻。
「又怎麼了?」.
「你以前也這麼幹過嗎?」
「到底有何關係?」
「只是回答這個問題,佛通!她伸頭叫道。
「沒有,從來沒有。」他回頭喊道。
「那麼什麼讓你想……?」
「必須這樣,見鬼!」
「我不喜歡這樣。」
「我頭腦剛閃過一個念頭,寶貝,我也不喜歡!」
「小心點……好嗎?」
「好的,」傑斯對她丟了個眼風,然後又轉向另一塊巨岩。他毅然決然地蹬了上去
,找到個踩腳的地方,爬到上面。
達妮看著他往上爬,心都跳到嗓子眼。他已經爬了三十多尺高。她想,可能,只是
可能,他能過去。恰在這時,他歇腳的那塊巨石滾動了,他也隨之摔了下來,從一塊又
一塊石頭上跌跌撞撞,直滾到她腳邊。
「傑斯!」達妮聲嘶力竭,「噢,我的天!傑斯!」他看起來就像一隻破碎的玩具
,被毫不注意地甩到一邊。她跪在他身邊;把他翻過身來。
「不,」她咕噥著,把手別到身後,好像是伯被燙傷似的。「等等,再想想。」她
該怎麼辦。她所能想到的,只是不要挪動傷員。
「嗅,天哪!」她透不過氣來。「我現在需要一輛救護車,並且備齊各種藥品,還
需要一間舒適而人員齊備的急救室,而且就在路邊。」她無助地坐在這個受傷的男人身
邊,急得直咬下唇。
這兒可沒有救護車,達妮,也沒有意救室,只有你。
她鼓足勇氣摸了摸他,手指還能覺到他強勁而穩定的脈跳。她如釋重負。
他還活著!好了,別再動他,否則你一點都幫不上忙。
她坐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她看著這個躺在她腳邊的男人
。
她的目光掃過他的軀體,注意到好多她從來都沒想著要看的東西。哪怕再過去許多
年。她閉上眼睛也能想起這個躺在她腳邊滿身創傷鼻青臉腫的男人,哪怕是他身上的每
一點細微之處也不例外。
鮮血從他臉上汩汩流下。她猛吃一驚,便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才發現血流得其實並
不多。她猜想大概是哪兒給劃破了或擦傷了流出的血。可能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需要長
時間細心照料。接著要檢查的是看他有沒有骨折。
她一碰傑斯,心中就心慌意亂。她無法再顧忌這些,只是小心而仔細地顧著他的兩
條胳臂查下去。她沒發現有任何腫塊也沒有挫傷或骨折。
接著就是他那修長而結實的兩腿了,她的雙手得從他的腿上滑過呢——一直到他的
大腿根的關節部位。達妮急出一身冷汗。她不能這麼做!她不能這麼親近地去模他!不
可能!
她的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搏鬥,但她的雙手卻一刻未停,她先查看了他一條肌肉結實
的腿,然後又查看了另一條,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在她整個的檢查過程中,他一動沒動。她向他傾下身去,查了查他的臉。
「醒醒,佛通,」她祈求著。」混蛋!你睜睜眼!」
她還能做什麼?水!在電影中總有人去取水。她爬起來,向那個湖泊衝去。她打來
了水,可一時又沒了主意用水做什麼,但打點水總比什麼都不干要強百倍。恰在此時,
傑斯傳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噢嗅,天哪!他醒過來了。她現在不該走開,讓他呼天救地
,這樣會傷得更厲害。
她跪在他身邊,將他的腦袋擁在懷裡。「噓!傑斯,靜一點,別動!」他使勁想動
,她阻止了他。他滿臉汗水,顯得痛苦不堪。他努力想清醒過來,額頭上都擠出了皺紋
。
她的手指撫摸著他的額頭,想擦去這些痛苦的符號。她不願他受傷,她也為他痛苦
。如果可能,她寧願將他所有的苦痛都吸收過來;她……她愛著他。
不。她不愛他!她不能愛他!
是的。她是愛他!可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現在,她該怎麼辦?她從未墮落過情網,而她又確實不願去愛上傑斯·佛通。真扯
淡!他可是結過婚的呀!
她的雙手將他摟得更緊,前後晃悠著。她不能愛上他。她也不能讓自己愛上他。
「放開我,女人。」傑斯咬緊牙關說道。「你悶死我了。噢,天!」他呻吟著,不
停的晃動使他全身陣痛不已。「發生了什麼事?」
「你摔下來了。」她還想讓他躺著不動。她氣喘吁吁地說道:「我簡直都要急瘋了
,你一直昏迷不醒。」
「挺有詩意的報應。」傑斯虛弱地笑了笑,然後又痛得哼哼哪卿,「我們失事以後
,你也一直昏迷不醒,我也為你擔心呢!」
「你能扶著我走路嗎?」她問道。
傑斯忍著巨痛,想像偎著達妮的佳境,那情形跳進了他的腦海之中,使他搖頭不從
,「不。」
「為什麼?」他問道。
「我得把你從這太陽底下弄出去。」她把手放在他險上,「瞧瞧你顫抖的樣子,我
想你接下來會發高燒的。」
傑斯大笑。他震耳欲聾的笑聲在四周綿延不絕的.山中久久迴響。
失事現場5月9日,晨6:00
達妮嫻熟地剝去幾條兔皮。那是她用絆子捕獲的獵物。她準備燒烤。回到他們營地
的十天來,她已經驚人地適應了這種荒野生活,——對一個流浪街頭的城裡扭說來確是
驚人。
傑斯的眼光一步不離地隨著她在營地內走來走去,準備著晚飯。他從沒有看厭的時
候。她四肢頎長,優雅嫻靜。無論她的心境如何,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一首令人回味無
窮的小詩。眼前的她是那麼從容,那麼沉靜,那麼泰然自若。她的臉龐優雅而溫柔。但
是以他過去的經驗,他知道,一旦她被激怒,這種恬靜瞬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那
棕色的眼睛會噴出火焰,那頭烏油油的頭髮也會在她憤怒得急劇走動中時前時後地蕩成
一個小瀑布。
無論她心緒如何,他都愛著她,他愛她,渴望她,女人所有的一切她都有。自信沉
著,聰明才智,活潑開朗。更不用提體貼入微,仁慈溫柔而又忠心耿耿,除卻這一切,
還有最重要的那就是極具性魅力。他一想到她躺在懷裡的那個樣子,一想到她對他親吻
的那種反應,他就情不自禁。見鬼!還得等到他們從這兒出去,還得等到他確定他已經
離婚了!他現在就想要她。
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抱著右膝,這樣,稍動一動,腳踝也不會劇痛不已。他不在乎
達妮跟他所說的話,那鬼玩藝兒骨碎了!他愁眉苦臉,看著刺眼的山巒。他摔下來第二
天早晨所見到的那種鮮明而生動的色彩沒有了。那種鮮得欲滴的碧藍和繹紅已變幻成苦
澀的黃色和骯髒的綠色。傑斯一想起那令人失去感覺的痛苦,心裡就不是滋味。
「嗨!」達妮跪在火堆的另一邊燒兔子肉。她輕柔地說道:「你的腦袋怎麼樣?」
傑斯看了她一眼。這些天來,她一直呆在火堆的另一例,像是一個沉默不語的鬼魂
,睜大眼睛看著他。這一切又逗惱了他。他的這個無微不至而又脈脈含情的護士怎麼啦
?他的那個小狗一樣令人憐愛的搭檔哪兒去了?「我的腦袋挺好的,」他簡短地說道,
「是我的腳踝疼。」
「只是在你想走路時候疼。」她嫣然一笑。「你傷在那兒幹嗎呢?」
達妮將臉別開,忐忑不安地翻著兔肉。還有一件事他不喜歡,自從他們回到營地以
來,她從不正眼看他。
「煮晚飯呢!」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幹嗎總對我躲躲閃閃?我摔傷以前可不是這樣.是不是有什
麼事瞞著我?我是不是突然變成了卡西莫多?」達妮離開火堆,「你幹嗎要害怕我?見
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活見鬼!他靜靜地坐著,心裡盤算著
如何才能把她弄到他的小鋪上,而她就在幾英尺之外,像一個膽小而羞怯的處女!
「害怕?怕你?這麼冷的天在……」達妮突然打住。她的確害怕,但不是伯他,永
遠不會怕他,是她自己的口蜜腹劍,兩面三刀讓她夜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在過去的
幾天中,她越來越肯定,她是愛上了傑斯·佛通。
她驚愕地叫了一聲,扔下烤免肉,轉身來到火堆旁——也轉身對著傑斯。她無法再
忍下去。她手忙腳亂笨拙地穿好上衣。世界上任何於個男人她都可以選擇去愛,但傑斯
·佛通無疑是排在最後一名。不僅因為他是個超級明星,更重要的,他已結了婚!如果
只有一件事達妮不能幹的,那就是與已婚男人有什麼糾纏。
「達妮?」傑斯的聲音充滿了刨根問底的味道。
「別煩我!」她叫嚷著,「別再煩我!」達妮拉上上衣拉鏈,離開了營地,她害怕
露出她剛剛發現的愛情,於是她只能走得遠一點,免得任何輕舉妄動而使她一下子變成
徹頭徹尾的傻蛋。她急速地逃離他。黃昏的空氣清新爽適,慢慢地吹乾了她臉上的印跡
.
「女人,誰能看懂她們!」傑斯對著死一般靜寂的營地說道。她們總是像含羞草一
樣,碰一碰就躲起來,但又總是毫不防備,便總會感情受挫。瞧瞧達妮,她就是一幅絕
好的失魂落魄,灰心氣餒的圖畫。她雙手插進上衣兜內,勾頭緒肩,他從未看到過這個
孤獨而可憐的小姑娘這個樣子。
「嘿,見鬼:」他看著她消失在小河轉彎的地方,默默地說道。他忍受不了這一切
;他舉手笨拙地抓到枴杖,舉步維艱地站了起來。
在下游一百多碼的地方,他趕上了她,她倚在一棵白楊樹上,注視著毫無生氣的落
日,「達妮?」他的聲音溫柔動聽。
「走開。」她哽咽著打了個呃。
「不,我不會讓你一人這個樣子。」
「我出來就是想一個人清靜一下,佛通,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她用袖子擦了
擦雙眼。
「當然不明白,否則我就不會跟到這兒來了,怎麼了,親愛的?」傑斯邊溫柔地說
著,邊把她拉進自己的懷中。
達妮挺直身子,「一點兒都沒怎麼,佛通,你也無能為力。把手拿開,別碰我。」
傑斯縮開了。「我沒想到我的擁抱竟如此毫無趣味……等等,不,你不會的,我知
道你在幹什麼,你想惹我發火,然後忘掉你。這次沒用的。什麼事煩你了。親愛的?」
「噢,沒用了?」達妮用手戳著傑斯的胸脯,「你怎麼會叫我親愛的,哎?回答我
,你……你……這個風流子!」
「風流子?」傑斯聽到這個老掉牙的詞大笑起來。「風流子,噢,親愛的,」他嘿
嘿不止,「你怎麼會想起用這個詞?」
達妮一言不發地盯著他。他笑停了,她才問道,「你可知道風流子是什麼意思,佛
通?」
「我知不……等等,你在拐著彎罵我……」
「如果這雙小鞋合適你的話,你就穿上吧!」她咕噥著轉身離去。
「回來!」傑斯猛地拽住她的上臂,把她扳過來面對著他,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
麼罵我?」
「我不是在罵你。我只是說出了事實.你結過婚的。」
「沒有,我沒結婚.」
「沒有,瞞不住的——佛通。誰都知道你結了婚了。我在報紙上還看到過她的照片
呢!」
「我沒瞞你,達妮。我沒結婚。」傑斯飛快地做了個雙手合十,發誓說他是真的。
「我是結過,」他一口氣說道,不讓達妮插進來,「但不太長。我離婚了。」
「你騙誰?佛通?我從來沒聽說過離婚的事。我可讀過《名人》雜誌的。」
「我曾千方百計不讓它出聲。」
「不出聲!你沒法讓它那麼毫無反應!」
「如果你肯出錢,肯定能。」
「不可能,你只在想法哄我。」
「我在什麼?」傑斯皺著眉頭瞇著眼。
「你在想法騙我。讓我相信你還是個光棍,而事實上你不是。沒用的,你也知道,
我也不是昨天剛生下的孩子。」
「為此我要謝天謝地了。」
「什麼?」
「達妮……」傑斯順手將她樓進懷中;手順著臉額一直滑到脖後;將她緊緊地定在
那兒。
「我在跟你說的都是事實。這樁離婚案十周前就已訴到聖加辛托郡裡了。」
達妮被他的擁抱所誘惑。「那麼報紙上幹嗎又說了那麼多?」
「你聽說過朱莉安諾·蓋賽·佛通嗎?」
「沒有……」
「誰也不會聽說的——除了我家裡人。」
達妮盯著他。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他真的是自由了?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沒向他提
出什麼要求?
「達妮,」他低聲說道,將她拉得更近。「達妮。」
達妮歪倒在傑斯的懷中,不知不覺之中閉上了眼睛。她終於屈服了。她被他所愛的
男人擁著,真是一種幸福。
她愛他的一切——他深沉而富於磁性的聲音,他看著她的那個樣子。所有的幼稚和
孩童般的天真,哪怕是有點荒謬絕倫,還有他的強勁,那種能讓她感到舒適和安全的力
量……甚至他那點火就爆的脾氣。
她的雙臂纏著他的脖子,將臉對著他。一陣顫抖掃過她的全身,從她的頭皮直衝到
她的腳趾。她的皮膚……噢,天哪:她的皮膚!是那樣的敏感,她每時每刻都會變成一
團火焰。
傑斯的手纏得更緊了,將她的身子緊緊地攏在他的身上。「達妮,」他又低聲說道
。他的唇輕輕地摩著她的唇。
傑斯吻得越來越深入達妮嬌喘吁吁。噢:這感覺真是令人飄飄欲仙,肯定又有什麼
不對勁的地方。她額頭緊蹙。她的腦子一直清醒,肯定有什麼不對,她應該能想起來。
噢,對了,她和傑斯一直吵個不休,是對冤家呢。
為什麼呢?」她明明想得到他卻又傻乎乎地和他爭個不休。這才是她的所屬。趴在
傑斯的懷中讓她感到一生中第一次受到愛撫。她靠得更近了,胸脯緊貼著他。他也興奮
地呻吟著,前胸一起一伏。一種純情的滿足感從她的乳房一直傳到她的大腿根。她以前
肯定是瘋狂地爭過這一切,而這種感覺也確是美妙無比,真是恰到好處,真是……無聊
反常!
「色鬼!」她大叫一聲將他推開,「畜生!」她叫得更響。傑斯目瞪口呆,他還沉
浸在那種肉慾的迷濛之中。「性倒錯!」這一次她是真的把他給推倒了。傑斯張開雙臂
,努力保持身體平衡。忘記了他腳踝上的傷。猛然站了起來,結果疼得他哇哇直叫。他
罵了一句,跌坐在地上。這一跤摔得結結實實。
「你到底……?女人,你想殺了我。」
「不,但既然你提到了,這主意倒也不錯。」
「不就是親一下嗎!」他說道,費勁地站起來。「等等!性倒錯,你這麼說是什麼
意思?」
「你這麼聰明,自己想吧!」她一陣風兒向營地路去。
「聰明,達妮,你太聰明了。」她一邊分開茂密的草棵一邊想。「離婚了,真的嗎
?不漏風聲可能嗎?說謊,說謊,都是甜言蜜語,一派謊言。他到底想騙我什麼?」她
哼哼著,用袖子擦了擦鼻涕。「任何一個男人都別想越過我的防線。」她將一枝往下垂
的樹枝推開,那根樹枝馬上反彈了回來,刮了她的臉。
達妮半路停了下來,抓住那根反彈回來的樹枝。
傑斯越過了。
傑斯·佛通做到了其他男人不可能做到的事。他衝破了她的防線。幸運的是,她及
時清醒過來,想起了那短暫的一閃即逝的銷魂時刻。她真的是心醉神迷了。她聽之任之
,直到最後才頭腦清醒下來。
「噢,可是我是真的想要他。」她淚水漣漣,跪倒在地,接著嚎陶大哭。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傑斯舉步向營地走去。他越走越急躁。便走一步罵一句。他的腳踝鑽心地疼
痛。不,他媽的!他受傷的腳踝痛得真他媽的鑽心,不僅僅是腳踝,還有其他地方,他
身上最柔弱的部位也在……達妮她……他靠在一棵白楊樹上,想著達妮所做的一切。她
曾那麼甜蜜地靠在他身上,他的體內至今仍在翻騰不已地燃燒。他的手不知不覺地摸著
胸脯。她那嬌小而艷美的乳房曾緊緊地擠著他堅實而粗獷的肌體。一想起這些他的大腿
中,間就浮起一種肉慾的躁動。他呻吟不已。
達妮·愛爾華斯將是他與之有糾葛的最後一位女人。她頑固執拗,又自以為是。她
的那張大嘴在發火的時候可不是用來吃白飯的,而是用來和你爭論不休的。另一方面,
她那線條優美的嘴唇倒和他的嘴唇匹配得完美無缺。她看他的時候總是那麼清純而直接
。這些都使他激動不已。她走起路來一扭一扭,讓他真想摸一摸她那屁股蛋子,然後再
摸摸她那兩條不可思議的長腿。
這個女人真讓他發狂。但她可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種類型的女人。他更願找個個頭不
高.傻瓜兮兮而又風姿綽約的女人。
不,他不要。他只要達妮。無論她屬於哪種類型,她都最適合他。
他煩自己,也煩這種環境。他抓過枴杖,顫顫悠悠地爬起來。這個隨手拈來的玩藝
兒一下子裂開了,又斷成了兩段。傑斯惱羞成怒。將那毫無用途的東西扔得老遠。
每走一步都讓他疼痛不堪。他一瘸一拐地走回營地,他束手無策,一點也想不出到
底怎樣才能說服達妮,讓她知道她是屬於他的。他該說些什麼?他一張嘴就會把事情搞
得更糟。他最好還是先緘默幾天吧。
德克薩斯,休斯敦5月12日,上午9:00
「找到他們了嗎?」路易薩·佛通問道。
「沒有,」威拉德的回話非常簡潔。他很快對他的當事人失去了耐性。
「離婚訴訟停下來了,是嗎?我和傑斯仍有婚約關係?」
「最後判決延期了。是的,就是說你還沒有解除婚約。」
「那麼,完全是按照我的計劃,對嗎?」
「有可能。」
「有可能?」路易薩尖著嗓子叫道,「什麼意思,有可能?」
威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理智而聰明的女人來說,路易薩對法律竟是一
竅不通。「沒有他死亡的證據。」
』
「他當然已經死了。他們的飛機失事了,不是嗎?沒人能在飛機失事中倖存下來。
傑斯·佛通也不會例外。」
威拉德咬住嘴唇。他強忍著。真想指出就有好多人在飛機失事中倖存下來。「沒找
到屍體,依據法律,我們得等……」
「等?」路易薩緊迫不放,「等多久?」
「七年……」
「七年!」她尖叫起來,那叫聲在大廳的另一頭也能聽到。
「……然後我才能向法庭提出請求……」
「七年!我不想等他媽的七年!給我想點辦法呀!」她專橫地說道。
威拉德忍無可忍。他摁下內話叫道:「瑪麗,和路易薩·佛通結帳,把預約辯護費
退給她,還有她已支付的其他費用。」
路易薩臉色發白,「你在幹什麼?」
「我在想辦法!我辭去你這案子.」威拉德鄙夷地說道。
「可你不能那樣干!」
「我已經干了!祝你好運,夫人。你可以拿著你的支票走了。」
失事現場5月13日,上午8:OO又下雨了,達妮討厭下雨。她縮在墜毀的機殼內,躲
著雨。她聽著那雨點打在她的臨時防雨棚上,滴答滴答,單調無比。天氣連日不開,陰
沉淒冷,但還遠不能與她的不幸相提並論。在她清醒的每一刻,這種不幸與淒苦都一直
伴隨著她,甚至侵到她的夢中。
傑斯仍舊怒氣未消。自從她昨晚從他身邊作戲似地逃走,他就一直圍著營地四周亂
轉,凶巴巴地瞪著所有的東西,也包括她。他那沉默而責備的目光讓她感覺更糟。見鬼
,她竟然希望。他哪怕一刻不停地謾罵,也比現在好受得多。
她淚眼迷檬地看著傑斯空蕩蕩的小鋪。它也曾像她的小鋪一樣,拉進了機內躲雨。
她真想上前摸摸他的毛毯。
他在哪兒呢?她真為他擔心。他一直呆在外面漆黑的雨夜中。如果他再摔倒了,傷
了腳踝怎麼辦?她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毛毯一直圍到脖子底下。她只感到又冷又激,孤
苦伶仃,她只想將腦袋埋進枕頭中大哭一場。
達妮走過去在小火堆上放了幾根小樹枝。那是傑斯在殘骸前面生就的。就在漢克墳
墓的正上方。擋風玻璃上有個小洞,把煙從飛機中抽出去,也正好讓雨點打進來,濺到
那微弱的火苗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達妮真害怕那小堆火會熄滅,讓她呆在黑暗之中。
已經很晚了。她靠在冰涼的金屬架上打著噸兒。這時,她聽到外面有腳步走動的聲
音。傑斯,謝天謝地。
一個龐大的身影遮住了已經昏暗的門道。達妮抬起頭,臉上掛著歡迎的微笑……然
後失聲尖叫。一場血腥的屠殺就要爆發。
傑斯在雨中坐在漢克的墳旁。他低著腦袋,雨水從他的斯德特森帽上一條線流下。
他已經養成和漢克說話的習慣,講講他的擔憂和憤懣。最後,他的憤懣竟多於擔憂。
大聲說出來倒還真管用。他並不希冀漢克回應他。但是跟人說說話,哪怕這人已經
死了,也能幫幫他理順自己的思緒。如果誰看到他在和一個死者說話,他們肯定會問都
不問而把他也當成死人。
也許這就是他心病太厲害的表現。他試圖與生存抗爭,也與達妮·愛爾華斯抗爭,
這樣說來他感覺比較圓滿。也許,他是魯斯克精神病院的最佳人選呢!
「就是這樣,老夥計。我愛那女人,簡直讓我發瘋,可是我好像不能……」這時達
妮的尖叫聲穿過夜空。他立即停了下來。
「真他媽的操蛋!到底是……」他開始站起身,腳下一滑,然後又穩住身子沒讓自
己摔倒。他一瘸一拐,來不及顧及他那尚未癒合的傷踝,向山下滑去。
達妮的尖叫聲充斥了大雨傾盆的夜空,在山間久久迴響,然後逐漸向遠方消失,使
他覺得他完全置身於一間回音室之中,一個瘋子在控制著鍵盤似的。
「堅持住,寶貝,我來了。」他叫道。但是在這滾滾雷聲的大雨之中,她永遠也不
可能聽到,再加上她那刺耳的尖叫,竟遮住了他的呼喊。他扔掉枴杖,繼續往前走。然
後他改變了主意,頓了好久,決定乾脆手腳並用在地上爬。那一刻,他根本沒想到他的
手指會受傷。
他將腦袋伸進機艙,眼前的情景簡直比最恐怖的噩夢還令人心驚膽頤。一頭小灰熊
用鼻子到處嗅著食物,聞到了掛在飛機裡面保持干燥的一串魚乾。而達妮就夾在灰熊和
食物之間。
「嘿,」傑斯來不及多想。他直接衝進去。『他邊吆喝邊用樹枝向那灰熊的屈股戳
去。「出來,你這個滿身芥瘡的姨於養的。出來,去找個像你這麼大塊頭的。」
樹枝的刺痛惹火了灰熊。它掉過頭來,將傑斯手中的樹枝打脫了手。傑斯瘋狂地向
四周掃了一眼,看到那支威利手槍就掛在天花板的一根帶子上,他抓過手槍,頂住灰熊
的肋骨,扣動了扳機。
灰熊被激怒了。它丟下食物——和達妮——轉過身來,抵抗著它的新對手。傑斯邊
吆喝邊晃著冒煙的手槍,退出了飛機,將那只蠢笨的野獸引到機外的空地上。
等灰熊一跳出那架飛機,傑斯回轉身急奔了上去,將機門砰地一聲關死。
達妮的尖叫聲已變成了抽泣,她全身戰慄不止。
他們的飛機失事時,她卻從未歇斯底里過。在往回走的路上、她甚至都沒抱怨過什
麼。傑斯摔傷差點兒粉碎了她的鎮定,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戰勝了恐懼並且盡力
做了些能做的事。接著又來了一頭灰熊,便成了引發這一切的導火線。
她嚇得魂飛膽喪。她一直生活在嚴格的控制之下,現在既然這種控制已經消除,就
好像是注定要徹底瓦解並留下她一人孤立無援。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來。。
她伏在地上。被這種揪心的苦難所包圍。她意識到傑斯將她拉進懷裡。他的雙手狂
亂而急速地在她身上上下撫摸,檢查她是否受到傷害。
「達妮!噢,上帝,它傷害你了嗎?你傷在哪兒?達妮?告訴我!」
他沒聽到那只憤怒的灰熊沒法爬進飛機裡來,只得邁著笨重的腳步悻悻地消失在遠
處。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安慰著達妮。
「好了,達妮,噓,你沒事的。它已經走了,好了。」傑斯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道
,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背,她的手臂……撫摸著她身體上他夠得著的任何部位,讓他
確信她真的挺好。
他心裡尋思,他差點就失去了她。於是便把她摟得更緊。用一種極為熱烈、令人驚
厥的姿勢保護著她。
達妮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激動地用雙手摟著他。她挨近他,近得沒法再近。她的
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嘴唇蹭著他的胸脯。盡情地吻著他的身體。
傑斯用他那雙大手將她的臉抬起來,面對著她。他一言不發,俯下頭便吻住了她。
他溫和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嘴唇,他使勁地吸吮著,希冀將她吸進他的體內.
他們終於親吻了。
他們開始扯著對方的衣服。傑斯手忙腳亂地扯解著她衣衫上的鈕扣。
達妮邊嚶嚶哭泣,邊使勁鬆開他的腰帶。
他笨拙的手指怎麼也解不開她的鈕扣。他抓住她柔軟的棉村衣,用力一扯,衣服撕
破了,鈕扣彈落下來,在他們身邊滾來滾去。但他們誰也沒有在意。
達妮終於解開了他的腰帶,將手神進了他的緊身的牛仔褲裡面。
達妮的襯衣前襟大開。他的手在她身上撫摸著.然後摸到她的肩膀上,順勢將她的
衣衫褪了下來。他們也隨之斜躺下去。
達妮的手摸到了他。他溫柔地陶應著她。
他們躺倒在小鋪上。
傑斯將頭埋在她脖子下面,他的舌頭在她光滑的皮膚上留下一串串挑逗的記號。他
順著達妮的身體一點一點吻下去。吻得她情慾迭漲,不能自已。
她只能屈服於這種美妙無比的感覺,這感覺滲進了她體內的各個部位。
他開始解她牛仔褲上的金屬鈕扣,並拉下拉鏈。
達妮的血液在體內衝撞翻騰,她感到筋疲力盡,四肢無力。傑斯將她的牛仔褲從她
那修長而性感的雙腿上褪下,她好像全身上下都感到了他的手在觸摸。她的指頭戀戀不
捨地撫弄著。她心中空空如也;只有撫摸,撫摸。她向他打開了.
「達妮,怎麼了?」
「疼!」達妮邊呻吟著邊扭動著臀部。
「疼?什麼疼?你不是早已……像我……不應該疼的。」一瞬間,傑斯明白了。「
除非你還是個小姑娘。你還是?」他問道。
「不……不再是了。」
傑斯從她身上滑下來,雙手抱住頭。「天哪!女人!你真讓我死去活來。」
發瘋了!她讓他發瘋了!就這麼緊張的一會兒!傑斯一隻手臂撐著身子,俯向她的
臉.他的手指從她的臉頰輕柔地滑到下巴。「您早該跟我說的,達妮!」
「跟你說就不疼了?」她打岔。
「可能就不會太疼……至少我會更輕一點,更溫柔一點。下一次我會慢點輕點。」
達妮渾身發抖。「我想不會的。謝謝。」她挪了挪,開始向門口爬去.
「你要到哪兒去7」
「到河邊去洗洗!然後再回來睡覺。」
「嗯……」傑斯聽到這一切,體內緊縮了一下,「把我們剛開始的做完怎麼樣?」
「對我說來,已經完了。」達妮說道,她有點不適應兩腿之間的那種酸痛。「我不
知道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更不懂你們男人幹嗎不止一次地要女人幹那事兒。」
「噢,別說了,寶貝,你不會那麼無知的。」傑斯用一隻臂肘支著身子,盯著她。
「而現在我就是這麼無知,就像已經被玩過、被糟踏過一樣。佛通,這對一個完美
而恐怖的開始來說,可是一個完美的終結呢!」達妮跳出飛機,走向河邊。
「達妮……噢,見鬼,寶貝,對不起。」他低聲說道。
傑斯又躺回小鋪上,雙手交叉壓在頭底下,望著飛機壓力框上跳動不已的影子;山
谷內雨止風靜,只有遠處傳來一兩聲滾滾的雷鳴。一切都像是在夢中——風雷閃電,與
熊搏鬥。達妮躺在他的懷中……他得做點什麼。他不能讓達妮覺得性就這麼一回事兒—
—這樣她可能永遠地被毀了。他得到她那兒去……把事情理清楚。是他把事情弄得一榻
糊塗的,那麼最終還得由他來收尾。他心下已定,便竄下飛機,向河邊飛奔而去。
「你到這兒幹嗎?」達妮牙齒咯咯打顫,問道。
「我也要洗洗。」傑斯走進水中在達妮身邊站定。他彎下腰,掏起一大捧冷水向他
胸脯撩去——別有用心地用手摸著他烏黑的胸毛,然後將手慢慢地滑下去。達妮慌忙把
眼光挪開。
傑斯悲傷地搖搖頭。第一步計劃完了。那麼就第二步計劃吧。他撩起一大捧冷水,
向達妮潑去。
她打了個激靈。「別這樣,佛通!」
「別哪樣?」他佯裝不懂。
「你心裡清楚。」
「你不是讓我洗洗乾淨嗎?」
「我是讓你別再煩我。」
「不可能。」
「哼,」達妮鼻子一哼,「你總是我行我素。我現在才想到,你也應該想得出,你
的這些把戲對我說來都不起什麼作用了。」
「這可不是把戲,寶貝。」他邊說邊跨步走到她身後,將她摟進懷中。
「放開我,佛通。」達妮央求道,並抬腳踢他。
「不。」
傑斯用一隻手夾住她,另一隻手就在達妮扭動的身軀上摸來摸去,如一隻小巧的蝴
蝶觸摸著她。頓時,她就覺得她的體內升騰起一股熱浪,像閃電般,將一股純粹的快感
傳到她的下腹。
達妮渾身無力。如果不是傑斯將她摟在懷裡,她肯定會摔在這冰冷的河水中。
「就這樣,寶貝。」他喃喃道。他的聲音如蜜一樣柔和而溫切地傳進她的耳中。「
給我吧!我會照顧你!我會照顧你的一切!」
喚,天哪!她尋思著。他性感的聲音觸動著她的神經。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也有這
樣的神經。他的聲音本身倒也真是對未來的一種承諾。
「親愛的達妮!親愛!的親愛的寶貝!」傑斯潛聲安慰道。他的聲音如誓言般雄渾
。
「傑斯……傑斯?」
「什麼……寶貝?」他用鼻子摩著她的耳朵,咬了咬,然後將她的耳垂銜在口中,
不停地舔著吮著直到她想他就要爆炸了。
「不會再疼了,是嗎?」
傑斯將懷裡的她轉過身來,深深地吻著她,「不會,親愛的,我不會再讓你疼。」
他吻著她,把她帶回了那架飛機。
「不會太久的。」傑斯邊說邊在她身邊躺下。把另一塊毛毯也拉過來,蓋在他們身
上,「讓我來暖暖你。」
他又吻著她。像雞啄米,輕柔地。
「你這也叫吻,佛通?」
「對。」
「這種速度我非得凍死不可。」
「我猜你能做得更好,是嗎?"「當然!」
「讓我開開眼。」
達妮將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向她。她的嘴唇緩緩而細膩地在他的唇上滑動,
吻過之處都留下一片燃燒的慾火。她舌尖微出,尋著他的唇線,探進他的嘴中。
傑斯回應著她無言的請求,讓她用心地品味著他的一切。她領了下來;他用指頭輕
柔地撫弄著她的嘴唇,然後伸出自己的舌尖,舔著自己的嘴唇.他眺望遠方,回味著她
的吻給他帶來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點,寶貝,我們還得再試一遍,確定—下
.你懂的.」
達妮點點頭,「噢,是的,我們再試試。」
天哪,她太讓人著迷了。又甜蜜又大方又可愛——又有股予拼勁兒,傑斯想著。這
時,她的舌頭和傑斯的糾纏在一起,像兩隻鬥獸一般,互不相.讓爭著上風。最後,傑
斯呻吟了一聲,佔了優勢,控制住了親吻,並將他們都帶進了令人眩暈的肉慾的迷霧之
中。他們雙雙陷入了一種無意識的情境。
他再次擁有了她,並且地也沒有任何退縮。她的熱情更使他興奮不已。達妮就在他
身邊,他應該心滿意足了。他專心致志,將兩人的情緒推得越來越高漲,最後使兩人都
達到了情慾的最高峰。他們突破了道道障礙。他們駕馭著情慾的風暴,從另一邊走了出
來,並且被那種生機勃勃的情感結合所改變,永恆地改變。
黎明乍臨,達妮就爬出了飛機。儘管昨晚傑斯弄得她—夜未睡,她還是精神飽滿,
毫無倦意。
她赤身裸體,覺得四肢比較乏力但興致昂然,便體了個懶腰,將雙臂盡力往上伸。
她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谷內,她眼睛一亮,看見傑斯正站在齊膝深的河水中。
他竟也堂而皇之地赤身裸體;正把一盆水從頭潑到腳,接著彎下腰,又舀滿了一盆
水,又倒了下去。一次,又一次。達妮感到迷惑不解。她瞧著那水從他肩頭衝過,然後
順身體流,他感到她就在身邊。便轉過身子,張開雙臂。達妮奔下河灘,投進他的懷中
。他們的唇剛剛觸到一塊兒,夜裡那種熄了又旺、旺了又熄的火焰又失去控制般地洶湧
而來。達妮纏著傑斯。他抱起她的雙腿,雙手緊緊地托住她,呵護著她溫暖而興奮的嬌
小的身體。
達妮輕輕叫了一聲。
傑斯嚇了一跳。他撤了身子。關切地望著她的臉。他看到的只是銷魂忘形,便把臉
埋在她的脖頸下面.情慾在兩人心中激盪。
他的頭腦突然想起了好多東西,無論達妮是不是他需要的那種類型.再也不會有別
的女人能讓他有這種無上的感覺了.
最後一線夕陽漸漸退去。達妮放下吉它.倚在傑斯的身上。格蘭說得對,」傑斯邊
說邊把滑到她臉上的一小撮頭髮往後攏了攏。「你不錯。」
「格蘭說過的?」達妮興奮起來。格蘭·米歇爾可是這種伎倆的最終決定者。「什
麼時候說的?」「離開休斯敦前的那天晚上。」
「就在那天晚上,他和我爭個不休,這次出行是否要來!」
「你決定來後悔了?」
「如果沒墜機的話,我肯定很後悔,但是」
「但是什麼?」傑斯屏住呼吸,想聽聽她怎麼說。她會承認她對他的感情嗎?無論
如何,他倒真有點憂心仲仲。
「我只好說,這倒是一次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經歷呢!」
「有意思!」傑斯把她釘在地上,伏下身子。
達妮看到他臉上很激烈的表情,大笑起來。「是的,有意思,而且有益,而且很…
…」
「很什麼?」傑斯邊問邊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地吻個不停。
「……奇妙!」達妮剛想張嘴呼吸,就被傑斯一個撩人心胸的熱吻堵住了嘴。
火苗越來越小。傑斯伸過手在火炭上面添了一塊木頭。
達妮歎息了一聲。那是希望的歎息,發自她的內心深處。
「怎麼啦?寶貝!」傑斯問道。他邊吻著她邊把自己的吉它放到一邊。
「又是一天,我真不想讓它結束。「「白天結束了,但黑夜只是剛開始呢!」傑斯
對她微笑著。「我們今晚不在那架漏雨的破飛機內折騰了。」他指了指星光滿天的璀璨
的夜空。「今晚我們在星光下浪漫一場!」
「浪漫!倒真是個好字眼兒!」達妮夢幻般地說道。
「這世界蟲浪漫的倒真是不多呢!我覺得我們應該盡量創造一些浪漫氣息,這樣,
我們就真的浪漫了。」
「傑斯?」
「呣?」
「你確實沒有婚約?」
「怎麼又想起了這事兒了?」
「沒什麼?」
傑斯舉眉等待。
「只是……聽起來像是有個時限;對於我們現在……比如;等出去了你就不會要我
了。」
「到死我也要你!」他激烈地大喊出來,然後又封住了她的唇。
六號直升機5月14日,上午8:OO搜尋直升機的轉子發出嗚嗚鳴的有節奏的聲音,四
周塵土攪得沸沸揚揚。機內坐著兩個人,一名駕駛員;一名助手;兩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一刻不停地搜尋著連綿不斷的山脈。
直升機側身擦過一個懸崖絕壁,順著山勢飛進山谷,然後又拉了起來。
「那是什麼?」彼特扭頭向後看去。
「哦,那兒?」駕駛員蘭迪問道。
「我想——不,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蘭迪又緊又急。」見鬼!別欲言又止,說個頭兒就不說了。」
「我好像看見火光了!」彼特道。
「見鬼!你幹嗎不直接說出來?」
蘭迪又把這架有特別執照的飛機拉了回來,在他們剛搜過的區域上方重搜了二遍。
兩人都睜大眼睛,仔細搜尋著那架飛機殘骸和機上的倖存者。
「底下什麼都沒有!」彼特氣餒地說。
「也許你看到的是日落的反光。」
「說不清楚!太陽已經落山半個多小時了。不,我大概太急於找到他們了。不過我
確是看到什麼東西。」
「光線有時也會作怪。」蘭迪說道,覺得有點對不起他的同伴,「別老想著米歇爾
給你的紅包,那會影響你的判斷力的。算了,天黑得都看不見了,我們回去!」
蘭迪又將飛機拉了回來,向他們駐紮的小鎮機場飛去。明天一早他們還得再找。蘭
迪清楚,他們是幾百架飛機中唯一一架格蘭·米歇爾專門註冊用來增大官方搜尋範圍的
。
他個人認為,找到佛通和那個少女的可能簡直像雪球般小而又小,但那又咋的?佣
金高,工作固定,況且看起來要持續很久很久呢。
地面上,傑斯心煩意亂地停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聽了聽。
「傑斯!」達妮充滿情火的聲音又將他拉回現實中來。「什麼?」
「沒什麼,寶貝!」他邊說邊吻著她挺直的乳頭。「沒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失事現場5月25日,上午9:00
達妮鬆開她那把格萊士老吉它的琴弦,用一塊軟布擦完放進盒內。傑斯坐在她身邊
,也將他自己的瑪琴吉它放到一邊。她心裡美滋滋的。溫暖恬靜,受珍視——被人愛。
他們一直坐在火堆邊,邊彈邊唱,和諧輕鬆,充滿笑聲。真是好玩極了。
她從來沒想過好玩也會跟她有緣。她喜歡埋頭苦幹,但從來都沒有專門為好玩去做
點什麼。也許鮑勃說得對,也許她真該鬆弛一下,享受享受生活。
「挺不錯的樂器。」傑斯的聲音切進她的遐思之中。
「謝謝!鮑勃送給我的。」
「史蒂芬斯!:」傑斯唾了一口,他受不了。每次他想起達妮和那個墮落的老酒鬼
在一起,他就臉紅。「傑斯?」達妮還沉浸在她那興奮的遐思之中;她被這突如其來的
變化弄得莫名其鈔。
「讓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滾出去……。」
「你什麼意思?」達妮追問道。她的笑容像晨曦一般慢慢從臉上抹去。
「……你到底怎麼會和那個墮落的老酒鬼勾搭到一起的?」傑斯不加思索地問道。
「怎麼會……?」
就好像她背叛了他似的!她僵住了,盯著這個她所愛的男人。失望,氣憤;痛苦,
這一切全攪到一起,讓她窒息得哭都哭不出來。像其他人一樣,她真想為這不公平而大
哭一場。他跟所有其他男人一模一樣。她感情衝動,氣憤已極。火爆的純粹的氣憤。
「位認為傷是什麼?」她的怒火已升至極端。她咆哮著,「你是上帝?誰給你的權
利讓你去對鮑勃評頭論足?他最棒!他是個溫和.善良平易近人的好人!並且……並且
……我幹嗎窮極無聊來為他和你爭個不休?,」
達妮轉身去向那架破飛機,把她的樂器放進機內保存起來;她走回火堆邊,把她的
毛毯從他們兩人合睡的鋪上捲開。她有意氣氣傑斯,便開始為自己另外鋪了個床。她提
起毛毯,用手使勁地拍打著,把她的怒氣和怨恨都發洩到毛毯上!她剛又舉起手臂,準
備最後再捶一下毛毯,傑斯攔住了她的腰,並順勢從她手中搶過厚毛毯。
「噢,不,你不能,我們不能這樣開始。」他說道,憤怒得聲音都有些撕裂。
「別碰我,佛通!」達妮扭作一團,本能地向傑斯的小腿踢去。「我們都談了些什
麼?我們不能開始什麼?:傑斯稍加氣力,把她抱緊,制服了她的反抗。「安靜點,女
人,我們不能每次一有什麼爭吵,你就開始挪到另一個床鋪上,如果我允許你這樣幹,
我們就永遠別想睡在一起。」
「你允許!」達妮唾沫亂飛。她知道憑氣力肯定鬥不過他,於是便進行語言攻擊。
「你這個悲苦不堪,恃強凌弱的驢子。」傑斯又不輕不重地勒緊了她的肋骨。她再也設
法破口大罵,「噢喲!」
「叫你再罵!我們以前也曾談過。」他坐進一個從飛機駕駛舷內拖下來的座椅內,
把她按坐在他的膝上,她的臉按在他的肩頭。「好了,給我閉嘴!壓壓火氣;現在跟我
說說,你到底怎麼和鮑勃·史蒂芬斯勾搭在一塊兒的?」
「哎——喲!哎——喲!哎——喲!」
「怎麼說?我可沒用過瑪勃101潤滑油。」傑斯咯咯笑了起來,他鬆開她的頭。讓
她坐直。
「我說,」達妮鄙夷地瞧了他一眼,「鮑勃——史蒂芬斯——救了——我——的—
—命。」
傑斯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瞇縫著跟、觀察著達妮的臉色,看她是不是還在跟他開
玩笑。她深棕色的眼睛死盯著他,直勾勾地一眨不眨,異常誠懇。
「你把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吸引過來了,寶貝,接著說。」
「我跟你說過我和鮑勃是在亞特蘭大的一間學生酒吧裡相遇的,記得嗎9」
「記得。」
「自由演奏會後,我們在酒吧喝了一杯咖啡,大概是出於友情吧,他要我和他過夜
。我不感興趣,他也沒在意;他想要,他就該得到。但這次他沒得到。我流浪街頭三年
,什麼都沒留下來、但唯獨保留著我的童貞。」
「我和六七個人一起離開那個酒吧時,他還在等。他們差點兒把我搡進他們的車裡
;這時鮑勃出來了。你真該看見過他,真是精彩極了;他衝進那伙大學生中間,像一把
熱刀切過奶油似的,然後他把我帶回了家。」
「史蒂芬斯怎麼能幹得出來呢?」
「什麼?」
「他……多大了?四十七歲?四十八歲?而你才十七歲?到底有什麼吸引力?我並
非懷疑你的少女風采比不上如今的女性成熟美。可是達妮,很多人,特別是那個墮落得
只能彈一把吉它的傢伙,並不會為你做事而不要求什麼。他不會無緣無故為你賣力的,
所以史蒂芬斯從這場刻意的安排之中得到了什麼?」
「佛通,」達妮緩緩地說,「你總是不停地讓我吃驚:我告訴你一遍又一遍,鮑勃
是我的家。是我的兄長。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唯一的關心我死活的人。」
「並不是唯一的人,達妮。」傑斯不平地說道。他馬上封住了她的嘴唇,給了她一
個心旌搖蕩的熱吻.這個女人是他的。他真想給她打上烙印,貼上標籤,讓全世界都知
道,她是他的;他深深地吻著她,他要把她記憶中所有其他的男人都抹去;他想讓她知
道是他在愛著她,而不是另一個人。
他的手滑進她的襯衣,渴飲著她的快活的喘息,感到它仍像烈酒一般直衝他的大腦
。
傑斯縱情沉迷,喚起了達妮快樂的高峰,她對他的反應是那麼甜蜜,那麼徹底,讓
他不知不覺之中就飛向了更高的峰巔。哪伯是一百萬年,他都不可能忘卻他從達妮·愛
爾華斯身上得到的一切.
東方的天幕上已經鬥轉星移,傑斯扔下他的定時炸彈:「你什麼意思,史蒂芬斯是
你的家?那你的父毋呢?」
達妮被傑斯的雙臂拴住,她盡力想掙開離他遠一點。她不喜歡回憶她遇到鮑勃以前
的那種生活,那是一種恐懼,一種孤獨,為生存而奮爭,是一場雜亂的惡夢。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家族嗎?」達妮邊說邊用力掙脫傑斯的懷抱。
「是的,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有關你的一切。」他又將她拉了回來,把她的臉按到
他的寬寬的肩膀上。她只能乾瞪眼。
達妮皺著眉頭,滿臉苦相。傑斯不會讓她移換話題的。他已決心要弄清她的過去。
於是她便心安理得地躺著,心裡琢磨著到底該給他講多少。
傑斯的生活與她的生活真是天鑲之別,就如白與黑一樣不可同日而語。他一帆風順
地長大成人,有一個體貼入微的大家庭保護著他。他聽到她早年的生活:還會要地嗎?
她的腦海一震:隨他接受不接受,反正她是什麼樣就什麼樣,她就是她。
「我從未見過我媽媽。」她開始說道,「我剛出生始就死了;再者,我老頭子也不
怎麼地,所以可能是她把他給蹬了。如果真是這樣,我也不會怪她的。我很早就離開子
家,相信我,流浪街頭可比呆在家裡強多了.流浪街頭隨時都可能遭到危險,在家當然
是沒有了。我太熟悉我家老頭的皮帶了。他一揮拳頭,我就溜。」
「你那時多大?」傑斯頗費氣力地問道。
「十四歲……」
「十四歲?」
「……會到四十歲的。其實也還可以。我認識了一撥兒其他的孩子——都是從家裡
逃出來的——他們教了我許多秘訣。」
「秘訣?」傑斯重複說道,真害怕再聽到其他什麼事。
「對。比如怎樣才能不給警察逮住,這是最重要的。他們還教我如何找東西吃,在
哪兒睡覺,等等所有的一切。你知道,這就是秘訣。」
「你遇到史蒂芬斯時多大?」
「十七歲。我逛進了離愛摩麗大學不遠的一家學生酒吧裡。」
『愛摩麗!在亞特蘭大?」
「對。我離家出走就去了那兒。我想在大城市自己生活可能容易一點。我想得沒錯
。」
「你爸爸找過你嗎?」
她聳聳肩。·「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讓我回來,他也不想要我,聽著,你到底想不想聽?」
「想啊!」
「那就別打岔。鮑勃在演唱。他坐在階梯的豎板上,帽子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裡
面沒什麼錢,就幾個硬幣。我是說,他真的很捧,連我都看得出來。而他卻在這兒,為
幾個硬幣而演奏;我受到刺激,覺得有些不對頭。」
「他轉了一圈,演唱了幾首黑人的老歌,我就開始跟著唱。他的眼睛發出光來,點
頭招呼我坐到他身邊;天啊,感到像回到我自己的家一樣!只這麼一次像是家一樣!我
……」她停下來。
他們兩人都沉默了許久,許久。「接著說。」傑斯鼓勵著。
達妮真想大哭一場——她在傑斯的懷抱中又感到了那種滋味,就像回到家一樣——
但她還是忍住了。他從未說過他們會永恆。很有可能,在他們回到了文明社會之後,他
會轉身離開。
「其餘的你都知道了。有關那些情同手足的夥伴,所有的一切;還有鮑勃怎樣成為
我的家的。」她一句帶過。
「對不起,寶貝,」密斯終於打破沉寂,「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忌妒史蒂芬斯,倒
應該跪在他面前。」
達妮轉過臉,迷惑不解地看著他。她不敢相信自己。
「忌妒?你忌妒?忌妒鮑勃?」
「是的。挺傻的,是嗎?」
「忌妒.」達妮真不敢相信。如果他真忌妒,是不是說明他很在乎她?真的在乎她
?達妮·愛爾華斯?就是說她的背景對他毫無影響?她雙臂繞著傑斯的脖子,使勁摟緊
他,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傑斯大笑著也緊緊地摟住她,吻她,所有的一切——憤怒、
傷害、忌妒、焦慮——一切的一切頃刻問都化解了。他們盡情地在淡淡的星光下歡娛。
失事現場5月31日,下午2:00
達妮瞟了一眼傑斯,焦灼地蹙著眉頭。他一直盯著那條小河,盯了近兩個鐘頭。儘
管他非常痛苦地瞞著她,她還是十分明了,他又準備從這走出去。
達妮咬著下唇,像被夾在一塊大石頭和一塊堅硬的東西之間!她想回家。她知道鮑
勃會為她擔心得生病的。同時,她想呆下去。她尋思著,只有呆在這兒,呆在這個與世
隔絕的荒谷之中,她才會繼續成為傑斯的女人。她每根神經都清楚,一旦他們回到休斯
敦,傑斯·佛通不會再對她這樣一個小酒吧歌手有什麼興趣的。
但如果回家能讓傑斯高興。他們也應該回家。她爬起身,向小河走去。
「傑斯?」
「什麼?。噢!嘿!寶貝!我沒聽到你的聲音。」傑斯用手臂繞著她的腰,將她拉
到面前。「怎麼啦?」
「你又準備從這兒走出去,是嗎?」
傑斯往後一撤,盯著她看。他驚奇地張大嘴巴,「你怎麼知道的?」
達妮聳聳肩。現在可不能告訴他因為她愛他,所以她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心有靈犀。
在他準備回歸文明的時候,她可不會給他額外的情感負擔。
「你說得對!」他承認,「我想我們應該再試試。」
達妮哆嗦了一下.她和傑斯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幾乎就要結束了。「你不是要再爬上
那個懸崖吧?」
「不,這兒肯定還有別的出路。我們只好再找找看。」
「什麼時候?」她問道。儘管心裡明瞭,卻又十分害怕那答案。
「明天。」
***
「達妮?」傑斯輕柔地吻著達妮的嘴唇,「醒醒,寶貝。」
「喂?」達妮睜開一隻眼睛,除了昏暗一片之外,什麼也沒看到,於是又把頭埋到
枕頭上。「天還黑著呢,走開!」
「來吧,寶貝,起來,我們該走了!」
「走?到哪兒?噢2」達妮打著哈欠,坐起身,然後又倒在枕頭上。
「來吧,寶貝,快點兒!」傑斯將她身下的毛毯抽了出來,咯咯笑著。她咕噥著,
跳了起來,握著小拳頭,對著他。他希望也祈求她千萬別丟掉她那股子脾氣。要不然,
她怎麼會是達妮呢!
「佛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寶貝。」
「不叫你……噢!」傑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有什麼反對意見嗎?」
「只是特別不喜歡你對你認識的每個女人都叫的那種叫法!」
「啊!」傑斯說到頂了,「我想哪位女士表示出嫉妒的跡象來了。」
「佛通!」
「你可是唯一的一個,寶貝!」
「唯一的什麼?」
「唯一的女人,我叫她寶貝的!」.
「噢!」
「怎麼樣?」
「滾你的蛋吧,佛通!」
「達妮?」
達妮一甩手。她怎麼好解釋她發火是因為他對她稱呼寶貝。她不惱火。
「女人哪!」傑斯也有點被觸怒了。「本想給她說點好聽的,結果卻讓她發瘋,我
真不理解你——達妮·愛爾華斯!」
「也許你該理解這個!」達妮頑皮地一笑,奔向傑斯,將雙臂鎖住傑斯的脖子。她
充滿激情地深深吻著他。傑斯目瞪口呆。在他們之間,達妮以前可從來沒主動要求撫愛
,但他終於驚喜地看到了,並且執意要看看她能走得多遠。但僅僅一會兒,他就情不自
禁地陷入了只有達妮才能創造出來的那種情慾的漩渦之中。
達妮停下親吻,睜開眼來。傑斯仍是雙目緊鎖。她看著他的雙眼緩緩地張開。那清
純的灰色目光中撲朔迷離,充滿了被喚醒的情慾。達妮凝視著他的面孔,將他的一點一
滴都埋到記憶深處。他還會再像這樣看她嗎?——如果會——是什麼時候——等他們回
到文明之後,他還會……她幾可肯定答案是否定的。眼下,她拒絕想及這些。她用不著
為將來擔心,或者去想這是她與傑斯最後一次親近,相反,她會努力使這一次不同以往
;讓他無法將她忘懷。
無名地帶,6月2日,下午2:00
達妮愁眉苦臉地盯著石崖,這塊塊巨石擋住了出谷的去路,「你真的必須這樣於嗎
?」
「我只能這樣了!」傑斯面目冷峻,淒然一笑,「我們已經在谷內轉過幾圈了,這
是唯一的可能。」
達妮望著這些小山似的巨石,她每望一次.就覺得這些巨石又見大一些。
呼——「好了……」傑斯摘下帽子在腿上拍了一下,「我今天不幹。我進攻以前將
好好休息休息。」
呼——「你想在那兒紮營嗎?」達妮—指著一堆樹葉,那是傑斯摔下來一周後放到
那兒的。
呼——「那可是個好地方,就和……那是什麼?」他突然問道。
「什麼是什麼?·我不……」
呼——呼——呼——呼——呼——「是直升機?偉大而仁慈的上帝,是一架直升機
!」傑斯站起來,激動地僵在那兒。那架直升機現了出來,在他們上空盤旋著,像一隻
巨大的畸形的飛蟲。
「我們得救了!寶貝!我們得救了!」傑斯抱起還沒回過神采的達妮,旋轉起來,
一圈又一圈,並且不停地大笑。「我們得救了!」
達妮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感衝突撕裂著。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傑斯。傑斯把它看成是新
生,而她則把它看成是她的世界末日。
科羅拉多,丹佛6月2日,下午2:30
」喂,夥計們,小聲點兒,」托尼二邊在無線電上插上轉接頭,一邊示意安靜,「
再說一遍,彼特。」
「我說我們已經找到了佛通和那個姑娘。」彼特的聲音異常興奮,響亮而清晰地傳
了過來。「兩人都還活著,而且情勢挺好。大概兩小時後我們就可進入ETA。」
彼特的話音剛落,馬上是一片令人驚奇的死寂,繼而又是混亂一片。這些疲憊不堪
的觀察員才意識到他們這麼長時間的熬夜加班已經結束了。
托尼興奮地大叫起來,將耳機拋向空中,格蘭就近倒在椅子中;鮑勃鬆了一口氣,
熱誠地直嚷嚷:「謝天謝地:」
大家陸續安頓下來,緊接著平靜的理性代替了瘋狂的喜說。托尼拆下無線電;他的
同伴則開始清理其餘雜亂無章的東西。格蘭已經計劃在先,他抓過話筒,發出指令。傑
斯已經找到了,也就得開始進行業務了。
***
丹佛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蹧雜?達妮在他們駛往旅館的路上想著。即使是經過他們租
來的轎車那緊閉的車窗的過濾,那種軋耳的城市噪聲比起她所熟悉的荒野的靜寂來好像
要響幾百倍。
她靠在座椅上,柔軟的絲絨座墊舒適無比,空調開得恰到好處,溫暖如春。如果他
們想消遺還可以隨意聽所錄音磁帶。達妮有點驚歎這種奢華了。
傑斯俯身向前,喋喋不休地和坐在前排座上駕駛員身邊的托尼交談著什麼。達妮可
不知道他們所談笑的人物和事件。他們一邊談著,還不時地爆出一陣大笑,有時互相擠
眉弄眼,說著他們自己的笑話。
達妮沒法加進他們的談話之中,並不是因為他們太粗魯,而是因為她並不是他們記
憶中的一分子。她看著城市一閃而過,心裡想,這也許是未來的一種預兆。
她非常清楚地認識到,她永不可能再擁有傑斯的全部時間;總之他會非常忙碌。自
從上直升機以後直到從機場出發的二十分鐘開車時間裡,她都在真正懷疑;傑斯是否能
留一丁點兒時間給她。
「我們在丹佛設立一個臨時指揮部。在當局停止搜尋以前;我們可是有一大軍團的
搜尋入員呢!」托尼說道,「你知道格蘭,他從不相信誰能把事情幹好,除非他自己去
控制局面,所以他只好什麼事都自己幹。」「達妮還常說鮑勃肯定會找她,哪怕地球凍
成個大冰坨子呢!」傑斯說道;「我知道你和格蘭肯定會在那兒找來找去。」
「格蘭和鮑勃怎麼也不放棄。哪怕是當局方面已經收兵了,也要幹下去。」她聽到
托尼說道,「格蘭毅然決然。可是史蒂芬斯,噢;天哪!」他簡直是發瘋了。他甚至拒
絕承認,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托尼叮著窗外看了;會兒然後轉向傑斯,「飛行員出什麼事兒了?」「在失事中喪
生了,」傑斯說道,「我埋了他。」
「上帝呀,」托尼倒吸了一口氣,這麼糟?」
「糟透了。」傑斯的回答很直率。
「我們得通知警方,你也得作個口供——你們倆——發生了什麼,還有輿論方面…
…」
「……又是個重大事件,我知道。」傑斯氣惱地說。
「史蒂夫·簡寧斯怎麼樣?」達妮插話。
「對,那小傢伙怎麼樣?」傑斯響應達妮的提問。
「你能相信吧,他好多了?」托尼反問。
「他倒不錯。還要安排我到愛爾博塔去,是嗎?」傑斯問道。
「現在?」托尼嚇了一跳,「出了這事兒,你怎麼面對公眾?怎麼向他們交待?好
了,沒有安全保障,你可不能隨便出去,更別提到加爾加利去了。能不能去個長途電話
?」
「另外,」托尼繼續說道,「你也沒什麼時間。格蘭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他在編排
計劃,把住最近的一段時間把失去的日子奪回來,還要召開新聞發佈會……我不知道他
給沒給你留點喘息的時間呢?」
托尼所說倒是有些預見性的。他們一走進曾經作為搜尋傑斯臨時指揮部的那問旅館
套房,傑斯就給圍得水洩不通。都是一夥好心人——都是他手下曾經配合搜尋或一刻不
停監聽無線電的那些人。他們把達妮冷落到一邊。他們就想看看傑斯,和他握握手,或
是拍拍他的背。達妮想去鮑勃那邊,但無論如何也未能穿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於是只
好作罷,她只能讓他到她這兒來。
「你還好嗎,親愛的?」鮑勃問道,將她拉進他那像熊—樣的懷中。
「先別問我,你怎麼樣?我知道你焦灼得暈頭轉向。你的血壓怎麼樣?」
「我?我挺好的。我可沒墜機並且在荒野中呆幾個星期呀!」鮑勃將她推開,上下
打量她,他坦然地抹去眼中的淚水,又將她擁進懷中。「你看起來好像沒受什麼傷害,
也沒有營養不良的樣子。」
「你相信吧,」達妮笑道,「你根本用不著去自由市場就能買到吃的呢?」
「不用,真的?」鮑勃又抱住她,「非常高興你回來,親愛的。」
「我也是。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不知道,格蘭把這整個的行動計劃得像是一次戰投似的。我什麼都不敢做,恐怕
擾亂了他的計劃。」
晚上剩下的時間開了一個戰略性的會議。達妮觀察了格蘭的行為,承認格蘭·米歇
爾確是業務中的行家裡手並能贏得良好的信譽。他幾個星期以前就擬定了成功回家的計
劃,剩下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去完成它們了。傑斯被捲進了會海之中,達妮自然不屬於他
們之列。達妮先前所預感的種種輕微的焦慮現在則變成了對末來的—種潛在的不祥預兆
。
幾個鐘點之後,傑斯抬起頭來,環視室內問道,「達妮去哪了?」
「達妮?」格蘭聳聳肩,「我不知道。好了,傑斯,我想……」
「誰知道達妮在哪兒?」傑斯問道。
「我想她出去了。」托尼手下的人答道。
「一個人?你就站在那兒讓她出去了?」傑斯問道。他簡直不敢相信。
「沒什麼理由不讓她出去。沒人告訴我們要看著她。」
「哼2」傑斯抓起夾克。
「你去哪兒?給我坐下,我們還沒完呢。」格蘭說道,「我們還得決定……」
「你覺得怎麼好就怎麼幹吧!」傑斯抬腳朝門口走去。
「等等,傑斯。」托尼拉住他,」讓我……」
「不可能。她是我的女人。還有,托尼,」傑斯轉向他的表弟,記住,她對我非常
重要。」
他盯著托尼,直到在他的目光中看到理解的表示。
「那我和你一塊兒去;」托尼說道。他承認了傑斯應該關心照顧達妮的權利。
他們一起找遍了大廳、餐廳、酒吧及地下室,最後他們才看到她站在院子裡的一堵
矮牆邊。托尼後退了幾步。」傑斯鬆了一口氣,向她走去。
達妮抬頭向傑斯微笑著,」嗨!」她溫柔地問道。他把她樓進懷中,她在他的懷中
扭動著。
「你在這兒幹嗎?」傑斯上下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胳膊和她的肩膀,讓自己相信她真
的就在身邊,他真的在擁著她;他無法描述他抬頭看到她不在時的那種焦急心情。
「你太忙了。」達妮聳聳肩,」你注意過嗎,城市多糟雜?」她低聲說道。「今天
下午我從機場回來時就注意到了。我猜想那種噪音永遠不會消失,它……」
「怎麼了,寶貝?」傑斯聽到她壓抑著的抽泣聲。他用雙手捧著她的後腦勺,輕輕
地把她按到肩膀上。現在他完全理解了她並且意識到她勇敢而直率的外表下面埋著一顆
受傷的心。
他怎麼了?他對他杯中的女人感到一種至高無上的柔情,一種強烈的慾望湧向心頭
。他要嚥下她所有的傷害與恐懼——讓它們都消失無遺。
「我怕極了!一切都變化這麼快。一分鐘前我們還在山谷中,又一分鐘我們乘飛機
回來。的確是我們所希望的……我所希望的……但太令人不可思議,並且……」
「太亂了?」傑斯椰楊道,輕輕吻著她的頭髮。
達妮雙臂環著他的脖頸。「對,太亂了,況且這麼臭!」
「被攪亂的可憐的城裡妞!」傑斯低聲說道。
他們相互依偎,各自都因對方的出現而頓覺暢快。
「達妮……」
「傑斯……」托尼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聯邦警察局長到這兒來,要關於飛行
員的供述。」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德克薩斯,休斯敦6月3日,下午8:30
位於休斯敦南部的霍比機場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巨大的泛光燈將整個場內照得如
同白晝。格蘭·米歇爾專門挑選來進行「歡迎回家」的官方來訪的幾位記者在煙幕室內
高度緊張地等著。其他一些不受照顧的一般記者和攝影記者——當地的、國內的、國際
的——都在外面的混凝土跑道上推推操操地尋找有利位置。
一隻「好年成」飛艇飄浮在頭頂。
格蘭·米歇爾輕輕地鬆了一口氣。除了他跟機場的官員們協調時有點混亂,一切順
利就緒!這些無知的傻瓜們竟要傑斯的「裡耳」飛機在飛機跑道上滑到終端舉行歡迎儀
式。他費了九牛王虎之力才說服他仍那樣如仍如何地不切合實際。
如果他們想不到以前的慣例,他可以告訴他們。從奧依勒斯到佛奇,沒有一個在城
市終端著陸的人能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肯定會跑出去歡迎傑斯·佛通勝利歸來的。他
說如果他們不想要新改建的終端毀壞的話,他們最好還採納他的意見而讓旅客在外面的
跑道上登機。
他瞧了一眼外面亂哄哄的人群,很慶幸自己能據理力爭說服了那些官僚。稍有疏忽
就會釀成巨大的災難。
從傑斯的「裡耳」飛機停機坪到大樓入口之間,他們用繩子攔出了一條通道,托尼
把他的手下人都安插到一些重點位置。這些人都是縣裡各個執法機構增強來的。一切準
備就緒,只等那位獲救的超級明星的到來。
在這些如臨大敵般的保安人員身後;歌迷們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歡醉著。他仍終
於消解了心中的煩擾。他們所崇拜的偶像已經找到了,並且還活得好好的。
就在人群騷動不已,幾難控制的時候,西邊的空中出現了一架飛機.它盤旋著;並
且著陸燈已打開並準備著陸。但還不清楚是不是就是那架飛機;他們耐心地等待著。但
好像這些歌迷都知道.人群突然間一陣靜默,那架飛機離機場越來越近。
「傑——西!傑——西!傑——西1」先是角落裡開始歡呼,繼而聲音越來越高。
那架「裡耳」飛機的機頭上寫著傑斯·佛通的名字,畫著他的第一把吉它及那頂令人走
運的斯德特森帽子。飛機著陸,滑行,最後停了下來。地勤人員像蝸牛爬動一樣好不容
易才走過去,推上去一隻活動扶梯。人群又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艙門
打開。
達妮緊張地咬著下嘴唇。一切都這麼興奮狂熱,事態——時間——變化得太快了。
她都來不及調整自己。一分鐘前她還在谷中,在那兒她可是傑斯·佛通集中注意力的對
象。然後他們就獲救了。他們之間的那種親近感就被巧妙地隔斯了,這種隔斷並非故意
的,更不是心懷叵測,只是就那樣發生了。格蘭、托尼還有其他一些先前要佔用他時間
的人都在搶著他的時間。她就被擱置到一邊去了。
她無助地站在一旁,看著傑斯被拉得越來越遠。遠離了她,也遠離了他們在那個與
世隔絕的山谷中所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
她感到有種失落。儘管她以前也曾失去過什麼。她本能地認識到,他們一回到休斯
敦,傑斯就會被他的那幫人吞下去而不可能再騰出時間給她。
時間好像倒錯了似的飛逝而過。最近的幾小時看起來像是幾分鐘。現在他們又到這
兒來了。她清楚,她一看到直升機的出現就開始產生了一種分離感,而今一旦他們跨出
這飛機,他們就會徹底分離開。對她說來。他就永遠地失去了。
機艙門打開了;傑斯·佛通走了出來,向他的歌迷們揮手致意。閃光燈必撲必撲此
起彼落。照相機卡嚓卡嚓不絕於耳,新聞採訪員對著話筒火急火燎地描繪著現場的情景
;人群瘋狂起采。女人尖著嗓子叫喊,男人打著呼哨跺腳,小孩則哭聲叫聲響成一片—
—德克薩斯的休斯敦歡呼著,她失去的兒子又回到了家。
那臨時拉起來的攔繩,經不住任何衝擊,早巳成了擺設,不起任何作用.
人群僅僅體面地安靜了一會兒就變成了一隻無法駕馭的猛獸。成千上萬的歌迷擠到
了空地上,向傑斯·佛通擁去;托尼的手下入和縣裡派來的最好的糾察臂勾著臂,拉成
了一條人鏈,人群遇到阻擋,稍稍後退了幾步,像無頭蒼蠅般在四周衝來撞去,最後安
靜了下來。每一隻眼睛都緊盯著傑斯·佛通。
態斯從後面將達妮拉到前頭,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一隻手向喧嘩不止的歡呼的人
群招手致意。
達妮面對這一大批黑壓壓地歡迎他們的人群感到窘迫不已。她知道傑斯是個超級明
星,但是所有的奉承好像太做作,太虛情假意了。從谷中看到直升機開始就產生的那種
消沉感現在又擴展得無邊無際。她最後的一線希望逐漸淡化,終於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
。
達妮往後縮,她突然覺得很難為情。她,達妮·愛爾華斯,相—比之下一個名不見
經傳的小小歌手,怎麼能希冀和他比肩抗衡呢?如果路易薩·佛通用她那嬌小玲瓏而曲
線優美的形體及她那完美無暇的風致都不能將他抓住,那麼她達妮就更沒有一絲可能性
了!
「別擔心,寶貝!」傑斯意識到她的不自然,安慰著她。「他們不會吃掉你。」傑
斯笑道;儼然又回到了家;回到了他自己的活動領地之內;這一切都讓他感到舒適無比
。
「他們聽起來就像是狼嗥虎嘯的猛獸。」達妮猶豫著,害怕離開飛機。至少呆在飛
機上給她一種安全感。
「他們只是看到你非常高興;」
「不是我,佛通,是你!」
「走吧,寶貝……」傑斯扶著她走下舷梯,「我們來應付一下。格蘭已安排好採訪
;然後我們就回家。」
他的腳一沾地就身不由己了。有這麼多活動要參加,有這麼多事情要做!傑期機械
地對著鏡頭微笑著,領先走下了舷梯。達妮打了個趔趄。傑斯扶住她。「寶貝,笑笑。
」他哄著她,用拇指掃了一下她那繃緊的嘴唇。她敷衍了一下,卻是一臉苦相。
傑斯將他的擔心藏到了他對他的歌迷們開心的笑容後面。達妮表現得太反常了。事
實上從他們獲救開始就有些反常。她一步一步拉開了距離。等到他們應村完格蘭安排好
的這些新聞媒介之後,一切都會改變過來。他要把她安全地藏在家中,那樣,他就可以
騰出時間和她單獨地呆在;起並把他所有的計劃都告訴她;
他自嘲地笑笑。想著他向她求婚時她的表情。他意識深處已忘掉了要向達妮求婚,
要她作他的妻子,他只知道,他的後半生假如沒有她的陪伴,他將無法忍受。他們走下
來,他將她的胳臂夾在他的肘下。「你沒事吧?」
「我還行!」她撒了個謊;她給嚇懵了。這一大批人群;燈光,叫喊聲——真的太
多了。她狼狽不堪,頭轉來轉去。她腹中翻騰不已,她知道——毫無疑問——她要暈過
去了。
不能!不僅僅是不能,而且是一定不能!她活到這麼大,從來還沒暈過,所以現在
她也不能暈。達妮用毅力抵住就要向她襲來的黑暗;戳了一下下巴,雙目昏憒地對傑斯
莞爾一笑,說道,「我們到他們那兒去吧!」
托尼陪在一旁,他們邁步朝終端走去。
「傑斯!歡迎回家!」「我知道你死不了!」到終端這—路上,人們不斷地伸過手
來撫摸他們。達妮畏縮不止,傑斯將她拉近一點兒。
「喂,傑斯,」他們面前出現一張油頭滑腦的面孔,「你和這個小女人想幹什麼?
孤男寡女地呆在山裡,哼?」
.傑斯感到達妮在躲躲閃閃,避開那個粗俗的傢伙。「我們話下來了!」他說道,
把達妮拉得更近,護著她不受那個鄉巴佬的侵擾。
就在他們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嬌小烏髮的女人撥開人群,撞到傑斯曲面前。
他放開達妮,本能地扶住衝到他面前的那個嬌小而撫媚的女人。「傑斯!噢!傑斯!你
還活著!我親愛的丈夫!你又回家了,回到我身邊了!」
「丈夫?」達妮轉向傑斯,臉上滿是疑惑、責備及傷害。
路易薩·佛通在撲閃的鏡頭面前裝模作樣地哭泣,像一隻寄生蟲一樣吊著傑斯不放
,張大嘴巴親著傑斯。
哪怕最普通的人只要稍作觀察,都能看到這兩人間的感情重合.達妮深信不疑,除
非為特殊環境所迫,傑斯絕不會再看她第二眼。令人悲哀的是,她還不能確定她最終能
否用她的魅力采贏得傑斯,並且她非常肯定他們回來了也就預示著他們的分離——達妮
看到的只是她世界的盡頭。
可別小看這種對比!路易薩渾身上下暗香浮動,披綢掛絲,珠光寶氣,搖曳不已,
她溫柔和順,妖撓迷人。而達妮因長時間的飛行而面孔臘黃,又因為近三十個小時的變
化而給沖得暈頭轉向。她身穿從別人那兒借來的牛仔褲,一件極不合身的條絨襯衫,是
個地地道道的局外人形象。達妮僵住了,又一次被自我疑惑所控制。人們潮水般擁來,
於是她便讓它把她和傑斯衝開。
「達妮。」傑斯向她伸出手,但是蜂擁的人群將她推得越來越遠。他無助地罵著。
「傑斯,出什麼事了?」
把路易薩弄走!」他把她推向托尼。恰在此時,他的臉上掠過一道閃光燈的光。他
無助地望著達妮消失在人群中。
達妮無論如何使勁也無法從擠成一團的瘋狂的歌迷中鎊出來。她像只挫敗的公雞,
閉上眼睛抽泣不已!然後吃力地張開。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呈現出記憶中那燃燒般的場面
。路易薩·佛通像膠泥一般貼著傑組;他強勁的胳膊摟著她——她吻著他——喊他「丈
夫」。她只有無助地在苦難中呻吟。
「達妮。」鮑勃突然間不可思議地出現在她面前,為她攔住了湧潮段的人群,以免
始遭受這瘋狂的人們的蹂躪。
達妮投進他的懷抱。「鮑勃!唉,鮑勃!把我從這兒帶出去!求求你,幫我出去!
」、鮑勃看了一眼淚眼滿面的達妮,開始從人群中往外擠。他們很快衝出那擠壓成團的
人群,來到停車場。「好了,」鮑勃把車開出了機場,問道,「出了什麼事?」
「我愛上了傑斯·佛通!」。
「那又怎麼著?」
「唉,鮑勃,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只是個一般的男人。達妮!」
只是個一般的男人。傑斯跟她說的也是一樣。達妮想到這兒,痛苦地閉上眼睛。
「還有什麼你沒跟我說過,是嗎?」鮑勃問道。
「他……」達妮又泣不成聲。
鮑勃等著,非常耐心地等著。
「他是個已婚的男人.那女人漂亮得令人不可思議。」
「還有呢?」
「他和她仍有婚約。」
鮑勃上了通往達妮公寓的大路。他對自己承諾,一旦有機會,他會和傑斯好好談談
,取得諒解。
「我不能呆在這兒。」達妮看到他們所到的地方說道:「他會來找我的。」
「你怕他了?」鮑勃問道。
「不,不是怕。可是鮑勃,我是……自願的。我一點兒抵抗力都沒有……」
「我沒法為你改變一切,寶貝。我可以給你找個地方讓你單獨呆一段時間。你可以
理理頭緒。我可以把你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那兒就沒人會來了。你可以調節一下自己
,並且沒有誰知道你在哪兒。」
「好主意。就把我送到營地去。」
傑斯撞開煙幕室的大門,盯著那些記者和電台評論員,說:「都給我出去!」
「可是,傑斯……」格蘭唾沫亂飛.
「現在就給我出!」
格蘭歎了口氣,轉向那伙新聞媒體的人;幾分鐘後,那些憤憤不平的攝影記者把最
後一件攝影器材搬出了門外。
傑斯氣得渾身發抖。他轉向格蘭,「這到底出了他媽的什麼事兒?我的前妻怎麼會
闖進來的?是誰的主意請她來的?是你的嗎,格蘭?你那小腦袋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餿
主意要把這個儀式搞得一團糟?這個『丈夫』是他媽的怎麼叫出來的?」
「好了,傑斯……」
「你別『好了,傑斯』,見鬼。我只要你直接回答我。馬上回答。」
格蘭被罵得個狗血噴頭,不情願地往後退去。
「安靜點,傑斯。」托尼插到傑斯和格蘭之間。「他對路易薩的出現毫無責任。」
「那麼是誰的責任?」傑斯面對著他的表弟,想都沒想,「那麼是你的?」
「天地良心!」托尼抓住傑斯的胳膊,抑制住他。格蘭乘機側身逃開。「靜下來想
想,國內沒人不知道今晚你要到這兒來。還有,」托尼瞥了一眼格蘭,為他開脫道,「
這種慶祝會是對公眾開放的。」
傑斯掙扎著喘了一口粗氣,他好像再也無法理順思緒——隨便哪種思緒。他滿腦子
都是達妮;他眼睜睜池看著她被蜂擁而至的人潮捲去。
……他還看到——當路易薩喊他「丈夫」的時候——她臉上目瞪口呆的疑惑的神情
。
傑斯稍微理智地平靜下來。眼中那種狂野的光芒也漸漸退去。托尼用手拍拍他的肩
膀,問道,「你還好嗎?」
「不好!」
托尼被傑斯那粗魯刺耳的聲音嚇得縮了一下,但沒有退後。「我能做點什麼?」他
的聲調及他的同情的表情都說明他對他表兄的關切。
「沒什麼人誰也幫不上忙,托尼。」傑斯說.道,「這次你也無能為力。」
「你真這麼想?」
「真的!」傑斯譏消地抿著嘴。「這件事只有我自己來解決了.」
好像過了幾輩子,傑斯又開口說道:「算了,沒人故意將路易薩帶到這兒來。但她
口由聲聲喊我『丈夫』;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我們已經離婚了!」
格蘭膽怯地清清嗓子。「啊……傑斯……說到離婚……」
「對,怎麼啦?」傑斯轉身盯著格蘭。「你那天真的沒出庭,是吧?最後判決難道
推遲了?」
室內突然間鴉雀無聲。
「是這樣的嗎?」他追問。
「呃……判決……就是說;德洲的法律……如果你沒出庭,或者他們認為你已經死
亡……」格蘭結結巴巴。
「傑斯,他要跟你說的,就是你尚未離婚。」托尼直率地說道,「事實上,你下去
之後,路易薩就跑到法庭上要求作為你的遺孀將整個兒財產都判歸她所有。」
「還沒離婚?我當然已經離婚了!我也只能離婚!」傑斯緊盯著托尼.默默地希冀
他會答應他。可是托尼充滿歉意地搖播頭。
「可是,我想……!操他媽!達妮再也不會相信我了!托尼。幫我把她找回來,我
得向她解釋清楚!」
人們已經散去,空曠的霍比機場又恢復了日常的忙碌。飛機出港入港,旅客迎進送
出,儘管格蘭努力勸說傑斯先回家,他還是固執地要在終端等一會兒,聽聽托尼的手下
在市裡尋找達妮的結果。他的且光穿過夜的天幕——期待與希望——每次煙幕室的門打
開,都只看到托尼搖頭說聲「沒有」。看起來達妮並不在城裡。
格蘭終於說服了傑斯回家。東方的天幕已經曦明,一溜兒汽車魚貫而行,駛出機場
大道,然後往北拐向海灣高速公路。
「鮑勃!」格蘭興奮不已,打破了傑斯車內的沉寂。
「史蒂芬斯?」傑斯從深深的壓抑中拔了出來,看著他的經紀人,「他怎麼了?」
「他會知道達妮在哪兒?」
「托尼?」傑斯問道。
「我先走一步。」托尼說著;伸手去取大哥大。
「在他那兒:俱樂部或達妮的家裡,是不會有人接電話的。」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我已經在三個地方都佈置了人員,如果他露面了我們就會知道的。」
「你什麼意思,如果?」傑斯問道。
托尼聳聳肩。
「托尼?」
「她可能要他把她帶走。」
「帶走?」疲乏勞頓使傑斯理解遲鈍。「帶到哪兒?」
「離開你呀!」
「不可能!」傑斯的手大刀闊斧地揮了一下,「達妮不可能離開我。」
但如果她認為你是有意謊稱你離婚了呢?
傑斯臉色蒼白。達妮曾詢問過多少次他是否已確實離婚.很明顯,她對已婚的男人
是真的棄之不理的.他竟然那麼愚蠢地亂猜胡推只是因為他想是這樣,就是這樣;他想
起了那句古老的格言,是說瞎驢推磨——胡推亂踩(猜),還做侵不遜得什麼似的。他自
嘲地笑了笑。
格蘭瞧著傑斯臉上的怒色已經稍微緩解,吞吞吐吐地問道,「傑斯,你跟達妮談到
有關路易薩什麼的嗎?」格蘭清了清嗓子。
「我跟她說我已經離婚了。」傑斯幾乎沒能將這幾個字從僵直的唇中擠出來。
「我操!」托尼怨恨地罵了一句;「我們就別再浪費時間去找她了,她已經離開了
城市。」
德克薩斯,休斯敦6月9日,上午10:00
坐落在萬艾倫中心的拉蒙特·希伯特辦公室中擠滿了心懷敵意的人們。這位名聲卓
著的大律師意識到這群氣憤已極的人有可能在他的辦公室中暴跳如雷,大吵大鬧,便退
出了這場不會令人愉快的會議而聽之任之。
傑斯·佛通就坐在他的右側,面目嚴峻,冷如磐石,內心憤憤然,就像一顆定時炸
彈,隨時都可以爆炸;他身著青色套裝,繫著黑色領帶,以金錢的威力為堅強的後盾,
咄咄逼人地散發著決定一切的威力。希伯特已經覺察到他的當事人那灰色目光中的暴躁
與強橫,他心下尋思,那就是暗示著一場孤注一擲、拚個魚死網破的爭鬥。他的旁邊有
格蘭·米歇爾助陣,還有一個托尼·佛通陰沉不語,也會令你覺得前景不妙。
路易薩·佛通坐在房間的另一邊。她緊繃著臉。目中無人蔑視一切,好像隨時準備
雞蛋中挑骨頭找些麻煩這位馬上就要成為前佛通夫人的後面是一位怒氣沖沖的威拉德·
康拉德。
希伯特吸噓了一口氣,「我們按訴訟程序開始吧!」他轉向路易薩,「夫人,本人
受委託賠償給您二千萬美元現金,並請訖對華爾登財產的所有權。」
「二千萬——!」格蘭咕噥著,「嘿,傑斯。」
「二千萬隻是個小屈辱罷了。」路易薩的語氣中所包藏的侮辱與嘲笑對室內每一位
在座的人都顯而易見。
「傑斯!」格蘭驚駭不己。
「另一方面,」希伯特繼續說道,「如果您認為不能接受這份賠償,佛通先生將起
訴。」
「起訴?依什麼起訴?他可沒什麼證據!」路易薩仍那麼輕蔑傲慢,盛氣凌人。她
還相信她能控制會談中這種愚蠢的笑劇。
「唔,我親愛的,」威拉德敏感地在座椅中換了個姿勢。「我強烈建議您接受……
這份……慷慨的賠償。」
處都要受阻。
「一千五百萬!」傑斯不耐煩地說道。
「他不會有機會的。起訴就得公之於眾——街頭巷尾無人不知;不,希伯特先生,
那種虛張聲勢的威嚇是毫無作用的。我要一億美元及未來所有權特許權使用費的百分數
。」
「路易薩……佛通夫人……我想您應該……」威拉德咳嗽一聲。
「別說了,威拉德。我理解傑斯。他只是在威嚇我。」
「一千萬!」傑斯邊說邊用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雜種!」路易薩終於意識到傑斯的行為。她臉上失去了血色,憤怒地顫慄不停。
「五百萬!並且去掉華爾頓的財產。」傑斯的聲音很輕柔,但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冷
冷的鋼鐵般的光芒。
路易薩的目光運巡不定,從威拉德看到希伯特,從傑斯看到格蘭,想找到發動進攻
的薄弱環節。她根本沒把托尼放在眼裡,只把他當作是個毫無味道的調味品。
室內的男人結成了聯合陣線,她只有懷舊的份。淚水在她眼中閃爍不定,就像一串
鑽石,但她仍未找到對方的一絲弱點,也沒看到對方有仍鬆懈。她試探性地從臉頰上欲
流又止地落下一顆淚珠。這些男人組成的銅牆鐵壁般的城碧簡直無懈可擊,更無法拔下
。她看到她的財富和權力的美夢墜落到腳下。變成一堆破碎的鬼火。讓你下地獄,傑斯
!讓你下地獄,威拉德!讓他們都下地獄!
「五百萬?」她投機地說道,這和她預想與計劃的相比,僅僅是九牛一毛、滄海一
粟;或許再找個律師……?她嘲諷地瞥了威拉德一眼。他當然不是靠他的信譽過日子的
。
與整個財產相比,五百萬實在是少之又少。但總比她只剩下一身衣服被踢出去要強
得多。況且還有辦法讓它再加上去——傳記啦,脫口秀啦……她又開始算計著她的特許
權使用費。
「五百萬,並且無任何財產。」拉蒙特繼續說道。他並不在意男女主角間這出尚未
發生的小插曲。「此合同中尚含有一項言論鉗制令。如果您以任何方法、方式或形式侵
犯了佛通先生的隱私權,您將失去一切。」.
一切計劃都失敗了。她的計劃在每個轉折路易薩忘記了身邊還有別人。她徹底撕下
了面皮。只幾秒鐘時間,她姣美的臉孔就憤怒得扭曲變形;一副十足的惡魔形象;雖然
只是一會兒工夫,但在座的每個人都看清了她裹在小心雕琢的優雅的外表下的那副尊容
。
傑斯可是室內唯一的一位沒因她的原形畢露而吃驚的人。他已經單獨領教過她那種
復仇心理,「接受還是放棄,悉聽尊便。」他懶洋洋地說道。
「我接受。」路易薩收拾著手袋,也收拾起她那被踏為麵粉的尊容,向大門口走去
。她又趾高氣揚起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倔傲形象;她揚著頭,走出了辦公室。
她剛走到秘書辦公桌,就開始笑容滿面。她是屈尊下風,但老天保佑,她並沒有一
敗塗地,再說了,這世界上沒哪份合同不能撕毀的。
"我還要說.你沒必要給她那麼多!"格蘭的語氣中充滿抱怨。他在傑斯
後橡路寓所的居室中踱來踱去。「你可以……」
「我知道。格蘭,我知道。」傑斯從臥室中走出來,把他的黑套裝和領帶換掉,穿
了一件牛仔褲和一件—T恤。「但我想要她離開,一次性的並且永遠離開。如果一點小
錢就能打發,那也值得。」
「一點小錢!格蘭給噎了一下,把剛喝進去的飲料吐了出來。
「開開心、格蘭。」托尼說道,「不就是錢嗎?」
格蘭瞧不起似的盯著托尼,「你有你的優先權,我有我的。說到優先權,傑斯,我
已經安排了一場演出,開始——」
「沒有演出。」傑斯打斷了他經紀人的話。
「沒有演出?你什麼意思?沒有演出?該走正路了,人們會擠破窗門來明你的音樂
會的。沒有演出?不可思議,你必須演出。」
「不。等我找到達妮再演出。」
康略湖6月10日,晨7:30
鮑勃拐上了通往康略湖北端的布魯克斯釣魚場的土路。場子比較小,是一個私人小
島。四周環繞著聖休斯敦國家森林。他停在一個小車庫內。那是他幾年前就租下來的。
他頓覺疲憊無力。
樹梢上方仍懸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路對面傳來砰的關門聲,接著是孩童尖尖的歡叫
聲和喚狗的聲音。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布魯克斯永遠這麼恬然,充滿著家庭味。
這就是他把達妮帶到這兒來的原因。他把她從霍比機場嘻雜的人群中拉出來,當時
她抖得那麼厲害,哭得那麼傷心。鮑勃盯著緊閉著門的小屋。達妮就在那兒。他知道她
一定在。儘管從外面看像是空無一人的樣子。他也知道自從前天晚上她走進那扇門,她
就再也未邁出過半步。
他滿不在乎地歎了口氣,打開車門下了車。他不理解這個達妮——不知道該如何應
付,該說些什麼。他知道的那個達妮是個鬥士。不管有何爭鬥,只要受到挑戰,她就會
跳出來。達妮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踅居在洞穴中,舔著傷口,對每一個靠近她的人都咆
哮狂咬。這想法有點荒唐。
德克薩斯,休斯敦6月19月,凌晨12:30
「我跟史蒂芬斯談過了。」托尼半夜走進了那幢公寓。「他在俱樂部中路面了,大
腹便便的。大約在今晚十點鐘時才露面。」
「然後呢?」傑斯和格蘭異口同聲。
「他知道她在哪兒,他就是不說。」托尼雙手一攤,做了個否定的手勢。
「給他施加點壓力。」傑斯說道。
「你認為我這幾個鐘點都在幹嗎?在玩法杯子裡投鈕扣的小遊戲?他就是死不肯說
。」、「他會跟我說的。」傑斯咆哮如雷,站了起來。
西格內特夜晚總是打佯關門。厄尼擦著冰櫃。鮑勃手裡拿了一張計算機打印紙,踱
到後面的餐廳裡去了。他們同時聽到門廳內一陣響聲。
厄尼先看到了他,一眼就認出了傑斯.他直起腰,雙手背到屁股後。等著看看會發
生什麼事?
「史蒂芬斯!」他看到鮑勃就叫道。
「喂?誰……?」鮑勃用手遮著眼睛。「是你!」他認出了傑斯。「你他媽到這兒
來幹嗎?」
「達妮在哪兒?」
「我們已經關門了!滾出去!」
「你不告訴我到哪兒找到達妮,我不會走。」
「走開。她不想見你。你的僕人前頭來的時候,我已經跟他說了。」
「她在哪兒,——史蒂芬斯?」傑斯大步走向鮑勃。他已經箭在弦上,隨時都可能
發生一場打鬥。看起采史蒂芬斯也準備奉陪到底。
鮑勃小心翼冀地將那張打印紙放到吧台上,轉身面對傑斯。「你已經害得人家夠苦
的了,佛通。給我滾出去,永遠別再回來。」
「我想聽達妮也這麼說!」傑斯固執地說道。
「我代達妮說。」鮑勃反戈一擊。
「史蒂芬斯,」傑斯警告,「你總在我和達妮之間瞎摻和。」
他們面對面地站著。這兩個男人,各自都以其自己的方式愛著達妮·愛爾華斯。
傑斯意識到他的對手已經年屆花甲,不能惹得他打鬥,於是便把拳頭藏到了口袋之
中.
鮑勃因為達妮而受到傷害,並十分氣憤他無法做點什麼幫助她。因此他非常高興能
將她所有的挫折都歸咎於傑斯——但把曾向達妮發過誓他不再打架。
「滾出去!我最後一次告訴你,達妮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
「我會找到她的,史蒂芬斯,只為了你的怨恨.」
鮑勃的臉上帶著譏諷的微笑盯蕾傑斯,「常來坐坐.厄尼,送佛通先生出去,」鮑
勃撿起打印紙。邊吹著口哨邊走進辦公室,他非常滿意他已經為達妮鰓狠狠地回擊了一
次.
第11章
德克薩斯,休斯敦6月18日,下午6:00
傑斯不知道還到哪兒去找。他已經查遍了整個西格內持,況且也知道每一個廚師及
洗杯子者的名字。至於說達妮的公寓……如果他再在哪兒出現,警察就會把他投進監獄
。
「已經兩周了,傑斯。」托尼看著傑斯已經在地毯上踏出了一條小路,就說道。
傑斯停下步子,他緊盯著他的表弟,「見鬼,她到底在哪兒?」他問道,「她在哪
兒?」
他看起來比春天那次演出之後更糟。托尼想道,那時他只是疲憊不堪,而今他瘦了
一大圈,並且越來越憔悴。他的眼圈深陷。我敢打賭,自從他回到家後就從來沒睡過一
夜安穩覺。
「很明顯,達妮不想和你有任何聯繫。」托尼半天才擠出一句粗直的話。
「不,肯定出什麼事了!史蒂芬斯……」
「傑斯,」托尼氣急敗壞,「史蒂芬斯也和我們一樣討厭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了,他
想讓你稍離得遠一點,他只是想讓達挽回到屬於她的地方。」
面對現實吧。你。達妮躲開是因為她想躲開。你也只是作踐自己,跑遍了休斯敦找
她,問這個問那個,人們現在都開始為你感到可惜呢,他們都在笑話你。」
傑斯死一般地僵在那兒。托尼說的沒錯。他尋思著,自覺得也沒什麼希望,我在作
踐自己。他並不在意人們怎麼笑話他,讓他們笑去吧,他們沒關係,但達妮可有關係,
他關心她。
可達妮並不關心他。
他太想她了,他覺得受到了傷害。傑斯痛苦地閉上眼睛,他一想到達妮就有一種無
法忍受的失落感。他的前頭是空虛的日子,又長又孤獨,那些無法想像的漫漫長夜。他
擔憂地眉頭緊蹙,繼而逐漸變成一種冷漠而無情的表情,他現在所需要的是找點什麼來
填充他的時間,那就是工作。
「關於演出,格蘭怎麼說?」
康略湖6月19月,下午5:30
鮑勃的深綠色小船泊在湖北面向外延伸出去的小河灣之中。那是個鮮為人知的地方
。他面目冷酷地坐著,釣竿松在手裡。他不時地瞟一眼達妮。達妮背對著他,面向河岸
。儘管看起來達妮像是直對著他,但鮑勃卻看不見她的臉。她戴著一頂他的舊草帽,帽
沿拉下來遮住了眼睛。
我幾年前就該把那破玩藝兒扔掉。他心裡尋思著,無論那帽子能將她的臉遮住多少
,也遮不去他記憶裡面她緊瞪的雙眼和緊閉的雙唇。他歎思道,也許已經習慣了.
「達妮!」
她轉向他,臉上顯出詢問的神情,「好了,鮑勃,有什麼想法?你可不是把我帶來
釣魚的。」她強作歡顏,「你知道,湖中的每條魚都不會上我的當的。」
一陣大功率馬達的轟鳴聲由遠而近,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鮑勃皺了皺眉頭,看著一
艘遊艇急速駛過,劈得浪花飛濺;在夕陽下像碎金一片灑向水面,點點綴綴,那隻小船
也被這艘週末遊艇激起的波浪沖得顛簸不已。
鮑勃尋思,你不會知道的,只是讓我鼓足勇氣干吧,肯定會有什麼能讓我安定下來
的。
「這伙蠢豬!」他朝那艘很快就消失的遊艇揮揮拳頭,太危險了,」他抓牢了,把
所有的挫折都歸咎於那艘倒霉的遊艇。
「你在耽擱時間呢!』達妮顫顫地揶揄著,別看她在對著鮑勃微笑,她仍是憂心仲
仲。她認識他這麼久,以前他可從來因她而這麼膽小如鼠過。
「這就是為什麼我和一個流浪街頭的小孩子聯到一起的原因。」鮑勃歎息著抬眼望
著天。
「鮑——勃!」達妮把那個詞拉成了幾個音節。
「你現在可以回家了;」鮑勃說道;非常直率,「他不再問及傷了。」
「他問過嗎?」她那種被觸痛的表情,即便鮑勃感到傷害了她,也令她十分憤怒。
「達妮,親愛的,下決心吧!你要麼要佛通注意你.要麼不要。我不知道你和傑斯
之間發生了什麼,這都跟我無關,我只知道裁在這兒於任何事都無補。」
達妮道:「對這件事,你覺得我是個儒夫,是嗎?」
鮑勃聳聳肩,「那麼我是個儒夫了,你就責備我吧。」
她輕率的態度並沒有迷惑住鮑勃,「我想的並不是主要的,親愛的。」
「你是對的,」達妮歎息一聲,「可是……」她支支吾吾。她剛開始微微明白,一
個更大的問題正出現在天邊。
「但是你得作個決定,親愛的,你的餘生不可能—直隱居。」
康路湖6月21日,上午11:OO達妮漫無目的地順著孤星坡逡巡。這道坡綿延數英里
,一直延伸到德州東部的松林中。並且顯得郡麼幽靜。她心不在焉,踢了一顆松籽果,
看著它旋轉不已,在原地停了下來。這個無毒無害的松籽果好像反映出她近期的生活—
—像陀螺般旋轉並茫然不知所終。
鮑勃說得對,她是該回家,拿起駕馭她生活的韁繩,並且忘記她曾與已婚男人有染
,也忘卻她曾遇到過傑斯·佛通。
傑斯。她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她還是看到他那寬寬的肩膀。強壯的臂膀,灰色的
清純眼睛熠熠發光,對她微笑。她聽到他在她耳邊的竊竊私語,聽到了他們做愛時他那
迷濛的聲音。
一想起他,就有一股斷腸般的痛苦穿過她全身。她悲傷欲絕,終於體力不支,整天
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她注定要這麼悲慘,誰讓她輕信謊言,讓它越過她的防線的,「他
幹嗎要對我撒謊?是為了把我弄上床。這就是為什麼;可是我也是心甘情願的啊。蠢、
蠢,太蠢了!」
她罵自己,責備自己,她覺得自己不知羞恥。她站在坡中央,昂首挺胸,直到頭腦
清醒乃乘。然後她固執地將一隻腳的腳跟放到另一隻腳的腳尖前面,就這樣一直向前量
下去。東部德洲的松林中無處不透出清新的自然美感,但達妮感受不到這些,她只管低
頭往前走、思緒回到自己身上。她又毫無意識地開始咬著下嘴唇。
「噢!」達妮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她就這麼一直咬——一直想。她的唇有些酸痛,
她的腦筋想得酸痛!自從那天晚上鮑勃稱她懦夫開始,她就一直在想著包圍她的各種情
境。她一直想;但仍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知道她不是懦夫。懦夫永遠不會嘗試她所做到的這些事情。比如說,從家裡逃出
來;懦夫永遠也不會用她的那種幽默感來應付這許多年,更別提她那完整無損的處女貞
操了。懦夫也永遠不會和鮑勃勾搭在一起,並且孤注一擲地買下西格內特。
她卻這麼做了,儘管帶有一種強烈的自我防護感,如果僅是想到傑斯就能傷到那麼
深,那麼如果碰巧遇見他,她又該發生些什麼?。思念不定糟得難以言表。
她踢向另一個松籽果,這次倒好多了。那下來。然後她固執地將一隻腳的腳跟放到
另一隻腳的腳尖前面,就這樣一直向前量下去。東部德洲的松林中無處不透出清新的自
然美感,但達妮感受不到這些,她只管低頭往前走、思緒回到自己身上。她又毫無意識
地開始咬著下嘴唇。
「噢!」達妮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她就這麼一直咬——一直想。她的唇有些酸痛,
她的腦筋想得酸痛!自從那天晚上鮑勃稱她懦夫開始,她就一直在想著包圍她的各種情
境。她一直想;但仍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知道她不是懦夫。懦夫永遠不會嘗試她所做到的這些事情。比如說,從家裡逃出
來;懦夫永遠也不會用她的那種幽默感來應付這許多年,更別提她那完整無損的處女貞
操了。懦夫也永遠不會和鮑勃勾搭在一起,並且孤注一擲地買下西格內特。
她卻這麼做了,儘管帶有一種強烈的自我防護感,如果僅是想到傑斯就能傷到那麼
深,那麼如果碰巧遇見他,她又該發生些什麼?。思念不定糟得難以言表。
她踢向另一個松籽果,這次倒好多了。那個滿身長刺的籽果飛進了棕櫚叢中,消失
在孤星坡邊的草叢中;如果她能以同樣的方式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她能像多少年以前
逃離父親那樣消失在亞特蘭大,那麼她今晚上就可以離開。
可是,她不能。她回到休斯敦後,她還必須擔負起她在西格內特的責任。
西格內特。她有一種犯罪感似的不好意思起來。這麼長的時間,她把開夜餐俱樂部
的包袱全推到鮑勃一個人肩上;她得馬上回休斯敦,沒有比回去幫幫鮑勃更重要的其他
原.因。
她來到一處,這兒山坡開始向後折回去在那馬蹄般轉折的中央平坦無物:她走不坡
,從肩上取下背包,穿過一片小灌木叢。她把一塊小坐墊鋪到地上,雙腿交叉著,坐了
下來,然後從背包裡面掏出午餐。
達妮享用著簡單的午餐——一份火腿三明治,用冰茶水潤了下去。她慢慢地品嚐著
火腿的香醇可口和冰茶水的奢華,茶水中竟慷慨地帶有萊姆味,她想起每天只靠魚、兔
子,然後還是魚度日的情景,對她說來那記憶太清新了,她幾乎無法再吃下去。她邊吃
邊設法不去想傑斯,也不想回休斯敦的事。火腿的味道真不錯,茶水清涼,能洗去所有
的不快。
她清去午餐後的剩餘物,又冥思苦想起來,她努力想解決問題,但終毫無結果。
事實上,她只有兩個問題,她不能老這樣東躲西藏,她得回去工作——還有一個就
是她得忘掉她所熟知的傑斯·佛通。
如果她能找到法子把第二個問題解決了,那麼第一個伺題就會迎刃而解,而不成其
為問題。
黃昏後,她非常湊巧地、並且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答案。她在新威利一家小商
店中挑揀著她一周所必要的日用品,然後排隊付款出店,這時商店快報上的一個標題引
起她的注意;
傑斯·佛通歸來,旗開得勝!
報紙首版是傑斯的巨幅照片,他站在舞台上57、一大群歌迷呼喊著,都是女人,向
他伸出手,那種熟悉的痛楚又席捲而來。達妮踉蹌著。她茫然地衝出商店,悲傷已極。
她忘記了她所買的日用品。
半夜了,達妮仍僵直地坐在床上,她剛想出來,既然傑斯要外出進行三個月的演出
,她就可以回休斯敦了。
德州、休斯敦6月24日,晚7:15達妮將車開進華麗的西格內特後面的停車庫,關熄
那輛朗紅色萊巴倫翻篷車引擎。她抓緊方向盤,盯著大樓的後影。既然她已經到這兒了
,她就有了第二個想法。
僅是幾小時前,她還在湖上,懶洋洋地閒在小船中,赤著腿,穿著舊得幾近襤褸的
短衣短褲。好像是突發奇想,她決定回到她的正常生活中來。但事實上已經醞釀了幾個
小時——甚至幾天了。
達妮笨手笨腳地用鑰匙鎖上車門;自從她和鮑勃第一次賭錢以來。她還從未這麼穎
悟頓開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顫抖的神經,走進俱樂部。
「喂,厄尼。」達妮一屁股坐到圓凳上,咧嘴笑笑,等著厄尼抬頭。
「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厄尼驚呼道,「看看誰在這兒?」他把他的艾斯
托斯帽子推到頭頂;站在那兒盯著達妮,臉上掠過一絲傻乎乎的笑意,「怎麼樣,達妮
?」
「挺好。」達妮聳聳肩。
厄尼伸手取過—瓶剛搾的桔汁,;又舉起一瓶伏特加,達妮搖搖頭不要。他笑道:
「有些事自古不變。看到你太好了,達妮。」厄尼不像以前那樣把杯子從吧台上滑過去
,而是把那杯桔汁遞給她:「我們都為你擔心。」
「謝了,厄尼,這不太壞,將來有一天我會回過頭來看看這幾個月的生活,我會笑
的。」
「你像是個百萬富婆。」厄尼說,她身著古董般的那種金色絲綢,新理的頭髮烏亮
亮地圖在頭上,耳朵上戴著的黃玉耳墜熠熠生光,腰繫鑲嵌黃玉的腰帶,上下交輝,華
麗而端莊。
「你今晚準備唱歌嗎?」
「我在想呢;」
「鮑勃知道嗎?」
「還不知道。」達妮朝厄尼頑皮一笑。「我想還像我們在一起工作的第一天晚上那
樣,……要你幫個小忙。你看看能否偷偷過去把話筒拿給我?」
「我馬上就來。」厄尼邊說邊解下圍裙,「別走開。」
鮑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地彈唱那首他一直演唱得輕鬆愉快的歌曲。然後
慢慢滑入憂傷的段子,這類曲子達妮最拿手,她總能抓住織進樂曲中的那些誇張的失意
情調。
他一時覺得無能為力,他的手指隨意在琴弦上撥著那沉悶的樂曲。
達妮受到傷害,她需要幫助。他媽的,而他卻不知如何是好,他照本宣科地彈著。
如果達妮在這兒就好了,如果他能聽到她的聲音,像她往常一樣接上合聲……他真的聽
到她了。她的聲音起來了,在煙霧騰騰的氣氛中顫顫的、一直傳遍了俱樂部的每個角落
,是他的幻覺嗎?鮑勃的手情不自禁地發抖。並且他生平第一次彈錯了一個音調。
他想他在夢中,但她還在用她那別具一格的風格繼續唱著那首情歌。他看到她了。
她合著音樂的節奏,微微地扭著臀從餐廳中走過來。鮑勃目光呆滯,他茫然地盯著她,
許久才回過神采,用心和她配合。
「你本該先和別人說一聲的,你知道。」鮑勃說,吮了—口咖啡,躺在座椅中。達
妮雙腿交疊在屁股下坐在長椅上。西格內特的夜晚關門了,他們在辦公室中。
「直到幾個小時前。我才明白過來。」達妮為她的突然出現而辯解。「我決定回來
的時候,我就想馬上就走,否則又會洩氣的。」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親愛的。」
達妮聽到這句熟悉的話語,頓時僵住了,然後像散了架似的倚在長椅的扶手上。
「怎麼了,你沒事吧?……」鮑勃把他的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你蒼白得像
魔鬼一樣。」
「我挺好的,沒什麼。只是傑斯……」她的呼吸被痛苦卡在喉嚨裡,「……只是傑
斯常說……」
「我要宰了傑斯這個畜生!」,鮑勃咆哮如雷,臉上氣得血紅一片。
「如果我先看到他就別宰。」達妮有氣無力開了句玩笑。
「達妮,親愛的,對不起。」
「對不起,為什麼?」
「那次讓你去旅行。」
「你沒讓我去做呀。」達妮跳了起來;她衣裙翻飛,「我自己決定去的;還記得嗎
?」
「我還記得你要我幫你做決定,我拒絕給你幫助。我原來可以在這整個事情發生以
前就阻止的,可是我沒有。」
「見鬼!不是這樣的,你知道的。再說如果讓我再一次選擇的話,我還選擇去。」
「噢,別這樣;親愛的!」
「真的。」達妮點點頭,很堅持似的。
「喚,是嗎?」鮑勃問道。
「對,為我做一件事。」達妮邊說邊轉向門口。
「隨便什麼。」
「只是別再跟我提傑斯·佛通——或那次旅行。」
加利福尼亞,好萊塢6月30日,下午4:00
傑斯·佛通大步走到好萊塢圓型劇場的舞台上,後面跟著他的表弟托尼。他眉頭緊
蹙,面色陰沉。托尼知道傑斯又要短路了,就退到舞台一邊,「又他媽麻煩了。「他冷
冷地尋思著。
他看著傑期走到格蘭跟前,格蘭正和一個記者交談,他聽不到談些什麼,他也沒必
要去聽,但格蘭臉上的驚奇就說明了一切。
托尼只有聽天由命了,他看到格蘭把手中的一打紙扔到地上,離開舞台,便歎了口
氣,徹底完了,格蘭也溜走了,我就更無能為力了。連怨氣都不敢出一點。
他向他留下的那些手下發出信息,跟格蘭回到旅館。
「格蘭?」托尼敲了敲格蘭的房門,「我能進來嗎?」
「幫不上忙的。」格蘭邊拉開房門,口中邊唸唸有詞。
「什麼幫不上忙?」托尼問道,跟著格蘭走進房內。
「你別跟我談回去的事,我已經算過了,這點錢不值得!一無所值!」格蘭氣急敗
壞地轉來轉去,理了理厚厚的一堆紙,冷不防地塞進已經滿滿噹噹的手提箱內。
「傑斯可沒叫我來!」托尼轉過那張仿安妮女王的座椅,面對著格蘭,叉開兩腿坐
下去。
「他沒叫你來?」格蘭出乎意外地停下來。
「沒有,」托尼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搭著話,「是不是你覺得傑斯表現反常呢?
」
「像羅馬教皇那樣自以為是?」格蘭邊咕喃著邊徒勞地使勁蓋上塞得太多的手提箱
。
「那次旅行改變了他。」托尼繼續說道,格蘭毫無意識的喜劇般的滑稽招惹得他極
想笑出來。
「正如他們所說的,你說的非常對!」格蘭唾沫亂飛。
「那次旅行到底改變了他什麼?」托尼默默地沉思著,「我想這並不是問題的核心
,傑斯多年來一直參加義演,也許只是因為墜機,他有可能撞了頭或什麼。」
「這些都不是,你知道,」
托尼等著格蘭說出箇中原因。
「就是那個……那個……酒巴歌手!」
「達妮?」托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和傑斯的變化有何干係?」
「他愛上了她!」
「而她卻離開了他!」
「對!他……可為什麼?」
托尼等待著。
「他幹嗎又要讓她走?」他繼續說道,盯著牆壁陷入沉思。
「他也找過她。」托尼說道。
格蘭揮了揮手,把傑斯尋找達妮的這段時間抹去。「傑斯可不會毫無反應就讓他所
希望得到的東西隨便溜走的。」格蘭說道。他激動地提高了嗓門,「他尋找達妮用去的
時間跟我對他的希冀相比,僅僅是滄海一粟,他現在的表現簡直與他本人判若兩人。」
「這就對了。」托尼附和道,他將座椅推開站起來對著格蘭,「即使我們都同意傑
斯與他本人判若兩人,那麼你不要看清形勢而——留下來?」
格蘭凝視著托尼,意識到他又被投機取巧地玩弄了,便格格笑了起來。
「你把我擠至這個圈套裡去的,是嗎?」他大笑著說,「我還在生氣呢,你明白的
,但是……我會留下來。」
托尼舒了口氣,他轉身向門口走去,「托尼?」格蘭的聲音十分平靜。
「什麼?」
「你能做點什麼嗎?」
「我盡力。」
德克薩斯,休斯敦7月10日,下午3:30
達妮離開了醫療中心的婦科醫院仍有些打寒顫。她的醫生剛剛確診這幾個月來她一
直猜疑而又不想面對的這一事實:她懷孕了。
她的感情在癡迷和淒慘之間跳躍,高興的時候,她就會感到溫情脈脈;笑容滿面。
孩子!她會有個孩子!並不是隨便哪個孩子,是傑斯·佛通的孩子!但一想到傑斯,又
把她一下子推進了沮喪消沉之中。她只要想起這個孩子,就覺得淒慘悲涼。
有了孩子,也就意味著她必須嚴肅地重新評價與傑斯這段簡短的情結。她已經非常
有把握、無論如何,她是愛著傑斯的,但他並不愛她,她已經說服自己,她的生活最好
遠離這自私、,撒謊、自以為是的超級歌星。
她已經幾乎忘記了他——至少她已經將這種記憶推到她的大腦深處,它們只會在夜
晚,在她深深的夢中浮現出來。而現在這個孩子又把對傑斯的思念拉到她的大腦前方。
她清晰地記得他們第一次做愛的那天晚上,她痛苦地記得他那雙因慾火而發亮的灰
眼睛。那慾火為她而燃。她記得躲在他懷中的那種感覺——那親吻,每一次都將她的慾
火點燃的親吻——這些只有他才能擁有。才能夠。
她也記得他是如何對他撒謊,一遍又一遍,說他已經離婚!她記得他背叛時她那種
揪心的痛苦與煩惱!以及她怎麼會想到就因為羞慚,因為希望,因為將她的愛完完全全
而又自願地送給了一個善於說謊,又兩面三刀的騙子所帶來的挫敗一切的痛苦。
噢,天!她真心希望,也真誠地祈禱她再也不與他糾纏不清!她用她的懷孕作為希
求的「代價」。無論傑斯是個多麼大的混蛋,他都應該知道他的孩子。「你會帶來麻煩
的,我的孩子。」她一邊自言自禱,一邊走進臥室盯著門後的大鏡子中自己的形象。「
我永遠不會把你給出去的一一傑斯·佛通會要的,並且希望得到完整的監護權。」
她扭著身體,品頭論足地看著自己的體型,她的腰是不是稍微粗一丁點兒?她的乳
房怎麼豐滿多了?怎麼會這麼早就這樣?噢,天啊!她也不懂懷孕這類瑣事,至於照看
孩子那更是少得可憐!
她雙膝一軟,坐到了床沿上,咬著下唇,對這些未知的東西她只有擔心和恐懼。
而這段時間她無法為這小生命做點什麼,接下來幾個月中,她就能很好地照顧自己
了,同時,她得到圖書館讀一點她所能找到的有關嬰孩哺育方面的書。
該做的並且現在就該做的是要告訴傑斯他馬上要做個掛名父親了,她抓過電話,撥
通了格蘭·米歇爾辦公室的電話。
達妮右手掛上電話,氣憤地握緊拳頭砸著桌面。格蘭辦公室人員拒絕告訴她怎麼和
傑斯聯繫。
田納西,納什維爾7月19日,下午4:00
「他媽的,科利,又彈錯了一個音,你都定調了!」傑斯衝著他的第一吉它演奏手
吼道。
「我這就走,哥兒們。」科利邊說邊從頭頂拎起樂器的帶子,「我不知道你吃了什
麼,但我不需要這臭屎。」
傑斯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眼看著曾為自己工作過的最好的吉它手走出去。然後他轉
過身對著樂隊中其餘的人。
「好吧,桑尼,你換到科利的位置。」
「我不知道,傑斯。」桑尼懶洋洋地縮回腳,抓住他那節奏吉它的頸部,「不去,
」他說著,筆直地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不去?」傑斯勃然大怒。
「我是說,我可不是領奏手,我很明智還知道這一點。」
「我叫你干你就干;」傑斯說道,不理睬桑尼的辯解。
「那麼……我也要走了。」桑尼遺憾地說道,開始把他的樂器放到一邊。
「又輪到我了。」「對,哥們。我同意科利所說的,我也不要這臭屎。」
「那麼,為……!」傑斯啞口無言,眼睜睜看著他整個樂隊的人打起包袋離開舞台
。
托尼一來就看到傑斯坐在舞台中央,四周堆滿了導線和話筒——而沒有一個樂手在
場。
「都去哪兒了?」
「走了。」傑斯垂頭喪氣。彎腰曲背,整個一副灰心失意的樣子。
「我搞不懂,你們提前結束了?」
「你也可以那麼說。「傑斯抬頭看著托尼,憤怒的臉上夾雜著困苦不堪。「他們離
開了。」
「我不奇怪。」托尼直爽地說。他在他表兄身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讓我奇怪的
,他們竟然能呆這麼久。」
「我就那麼差勁,托尼??
「差多了。」
「噢?」
「你可是個道地的婊子養的。」
「噢。」
他們都靜默不語,最後托尼動了動身子,清清喉嚨,「傑斯?』
「嗯?」
「如果你真那麼想得到這個女人,幹嗎不去追她?」
第12章
德克薩斯,休斯敦7月15日,晨7:OO
「厄尼。」達妮坐到吧檯凳子上,「看到鮑勃了嗎?」
「半小時前見過,達妮。」厄尼倒了一杯桔汁,順著吧台滑了過來,「他說要看一
下酒窖什麼的。」
「酒窖出什麼事了?」達妮抿了一口桔汁,希望使自己平一平腹中的那種韶江倒海
般的攪動。最近她總覺得噁心,她不得不時時提醒自己,她懷著孕。
「沒有,他只是跟那個新來的調酒師有點事,等理解了他,他就會安心了,你知道
鮑勃事,等理解了他,他就會安心了,你知道鮑勃不喜歡改變什麼,他想念以前那個調
酒師。」
「嗨,親愛的。」鮑勃在達妮旁邊的凳子上落坐。
「嗨,我一直在找你;酒窖有什麼麻煩?」
「沒什麼我能插手的。」鮑勃說道,眼睛盯著吧台上方鏡子中他自己的影子。
「沒什麼,結了。別管他,鮑勃,給這個新手一個機會,你知道……哎喲!」達妮
站起身來跑離吧台,雙手推開通往後廳的大門,讓門自己關掉。
『嗯……她怎麼了?」鮑勃盯著達妮的背影,臉上一副吃驚的樣子。
「她懷孕了。」厄尼笑道。
「什麼?」鮑勃憋得滿臉通紅,「你說真的嗎?」
「真的嗎?嗨,你這傢伙。我已經和一個懷孕的女人呆了近8個月了,相信我,看
女人是不是懷孕我可是個內行;這可不是她第一次反胃,我驚奇你竟然從未注意到。」
「佛通!」鮑勃氣咻咻地抓住吧台的邊沿,手指的關節處挺白的。
「很可能。」厄尼笑了笑。
「我要宰了這個婊子養的。」
「然後讓可憐的達妮尚未為人妻就守寡?讓她的孩子成為孤兒?如果我是你,我會
三思而行。」鮑勃的背影消失了,厄尼叫著他。
「達妮!」鮑勃撞開辦公室的門,「你在哪.兒,親愛的?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達妮哼著從洗手間走出來。「嚴重噁心會生男孩的,如果這個荒唐
的說法是真的話,這個孩子該是在德州出生的孩子中最有男性氣概的。」
「你幹嗎不告訴我?我會把佛通撕成八瓣,一根根肋骨都給抽下來。」鮑勃吼道,
在地板上撞來撞去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就因為這我沒告訴你,我知道你會作出這種反應的。」
「我還以為他對你挺好的呢。我4獻他揍趴下不可。」
「鮑勃,求求你,平靜下來,這不是傑斯的錯。」
「不是佛通的錯?那麼這孩子是誰的?」鮑勃目瞪口呆。
「當然是傑斯的,我是說要兩個人才會有孩子,傑斯要靠他自己也弄不出孩子來,
我幫他忙的。」
「你要和他結婚嗎?」鮑勃問道。
「你開什麼玩笑?僅因為懷了孕就結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另外,他已結婚了。」
「他什麼?」鮑勃停下來,想起了傑斯離婚在公眾中造成的風言風語。達妮怎麼會
沒聽到這些呢?噢,對了,她躲到湖邊去了,但還有報紙和廣播呀,即使沃爾克縣也有
呀:「他已經結婚了。」達妮又說了一遍,「和那個漂亮而又妖裡妖氣的小女人結了婚
。在機場她一直在他身邊。即使我是想得到別的女人的男人的那種類型的人,我也不可
能和她爭。」
「我真他媽的!」鮑勃表情滑稽而可笑,達妮對離婚的事還蒙在鼓裡。
「達妮,親愛的,傑斯沒有結婚。」
「結了,他結婚了。她的名字叫路易薩。」達妮歎息著;路易薩·佛通,太有女人
味了,甚至連她的名字也充滿了女人氣息。
「他曾經和路易薩·蒂安吉諾結過婚,他們現在分開了。」
「哈!他連你也給蒙了。」
「他們是離婚了。」鮑勃固執己見,他翻箱倒櫃抄出一堆舊報紙。
「什麼時候?」達妮瞧不起似的噓著鼻息。
「大概在你回到休斯敦後的一個星期,嗯……」他遞給達妮一張皺巴巴的週末附版
,「看到吧?」
達妮急速地瞟了一眼頭條新聞——傑斯·佛通和路易薩·蒂安吉諾的離婚。「我不
明白,」達妮慢慢地坐到長椅上,她的心裡在進行激烈的感情鬥爭。
「我們到丹佛後,格蘭就跟我說傑斯已經起訴離婚,本來應該在你回加爾加利後的
那幾天就結案的,但墜機把一切都耽擱了——離婚案因原告方傑斯處於他無法控制的情
勢中而吊在那兒無法出庭。格蘭有一陣子非常擔心,路易薩要求承認她作為傑斯的遺孀
,所以千方百計用盡伎倆要法庭將傑斯所有的財產都判歸她所有,還找了個非常能幹的
律師。你們獲救後,傑斯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結了這樁離婚案。我聽說,」鮑勃自以
為是的笑了笑,「路易薩如簧巧舌把本來對她有利的局面給弄壞了。對她這樣一個應得
勝的人說來簡直不可思議。」
「那麼,當傑斯跟我說他還沒結婚時,他並未對我撒謊,而是自己也不知真假。」
達妮若有所思地說道。
「原則上,他還是結了婚的。」鮑勃一針見血。
「如果我們沒出事的話,他可能已經離婚了。」達妮雙手揪著頭髮,哼哼著。「我
希望我清楚這一點!這段時間;我一直和自己過不去,我一直認為我在和一個已婚男人
糾纏不清。」
德克薩斯州,休斯敦7月22日,晚上8:O0你幹嗎不去找她?
這句話一遍又一遍迴響著。在傑斯和托尼一起從旅館到酒巴尋找他們的樂隊成員,
再回到旅館的路上,他的耳朵邊一刻不停地響著這句話。他向那些樂手道了歉,他們說
了幾句話便同意回來工作。傑斯臨時辦了個派對,算是對他壞脾氣的改過。
你幹嗎不去找她?
他在華盛領參加白宮特別演出逗留期間,這句單調的句子總是繞在傑斯的頭頂久久
不肯離去。那什威爾的演出本來應該是這次演出中最後一站,但格蘭又和經常一樣,讓
他兜了一圈。
你幹嗎不去找她?
他又聽到了這句話,他把皺巴巴的白襯衣掖折進直挺挺的黑褲子中。
……去找她……找她。
他磁啦一聲拉上金色的拉鏈,把雙臂伸進夜禮服的袖子中,縮了縮肩,穿好,他對
著鏡子照了照,拉了拉黑領結,他的表情冷若冰霜。
……找她……找她。
他最後又梳了一下厚厚的頭髮,一切就緒。
……去……去……去……閉嘴,他真想對他腦子中一刻不息的聲音大吼一聲,閉嘴
,我這就去!
達妮走出浴室,精神勃發,用浴巾揩著潮濕的身體。她用吹風機很快地吹了幾下,
她那短短的黑咖啡色的頭髮便服服貼貼。她走進臥室穿上繡花的內衣褲,然後對著落地
穿衣鏡照了照,用手摸著她那微微凸起的肚皮。
差不多快三個月了,她幾乎沒有露面,再過二個月,她會是什麼樣子?四個月呢?
她也會像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孕婦一樣挺著肚子搖搖擺擺嗎?這個問題此時沒法回答,
她啪嗒一聲扭亮化妝鏡上的燈,在梳妝台前坐了下來。
她機械地打底、上粉、描眼線,而她的思緒又轉到傑斯身上。他在華盛頓的演出昨
晚上應結束了,而根據格蘭辦公室的說法,他應該回到城裡來了。他們還是不給達妮傑
斯的號碼,而她又不願把留言交給一個互不相識的秘書。明天,再過一天,她必須和格
蘭取得聯繫——請他要傑斯打電話給她。
她必須把孩子的事告訴傑斯。沒錯,她必須告訴傑斯他就要做爸爸了.達妮抖了一
下。這種牽連太可怕了,他會認為她想套住他嗎?強迫他付出孩子撫養費?
可能,他會的。
她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著遠處,她覺得會有這種可能。
他會提出結婚嗎?
也可能,他會的。
如果他要她嫁給他,她該怎麼辦,該怎麼回答?她的手僵住不動了,手裡還捏著唇
膏刷。她盯著鏡中的倒影,她會不會太軟弱不能接受?
傑斯·佛通孤獨地坐在西格內特餐廳的一個黑暗角落,等著達妮走上舞台。他非常
感謝室內那昏暗的燈光,迄今為止還沒有誰認出。他。
他將思緒集中到他未見面的這個女人身上,他如願以償,並且幾乎忘掉了埋伏在俱
樂部周圍的托尼和他手下的人所帶來的壓力,托尼考慮比較周到謹慎,但是他一想到那
些魁梧而粗魯的保鏢和他在一起;就會感到極不舒服;這些年來,唯一的一個他呆過而
又沒遮遮擋擋的地方只有他和達妮出事的那個小山谷。
傑斯摩了摩他的胸脯,回過神來,他吮了一口飲料,他沒有受傷。他身上一點也不
疼。但是幾個星期以來,他一直覺得非常空虛……空空如也。
你在哪兒呀,達妮?傑斯急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九點十分,寶貝,你已經
過了鐘點了。
我看起來像個魔鬼,達妮想著,對著洗漱室的鏡子看著自己的臉。她抹了好多粉—
—好多好多的粉——然後又重新塗了塗唇膏。她噁心得一塌糊塗,把她化好的妝都破壞
掉了。
「準備好了嗎?親愛的。」她剛走出洗漱室,鮑勃就問道。
「我時刻準備著,我清楚自己。」達妮笑道。
「現在你還沒過噁心期吧?」鮑敖問道,憂慮使他額頭擠滿了五線譜。
「很明顯還沒有。」
「醫生怎麼說?」
「那個虐待狂啊?他只是一味地笑,他說有些女人整整九個月都會覺得不適。」達
妮展開她那柱石紅的法國縐紗連衣裙,又捏了捏鬆下來的耳環,對鮑勃嫣然一笑,「我
現在挺好的,我們演出去吧,等會兒我的肚子又要鬧騰了。」
傑斯僵住了。聚光燈打在鮑勃·史蒂芬斯身上,他獨自一人坐在西格內特用來作舞
台的台階豎板上。
達妮在哪兒呢?
鮑勃開始隨便撥弄吉它琴弦。彈著合聲,並仔細推敲,最終找到一個能聽懂的曲子
。繼而達妮的聲音在他四周響起。
傑斯扭頭尋找,還是沒看到她。她在哪兒呢?她從座位中間穿過,和著音樂的節拍
,扭擺擺地向鮑勃走去。
傑斯感到好像有人對著他的腹部猛掏,那種空洞的空虛感消蹤匿跡,他仰到椅子上
,幾個星期來第一次鬆弛下來。他看著達妮為進餐的食客助興。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達妮不穿牛仔服的樣子。她太美了,她的絲綢套裙輝光搖曳,裹
住她豐滿的胸部,然後滑向她的脖頸。那種水紅色正好襯托出她黑油油的頭髮,相得益
彰。而那搶眼的珠光寶氣,他倒覺得有點喧賓奪主,反而破壞了她的美。
他覺得她還是個非常出色的娛樂助興者。她訓練有素,經驗豐富而且有專業水平。
傑斯全神貫注地看看她演唱,心中比較著他記憶的山谷中的那個達妮和眼前這個老
成世故的達妮。他仔細看著,發現她的眼睛四角有好多紋線,她的嘴繃得很緊。
達妮擇路走到她的位置,把舒緩的民謠小調換成了強勁的爵士和即興樂。然後她向
來賓鞠躬,泰然自若地接受他們的鼓掌歡呼。
「感謝諸位今晚光臨西格內特。」她甜甜弛笑著,「我們希望各位度過一個美好的
夜晚,現在;最後一支……」一直輕輕奏著背景音樂的鮑勃彈出幾個起勢和弦。
達妮的歌聲低沉悲傷,蕩氣迴腸。傑斯只能抑制住自己不跳出來奔向她。那憂傷而
孤獨曲曲調訴說著失去的愛情,也訴說到他的心中,他想安慰她,撫摸她,把籠罩在她
美麗臉龐上的那層悲傷面罩扔到一邊去。
傑斯感到一股強烈的犯罪感向他襲來。是他帶來了失望,讓她的聲音、她的臉頰都
烙上失望。他要抹掉它,要用行動而不是自我責備、自我鞭撻.現在要的是行動。他還
未來得及弄清楚自己是否已判定離婚,就迫不及待地告訴她而使她陷入這種左右為難的
困境之中。最終還得靠他來做點什麼。
焦灼萬分的他,不再理會這種犯罪感,他現在可沒時間玩這個,現在需要當機立斷
採取行動,需要緊急措施.
俱樂部裡一片安靜.
傑斯站起身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光啷』的聲音,燈光師感覺到有好戲看了,聚
光燈打向了他.
「誰……?」「那不是傑斯·佛通嗎?」是傑斯·佛通!」「嗨,傑斯,給我們唱
一個!」「傑——西——!傑——西——!傑——西——!」觀眾雀躍呼喊,他每場音
樂會都能得到的那種喧嚷聲.
托尼站在陽台附近他哼了一聲,示意他手下人注意警戒.
「嗨,寶貝.」傑斯從桌台中間穿過,走上台階。
來客嘩然大笑,繼而鼓舞歡呼.他們意識到傑斯不只是站起來鞠了躬,後面還有更
精彩的呢.
達妮希望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便是傑斯,她一眼漢認出他來.而等她回過神來,她的
心卻撞到肋骨上咚咚跳個不停,現在她既然知道了他還未結婚,她真想奔向他,投進他
的懷中,然後向世界宣告他們要棄世隱居。
她邁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我懷孕了。
她一想到這就冷靜地停下腳步,她不想走向傑斯,不能告訴他她愛著他。毫無疑問
,他會懷疑他們回到休斯敦後她就馬上躲得無影無蹤的動機,假如他發現她懷著孩子,
會懷疑她想強迫他承認下這個孩於是他的。
見鬼!這一次僅僅這一次,她希望傑斯和她之間的事能徹底理清。
「你來幹嗎?傑斯?」她問道。這時他走向台階。
「如果大山不來見穆罕默德的話……」傑斯聳聳肩。
「穆罕默德想沒想過也許大山根本不想見他呢?」她甜甜地問道。
「沒有。」他走得更近。
她被捲進他梳洗之後朗那種淡雅而捉摸不透的芳香之中,那種不能忍受的熱望幾乎
使她昏倒。她罵自己。是個十足的傻蛋,繼而又進攻道:「那麼穆罕默德是頭狂妄自大
的蠢驢。」
達妮沒聽到觀眾興奮的哄笑聲。他到這兒幹嗎?他想幹什麼?他在逼她,擠進了她
的空間內,他站得那麼近,她都能感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力。她忍受不了這些。她
急忙往後退,她的裙子纏到他的腿上。她兩頰發熱,把裙子拉開,那裙子便極具挑逗極
具刺激地飄了過來。
「到我身邊來,寶貝。」他的聲音那麼誘惑,她必須離開。達妮又退了一步,傑斯
伸過手來,緊緊地抓住她,將她拉向自己。
「不!走開!」她憤怒地低聲說道。
「給我們唱支歌,傑斯!」俱樂部的這些老顧客央求著,「和達妮來個二重唱。」
有人叫道,聲音大得每個人都聽得到並隨聲附和。
「我們得做點什麼平息一下這夥人,寶貝。」
「噢,那好吧。」達妮突然意識到這伙唧唧喳喳的觀眾,不情願地屈服了。
傑斯和鮑勃商量了一下,然後面向觀眾。鮑勃彈起一支非常熟悉的二重唱,就是那
支他們自在簧火邊一起唱過好多次的歌。這支令人難以忘懷的愛情旋律包圍著達妮,把
她像繭一樣捲曲進痛苦而甜蜜的記憶之中,她趔趄了一下,傑斯扶住她,把她擁進懷中
。
我不能!她受傷的表情向傑期傳遞著信息。
能,你能!他再次肯定地微笑著。
達妮的笑容僵住了,傑斯向她丟了個眼色將他的魅力轉向觀眾。
看情勢,觀眾會要求再來一個,但她不能答應。她再也無法和傑斯同唱另一首歌,
他凝視著他就好像她是他的夢,是他蛋糕上的冰激凌,或是他所禱求的答案一樣,他的
演技多拙劣,他幾乎使她相信了他的演技。
歌聲最後收尾了。傑斯最後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她就抓住話筒說道:「幹嗎傑斯
不來個獨唱,朋友們?」她開始鼓掌,觀眾也附和一片。又響起了「傑西,傑西」的叫
聲,達妮心想:「太好了,等他忙得不可開交之際、我就開溜。」而他一定是識破了她
的意圖,因為他又抓住了她的手,她每次想溜開,他就抓得更緊一點。
傑斯彎腰,急忙對鮑勃說了幾句,鮑勃奏了幾個極快速的和弦,用手指叮叮咚咚地
彈著吉它.然後一本正經地朝傑斯使了個眼色,傑斯笑嘻嘻地拍了拍鮑勃的肩膀。
達妮瞧著這個小插曲,想不出這兩個男人在搞什麼鬼。她還未來得及張嘴,傑斯就
舉起手揮了揮,示意安靜。室內頓時又靜了下來,他說道:「這支曲子獻給你,寶貝。
」
柔和的旋律引出一支非常熟悉的情歌,傑斯在伴奏結束後,恰到好處地接了進來,
低吟著情話,那旋律充滿了溫柔的期待與希冀,像蜜一樣向她衝去,傑斯那雙漂亮的灰
色眼睛在冒火,向她訴說著每一個發自心底的字眼,他那極具特色的嗓音——沙啞而性
感——瀰漫著;彷彿在向世界宣告他對達妮的愛,來賓都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
最後一個音符漸漸談弱消失。傑斯抬起達妮的手,吻了一下手心,然後將她的指頭
折起來握緊。
「來吧,我們回家去,寶貝。」
天啊,幫幫她吧;她真想和他一起去。她向他傾去,底下的觀眾一片嘩然,歡欣鼓
舞。達妮顯出窘迫的表情;那聒噪的聲音,那美妙的音樂和傑斯的聲音所編織的氣氛,
她意識到她的心、她的靈魂已經離屈服不遠,便抽回手臂,向通往後廳的大門跑去。
傑斯縱步追過去,她剛推門就被他抓住了。他像狼一樣貪婪地笑了笑,彎腰將她舉
到肩上。
「見鬼去吧,佛通,把我放下!」
「不可能的,寶貝。」
達妮胡踢亂抓,通往餐廳的每一步都掙扎不已。
「靜一靜。」傑斯摟得更緊,「你只是在傷害自己!」
「我會要你償還這一切,佛通,我發誓!」
「你已經要到我了,寶貝。」
觀眾還在大叫大嚷,呼聲一片,他們走出那個大門,消失在黑暗中。
那輛暗光搖曳的黑色轎車毫無聲息地滑進西格內特門前的滑道上,達妮從傑斯身上
滑下來沒站穩,踉蹌一下,她抽回手臂轉身向西格內特門裡走去,傑斯又抱起她,把她
塞進轎車的後座上。
她努力想平靜下來,深深地喘著粗氣。看見傑斯,和他同台演唱,被他扛著——儘
管在他肩上那姿勢有些令人窘迫——這一切讓她頭腦突然之間混濁一片。
她每吸一口氣,就覺得清醒一些,窘迫和性慾覺醒所集結到一起的那種燥熱已經消
失,隨之而來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真正的怒火。他們匯人了擁擠的車流之中,她
十分精明地等自己神志清醒過來,才開口說話。
「佛通……!」達妮氣得聲音發抖。
「先別說,達妮。」他朝前排座位上的托尼和司機很快地點了個頭,頓了一下,「
現在不行。」
達妮沒理會這一警告和前排座位上興致勃勃的聽者。「你到底搞什麼勾當?闖進我
的俱樂部,插進我的演出,把我像個尼安得塔爾人似的扛在肩上。」
傑斯按了個按鈕,將車廂內前後分隔開來,「我也想跟你談談,但不是在這兒,我
們等會兒到了我的地方再說。」
「我不會和你到任何地方:」
傑斯聳聳肩,目光凝滯,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車輛。
「停車!」達妮用指尖摳著他壯健的手臂,就好像是看到一塊飛石砸來的那種本能
反映一樣。「噢——」她贏不了他,她氣得牙都咬碎了。無論她用什麼方法折騰,他就
是把臉別向一邊。
達妮幾欲淚流,到底出什麼事了?這個毫無幽默感的冷漠的男人到底是誰?一個小
時以前,和她同笑同唱的那個男人哪兒去了?那個用他的聲音和眼睛跟她作愛的男人哪
兒去了?
最扯淡的是她那不忠實自己的軀體卻因為他在身邊而那麼騷動不已,她的心怦怦直
跳,她的血在血管中歌唱,她知道如果她照照鏡子的話,她的眼睛肯定是目光炯炯燃撓
一般,而她的面頰肯定桃紅一片。她真想投進他懷中,緊緊偎依著他,求他愛她;她心
驚肉跳,縮進了座位中,她得在做出什麼更大更蠢的舉動前離開。
「你想幹什麼?佛通。」
「想和你談談。」
「那就談吧,誰攔你呀?」
「至少有一個,你的朋友,史蒂芬斯。」
「鮑勃?不要太不可思議呀!我知道你對我和鮑勃有不正常的看法,但是別妄想把
這一切都推給他。你做出這種蠢事到底想得到什麼?」
「你在跟我說話,是嗎?」他緩緩地微笑著。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心痛。
「噢!為了……!把我送回俱樂部!」
「達妮,幫幫我忙……!」傑斯努力控制著自已騷動的脾氣,「你要去的唯一地方
只是跟我回家,我告訴過你了。」每個字都帶著激昂與加重的語氣,「我們要談談。」
「威脅嗎,佛通?」她對他一陣臭罵,那些惡劣的語言與其說是傷害傑斯,還不如
說是傷害她自己。「接著來吧,威脅我,反正你四周都是你的人。」她用手指著托尼和
司機。「也許他們能保護著你不受我的侵害呢!」
「別說了,達妮。」
「我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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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聲尾】
第13章
德克薩斯,休斯敦7月23日,晨2:30
「都查過了,沒什麼,傑斯。」托尼有條不紊地查完,走出臥室。
「多謝!」傑斯跟他走出來。「明兒見。」傑斯等托尼出去後關上門,轉向達妮。
達妮直挺挺地坐在罩著綢緞罩時長沙發上,她的雙臂若有戒備地交叉在胸前;蹺著
二郎腿;一隻腳有節奏地蕩來蕩去,她已經非常憤怒;但她壓住怒火,否則她就會爆炸
;傑斯知道他可是面對著艱難的時刻。
「來點喝的?」他問道,走到壁櫃邊為自己倒了一大杯司各其。也許兩人一起喝點
東西能讓他鎮靜下來,也能給達妮壓壓火。他不敢確定,但值得一試。
「見鬼,佛通……!」達妮從椅上跳起來,面對著他。
「你說得對。」她還未來得及攻擊就被傑斯打斷了。
「這兒可不需要喝什麼酒!」
「你幹嗎要這樣干?」達妮問道。
「因為,見鬼,自從你跑了之後,我還不值二分錢!我無法集中精力……我無法寫
曲子……我整個的樂隊都因我而離去……」他滿臉苦相,回憶起在那什威爾的空曠舞台
上獨坐的情景。那時他那失落感哪!
「我一直擔心,心不在焉。我最後看到你是在機場,你被那些殺千刀的人群吞沒,
我沒法到你那兒……幫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傷了……沒什麼!」他情緒激動地用手
擼著頭髮。
「後來我們怎麼也找不到你,史蒂芬斯,操他媽的,他知道你在哪裡,可就是不告
訴我,真是徹頭徹尾,一點折扣都不打的地獄生活!你幹嗎要躲開藏起來?」
「你對我撒謊。你用陰謀詭計算計我,你是個騙子。」
「我沒有。」
「噢,沒有。你撒謊。你跟我說你已經離婚了——而你一直還未離婚!如果那還不
是撒謊的話,我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我想我已經離婚了。」他大叫。
達妮雙臂交叉在腦前,凝視著他。
「好吧。」傑斯雙手一揚,「我希望我離婚了,他媽的,如果路易薩不在其中攪和
,糾纏不清,我可能早就離婚了。」
「對。」達妮嘲弄著,「把什麼事都推到那個女人身上。」
「這種情況不是正常的。你瞧,達妮,我和路易薩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她
與我結婚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得到我的錢。
「噢;當然,她拿著槍頂著你的腦門,逼你走上聖壇的。我不管她為什麼要嫁給你
,你為什麼要娶她?你愛她嗎?」
「我想我是為了和我祖母和平共處,她一直催我結婚。我回家總得不到安靜,因為
她老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你什麼時候結婚?朱利安諾?我認識一個非常可愛的意大利
女孩,朱利安諾,你年紀越來越大了,朱利安諾!』我只能這耳聽那耳出。回想起來,
我好像只有什麼都不能做,才覺得自豪一些——讓她去管我吧。這些都是些題外的話。
你卻跑了。」
「我不會釘在那兒看著你親你的妻子。見鬼,佛通!我發現我和一個已婚男人有染
,你是不是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天啊,寶貝,對不起,我想我已經離婚了。」
「但是你現在還未離婚。」
「我想已經離了,自從去年有一次我回家看見她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床上,我和她的
婚姻就結束了。」
達妮面目蒼白。可憐的傑斯,這對他的尊嚴是多大的打擊!
「你竟不敢為我感到遺憾!」傑斯滿腹牢騷。
「這會把我們越推越遠。」達妮傷感地說道。「我要回家了,」
「你已經在家了。」傑斯將她拉進懷中。
她還沒來得及說個「不」字,他就堵住了她的嘴唇。戰爭還沒有爆發,她就被打敗
了。但達妮永遠不會兵不血刃、不經任何反抗就輕易投降的。她本能地挺直身子,推開
傑斯的胸脯。
傑斯沒有斷開和她吻唇的接觸,就抓住她的手腕。然後輕輕別到她的背後。達妮被
箍在傑斯的懷中,他的嘴唇如魔術般地弄著她的嘴唇,她放棄了抵抗。
傑斯的舌頭摩著她的下唇,試探著她全部的口唇,達妮輕微地歡叫了一聲。向他張
開了嘴。他的舌頭和她的碰到了一起。觸著、吮著,把她逗得毫無抗拒之力。
她徹底失敗了。自從在俱樂部裡那聚光燈打向他時,她就失敗了。那脆弱的反抗只
是為了保持她那垂死的尊嚴和義憤,她所有的防線——他的謊言與欺騙帶給她的憤怒與
怨恨——都在他的吻唇觸她的一剎那化為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就在傑斯·佛通的懷中。她屬於那兒。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也沒有什麼比這更
有關係。但幹嗎要這麼久她才明白這—點?她幹嗎要溜?為了反抗?
她熱切地貼著傑斯,在他的身上蠕動不已。她需要這樣,需要他那堅實的身軀觸著
她的身子,並且調整自己來適合他、充實他,她感到了他的回應,她的脈搏加快,血液
在血管中奔騰。
她幾乎毫無意識,她的鞋從腳上脫掉,然後被抱進臥室。
墊子鋪好,傑斯躺在她身邊。他的手柔和地撫摸著她臂上的纖維裙子,然後摸她的
修長的雙腿。
她燃燒了——如坐在火上。
傑斯溫柔而又熟練地撩撥著她,用他柔柔的唇和輕輕的雙手。慾火燒成了瘋狂而猛
烈的煉獄之火。
她伸出手想摸模他,他便抓住她的手,親她的指尖,還低聲呢喃道:「不要。先讓
我愛你。」
慾望加深。一種呼嘯而來的灼人的慾望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她無法再想,她只剩下
感覺,她也無法再意識到自己那熟悉的每天都能感覺到的肉體,它已經變成了深藏情愛
的精神物質的器皿,這是她的情愛——永遠的情愛——對傑斯·佛通的情愛。
「天啊,寶貝。你早就為我準備好了。」
「求求你,傑斯。太長了……我太想你了,來吧,把我要去吧。」
「你不知道你已經屬於我了,寶貝?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讓你去呀?你是我的。不是
別人的,永遠是我的,你會習慣的,寶貝。」
「噢,天啊!是的!」達妮叫出了聲。
晨曦用它那粉紅的手指撕破了東方的天幕,達妮睜開眼睛、傑斯用一隻臂肘撐著身
子俯向她。她直盯著他那柔和的灰眼睛,又開始咬著下唇。
她一言不發,傑斯目光移開,然後,帶著做作的平靜,轉向她,「我不是為了這個
才把你帶來的……」他的目光掃了一眼皺巴巴的床上。
達妮嘴唇一痛。叫出了聲,那麼這就是他陰沉的表情的解釋了,傑斯後悔和她作愛
。
他們在彼此的懷抱中只是過了幾個鐘頭,甜蜜熱烈,可愛的幾個鐘頭。達妮知道許
多年以後等她老邁衰落她再回首往事的時候,這一夜將是她一生中最具意義的一夜。
但對傑斯說來卻屁事不是。
她雙手抓住被單,圍到乳房上。傷害、痛苦和幻滅感爭霸稱雄。
她直想大喊發怒,對著傑斯,對命運——也對她自己。但她一時問努力克制住自己
,靜了下來,不是因為她無話可說,那些粗野而傷情的話已經擠到嘴邊,又被她那毫無
表情的嘴唇擋了回去。
羞傀、厭惡和懊惱鬥爭著,丟人、恥辱及……噁心!
「噢,不;現在不要。」她低吟著,她掙脫了傑斯的羈絆。
「不,我們還沒談過呢,你哪兒也不能去;等到我……」
「佛通,」她咬緊牙關說道,「我討厭你那性感的絲綢被單。」
「討厭?你什麼意思?」
「拿走,佛通:」達妮踢開被單,衝進廁所。
傑斯找到她時,她雙膝跪地,虛弱地靠在磁磚牆壁上。他弄濕一塊布內在她身邊跪
下來,把她摟進懷中。給她擦去滿臉的汗水,過一會兒,她可能會覺得在傑斯面前生病
有些難為情——他抱著她,用一塊涼布給她擦臉。但是現在,她所需要的就是蜷在他的
環中——儘管他們兩個都赤身裸體、一絲不掛地坐在廁所地板的中央。
「我叫個醫生、」
「不,不需要。」她有氣無力,她必須馬上掐死那個主意。醫生會告訴他她已懷孕
;她要自己告訴他。「醫生也無能為力。」達妮邊說邊想,找點氣力推開傑斯的保護著
的擁抱;
「你生病了,寶貝,你需要照顧。」
「見鬼,佛通,別叫我寶貝!」
「那叫什麼?甜心!親愛的!愛人!都是一個意思。」
達妮又轉過臉來。看著他:「你又在玩什麼花招?」
「跟我結婚。」傑斯說道。溫柔地將她臉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攏了攏。
達妮邊笑邊吃力地站起來,那笑聲十分虛弱而嘶啞,但可以肯定是笑聲;「佛通,
」她指了指四周的東西,「你可以選一個最扯淡的地方。」她轉向門口,看著他,「回
答是『不』。」
「你什麼意思,不?」他在她身後咆哮著。
「不,就是不:」她頭也不回甩過身子,進了臥室。
「為什麼?」
「因為,」達妮開了幾個門才找到壁櫃。她從衣架上拉下一件長袖襯衫,穿上後把
袖子捲起來,免得袖口蓋著手背。
「你還有什麼我能穿的嗎?我可不能穿得這樣在體斯敦的大街上東走西逛。」
「你哪兒也不去,隨便你穿得那樣還是哪樣,我們沒解決以前,哪兒也不能去。」
「想打賭嗎?」
「我現在是真的離婚了。」他說道。
「我知道。」
「那為什麼……」
「以前也沒提到結婚哪?」
「怎麼說?我們到法院去,領張證明,找個法官繫上結。」
「喔噢!」達妮的腦袋搖得像個拔浪鼓。
「可不是這麼個老站娘。」他們就這麼爭著吵著,達妮乘機翻了翻傑斯的抽屜。
「為什麼?你有什麼不適應結婚的嗎?」
「對,沒用。」
「你怎麼知道?你嘗試過嗎?」
「沒有,但你試過。」她找到了那個抽屜,裡面盛著他那條又破又舊的牛仔褲。
「噢,為……!真是個不小的打擊;寶貝。」傑斯擼了擼頭髮,她怎麼能忍受住的
;他們剛在一起過了一夜,她就跟他說她不能嫁給他,就因為結婚沒用。真是個可憐的
借口,但還是一樣,是個借口。
「你不想嫁給我嗎?」
「不!」達妮轉向他,把牛仔褲提到胸前,像個遮擋似的。
「你真的不想?」假如是換個環境,他那表情一定非常可笑。
「我已經說過了。不是嗎?」她放開牛仔褲,提了起來,褲腿在地上折到一塊兒。
『傑斯的目光在她的胴體上掠上掠下;腦子轉得飛快,極想找個方法說服她嫁他。但是
他的腦子卻不配合,頭腦中想的僅僅是除了他那件襯衣什麼都不穿的她是多麼的性感等
等等等。如果不是幾分鐘前和她一起在浴室中,他怎麼也想不到她曾不舒服。
奇怪,太奇怪了。幾分鐘以前她還病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而這會兒她卻精神飽滿,
一副健康的樣子。
「等一下!」她剛想從他身邊偷偷溜過去,他就抓住了她的胳臂,仔細打量著她。
她目光中充滿了爭鬥,但卻清明。她的臉頰上沒有發燒的紅潤,相反,她的複雜的表情
卻露出了非常的神情。他低下眼睛。她豐滿的乳房透過襯衫的前襟,高高地隆起,並且
……豐滿的乳房?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他打量著她,達妮更圓也更豐滿了。幾年前他一點一點吸收
的信息,竟僥倖地利用上了。
「你懷孕了。」
達妮下巴抿出一個凹窩,但她卻沒答話。
「這就結了,我們馬上結婚。」傑斯穿起褲子。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佛通。」
「噢,會的,你會的,我的孩子不能生出來就是野種。:「你肯定是你的孩子?」
這個挑戰倒是救命比但,僅僅一分鐘起作用,僅一分鐘,達妮明白。她看到傑斯的眼睛
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神情,緊接著便鬆弛下來。他又識破了她的用.心有餘悸。
「無濟於事的,達妮,我太瞭解你了。」
她聳聳肩。
「怎麼了?寶貝?你幹嗎要拒來拒去?」
「你今早第一句話怎麼說的,佛通?」她看見他皺著眉頭使勁回想。「讓我來提醒
你,『我不是為這個才帶你來的』,如果我們在過了一夜之後你還能那麼說,那麼,儘
管我愛稱,但和你結婚我就太傻了。」
達妮看著傑斯開始穿上衣服,然後看到他臉上掠過一絲懶洋洋的笑容。她剛才說了
什麼?她把自己說過的話又濾了一遍,突然想起她剛剛用銀托盤把武器雙手送給了他。
她悲歎了一聲。
「別胡思亂想了,佛通,無論我愛你還是不愛,都與這場爭論無關,我不會和你結
婚的,這就結了。」
「達妮,寶貝。」他邊笑邊粗暴地把她拉過來,「和你一起生活永遠不會沉悶無聊
。」
「你難道連最簡單的英語也不懂嗎?傑斯,我說過不了。」達妮試圖掙脫,傑斯反
而抓得更緊,恰到好處地讓她逃不掉。她現在只能拼上命了。如果她不能從這兒盡快逃
走,傑斯就會利用所有錯誤的理由將她一步步捲進婚姻之中。
「我聽信說不了,」他說道,「但我不相信你不想我們倆一起生活,我太瞭解你了
,你正在想著我所推測的因為你懷孕的事吧?」
她面孔上淺淺的緋紅證實了他的猜疑。
「我是不是還要提醒你,我還未意識到你懷著我的孩子之前就已經向你求婚了?」
傑斯握著她敏感的手心,一言不發地誘導著她。
達妮頑固到底,她搖搖頭,又拒絕了他的語言,拒絕了他那陰險的誘惑。「我想不
。」他對她的反抗置若罔聞。
「跟我來。」傑斯伸出手。
「不!」她縮回手藏到背後,「瞧著,佛通,我不會答應你的,你可以來看這個孩
子,隨便什麼時候,只要你想看的話。」
「好的,寶貝。」
他真是太難抗拒了,儘管她設計了個圈套。達妮終於把手放進他手中。傑斯接著她
的手指,「相信我,寶貝,我們兩人都得互相信任。」
他找出他的夜禮服,把手探進衣袋裡,遞給她一個小巧的,上面浮著金雕的黑絲絨
首飾盒;達妮看著盒子,又看著傑斯,好像他突然長出兩個頭似的。
「不,」她低聲說道。
「拿著!」他不容分說。「我昨晚就帶著它,我本來想一回到這兒就給你的,可是
拖下來了。」他的目光撫慰著她。然後他打開首飾盒,取出那只毫無暇疵的鑽石,那東
西有兩個半克拉重。由好幾顆鑽石鑲成一個卵形。
「嫁給我,達妮。不是因為你已經懷孕或其他原因,只是因為我愛你,我想讓你在
一旁陪著我度過我的一生。」
德克薩斯,冷泉7月28日、下午2:00
「是的。」
「你可以吻一下你的新娘,傑斯。」那個年長的紅臉膛的主持向他們微笑著。他那
半禿的腦門汗津津地發著光。
傑斯將達妮攏進懷中,將她緊緊地頂著他的胸脯。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雙眼,耳語
道:「喂,妻子。」然後忘情地吻著她。
她聽到格蘭和鮑勃在後面互相拍拍手,慶祝他們自己,好像是他們親手玉成這樁婚
事的。
她還沉浸在那充滿感情的擁抱之中,這時鮑勃說:「輪到我親親新娘了吧?」便張
開臂膀,親了一下達妮;「高興嗎?親愛的?真的高興?」
「噢,鮑勃……」達妮噎住了.她說不出話,只有連連點頭。
「好,我很高興我沒挑錯,那天早上在湯堡機場我把他為你挑了出來。」
「你說什麼呀:」
「沒什麼。」
「鮑勃?你做了什麼?」
鮑勃諾諾著不好意思:「沒什麼。」
「農場見,是嗎,弗蘭克叔叔?」傑斯的問話打斷了達妮的刨根問底。
那個主持笑了起來,「野馬都趕不上我,我在等著野餐,想見見全家的人呢。」
「叔叔?」達妮轉向傑斯,「全家的人?」
「過來,達妮,」傑斯拉著她走出門去,「你和弗蘭克叔叔以後會熟悉的。」
他們乘上傑斯黑色的蘭巴吉尼車,順著150號高速公路沿途而下,達妮又說道,「
你沒告訴我那個主持是你叔叔。」
「寶貝。我和這個縣裡一半的人都有關係。」
「噢!」她雙手抱頭。
「怎麼了?又病了嗎?要我停下嗎?」傑斯將車開向路旁。
「我是病了,好吧,」她責備,「挺著肚子光是見你那固執的祖母還不夠——你還
有這麼多其他的親屬呢。」
「每個人都有親屬,寶貝。」
「我沒有。」
「沒有一個?一個也沒有?」
「我離家了。」
「離開了你父親,那麼叔叔舅舅、姑姑阿姨呢?表兄妹?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呢?
」
「我一個都不知道,我唯一的家裡人是鮑勃。」達妮把手放在膝上,「我是怕,佛
通,」她低言道,「第一件事就是我不知道如何成為家庭成員。」
「噓,寶貝。」他小聲說道,將她摟進懷中,「噓,沒事的,他們也是人哪。」
「但是,托尼說你祖母可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挺嚇人的。」她打了呃。
「她是這樣。」傑斯大笑。
「他說她非常嚴厲……守舊……並且……用鐵腕統治著整個家族。」
「她想統治家族,我們讓她自以為大權在握。」傑斯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把她的恐懼緩解下許多。
「他們都去農場嗎?你的家族?」
「我想只要能開車趕去的都會去的。」
「他們會怎麼想我?」
「他們都會認為你很甜,」他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並且非常可愛。」又一個吻
落到她下巴上。「而我也是個非常幸運的雜種,能找你這樣的人做老婆。」他找到了她
的嘴唇。「如果一想到要見他們你就不安,我們可以現在就回休斯敦去。
「你在這兒是最重要的人物,達妮,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你,還有這個孩子就
是我的家。」
達妮莊重地瞧著傑斯一她的喉嚨哽住了,無法擠出半個字。噢!她多愛這個男人。
傑斯將她輕輕地放到座位上。他手腕一轉,那輛功率極大的車子又開進了生活之中
。他轉向南邊的路道,加速跑了起來。
「我們又要到哪兒?」
「休斯敦。」
「為什麼?我還認為我們應該去見你家裡人呢?」
「想好了,寶貝。」
「我沒叫你轉回去呀。」
傑斯開上一條土路,停了下來,「你定下來了,寶貝?如果彌不想見我家裡人也可
以不見。」
「我決定了。」達妮將她的手指穿插進他之手中,握了握,「我們去見見他們。」
瑪麗亞·佛通身著一襲叫人無法理喻的黑衣,坐在一棵老橡樹下的籐椅中。她出生
在瑪麗威爾一個平常的家庭,一半蘇格蘭愛爾蘭血統,一半阿拉巴馬—科沙塔印第安血
統。她出於對她那漂亮而瀟灑的移民丈夫的敬愛,便熱情地承襲了他那意大利式的文化
。
她把她的名字改為瑪麗亞,並且讓人只能這麼稱呼她;否則她連理都不理;她給她
的孩子們取意大利名字,並且一聽到有人用美式的那種縮短的暱稱,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女人意志堅強,她先贏得她那放縱不羈的丈夫的許可,再贏得她那可愛的家裡人
的許可,母庸置疑地統治著一切。
傑斯打起精神,振作了一下,準備接受喋喋不休的訓斥。然後挽著達妮,向那個冷
冰冰的毫無笑意的女人走去。見鬼,瑪麗亞祖母最好對達妮稍微友好一點,否則他就會
馬上離開,搞得她暈頭轉向。他敬愛她的祖母,但只為了安慰她,滿足她那種統治欲才
願意向她彎腰。
他和路易薩的婚姻就是為了安撫這位年邁的家族長而作出的讓步,當然避口不談離
婚又是另一碼事兒了;這兩者都可說是災難,但他不會袖手旁觀,讓她的魔爪伸向達妮
而不管不問。
「這麼說,這就是新媳婦了。」瑪麗亞祖母用極流暢的意大利語說道。她的目光掃
過達妮,然後離開她,「你用不著這麼擔心,朱利安諾,我不會吃了她。」
「我的肉太硬了,你嚼不動也嚥不下呢,佛通夫人。」達妮用含糊不清的意大利語
答道。
傑斯扳過達妮的肩膀,把她轉過來面向他「你可沒跟我說過你會講意大利語。」
「以後再說,佛通。」達妮用英語低聲說道。
「走開,朱利安諾,」瑪麗亞祖母也換成英語說道,「我要和你的新媳婦聊聊。」
達妮瞧著傑斯往後退去,慌亂而沮喪。「別擔心,佛通,一切都會順利的。」她放
開他,轉向這個佛通家族長。有人挑戰了,她就得振作精神準備應戰。
「那麼你覺得你很配得上我孫子?」她那雙烏黑的眼睛礎礎逼人,將達妮盯在那兒
。
「傑斯覺得我還可以。那是最重要的。」達妮說道,她的目光迎著瑪麗亞祖母那一
動不動的凝視。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害怕這次見面?她會和這個女人相處得很好,她們兩
人都知道怎麼去抓住雙方的弱點,進行攻擊。她對傑斯祖母的估計被這個年邁的家族長
的下一句話證實了。
「他的上一個妻子可不是,她還是我親手挑選的呢。」
「很明顯你挑錯了。」達妮拉長聲調,儘管她已經開始喜歡上了她,但她如果給這
個老鬼婆讓一寸的話,她就會進一尺。
「你已經懷上孩子了?」瑪麗亞·佛通盯著達妮變粗的腰身說道。
達妮強嚥下那就要噴發出來的怒火,她的下巴咬出一道溝來。
「這個孩子太早了,生下來也是個早產JL。」老婦人說道。「「我們沒打算這麼做
。」
「我怎麼相信這是朱利安諾的孩子?」老婦人又問道。她那若有若無的目光直勾勾
地從達妮的左側向背後望去,達妮好奇地轉過身,看到傑斯就站在幾尺之外。
「我應該尊重您。但是夫人,這事兒與您無關。」達妮淺淺一笑,但足以讓人聽出
她話中帶刺。
「你要告訴一個老婦人只去管她自已的事,呃?」瑪麗亞·佛通微笑的回答使傑斯
顫抖到腳心,怎麼了?他只好準備來對付這頭發怒的母獅,來救出這隻小貓咪。
「我只想問那個老婦人她是否願意做我的祖母。」達妮輕聲說道。
「我會考慮的,」瑪麗亞·佛通說道,「你們打算住在城裡嗎?」
「是的,但如果你接受我們,我們很願意過來看看——經常的。」
兩個女人都笑了起來,她們互相諒解,她們倆都愛著傑斯·佛通。
「去吧,孩子。」
「那麼現在先說再見了,祖母。」達妮俯下身去吻了吻她那滿是皺紋的面頰。
「來吧。佛通,」達妮轉向傑斯,握住他的手,「把我介紹給你這大家族中的其他
人。」
「還想一直為你擔心呢。」傑斯把她拉到那棵橡樹後面熱烈地親吻著她。「那個害
怕見到我家裡人的小女孩怎麼了?你對瑪麗亞祖母做了些什麼?」
「那個呀?」達妮把傑斯的問題掃到一旁,「和瑪麗亞祖母打交道簡直小菜一碟。
」她對他大笑,「她就像我一樣。」
「就像……?噢,天哪!我剛出狼窩又進虎穴了。」
「佛通!」
「什麼,寶貝?」
「別再說了,吻吻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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