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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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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章序 一見鍾情的愛戀,怎麼可能發生在歷盡滄桑的泰莉身上? 曾遭感情創傷的泰莉,前往泰國代理飯店經理之職務,本欲一展長才,沒想到在飯 店的宴會上巧遇瑞克.史都華——軍眷們的寵兒。 第一次見面,她就被她英俊、瀟灑的神采迷得癡狂,但瞧他總是在那一堆女人中打 轉,令她不禁將他列為如同她前任男友——一個專門騙女人感情的有婦之夫——同類的 人! 在愛的矛盾裡輾轉,沒想到還有個紅髮少女在一旁攪和,她該怎麼辦呢? 泰莉.班尼婉約迷人的飯店代理經理。對於東方的民俗文物別有偏愛,但對愛情, 則顯得非常矛盾。 瑞克.史都華泰國一難民醫之主持人。瀟灑的外表雖有助於他募款工作的進行,但 絕不濫情。 泰迪.金恩泰莉的同事。風流倜儻,有一張能說善道的嘴,很能討人歡心。 梅莉.琴達在飯店的公關部門做事,聰慧嫻麗,言行舉止雖偏像西方人,實際上卻 保有傳統的美德。 潔妲.藍道活潑嬌俏的女孩,擁有一頭耀眼亮麗的紅髮。時常膩在瑞克身邊。 保羅.洛克南泰莉以前的男朋友。家已有嬌妻,卻假稱單身,而在外拈花惹草,是 個道地的花心大蘿蔔。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泰莉.班尼忍不住看了看手錶,心中所想的只是,她在這兒究竟還得待多久才能中 途離去,而不致失禮。結果令她失望的是,時間居然只過了四十分鐘! 這兒的一切——包括她的穿著——都令她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身上那套深褐色的禮服 裹得她透不過氣來;還有腳下的高跟鞋雖然可以使她原本嬌小的身子平白長高了好幾吋 ,但卻也使她的腳趾頭又酸又痛。此外,她那頭攏到腦後的秀髮也開始令她覺得不舒服 。 她此刻才知道,參加這樣的一個聯誼會,根本不需要像她這般穿金戴玉的。 泰莉如坐針氈地想著,如果能馬上換一套便服的話,那該多好!她從小到大不知參 加過多少類似的宴會,但是以她目前一個飯店經理的身分,她不得不作這種高貴打扮。 儘管她只有五呎二吋高,但是一穿上那些昂貴而別緻的服裝,也的確能讓她看起來更有 份量。 要是父親看到了現在的她,不知會作何感想?想想過去,她總是喜歡穿牛仔褲、 T恤,加上一雙布鞋;偶爾父親要她得像樣點,那簡直比要她的命還難過! 她看著角落邊正在和幾位身著美國軍服的男人談天的女士,每個人都是穿著輕便的 涼鞋和便服來的。他們喝的是綠茶,這情景使她想起了舊金山的中國城——雖然這兒是 曼谷。一想到這兒,泰莉全身的神經似乎又活絡起來了。 這棟房子的造形和她記憶中的印象相去不遠,雖然是以美國式的設計為主,但所用 的材料都是泰國土產的;譬如在美國被視為奢侈品的柚木,此地卻是極為普遍的東西。 在泰國的美國人所居住的房子,在外觀上與土著的房屋有著很大的差異。美國人還是習 慣在屋前種植一大片的草坪和灌木,而且門外的迴廊也是不可缺少的。 泰莉想到這兒,不覺笑了。不變的何止這些,甚至連這些迎新送舊的聚會都沒變。 這一切對她而言,依然是那樣地熟悉。 她父親是一位駐遠東的中校,由於母親早逝,她姐姐也因結婚而回美國,因此泰莉 打從十二歲起就一直跟在父親身邊。回想起來,她真慶幸自己能有機會再回到這裡,因 為她實在太喜歡東方國家這種單純而又友善的民風和特殊的異國風味了。令她覺得像是 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由於她是軍眷,因此辛格中校的妻子邀請她務必參加一個月一次的聚會。這位中校 和她父親是在駐台期間認識,進而結成好友的。回想起那段在台灣的童年時光,泰莉有 說不出的依依之情。 這個無聊的聚會真是讓她難過得想哭。她勉為其難地打起精神對鄰座的一位滔滔不 絕的女士笑笑,卻怎麼也記不起她的名字來。不經意地,她注意到了艾麗絲.辛格正和 一位高大、黑髮的英俊男子說話。泰莉眼看著那個男子猛向老婦人獻殷勤,惹得老人家 笑聲不斷,不覺對他起了反感。他的舉止和保羅沒有兩樣,泰莉憤恨地想著。他是那種 專門討好女人的男人! 她太清楚這些年輕軍官的心態了,他們無非是想利用這些女眷對他們的好感,好讓 她們在先生面前美言幾句,這樣他們就能夠平步青雲!不過奇怪的是,這位男子並不是 穿著軍服,那麼他究竟是何許人呢? 正當她征征地望著他時,他突然也往她這邊看,那銳利的眼神猶如一道電流般觸動 了牠的每一根神經。她連忙別過臉去,正好面對著那位她記不起姓名的女士。 「對不起,」泰莉結結巴巴地對那婦人說道:「我沒聽清楚妳剛才說些什麼。」 「我是問妳,妳喜不喜歡這份管理「新皇家飯店」的工作?」那位婦人眨著她的小 眼睛說。 泰莉這才綻露了笑容,一時間,她那張瓜子臉顯得更加動人了。當她回答這個問題 時,她那對藍色胖子閃閃生輝。「我雖然才上任一個星期,但我已經深深愛上它了。我 很高興能再回到東方來,我是在台灣長大的……」 在座的另一位婦人瑪格.肯恩笑著插嘴道:「哦,是呀,我們都認識妳父親,他真 是個了不起的人。」她放下手中的茶匙,把身子靠過來。「妳還這麼年輕,親愛的…… 卻要管理這麼大的飯店,我們都很佩服妳。」泰莉覺得她那副壯碩的身子彷彿要將桌子 壓垮似的。 當她意識到對方的言詞之中頗有酸葡萄的意味時,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已經 二十七歲了,」她自衛地說道:「何況我十七歲就開始在皇家飯店的連鎖店工作,經過 多年的訓練,我相信要應付這兒的管理工作是綽綽有餘。」 看到同座的兩位婦人驚愕的表情,泰莉才發現自己的口氣有些鹵莽,因此接著又說 :「當然,不可否認,我所學過的東方語文也幫了我很大的忙。這對我而言是個大好機 會,只不過對葛林先生而言卻不是件好事;因為他病了,醫生說他必須靜養三個月,所 以我才有機會來這兒代理他的職務。」 其他兩個女人交頭接耳地不知說些什麼,直到泰莉經不起好奇心的驅使問起了一個 問題,她們才停止。「現在跟辛格太太聊天的那個人是誰啊?」 瑪格.肯恩一聽話題改了,便輕聲地問泰莉:「他是不是長得很帥呀?我真恨不得 能年輕二十歲。」說著,她嘆了一口氣。「他真是個迷人的傢伙,親愛的。哦,他朝這 邊是來了,我正好給你們引見一下。」 在泰莉還來不及提出別的問題之前,那個「迷人的傢伙」已經來到了她們桌前。她 抬起頭來望著那對黑而亮的眼睜,發現他那微笑的嘴竟是那般地迷人。她真想伸出手為 他拂去額前的散髮,但她立刻抑制住了這股衝動。 「親愛的,」瑪格親暱地叫道:「這位是泰莉.班尼。泰莉,來見見我們軍眷的寵 兒,瑞克.史都華。」 當她說出「你好」的同時,一顆心也莫名其妙地抨抨跳。泰莉不禁仔細地打量這個 被稱為「寵兒」的男子,看他究竟有何反應。但是他並沒有任何驚異或不自然的表情, 仍是一臉的笑,同時拉開另一張椅子生了下來,眼神絲毫不曾離開過泰莉。 她驚訝於他的鎮定功夫,卻也深為他的默認而懊惱不已。 「泰莉是「新皇家飯店」的新任經理,」瑪格介紹道:「看她這樣子,很難讓人相 信她這麼能幹。」 瑞克端詳了她好一會兒,那種眼神令泰莉再度感受到觸電的感覺。自從結束了與保 羅. 洛克南那段畸戀之後,她發誓再也不輕易掉入愛情的漩渦,因此她毅然決定接下這 份工作,遠離那個令她傷心的地方。 「從妳的穿著和打扮看來,似乎沒有理由不相信。」他那侮慢而又嘲諷的語調令泰 利火冒三丈,甚至氣得全身發抖。 「我恨榮幸能有機會參與這個歡迎妳來到曼谷的聚會,」瑞克自顧自地說著,顯然 未曾察覺她的反應。「我恨樂意帶妳四處遊賞。」 泰莉愈聽愈有氣。他想幹什麼?難道要她跪在他腳旁表示她的感激嗎?她真想告訴 他,他是個令人難以忍受的自大狂!她寧可找別人陪她去,甚至自己一個人去逛都要比 他強。儘管心裡犯嘀咕,但她卻一句也沒說出來,因為另兩個女人顯然對他服服貼貼, 她可不想引起非議。 「你真好,史都華先生,」地強迫自己有禮地答道:「不過我的工作很忙,恐怕沒 有閒 工夫去觀光。」 瑞克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但是他的語氣仍充滿了挑戰的意味。「妳當然是個大忙 人。」 他的禮貌口吻卻使泰莉有股賞他耳光的衝動。「但是再怎麼忙的人,也總有休息的 時候。就拿今天來說吧,妳不是也能騰出幾個鐘頭的時間來參加這個宴會嗎?」他又在 諷刺人了!泰莉簡直恨得牙癢癢的。她在思索著如何反擊,好讓他知道她對他這種男人 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錯,我是覺得應該來看看我父親的一些老朋友,不過我想我不會經常丟下我的 工作不管。事實上,我現在正想告辭呢!」 當她離席走向艾麗絲.辛格的同時,她感覺到背後彷彿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的一舉 一動。 他是否希望她能回頭著他呢?但她再也不讓他有機會嘲諷她了。泰莉和女主人道別 之後,便直往門口走去,叫了一部計程車回飯店。 新皇家飯店座落於市中心,是曼谷最高級的飯店之一。它是一棟八層樓建築,擁有 兩百個房間,兼具飯店和夜總會的性質,此外還附設室內游泳池。三樓除了辦公大樓之 外,還有幾間宴會廳;至於舞廳和一般旅客的房間,則設在三樓以上。最頂樓並設有一 間日光浴室,賓客們可以不受打擾地享受他們的日光浴。 泰莉一下了車就直奔二摟的辦公室。當她走向樓梯時,很自然地向值班的雅基先生 微笑打招呼,心想辦公桌上那些堆積的公文一定夠她忙的了。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在回飯店的短短路程中,她為了轉移自己對瑞克.史都華的注意力,因此她不得不 專心想著公事。如今坐在辦公桌前,更是將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四三五號房的那對夫婦出去了,卻把他們的兩個小孩鎖在房裡。泰莉看到這份報告 ,不覺怒從中來。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呢?難道他們不明白,萬一發生了火警之類的緊 急事故,那兩個孩子會有多危險嗎?當然,她並不是說這家飯店一定會發生火警,但是 誰又能料得到呢?最近美國的一家飯店才發生了一次大火。她決定把管理員找來,和他 一道去把房門打開,並且等那對夫婦回來時好好地和他們談談。 由於孩子們在裡面把門反鎖上了,因此管理員花了個把鐘頭才把房門撬開。正當他 們打開房門時,孩子的父母回來了。泰莉盡可能地克制自己的不快,冷靜地向他們解釋 飯店何以不允許他們如此做的原因,以求得他們的合作與諒解。 接下來她又忙著應付來自賓客及屬下的請求與抱怨,直到事情暫告一段落時,已是 晚上八點了,這時她才下樓吃飯。由於她已累得筋疲力盡,因而當她用過晚餐之後,她 在門上留了幾行字,表示除非重要的事,否則不要來打擾她。 洗澡的時候,她不禁又想起瑞克.史都華那對熾熱的眼神,但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 轉移到保羅.洛克南身上。他們前後交往了兩年,她總是盡可能抽出時間與他共度快樂 的時光,然而她卻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他欺騙了她。 泰莉是在巴爾的摩的皇家飯店工作時認識保羅的。他是飯店的客人,在初見面的一 剎那,泰莉即被他那堂堂的儀表及風趣的談吐吸引住了。他總有說不完的故事,也總有 辦法讓每個聽他說話的人沈醉在他的故事之中。保羅是「環球」雜誌的外國商務代表, 在國內的時間比在國外少得多,但是儘管如此,在他們戀愛期間,泰莉還是盡可能配合 他在國內的時間。他們的關係一直維繫得很好,彼此都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與負擔,而 保羅似乎也樂得如此。 泰莉和他在一起時總是很快樂,這可能是因為她當時擔任的職務是副理,工作十分 繁重,因此能夠找到一位尊重她的工作以及體諒她的忙碌的人,怎能不令她開心?而當 他以行蹤不定為由,沒有留給她任何電話號碼時,她也不認為有何不對,就這麼對他信 任不疑。他總是不期然地出現在她眼前,每回都不忘從國外帶些禮物回來送她。 泰莉雖然感覺得到他們並不適合共同建立一個家,但她卻仍然視結婚為理所當然的 結果。她從未要求保羅放棄眼前的工作,去找一份有固定工作地點與時間的差事,而她 自己也不打算把全副心力放在家務上。然而不論如何,她還是暗中期待著保羅有一天曾 向她求婚。 她總以為他們是如此地相愛、相知,結合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意外地發現保羅已經結婚了。那是他的一位同事無意間 透露的。他以為泰莉早已知道這件事,因此提到了保羅的妻兒。和保羅分手之前,她才 剛和他到紐約度過一段十天的假期,當她得知這個事實時,她的世界有如遭到了毀滅。 她受到的傷害太深了。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有妻室的話,她說什麼也不會答應和他出去 的。她自覺像個被利用了的傻瓜,所有的自信都毀於一旦。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再面對他之際,一個工作機會適時地出現了。這家飯店的總經理 急需一位經理人才來暫代曼谷分店的經理職務,因為原任經理心臟病發,必須住院療養 。泰莉很幸運地被提名,加上她精通法語、日語和中國話,她很順利地得到了這個調升 的機會。她將這紙三個月的合同視為日夜祈禱的結果。除了可以藉此徹底忘記保羅之外 ,她對遠東國家的熱愛,也是促使她毫不猶豫地接受這份工作的原因。 一想到保羅,她的喉頭就有如被某種東西噎住般。當她準備就寢前,她下定決心不 再為他哭泣,而且一再自問:「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那麼傻?」她現在才明白,當初 他為何不讓她主動和他聯繫,讓她像個白痴一樣地等待他的出現,他可真會打如意算盤 !她不禁要懷疑,或許他在每一處停留的地方都有一個小老婆呢!他正如一個四海為家 的船員,在每二個停靠站都有女人在等著他。好一個齊人之福! 她熄了床頭燈,鑽進冰涼的被窩裡。睡意矇隴中,保羅.洛克南那張含笑的臉浮現 在牠的腦海中。 然而在夢中,保羅的臉逐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張英俊的臉龐,而那一雙傲慢的 眼神,更是肆無忌憚地盯著她,有如一道電流貫穿她全身。她有股想伸出手來拂開他額 前短髮的衝動。她夢見的這個人正是瑞克.史都華。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泰莉由辦公室窗口俯瞰這個城市,感覺依舊強烈。整潔的街道上林立著高大的飯 店和辦公大樓,當中還夾雜著一些老式的平房與金碧輝煌的寺廟。泰莉看著這幾座寺廟 ,心想或許那是純金打造而成的呢! 儘管這兒摩登大樓已隨處可見,卻依然保有泰國的民族特色。這是她所鍾愛的東方 風味。 泰莉想到這兒忽然嘆了口氣。她總有辦法一個人去探訪這個城市的新奇之處,因為 光憑她的好奇心和優越的方向感,就可走遍天下。她想看的就是這兒的運河、渠道,以 及人們在水上的生活、商業活動等等。除了水面市場頗有可看性之外,還有幾處專賣當 地土產及陶瓷器皿的場所;雖然贓物市場的名氣已大不如前,但仍不失為有特色的交易 所在。而一想到中國城,泰莉更是躍躍欲試。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就這麼決定了,她 非找個時間去蹓躂蹓躂不可。 一陣敲門聲將她的思緒拉回到公事上,在她應聲「請進」的同時,她很快地回到辦 公桌前坐下。 門外是一位年輕的泰國女孩。她身著西式的洋裝,頭髮在腦後紮了一束馬尾,一雙 烏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嘴角盪開的微笑,足以融化每個人的心。雖然末施脂粉,仍讓 人覺得她精神奕奕。 「早!」她踏入辦公室時一邊說道,同時雙手在面前作個膜拜的姿勢,向泰莉鞠了 個躬。 「妳好嗎,泰莉小姐?」她的英文說得很好,聲調也像是唱歌似的,非常有韻味。 泰莉也回以微笑,用同樣的語氣對她說:「早,梅莉小姐。我很好,妳呢?」 正式打過招呼後,泰莉接著說:「如果妳現在不忙的話,不如跟我一道喝杯咖啡吧 !梅莉,我想和妳練一練泰語,待會兒妳就知道我是多麼用功地在學習你們的語言了。 」 梅莉杏眼圓瞪,說道:「泰莉小姐,這是我的榮幸。我很樂意陪妳喝杯咖啡,謝謝 。」 她在泰莉的對面座位上坐下,然後恭敬地接過咖啡。 泰莉對於學習新語言一向很有興趣,於是她一刻也不耽擱地開始說道:「卡脫,沙 瓦迪卡。」這兩句意思分別是「對不起」和「早安」。「我說的對不對?」她滿心期待 地問道。 悔莉忍不住拍手笑道:「對呀,說的太棒了。妳的發音很正確。好,現在妳從一數 到十二她歪著頭注意聽泰莉的發音。「寧、頌、三、夕、哈、賀、切、非、摳、希。」 說完她停了一下。「妳知道嗎?泰國語的「三」跟中文裡的「三」發音好像啊!真好玩 。」 悔莉.琴達今年二十三歲,父親是教師,母親是護士。她從小就跟著父親學英語, 而法語和泰語則是泰國境內使用得最普遍的語言。她在這家飯店負責公關部門已經有一 年半的時間了,人長得很甜,也很隨和。泰莉才來此上任不久,因此特地請梅莉教她泰 語,而梅莉也很爽快地答應了。梅莉在公共關係這方面表現十分好,也因此結識了形形 色色的人。泰莉覺得她的各方面表現都像極了美國人,尤其是那股熱情、幹勁和開放的 性格。然而另一方面,泰莉也十分欣賞泰國人所擁有的那種虔敬、溫和及善良的性情。 梅莉在這時候突然羞怯地打岔道:「妳昨天在妳父親的朋友家玩得愉快嗎?」 泰莉的腦海中再度浮現那副情景,不禁皺皺眉頭說:「不怎麼愉快。」接著又說: 「不過有件事倒挺有趣的,就是我在宴會上認識了一個討人厭的傢伙。他最好別找上門 來。不過我想他這個人挺不識相的,即使我給他臉色看,他還是死皮賴臉的。」當她想 起昨晚夢見瑞克.史都華的情景時,不覺臉頰一陣羞紅。 見她雙頰暈紅,梅莉問道:「妳不喜歡他?但是不管怎麼說,有個護花使者總是好 的。 他來曼谷很久了嗎?如果當真如此的話,他正好可以帶妳四處走走。」她的眼睛看 似天真無邪,不過從她的笑容裡可以感覺出她是在取笑泰莉。 「我對他一無所知,」泰莉嘴裡說著,心裡即在懷疑他在曼谷到底是從事什麼樣的 工作。 「只知道他叫瑞克.史都華。」 「妳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梅莉又問了一遍,口氣顯得有些怪異。 泰莉看著梅莉,心中暗忖自己是否口是心非。她終於回答:「不錯,一點也不喜歡 。」 然後接著道:「好了,我們別再提這件事了,梅莉。」 「好吧,泰莉小姐,我們就不說了。」悔莉必恭必敬地說道,接著又開始了另一個 話題:「我想和妳談談那對英國夫婦孩子的問題,妳已經夠忙的了,本來是不應該再給 妳增添麻煩的,不過我實在不吐不快。昨天我在大廳上,看見那兩個小孩像剛放出籠外 的野獸般到處亂跑,他們的父親也不知到哪兒去了。據別人告訴我,他們這可不是第一 次了。」梅莉的神情中透露出些許的不快。 「哦,天啊,我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泰莉打了個冷顫。「真不敢想像如果我 再次請這對夫婦嚴加管教孩子,他們會怎麼說。不過這兩個孩子也真可憐,他們太缺乏 照顧了。」 說到這兒,她往椅背上一靠。「哦,梅莉,如果一般飯店都言明不准攜帶小孩子, 我的工作做起來也就不會如此棘手了。」當她猛一抬眼時,卻見瑞克.史都華站在門廊 上,那副表情似乎對泰莉的說法很不以為然。「你在這兒做什麼?」泰莉呼吸急促地問 道。 悔莉轉過頭看看究竟是誰在中途打了岔,一見到瑞克.史都華,當即從座位上站起 來。 瑞克用泰語和梅莉說了幾句之後,梅莉又坐回了原位。從瑞克走進來一直到停在泰 莉面前,梅莉的眼光一直盯著他。 泰莉打從見到他那一剎那,心跳即急劇加快。她對自己這樣的反應覺得很惱怒。她 既然不想再見到他了,為什麼一見到他就像個小女孩似地手足無措呢?為了掩飾自己的 困窘,她說:「瑞克.史都華,這位是梅莉.琴達。她負責公關部門。」 悔莉起身向瑞克作了個傳統禮。「瑞克先生。」她輕聲地叫道。 瑞克也笑著回禮,先前的敵意已不復見。 梅莉仍然站著,在泰莉還沒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之前,她即搶先打破了三人之間的 沈默氣氛。「我還有些事要辦,泰莉小姐,我先告辭了。」說完,她抱起一壘稍早帶來 的文件,禮貌地向泰莉和瑞克鞠了躬後就離開了。 瑞克目送著梅莉走出辦公室,泰利由他眼神中判斷他十分欣賞梅莉,不覺心中一陣 刺痛——但這不是嫉妒,她如此告訴自己。她只是心裡有氣而已,氣他自以為可以憑仗 著一副英俊的臉孔取悅所有的女人。「你想幹什麼?」她尖銳地問道。 瑞克鎮定自如地看著她,同時在梅莉剛生過的椅子上坐下。他一派悠閒地點了根煙 ,說:「這女孩真漂亮,又這麼有氣質。」 泰莉真想給他一個耳光。但是她忍住了,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只不過眼神中仍帶有 怒光。 「悔莉是個可人兒。」她同意地說道,接著又酸溜溜地說:「我很難以相信,像你 這麼一個萬人迷,怎麼會放過像她那樣迷人的女孩?」 他的反應依然令她驚訝。他甩了甩頭,笑聲之大,讓泰莉好擔心整棟樓的人都會聽 到。 他是在嘲笑她嗎?好大的膽子! 一怒之下,她站起來將椅子往桌子底下一靠。「有什麼好笑的?」她本想裝出冷酷 的聲音,但事實非但不是如此,她的聲音反倒微微顫抖著。 瑞克的笑聲終於停了。「笑妳呀!」他說:「說真的,泰莉,我本來是為了別的事 才來這家飯店的,但是我突然想到,何不順道過來邀請你明天晚上一道去看放水燈。那 是難得一見的盛況,可別錯過了這個大好機會。我保證妳看過湄公河上的水燈大展之後 ,會對它留下深刻的印象。」 泰莉雖躍躍欲試,然而她卻一直地提醒自己,她絕不和他這種在女人堆中打滾的男 人出遊。瑞克.史都華和保羅沒有兩樣,都是那種會使女人心碎的男人,她可不想在舊 傷末癒之前又惹禍上身。她再度拉開椅子坐下,這會兒已經平靜多了。 「很抱歉,我恐怕抽不出時間來。」她看著他站起來,嘴角緊繃著。 「那個人是誰?」他語氣中帶著嘲諷。 「哪個人?」泰莉不禁全身僵住了。 「那個使妳把自己封閉起來的男人。只因為他傷害了妳,所以妳以為每個男人都跟 他一樣?」瑞克說話時雙手撐在她的桌上,他的臉和泰莉靠得很近,泰莉像觸電似地將 身子往後縮。她顫抖著雙手,起身走到大門前將門打開來。「我想你可以走了,現在就 滾!」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瑞克一言不發地走出房門,直朝電梯的方向走去。泰莉很驚訝地著見他走進梅莉的 辦公室。她很快地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輕輕地掩上門。他何以會知道梅莉的辦公室在 哪裡?他們不是今天才認識的嗎? 想到這兒,她感覺全身發熱,這時她才想起他剛踏進辦公室時即和梅莉說了幾句話 ,但由於她本身對泰語還不是很專精,因此也沒留意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她本以為那是 兩人初見面時的禮貌性寒暄,如今回想起來,她倒懷疑起自己先前的想法。難道梅莉看 上了瑞克.史都華?果真如此,那麼她為何在聽到他的名字時會有那種驚異的表情呢? 當她提議不要再談瑞克.史都華這個人時,梅莉似乎毫不考慮她便答應了;這種反應並 不尋常。 她再度回到辦公桌前坐下;心想非把這些思緒理清楚不可。為何瑞克.史都華與梅 莉兩人的事竟如此深深困擾著她?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喜歡梅莉,不希望她受到任 何傷害。 但是她又們心自問:既然如此,她的心為何揪得緊緊的?她的手又為何發顫?不可 否認,瑞克是很迷人的,但是若要她愛上這種男人,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幹的。 「那個人是誰?」瑞克的話語在她耳畔迴響。她不自覺地想起保羅.洛克南的種種 :? 中也起了一個疑問:「保羅對她的影響當真如此大嗎?」不!她否認了這一點。到 目前為止,她甚至還不太確定自己和保羅之間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她是真的愛他 ?抑或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沒有壓力,因而喜歡這種感覺?但是嚴格說起來,她也和保 羅一樣沒有要和對方共組家庭的衝動。 而且,她究竟有沒有愛過他?這還是個問號。只是不管怎麼說,在她得知他已結婚 的事實之後,立即終止了他們的關係。現在她必須將她心裡的殘餘情感連根除去才行。 主意既定,泰莉這才再度全心投注於公事上。她知道這個新環境必能使她重獲新生 ,畢竟,時間可以治療一切。但是,當她又想起瑞克那傢伙時,不覺打了個冷顫。她得 找梅莉來談談,弄清楚她是否愛上了那個男人。如果此事當真,那麼她有義務警告她。 站在朋友的立場,她必須提醒梅莉,瑞克.史都華是個危險人物,應小心提防以免受到 傷害。 但是話筒一拿起來,她立刻又放下了。她心中有一股情緒在翻攪著,連自己也不明 白是為什麼。瑞克是否還在悔莉的辦公室?牠是真心地希望梅莉不要和她一樣受到傷害 ,抑或別有用心?她不否認這種動機有嫉妒的嫌疑,但是她不會和瑞克.史都華有任何 瓜葛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意他和誰約會?但是話說回來,一想到梅莉和瑞克在一 起的情景,她真想發狂地大叫。 她一再告訴自己,梅莉已經大得可以照顧自己了,而她自己也絕不和瑞克扯上任何 關係,因此只有眼前的公事才是最重要的。工作是她心情沮喪的萬靈丹,可以使她暫時 忘即那些不愉快的事。 但是這一回卻不靈了,不管如何努力地想集中精神辦公,瑞克.史都華那張英俊的 臉仍不時浮現在她眼前。她甚至有些後悔不該一口回絕他的邀請。可惡的男人!她暗罵 道,同時內心不斷地吶喊:我不喜歡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但我此刻最盼望的便是他再 度來邀我出遊。或許我可以告訴他,我改變了主意,我恨樂意陪他去欣賞放水燈。這個 想法在她心湖中澎湧起伏,但她隨即又想到,不知他此刻人在哪裡? 「泰莉.班尼!」她對自己大聲說道:「克制自己吧,小姐。堅持當初的原則,不 可再陷入另一個保羅的情網裡。」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她的心冷不防地震了一下。是瑞克,她心 想。 但是門一開,門外站的卻是一臉笑容的泰迪.金恩;他是本飯店的餐廳部經理。泰 莉掩抑住滿心的失望,對他笑一笑。 「我能進來借妳幾分鐘的時間嗎?」泰迪一邊問道、一邊走進了辦公室。泰莉仍楞 楞地坐在那兒。「我想和妳研究一下明天中午所舉行的「難民營獎勵」該排出什麼樣的 菜色。」 泰莉很高興能有事情讓她暫時不去想瑞克.史都華。「好啊,泰迪,不過我們何不 到樓下享受一杯咖啡,然後一邊談公事?我也該休息了。」. 「這是我今天所做的最愉快的一件差事。」泰迪說話時,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打從認識妳以來,我就一直想找個機會約妳出去呢!我想這是好的開始。」 泰莉開心地笑著。和泰迪談些公事對她只有好處。他雖然有些油腔滑調,但還無傷 大雅; 他操著一口澳洲腔的英語,人長得很帥,金髮藍眼,很會獻殷勤。對於喜歡金髮男 孩的女孩而言,他是夠吸引人的了,但是泰莉對地始終沒有多大的興致。每次見到她時 ,他總是表現出他最優雅、迷人的一面,對她體貼備至。他喜歡說笑話,每每逗得和他 在一起的女人樂不可支。或許這正是他吸引人的原因吧!畢竟他那張嘴太能言善道了, 不像……她就此打住,不讓自己拿他和瑞克.史都華作比較。 這間美國式的咖啡廳,四面牆都是由鏡子組合而成,使得室內顯得分外明亮;麗光 板製成的桌子,整齊地排列在每一個卡座內。這時候的咖啡廳賓客很少,因此並不像平 常那樣喧鬧。就在他們剛坐下時,泰莉被眼前所看到的情景震住了。她看見瑞克.史都 華和一位高姚而美麗的紅髮女孩站在門廊上,而且狀似親密地挽著手臂。泰莉見他對那 女孩微笑地說話,不覺脹紅了臉。為了避免和他打照面,她連忙低下頭來看著泰迪。她 微笑地對泰迪低聲說道:「這種感覺真好!我們以後應該常常像這樣出來喝喝咖啡,泰 迪。」 泰迪先是一臉的訝異,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忍不住把手放在泰莉手上。泰莉並沒 有表示拒絕。「這話很中聽,親愛的,我開始有點陶陶然了。」說著,他認真地望著她 。「妳還好吧?看你的樣子,好像見到鬼似的。」 「我很好,只不過有點累罷了。」她漫不經心地答道,其實心思卻放在離他們座位 不遠處的瑞克與紅髮女郎身上。正當她往那邊聖時,卻見瑞克也朝她這邊看,兩人的目 光正好對個正著!他憤怒地瞥了她一眼,便又開始和他那位美麗的伴侶說話,兩人的頭 都壓得低低的,因此泰莉再也看不到他。 泰莉氣極了。儘管剛進門時她有意避開他的視線,但此刻面對他那種態度時,卻又 忍不住生氣。他是什麼意思?泰莉認為他這個人的德行,甚至比她想像中還差。 僅僅在半個小時之前,他還邀她出遊呢!接著又同梅利大獻調情功夫,現在又帶了 個年輕得足可當他女兒的小女孩來喝咖啡雖然這種說法未必妥當,但那女孩倒真的很年 輕。 於是她決定也來演一段戲,因此再度將眼神調回泰迪身上。但是當她這麼做時,面 對著泰迪那讚賞的眼光,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演好這場戲的。 「很抱歉,泰迪,我們還是另外找個時間再談吧!你對於菜色該如何調配是專家, 所以你決定就可以了,我突然覺得很虛弱,想要回房躺一下。」 泰迪臉上充滿關懷之情。他站起來扶她。「妳真的是太累了,寶貝,我送妳上樓去 。」 泰莉並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任由他扶著離開咖啡廳。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隔日上午十一時,泰莉與泰倫斯.萊恩夫婦相對而坐,準備和他們談談孩子在大 廳上喧嘩的事。萊恩太太一副無助地望著她先生,一邊傾聽泰莉解釋該飯店的種種規定 。 「我們為了所有賓客的安寧起見,向來不允許孩子們到處亂跑和喧嘩。」泰莉眼睛 眨也不眨地望著那位充滿敵意的先生,但她的內心卻在發抖。她恨透了這種事情。 萊恩先生那原已紅潤的臉色此刻脹得更紅了,一雙眼睛狠狠地瞪著泰莉。「不錯! 」他終於開了口。「我們的確疏忽了幾分鐘的時間,讓他們乘機溜下樓玩。但是孩子們 都是活蹦亂跳的,一有機會就想玩。」 「這點我完全了解,但我還是要奉勸兩位,往後最好不要讓他們離開父母的視線, 不然萊恩先生哼了一聲,說道:「不然怎麼樣?不然妳就要我們滾蛋,是不是?」 他的妻子在一旁試著安撫他,但他仍視若無睹。「不必勞駕妳了,班尼小姐,我們 今天就退房間!」說完,他昂首闊步地向門口走去,同時還回頭對他太太說道:「走吧 ,親愛的,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萊恩太太離去時,口中還喃喃唸著:「哦,天啊!」 泰莉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往椅背上一靠。一方面她為了那對夫婦即將離開而感到 鬆了口氣,但另一方面她也懷疑,難道只有這種解決辦法嗎?此刻她雖已精疲力竭,但 她非去找泰迪不可,畢竟他昨天對她頗多體諒與呵護,她理當聊表一下心意。 當她一踏進偌大的宴客廳,裡面的人聲立刻將她淹沒了。她站在走廊上猶豫了一會 兒,不知該不該進去,因為她今天的穿著似乎不太適宜這種場合,和與會的紳士淑女們 華麗的穿著打扮比起來,她這身灰色套裝顯得太樸素了些。 廚房飄來的菜香混雜著女士們的香水味,以及男士們的雪茄味和花瓶中傳來的花香 ,使整個屋子五味雜陳。泰莉兄台上尚未有人說話;心想她應該來得及在儀式開始之前 離開現場。 在她環顧四周尋找泰迪的同時,順便瀏覽一番室內的擺設。當她確定一切都安排得 十分得體後,不禁對泰迪的辦事能力打心底�堥堛A。她終於看到了泰迪;他正在另一邊 與悔莉說話。當她往泰迪的方向走去時,不經意地瞥見了瑞克.史都華也在場;心中不 禁納悶起來,他來這兒幹什麼?她不知不覺地停下了腳步,一顆心狂跳著,全身的血液 也沸騰起來。 泰莉希望趁他還末發現她之前離開此地,但就在主意落定時,有個人站到了台上, 宣稱儀式就要開始了。此時屋裡頓然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說話者身上。泰莉 知道此刻她若是從這兒走出去的話,必定引來人們的注目,因此她決定還是靜靜坐著別 動。她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一回頭才知是泰迪;他微笑地望著她,以嘴型向她說「哈 囉」,然後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有了泰迪在身邊,她即如吃了定心丸般地鎮定自如 。但她很好奇梅莉究竟跑哪兒去了,待她四下送巡,才發現她坐在另一邊的座位。那一 桌都是公關部的同仁。 泰迪在她耳邊低聲道:「剛才我看見妳一個人坐在這兒,所以就過來了。妳現在覺 得怎麼樣?」 泰莉也低聲地回答他。「好多了,謝謝。但是我真想離開這兒。我本來只是進來看 看是否幫得上忙。」 泰迪笑一笑,對她聳聳肩表示:「妳幫不上忙的。」然後轉向了台上的說話者。而 泰莉也盡可能地不去想瑞克,專心地聽主持人說什麼。 「我今天是以支援國代表的身分,到這兒來頒授一項榮譽獎給一位值得我們讚揚、 尊敬的男士。他獨力負起泰國難民營的事宜,使這個組織得以持續下去。由於他的勇氣 與熱心,數以千計的難民才得以脫離敵軍的魔掌。他也同時獲得了自由世界的支持。他 是位正直、忠誠而充滿才智的紳士,他讓他們知道了什麼是愛,而這種愛,包含了對人 類的愛,以及對自由的熱愛。」 泰莉放眼向四下望去,想看看那人所說的善心人士是誰。當她看到和艾麗絲.辛格 同桌的一位長者時,便肯定是他。接著她的目光接觸到了瑞克.史都華,只見他微微地 笑著。惺惺作態的傢伙!她心裡暗罵道,看他那副德性,根本不配坐在這。但當她瞥見 他身邊坐著的便是那個紅髮女孩時:心中方豁然明白他是陪那女孩來的。就在這時候, 她看到那女孩輕輕地握著瑞克的手,而他也回她一笑;泰莉的心在抗議著。她再度將目 光集中於台上的發言者。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雖然各位對他已相當熟悉,不需我再多作介紹,但我仍懷 著極度興奮的心情,將這項最高榮譽頒贈給……」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泰莉很自然地 朝那位她所認定的老先生那邊看。「瑞克.史都華先生!」 她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所有的人,包括泰迪在內,都紛紛起 立為得獎人鼓掌,唯獨泰莉還坐著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復過來,和大伙兒一起鼓 掌。 當一切歸於平靜之後,瑞克開始發表他的得獎感言。但是泰莉一句也沒聽進去,只 想盡快離開現場。因此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泰迪說:「我得回辦公室了,我很高興 你把這一切安排得這麼好。」 她渾渾噩噩地走向門口,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艾麗絲.辛格。那女人一看是泰莉, 立即對她叫道:「妳是不是覺得太棒了!來,我們一道去向瑞克道賀。」說著便拉著泰 莉去找瑞克.史都華,也不問她是否願意。 瑞克.史都華身邊圍滿了向他道賀興致意的賓客,泰莉不禁為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而 慚愧不安,恨不得有個地洞讓她鑽進去。但是艾麗絲像押解犯人似地將她帶到瑞克面前 ,她即使想掙脫也很難。看來她只好硬著頭皮去見他了。 當她們走到那些賀客的外圍時,艾麗絲便對瑞克大叫:「瑞克,親愛的,看看我把 誰帶來了!我們是來向你道賀的。」 其他人都回過頭來看她們,並且讓出了一條路,因此泰莉也自然而然地接觸到了瑞 克的20 「我聽泰迪說,妳今天也去了頒獎會場。」她首先對泰莉說道:「瑞克先生很了不 起吧?」 「我們昨天見面的時候,妳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是何許人?」泰莉故意裝作不經心地 問著,其貿她內心正熱切期盼著梅莉的回答。 梅莉不知所措地答道:「是妳不讓我說的。」 泰莉對她這句話深感不解。「妳這話什麼意思?」 「妳說不要再提他了,」梅莉溫婉語調中帶著些不確定。「不是嗎?」 泰莉終於想起來了,這才笑道:「是啊,我是這麼說過,後來妳就再也沒提起他了 。但是現在我卻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事,便他能得到這麼大的獎勵。」 「瑞克先生因為替我們的難民營出了很多力,所以贏得了所有人的敬仰。」她接著 又間:「妳為什麼不喜歡他呢?泰莉小姐。」 泰莉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他時,他正周旋在那些軍官女眷 之間,我直覺地認定他是專討女人歡心的」 梅莉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泰莉小姐,那是他的工作啊!瑞克先生必須為難民營 募捐款項,所以他才不得不這麼做。那些女眷經常捐款救助無家可歸的高棉和越南難民 。」 「但是難民營不是屬於你們國家的機構嗎?泰國政府為何不支持?」 「那只是部分支持而已。」梅莉說道:「但是每天都有人越過邊境逃到這兒。難民 營距離這兒不過六十哩,他們需要食物、衣服、醫療和住處;而瑞克先生是個大好人, 尤其是對那些孤兒,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但這一切都需要錢,我們王后也只能給他一 個地方收容難民,再加上一些日用品和有限的金錢;如此而已。所以他必須想盡辦法募 捐所需的經費,其對象包括許多國家和組織團體;當然也包括妳的國家美國在內。因此 瑞克先生所做的事柑當重要。」她似乎頗引以為傲。 根據悔莉所言,泰莉描繪出一幅嶄新的畫像來。然而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一個專門 奉承女人的傢伙!雖然她已得知了他的另一面,但她仍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 當她意識到梅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她時,她才將思緒拉回現實。為了使梅 莉感覺自在些,她開玩笑說:「這件事就是在告訴妳,第一印象可能是錯誤的,幸好妳 把實情告訴了我,下次我再看到他的時候,就不會這麼討厭他了。」 「哦,妳會再見到他的。」梅莉神秘兮兮她笑著說:「我們這家飯店固定每個月把 舞廳騰出來借給他,好讓他募集款項。」 泰莉征征地望著她。那太好了,她心想道。她再也沒有理由逃避他了。想到這兒, 一顆心不禁坪坪坪地狂跳著。 她獨自走在人潮擁擠的街上,隨著他們朝河邊前進。這天晚上她穿了一件黃色棉上 衣,配上一條藍色長褲和一雙很好走的涼鞋;一頭長髮自然地垂在肩上,偶有幾絲頭髮 隨著微風徐來而輕拂著她的臉頰。突然,有個人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她不得不轉過身 來。 在她還來不及說出半個字之前,瑞克.史都華已將她整個人按在一棟建築物的牆邊 ,狠狠地瞪著她。泰莉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知道他抓 得她手臂發疼,因此微弱地叫道:「你把我弄疼了!」 他這才放開她,害得她差點重心不穩。他的碰觸使她全身虛軟無力,外帶幾許興奮 。 「對不起,」他不很情願地說道,但很快又否決了。「不,我不必道歉。這是妳應 得的。」 泰莉待驚嚇過後才開口道:「你以為你是誰啊?竟敢這樣對我?你是從哪兒冒出來 的?」 「我以為妳今晚忙得沒閒工夫出來呢!」 泰莉的臉又紅了,但她仍不忘立刻反擊:「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你說明理由,不 過若你真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無妨。我提早做完了該做的事,所以臨時決定出來看熱 鬧。」 「一個人看熱鬧?」他帶著些諷刺地問。 「一個人又怎麼樣?」她一雙眼睛幾乎快噴出火來。「你以為自己多迷人嗎?我寧 願一個人,也不要跟你一起看熱鬧!」 話才出口,泰莉就後悔不該說這種話。他的臉色變得死灰,下巴的肌肉繃緊了,一 副氣憤已極的樣子。泰莉連忙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是……有意…」 「我很清楚妳的意思,」他似乎恨得牙癢癢的。「妳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說完便 頭也不回地走了。 泰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嗎?那麼她為何感到若有所失? 不H她不是真心要如此。她的心有如被刀割般地難受。在還來不及思考之前,她已經跑 上前去想追上他。她不知道追上他之後該向他說些什麼,只知道她不能就這麼讓他離去 。 由於人潮愈來愈擁擠,因此,她足足花了五分鐘的時間還我不到他的蹤影。她幾乎 要放棄時,卻在回飯店的路上看到了他,於是大叫他的名字:「瑞克!瑞克!等等我, 我有話跟你說!」 他停下腳步回頭來,兩人就這樣隔著人群面面相覷。然後瑞克慢慢地穿過街道走向 她,不發一言地挽著她的手臂隨著人潮往下走。當他們走到一處轉角時,瑞克把她拉到 一旁,泰莉卻搶著說話,因為她怕他又要繼續剛才那場不愉快的爭執。 「瑞克,其實我們都有不是之處,何不假裝我們今天晚上才認識,讓我們重新開始 好嗎? 也許我們可以不必發動這場第三次世界大戰,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瑞克對她笑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妳必須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帶妳去品嚐一些泰國料理。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不 錯的餐廳,妳一定會喜歡的。」 「好主意!」泰莉高高興興地隨著他前進,不覺食指大動。 在一家中國式裝潢的餐廳裡,泰莉環顧四周;心裡不明白為何他會帶她來這地方。 這餐廳看似平凡,與一般餐廳並沒兩樣啊!如果他認為這樣就能稱得上「很不錯」的話 ,那麼他的品味倒是值得懷疑了。 瑞克似乎看透她心思般說道:「可別以外表來評斷它哦!這是曼谷境內數一數二的 餐廳,風味絕佳。如果妳還吃得慣的話,我可以幫妳點一道非常道地的泰國菜讓妳嚐嚐 。如果妳不敢吃太辣,我會叫他們不要放太多辣椒;另外替妳叫一杯香蕉牛奶或椰子牛 奶。吃辣的東西時不能喝水,那會愈喝愈辣。」 「哦,放心好了,我很能適應那些又熱又辣的東西。我是在台灣長大的,對那些特 殊的食物特別偏好——愈辣愈刺激。」一想到這些兒時的美味佳餚,她幾乎要等不及了 。 「太好了,我們總算有一個共同的嗜好,那我們就點一道熱辣辣的菜吧!」他們決 定了之後,瑞克立即以極為流利的泰語告訴在一旁等候的侍者。 「你在曼谷住多久了?」她問道,「看你泰語說得這麼流利。」 「大概有三年了。我在東方語文方面似乎有些天分,至少我覺得泰國話學起來並不 難。」 「我現在正在和悔利學泰國話。她是個好老師,不過我這個學生也不賴哦!或許是 因為我會說中國話和日本話的緣故吧!」 「瞧!我們又有了另一個相同之處,我們都有語言天分。」 泰莉微微一笑。「談談你在難民營的工作吧!你是怎麼會想來辦這種慈善事業的? 」 「其實這件事根本不值得一提。我在高棉時親眼見到許多人因戰亂而落得無家可歸 ,而許多逃到泰國邊境的難民更是流離失所、一無所有。在這種情形之下,我便請求泰 國政府給予他們一個安全的棲身之所。」 泰莉表示了解地挑高了眉毛,於是瑞克又繼續說道:「人各有志,而我的志向就在 於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相信任何人都會和我一樣願意參與這項有意義的工作,只 不過有些人沒有機會而已。」他只是輕輕地帶過去,並未深入談論這個問題。「我們還 是談談妳吧H告訴我,妳喜歡妳的工作媽?」 「很喜歡。我甚至覺得每天的時間都不夠用呢!這是一份很刺激的工作。」 「妳覺得滿足嗎?」他突然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廢話!喜歡當然也就覺得滿足!」 「這可不是廢話,」瑞克神情認真地著著她,彷彿要看透她的心似的。「我認為一 個人應該做能讓自己快樂而滿足的事,妳覺得呢?」 「一點也不錯,」泰莉同意地點點頭。「那麼你覺得你滿足嗎?」她反問道。 瑞克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想曾經是的不過我現在並不那麼確定。 」 泰莉隱約感覺到他的話中有話,不覺頰上又是一陣羞紅。他真是無時無刻不忘施展 牠的魅力,連說話之間都帶著些暗示。 侍者的適時出現,化解了此刻的僵局。泰莉一聞到菜餚的香味立刻胃口大開,迫不 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並直呼:「嗯,太棒了!」 瑞克見她如此滿意,也不禁感染了愉快的心情,便和她一起吃了起來。 酒足飯飽之後,泰莉靠在椅背上端詳著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忍不住拿他和保羅作比 較。 瑞克比保羅高,也比他好看,而且有著關懷人類的胸懷與大愛;在另一方面,他渾 身散發著男性的魅力,使人無法抗拒……這時他忽然抬起頭來發覺她的凝視,泰莉被他 突來的目光一驚,連忙調轉視線。 「能夠找到一個和我一樣喜愛泰國菜的美國人,真是不容易。」他注視著她說道: 「待會再嚐嚐這兒的水果,妳會更訝異於它的美味!」他說話時嘴角帶著笑意。 泰莉勉強壓抑著內心的悸動,強裝鎮定地說:「聽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於是瑞克招來侍者將空盤子收回去,再送上水果。 「這種水果叫葡萄柚,看起來像橘子,不過比橘子水份多;而這種是芒果,味道也 很好,妳嚐嚐看,這些水果很能幫助消化。」瑞克向她細心地介紹著。 泰莉以前也吃過東方的水果,不過當她咬下第一口葡萄柚時,仍不禁叫道:「嗯, 好甜 啊!」 「可惜現在不是產榴榴的季節,否則更可以讓妳大飽口福。榴槤在泰國向來是最受 歡迎的水果。」瑞克心情似乎很愉快。 .泰莉真希望能永遠待在這兒,因為這城市讓她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這時候瑞克看了看手錶。「快十點了,我們該去河邊觀賞水燈遊行了,這回一定讓 妳大開眼界。」 泰莉感動地望著他。「我真不知能否在同一個晚上承受這麼多的歡樂……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泰莉覺得今晚的人潮猶如全曼谷市的人都來了似地擁擠,而此刻的情景,吏便她憶 起過年除夕夜的「時代廣場」,那番熱鬧喧騰的景象。 瑞克盡量擠到最接近河面的位置,好讓泰利能清楚地看到放水燈。河上佈滿了裝飾 華麗的舢板、小船和龍舟,每條船上都散放著七彩煙火,在這月夜裡大放光明。人們或 站或坐地圍成許多小圈圈,一邊吃著他們自備的食物、一邊和旁人談天說笑;有的人更 是扶老攜幼,構成一幅生動而溫馨的畫面。泰莉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場面。 瑞克靠近她身旁低聲道:「今晚的湄公河真是美輪美奐。這種花燈是七百年前一位 諾法美夫人首創的。」 這時泰莉也坐了下來。她幾乎沉醉在這美麗的夜晚中了。雖然此刻她的心裡一片安 詳,但是胸中仍不免一陣悸動。 身旁的一位婦人遞了些吃的東西給她,泰莉求救似地看著瑞克,不知該婉拒還是接 受才好。他彬彬有禮地對婦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只見那位婦人微笑地向泰莉點點頭,自 己便開始吃了起來。 當她感覺到瑞克的手觸摸到她的手時,她才意識到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他問她:「妳說,這是不是值得妳暫且放下工作?」 泰莉點點頭,卻說不出話,因為他的接近使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們就這樣握著手坐了一會兒,不久瑞克即把她拉起來,兩人沿著河邊漫步著。每 當瑞克的手無意間碰觸到她的手時,泰莉便思潮澎湃不已。此刻的她,正如一個未經世 事的小女孩般敏感。 為了掩飾心中的意念,泰莉連忙開口道:「瑞克,謝謝你帶給我如此美妙的夜晚, 要是一個人欣賞,恐怕就不會這麼快樂了。」 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接著瑞克轉身面向她,他的深色眸子,像極了一潭探幽的池 水。 「對我而言,這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真希望還有更多像這樣的日子。」他的聲音 中充滿了感情,宛如一股電流般地竄進她的心底。當他走近一步似乎想攬著她時,她卻 退縮了,於是瑞克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兩人便如此保持距離地走下去。 由於人潮愈見洶湧,泰莉非得抓著他的手或夾克才前進得了,但她受不了和他太親 近,於是轉身對他說:「我想,還是回去吧!我已經出來好一段時間了。」 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但並沒表示任何異議,只是拉著她的手往回走。泰莉隱 約可以從他的手勁中感覺到他的不快,因而幾乎動搖了她的決心。她壓抑住滿腔的激情 ,希望讓這美麗的夜晚,有個美好的結束。 當瑞克陪著她走到飯店門口時,泰莉突然轉身問道:「瑞克,你認為……我是說, 我很想找個時間和你去看看難民營。有沒有問題?」 他似乎頗為吃驚,兩眼瞇了起來。「那兒可不像「新皇家飯店」哦!妳有比較好走 的鞋子和輕便的衣服嗎?」 泰莉覺得不可思議地答道:「當然有。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看你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我懷疑妳會有那些平民式的衣服。」 泰莉被他這麼一說,當真是哭笑不得。「我打扮得漂亮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而且出 來也總得穿得體面些啊!但這並不表示我連一條牛仔褲都沒有。」 他笑道:「不過依我看,那恐怕也是經過特別設計的吧!」 「算你說對了!」泰莉生氣地說道。 「別發火,我只是跟你說著玩的。」瑞克立刻接口道:「說正經的,妳覺得這個周 末如何?我正好要去難民營處理些事情,不如星期六上午十點左右來接妳一道去吧?」 泰莉被他方才的玩笑話給惹惱了,因此只是冷冷地回答:「可以,我這個周末正好 休假。」 「好,那就這麼說走了。」說著,他使一把將她拉近,緊緊地摟著她。 一開始,他只是輕輕地觸著她的唇,隨即轉為充滿激情的熱吻。她經不起他那壓迫 式的熱情,只能時而發出低吟,全身的骨頭為之酥軟。他的舌頭如飢似渴地開啟了她的 雙唇,雙手在她背上來回摩擦著。 但是突然間,瑞克將她推了開,眼睛逕自在她胸前與臉部之間徘徊。「晚安!」他 沙啞著聲音說道,隨即掉頭而去。留下泰莉莫名所以地呆立在門口。 星期六似乎來得特別快。泰莉一邊吃早餐、一邊考慮是否要取消難民營之行。這兩 天來,她一直反覆思索著這個問題。而現在就算要取消也太退了,因此她嘆了口氣,逕 自到房裡換衣服。 她懊惱地看一眼床上那套嶄新的牛仔裝,真後悔沒把家裡那幾件破舊的牛仔褲帶來 。按著是鞋子的問題——究竟該穿那雙耐用的漂亮行軍鞋,還是那雙她以前常穿的運動 鞋?最後她選擇了後者,因為那雙鞋看來比較舊。她一方面很在意瑞克對她的看法,另 一方面是想向他證明,她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當門鈴響起時,她正打扮妥當。瑞克在樓下等地,因此她很快抓起牛仔外套便往樓 下衝。 一見到他,儘管她表面上不露痕跡,但一雙顫抖的手卻掩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瑞克見到她時,眼睛為之一亮,忍不住吹了聲口哨。然後他帶著她走向一部停在門 前的別克,為她開車門,並聳聳肩說道:「從朋友那兒借來的。雖然是部老爺車,不過 還挺硬朗的,正適合我們這趟旅程。」 當他發動車子時,泰莉對他笑道:「我喜歡這種老式的轎車,因為它的座位比新式 的車來得寬敞舒適。」 「我們真是選對了日子,」瑞克一邊搖下車窗、一邊說道:「雖然有些寒意,卻又 能享受到陽光的溫暖。這種感覺真像春天。」 「你自己沒車嗎?」泰莉問。 他遲疑了一下才說:「當然有,不過……泰莉不解地問道:「進車廠修護嗎?」 「不是,我把它擺在家裡。我的司機在用。」他瞄了她一眼,看看她有何反應。 「哦!」她只是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瑞克忍不住爆笑出聲,顯然他剛才是在開玩笑。泰莉也恍然大悟地跟著他笑。接著 瑞克才正經地說:「妳聽說我有個司機,難道不覺得我這個人太囂張了嗎?」 .泰莉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當然不會。依我的想像,像你這麼一個經常出入社交 場合的人,難免要打點得體面些。」 「不愧是眷村長大的小孩,這些道理妳都很清楚。」他的語氣中明顯地輕鬆了不少 。 「不錯,我們多半都有司機,」泰莉回憶道:「而且還有好幾個傭人呢!」 「泰莉.班尼,」瑞克對她說:「妳不知道我有多高興能遇著一個了解我所要說的 話的人。」 「你想說的是你心裡的秘密嗎?」泰莉笑著問道。,「也不完全是,」瑞克回答: 「只不過是個小故事,但是卻沒有人能和我共同分享,」 他猶豫了一下,接著又說:「不過,或許妳並不想聽我的問題。」 泰莉再次對他笑道:「你說吧!」 「我不是告訴過妳嗎?我剛到曼谷的時候就設立了一個難民營。剛開始的幾個月, 我都住在一間臨時搭建的木屋裡,而現在那地方已經改作儲藏室使用。我想找個介於市 中心和難民營的地方安頓下來,以便於我的工作,因此我的朋友幫我在適當的地點找了 一棟小房子。 於是我請了一個叫山杰的男孩替我管家。妳也知道,我並不是個難伺候的人,所以 ……」 泰莉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於是打岔說:「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人滿為患 的壓力的?」 瑞克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妳怎麼知道的?」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們家也碰過這種問題。你可知道,在這個地方,是以傭 人的多寡來顯示一個人的身份地位的。」 「我已經領教到了,」瑞克苦笑著。「而且我也發現那是很難拒絕的。不管我如何 抱怨,山杰還是繼續增僱傭人。」說著,他又笑了。「現在我家裡一共有六個下人:山 杰之外,還有廚子、園丁、司機、洗衣婦;另外的一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 泰莉聽了不覺笑出來。「其實這還不很離譜嘛!我猜這些多半是山杰的親戚或家人 。」 她眨了眨眼睛。「不過我告訴你,我也曾在紐約的中央公園見過一個英國奶媽和另 一位來自北歐國家的奶媽各自帶著嬰孩,彼此在炫耀她們的雇主是何許人物呢!彷彿雇 主愈有名望,她們也就愈有光彩,所以我想這是屬於世界性的問題,而不是只有這個國 家才有。」 瑞克了解地點點頭。「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這等於提供那些急需工作的人一個工 作機會。妳說的沒錯,他們都是山杰的親人。」 「不過,你看起來倒不像「公子哥兒」。」泰莉打趣地說道。 「我本來就不是,」瑞克立即為自己辯護。但是當他明白她是在取笑他時,不禁拍 拍牠的手背笑道:「能夠不必設防地面對妳,是最令我愉快的事。」 當他的手接觸到她的手時,她的心突然又狂跳起來,彷彿觸了電一般。因此她連忙 抽回她的手,不知所措地拂著頭髮。 瑞克以奇異的眼光著了她一眼,整個人忽然僵直起來。當他又開口的時候,語氣已 不似先前那樣友善,使得泰莉微微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我們大概可以在十一點半抵達難民營。」他的冷漠言詞有如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 。 她以眼角餘光掃向他,發現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嘆了口氣,希 望藉著交談,來緩和兩人之間的僵持氣氛。 「你的工作多半是對外的吧?」她問道。 「嗯,我負責醫募經費,還有對外的聯繫。」他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對了,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他同時著了她一眼。 泰莉一臉的好奇,但並沒有插嘴。 「我本來在「新亞曼林飯店」有一間專門用來籌款的房間,但是現在他們想收回, 所以…」他說話的時候連看也沒看她。「我本來在前些天我們一塊用餐時就想提出來和 妳商量,但是…:.」 泰莉突然覺得此刻像是有支鐵槌在敲打著她的心。原來他請她吃飯是有目的的!也 難怪他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帶她來參觀難民營!他目前需要一個免費的募捐場所,所以就 想到她了。泰莉有種受騙的感覺。 「……但是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向我借場地?」她終於替他說完了。她的語氣是憤 怒的,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但是她不願表露出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於是接著又說: 「沒問題,我想,為了這麼一項有意義的事而去討好某些人是有必要的,不過你並不必 為了這點小事就請我吃飯,瑞克,你只要說一聲就成了。」 「請你吃飯?」瑞克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哦,妳是說那天晚上的事!既然有事相 求,自然得先付出一些代價。」 泰莉聽得出來他的憤怒,但她繼而一想:被利用的人是她,他生什麼氣啊?因此她 也老實不客氣地回答他:「你只要找個時間和梅莉取得協調就衍了!回去以後,我會交 代她。」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之間的氣氛一直很緊張,泰莉發誓再也不答應他的邀約了 。或許他真的不是花花公子,但至少也是個善於利用別人的人! 依照泰莉的想法,難民營應該和一般軍眷宿舍沒什麼兩樣才對。但是當她看到那些 排列凌亂的木屋和帳蓬時,簡直難以相信這就是所謂的「難民營」。 這些難民的生活方式極其簡單,只要有個可以遮風擋雨的東西就行了:而煮飯用的 器貝也很缺乏,因此婦女們都是在外面就地生火造爐。 「你沒告訴我,這兒這麼亂。」她下車後忍不住對瑞克說道。 「沒有妳想像的這麼糟,」瑞克分辯道。「走,我帶妳四處看看。」說著,他挽著 牠的手走向一棟木屋。泰莉看到那棟房子上面以好幾國的文字標示著「行政廳」的字樣 。她默默地跟著瑞克後面走。 他們走進那棟建築物時,那位原本在打字的中年婦人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來對 瑞克笑笑。她是個高大的女人,笑起來開朗而迷人。 「瑞克,我們都很盼望看到你!」她容光煥發地說道。接著好奇地看著泰莉,說: 「真高興你又帶來一位義工幫我們做些文書的工作,我們用定她了!」她滿懷希望地看 著泰莉。 「這回恐怕要讓妳失望了,」瑞克告訴她,然後為她們引見。「泰莉,這位是蘿拉 .彌道敦,是我們這兒不可缺少的經理人才。」說完,他面帶笑容地看了那位中年婦人 一眼。 「這叫「有份量」嘛!」她自嘲道。她並沒有問起泰莉的來意,不過泰莉已經喜歡 上W垣位開朗的婦人了。 「我訂購的東西送來了沒有?」瑞克問道。 「有啊,今天早上送來的,這些東西來得正是時候。這個星期又多了二十個難民, 大多數不是病了就是受了傷。從高棉來的,」蘿拉又補充道:「我真不知道該把他們安 頓在哪兒。 不過,我們應該應付得來的。我們不是一向如此嗎?」說著,她又笑了。 泰莉聽了這番話,對蘿拉.彌道敦的激賞更深了。 「認養的情形怎麼樣?」瑞克又問。 蘿拉沮喪地搖著頭,在一旁的泰莉發覺自己竟急於想知道她的回答。 「不如預期的熱烈。」蘿拉苦笑地說:「法國認養五個,瑞典認養了三個。我現在 正在處理英國和日本方面的資料;此外,美國原則上答應認養十個。」說到這兒,她突 然皺起眉頭來,「不過目前好像有停擺的跡象,我真替這些孤兒們擔心。或許我們有必 要再加強宣傳上她求救似地望著瑞克。 「我正在計劃這件事,」他搖搖頭。「不過看在妳這麼賈力的份上,我會加倍的努 力。」 蘿拉抬起頭來看著他。「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然後她又轉向泰莉問道:「妳當 真不考慮加入我們這個小團體?」 泰莉尷尬地紅了臉。如果是在其他的情況下,她是很樂意加入的,但是她如何能告 訴蘿拉,她不想和瑞克.史都華有任何瓜葛?而在她開口之前,瑞克已經搶先替她回答 了。. 「蘿拉,妳這問題可太為難泰莉了。並不是每個來這兒的人都是為我們工作的;何 況泰莉身為「新皇家飯店」的經理,每天的工作都已經忙不過來了,哪還有時間來這兒 當義工?」 蘿拉顯然並未聽出瑞克語氣中的諷刺意味,反倒頗感興趣地說道:「這麼說,妳是 管理人才?我們這兒正需要這種人。妳會說泰國話嗎?越語或高棉話呢?」 泰莉搖頭說道:「我目前正在學泰語,不過我會說中國話和法語。」話才出口,她 才想到既然不加入他們的工作行列,又何必扯出這麼一大堆呢?但是她又氣不過瑞克認 定她對這種義務性的工作沒興趣。 蘿拉仍不死心地說:「再考慮考慮,好不好?即便一個星期一天也好。」 「我會考慮的。」泰莉向她保證。此時的瑞克似乎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拉著她的手臂就要走,並且告訴蘿拉:「我去巡視一下診療室。」 「這兩天我們這兒又遭到了池魚之殃,診療室的牆挨了些子彈。不過不礙事的,」 待瑞克轉過身來,她又說道:「這是他們常幹的游擊戰。」說著便笑了起來。「現在妳 知道了吧,泰莉?在我們這兒工作很刺激哦!」 泰莉一臉疑惑地看著瑞克,又看看蘿拉:「妳是說,他們經常向你們開火?」 「是呀,這跟家常便飯一樣。」蘿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彷彿是在談論天氣那樣 輕鬆。 「其實才不像她說的那麼頻繁,只不過當有一些難民越過邊境逃到這兒時,他們才 會開槍射擊。雖然他們有時候打得很兇,不過受傷的倒很少。」瑞克頓了頓,然後接道 :「唯一頭痛的就是難民的增加。不過我們多半會獲得最後的解決。」 泰莉既覺害怕又憤慨。「太恐怖了,難道你們就沒有辦法阻止他們嗎o.」 蘿拉大笑不已,而瑞克則一臉的苦笑。「唯一能夠阻擋他們攻擊的只有泰國部隊, 」他向她解釋道:「但是這種事並不是經常發生。」然後,他轉向蘿拉問道:「這回有 人受傷嗎?」 她搖搖頭。「沒有,感謝主!快去診療室著看吧,我知道絲莉瑪蕾一定很高興看到 你。」 蘿拉開始埋首於她的工作,這回頭也不抬了。 走出那間辦公室之後,泰莉問瑞克:「誰是絲利瑪蕾啊?」 他冷冷地回答:「她只是個小女孩,所以我想妳還是別去了,我會叫個人陪妳到處 走走,我們晚一點再碰頭。」 泰莉對於他竟認為她不喜歡小孩甚感驚訝,因此征征地看著他。這個人到底怎麼回 事啊? 她只好以顫抖的聲音告訴他:「我喜歡小孩,所以當然要跟你一道去。你憑什麼認 為我不願意去?」 這回輪到瑞克吃驚了,但是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和她一道走向診療室。 但泰莉可不放過他。「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嘲諷。「我只能說,妳看起來不像那種賢妻良母型。」 泰莉氣不過,正在思索該如何回答時,卻見那些難民各個都在和瑞克打招呼,彷彿 已經是多年老友般——尤其是小孩子。這時候的瑞克,已不是那個喜歡嘲諷別人的男人 ,而是孩子們心目中的大朋友。泰莉對於他此刻所表現出的開朗、溫馨與友善大感困惑 ,這完全不像她所認識的瑞克.史都華!但是他為何就是沒辦法對她好一點呢?她唯一 找到的答案便是:他不喜歡她。 彼此彼此,她心裡想道。 診療室是一棟長型的一層樓建築,是用石頭和木材建成的。瑞克以手摸摸木頭上的 一個彈孔;八成就是方才蘿拉所說的,泰莉想道。 當他們進入診療室之後,泰莉好奇地四處張望。走道兩旁的床位幾乎部佔滿了,而 入口 虛的櫃檯後面坐著一位護士小姐,她的背後則有一座擺滿藥物的壁櫥。這位漂亮的 金髮護士一看見瑞克便綻開了笑,並向他打招呼。 「梅,史都華先生,」她的聲音很柔。「現在一切都還算平靜。」說著,她指指那 些床位。 「很高興看到這麼多的空床,」瑞克微笑對她說。「瑪莉安,這位是泰莉.班尼。 」 接著他遲疑了一下,又說:「我的朋友。」 「妳好。」瑪莉安和悅地向她打招呼。 正當泰莉要向對方回禮時,前門旁的一個房間裡走出一位東方面孔的年輕人,手中 拿著幾張X光片。 「王醫師,」瑪莉安叫住他。「你看看誰來了!」 那位醫師走過來,和瑞克親切地握了握手。「太好了,瑞克,你這回是要多待一會 兒再走呢?還是和往常一樣來去匆匆?」 「恐怕還是來去匆匆吧,王立。」然後瑞克向泰莉介紹這位醫師。「王醫師是我們 這兒的主治大夫,大伙兒少不了他。」 「我猜你是來看絲利瑪蕾的吧?」王醫師對他笑道:「她睡了,不過我想即使現在 把她叫醒,她只要能夠看到你就很高興了。」接著,他擔心地搖搖頭。「她的手臂已經 沒問題了,不過就是腿還沒有進展,我擔心恐怕還要再動一次手術。走吧,她在L區的 加護病房。」 那些病人紛紛對泰莉投以好奇的眼光,這時候王醫師對瑞克說:「這些都是剛來的 ,有些恢復得差不多的病患,已經出院和他們的家人團聚了。」 「能見到病人愈來愈少真是開心,」說著,他轉向泰莉解釋道:「兩星期前我來的 時候,不但病床上至躺滿了病患,連走廊也都擠滿了。」 這時他們轉入了一間顯然是後來加蓋的屋子裡,因為屋裡的木材並未上漆,並且還 有一股新材的味道,泰莉猜想這必定是加護病房了。病床上躺著各種不同年齡的小孩, 有的已經睡了,有的則兩眼盯著天花板發呆。瑞克走過那些病床的時候,仍不忘跟那些 醒著的孩子說幾句話。 在角落裡的一張小床上,躺著一個大約四歲大的小女孩,一對又長又黑的睫毛在那 張白嫩的小臉上顯得格外的出色。當瑞克輕輕地撫摸著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時,泰莉心 中真有說不出的感動。 那小女孩慢慢地張開眼睛,先是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當她認出是瑞克時,不禁愉快 地叫道:「瑞克叔叔!」 雖然她的右手仍吊著一條三角巾,但仍不顧一切地抱著瑞克。這時泰莉看到了她的 左腿打上了石膏,同時固定在床上,她才深深感覺到,儘管這小女孩不知受過多大的驚 嚇,但只要有瑞克在身旁,她便有了十足的安全感。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泰莉一再被瑞 克的另一面所驚,也為他的至性至情感動得淚水盈眶。 .這時候,她看到瑞克溫柔地將小女孩抱回原位躺下,然後俯下身來親親她的臉頰 。那小女孩長得很漂亮,此刻正以泰語和瑞克說話。 王醫師湊近小女孩身邊說道:「絲莉瑪蕾……」接下來是一連串的泰語,泰莉雖然 不知道他究竟說了些什麼,但是仍猜得出個大概。 泰莉真希望自己也能表達一些對她的關懷,只是不知該怎麼做才好。這時瑞克向她 解釋道:「阿蕾是個特殊病患。在我們發現她之前已經傷得很重,每個人都以為她沒救 了。我剛才是告訴她,妳是我的朋友,是特地來看她的。」 泰莉於是走近那張小床,以泰語對她溫柔地說道:小女孩笑了,隨即有禮地答道: 「我很好,謝謝妳,泰莉小姐•」 泰莉眼見這小女孩如此勇敢,滿眶的淚水彷彿就要奪框而出•她也俯下身來親親那 張甜 美的小臉頰。 「絲莉瑪蕾該休息了。」王醫師打岔道。 離去之前,瑞克又和絲莉瑪蕾說了幾句悄悄話,看看著她睡後才放開她的小手•回 到瑞克的辦公室喝茶的當兒,泰莉終於提出了她壓抑許久的疑問。 「我以為你們只收容難民呢!」她說:「絲莉瑪蕾說的是泰語,那麼她不就是泰國 小孩嗎?你們為何也收容她呢?」 「不錯,我們也認為她應該是泰國人。」瑞克點頭說道:「我們是在難民營外頭發 現牠的,當時她已昏迷不醒,而且她太小了,無法說清楚自己到底從哪兒來的。」 「她長得好漂亮,」泰莉說道:「怎麼會有人忍心拋棄她呢?」 瑞克嘆了口氣。「原因可能很多。」他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小鎮上的農戶多半一 貧如洗,因此經常有以販賣小孩來賺取生活費用。」見到泰莉一副吃驚的樣子,他點點 頭又說:「我說的一點也不假。雖然政府當局也曾極力地禁止這種交易,但還是有很多 人做這種事。 我們猜想絲莉瑪蕾可能是因為不小心摔傷了,她的父母在沒錢替她醫治或無法將她 賣掉的情況下,只好把她放在我們門口,希望我們能收容她。」他說這番話時臉上的神 情很痛苦。 「那麼你們準備如何處置她?」泰莉又問。 「我們曾追問她家裡的事,但她只告訴我們她的名字,」瑞克極有耐性地解釋道: 「如果再查不出個所以然的話,我們只好想辦法替她找個認養人。」 「可憐的小甜心,」泰莉眼前不覺又浮現那張洋娃娃似的臉蛋。「我下回一定要帶 個洋娃娃來給她。」 瑞克再度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好啊!等下次吧!」 泰莉聽出他口氣中帶著懷疑,不禁又一肚子氣。他不相信她會這麼做,她就偏要做 給他瞧瞧!她瞪了他一眼,正要反唇相譏的當兒,門突然呀然而開,潔妲.藍道走了進 來。 她穿著一件緊身牛仔褲加上一件T恤。當她看到泰莉時,頓了一下才說道:「哦, 我以為你一個人在這兒呢!瑞克。」 瑞克原本緊繃的臉立刻放鬆了,同時對那女孩笑道:「潔妲,我正想待會離開之前 去看妳呢!妳這邊的工作還順利吧?」 泰莉呆呆地望著他們,心裡一陣絞痛。這女孩每次出現都能為他帶來歡笑,而她卻 只會意他生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而她也懷疑,潔妲.藍道在這兒做什麼? 「潔妲是這兒的職員,據我側面得到的消息,她在工作方面表現得很好。」他的一 番恭維惹得潔妲嬌笑不已。 「這兒的工作多得不得了,我就是喜歡這種忙碌的生活。」她說道。 泰莉不明白為何每當她看到瑞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時,總是如此地坐立難安。但她 為了不讓潔妲.藍道看出自己對她的厭惡,只得表現出很有風度的樣子。 「我知道這兒的確有許多事情要做,」泰莉隨即問她:「妳在這兒當義工有多久了 ?」 「我才不是義工呢!」潔妲一派天真地望著泰莉。「是瑞克花錢僱用我的。妳說他 是不是很好?」 在泰莉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之前,潔妲已在瑞克頰上親了一下。「我要回去工作了 ,再聯絡。」說完便像隻快樂的小鳥般飛走了。 泰莉不敢看瑞克,怕他看到她眼中的傷痛。端起咖啡杯的手不聽使喚地顫抖著,因 此她連忙放下杯子。 正當她思潮起伏時,瑞克說話了:「我想我們該回去了。」 泰莉聽了他的話,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又是一陣緋紅,一顆心七上八下地 亂跳。 「我們走吧!」她終於開口道,「我想該看的已經都看過了。」 瑞克一聽她的口氣不甚高興,立刻二話不說地朝門口走去,讓泰莉在後頭懊喪不已 。 這是她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時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之中,泰莉腦海裡始終抹不去在難民營所見到的情景。甚至 在她工作之際,絲莉瑪蕾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也會時而浮上心頭。 她真慶幸瑞克前往瑞士參加一個會議,因而讓她得以喘息幾天;此外,他暫且無法 與潔妲.藍道見面,也是泰莉所暗自竊喜的。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在於她能夠有幾天的 時間來仔細想一想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可否認,瑞克.史都華有足夠吸引她的條件,因為過去從來沒有任何男人能使她 產生如此大的衝擊與悸動——包括保羅.洛克南在內。而這正是她的困擾所在。她對瑞 克的了解十分有限,然而她所親眼見到的情景,在在地加深她對他的印象;她直覺地認 為瑞克和她一樣不是那種容易陷入情網的人,而一旦陷了進去,必定是轟轟烈烈的。 想到這兒,她不禁打了個寒頭。她無法否認自己有這種衝動,但是瑞克呢?他對她 究竟有何看法?當她想到他們每次見面總是不歡而散時,一顆熱切的心忽然冷卻下來。 或許他根本沒想過要和她談感情。 櫥窗裡擺滿了身著美麗絲質服裝的模特兒,使泰莉和梅莉看得眼花撩亂。店裡的服 飾多半是絲綢製成,有手織的,也有機器織成的。梅莉告訴她,如果訂做的話,只要幾 天就成了。 泰莉同時看中兩塊布料,一塊是紫羅蘭色的,另一塊是深酒色的;兩者她都很喜歡 ,因此實在難以取捨。 「兩種都很適合妳,泰莉小姐,」悔莉讚賞地說道:「不如一塊拿來做件洋裝,另 一塊則做套裝。如何?」 .「價錢還算公道,」泰莉也動了心。「而我又很難取捨,或許該聽妳的。妳覺得 做什麼款式好?西式的還是中國式的?我想中國式的比較吸引我。」 「嗯,就這麼辦,」梅莉高興地拍手叫道:「這塊紫色的很適合做旗袍,兩旁開叉 正好可以顯示出妳一雙迷人的腿。」她看看泰莉,接著取笑道:「瑞克先生看了,一定 會被妳迷死了。」 「我又不是為了他才買的。」泰莉不暇思索地吼道,但隨即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因 此不好意思地對悔莉笑笑。 「當然不是,」梅莉連忙回答:「妳是為自己而買的,因為妳喜歡。」 「完全正確。」泰莉說道:「至於套裝嘛,還是做美國式的好了。嗯,就這麼決定 了。」 量過身以後,泰莉付清了錢,便又和梅莉去逛其他的商店。當她們經過一家珠寶店 的櫥窗時,泰莉指著一串項鍊說道:「妳看看那條項鍊,梅莉,我仔細地數了數,上頭 一共有九顆寶石,而且一顆比一顆漂亮。」 「這串項鍊叫做「公主項鍊」,」梅莉向她解釋。「全曼谷市只有這一家有,是特 地為觀光客而設計打造的。」 「真是不可思議!」泰莉兩眼直盯著那條項鍊,嘴裡猶不忘讚嘆著。最後還是梅莉 硬拖著她,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後面還有得看呢!莫非妳是想把它買下來?」梅莉說。 「開玩笑!」泰莉連忙搖頭。「我總不能見一樣買一樣啊!我們還是走吧!」. 「我帶妳去看些東西,妳一定會喜歡。」梅莉說著,便拉她到一家銀樓裡。當她看 到琳瑯滿目的銀製碗、茶具等手工精美的擺飾時,不禁瞪大了眼睛。這時悔莉拉了拉她 的衣袖,她一轉身使看到一個男子坐在凳子上做那些細緻的手工。 看了好一段時間,泰莉終於買了一對可以搭配那件紫色旗袍的銀色黑邊耳環。 梅莉又帶她去逛了幾家奇特的專賣店,裡面的陳列品令泰莉目不暇給,也因為讓她 暫且忘了自己還有許多煩人的問題。最後當她精疲力竭且飢腸轆轆時,她對悔莉說:「 有什麼地方可以吃些東西嗎?」 「這附近有一家很清幽的小餐廳,我帶你去。」悔莉看來也有點累了。 就在她們前往那家餐廳的路上,泰莉無意間瞥見某家商店的櫥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 的洋娃娃。她立刻想到了絲莉瑪蕾,於是拉著梅莉說:「等等,梅莉,我還要買樣東西 。」 .梅莉顯然很感困惑,但她沒有任何異議,只是跟在泰莉身後進入那家商店。 泰莉在那些手工精巧而各具特色的洋娃娃中,挑選了一個柔軟且色彩艷麗的女娃娃 ,請店員為她包裝好。絲莉瑪蕾一定會喜歡的,泰莉肯定地想道。 她們吃過了晚餐之後,一面享受甜點和香茶、一面讓疲累的身子鬆弛一下,但是泰 莉的思緒仍不得空閒。 她想,能處在曼谷這種迷人的地方,是很愉快的,但一想到自己遲早要離開這兒回 到巴爾的摩,不覺皺起眉頭來。 「妳在想什麼,泰莉小姐?」梅莉見她不甚開心的樣子,於是關心地問道。 「我在想來到此地之後的歡樂時光,然而一想到總有一天要離開它就難過。」 「時間還不一定吧?」 「我也不知道。他們告訴我,我在這兒的工作期限至少是三個月。」她對一臉凝肅 的梅莉微微一笑,又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拍拍梅莉的手背,「我會想念妳 的,梅莉上「我也是,泰莉小姐。但是,妳也有可能在這兒做一輩子呀,或許葛林先生 不會回來上班了也說不定。」她的語氣中充滿著希望。 泰莉無可奈何地皺了皺眉頭:「即使他不回來,我想他們也會另外找個人來替代我 ,畢竟我在這方面的經驗還不是很豐富。」 「好了,我們就別再談這些傷感的事了,我有些快樂的事要告訴妳,泰莉小姐。」 梅莉笑意盈盈地說道,並且伸出了她的左手。 泰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的手,直到梅莉動了動她的手指時,泰莉才注意到她無名指 上戴著一枚鑲有碎鑽的翠玉戒指。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鬆了口氣,因為這表示梅莉已經訂 了親,不可能愛上瑞克,因此她可以不必拿梅莉當情敵看。 但是,當她驚覺到自己的想法時,不禁臉紅了。 她對梅莉說:「恭喜妳,梅莉,妳訂婚了!告訴我,那個幸運兒是誰?」 「幸運的是我。他目前在念醫學院,剛從英國回來定居。」梅莉看來真是十分快樂 。 「妳一定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女孩。」泰莉說道,這同時也是她的祝福。但是在這同 時,她卻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稠悵感。 她是否也甘於跟定一個男人——瑞克.史都華?想到這件事,她的愁緒又爬上心頭 。 「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最快也要明年。因為那時候蘇旺才畢業,而我正好在這段期間多存點錢,等我們 結婚之後,我就不工作了。」 「妳結婚後就不做事了嗎?」泰莉以為這是泰國的傳統。 「嗯,因為我未來的婆婆是寡婦,而且身子又不好,所以我必須照顧她。」 梅莉如此冷靜地回答,令泰莉頗為訝異。 「妳為什麼沒考慮到請個特別護士照顧她?」她以為梅莉心中必定對此有所怨言。 悔莉卻眉頭深鎖:「哦!我不能這麼做。我們泰國女人一結了婚,最重要的事就是 照顧家庭和家人。這一方面是由於風俗傳統的關係,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愛我的婆婆,我 不放心把她交給一個陌生人。」 泰莉為此沈默了一會兒,想了想才說:「對不起,梅莉,我剛才的問題太冒昧了。 或許是因為咱們民風不同吧!在歐美國家,大多數的人都把這種照顧長輩的事當成一大 負擔。」 梅莉緩緩地搖頭說道:「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我從小就跟蘇旺訂了親,而且自我 有記憶以來,便一直這樣愛著他:我們結婚之後,他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 指腹為婚?泰莉望著梅莉,難以相信像她這麼一個外型洋化的女孩,竟是依著最典 型的東方傳統方式,決定了她的終身大事。 「我等不及要見見妳的未婚夫呢!我相信你們會很幸福的。」泰莉終於說道。 「謝謝妳,泰莉小姐。」接著她羞怯地對泰莉說:「我也希望妳能和我一樣,找到 一個幸福的歸宿。」 泰莉的眼前浮現了瑞克.史都華的影像,心中多希望和梅莉一樣擁有一個美滿的家 庭,一個讓她甘心為他洗手做羹湯的男人! 泰莉主動打電話給蘿拉.彌道敦,表示她願意一個星期抽出一天的時間去義務幫忙 。蘿拉顯然樂昏了,而泰莉也發現自己竟以著極興奮的心情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星期五早上,泰莉穿上了牛仔褲和運動鞋正走出飯店大門,正巧碰上了泰迪.金恩 。 「哇,妳今天早上看起來格外迷人。上哪兒去啊?親愛的。」泰迪上下打量著她, 眼神中充滿了激賞。 「我今天要去難民營當義工。」泰莉每次遇見泰迪,總是被他的恭維之詞捧得飄飄 然。 泰迪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到那兒大概要一小時的車程吧?」 「對極了,」泰莉開心地答道:「我已經去過一次,所以我想應該沒有問題才對。 」 「妳一個人去?」泰迪似乎有些不放心。 泰莉笑道:「哦,泰迪,我都已經這麼大個人了,何況我也開了好幾年的車,還有 什麼好擔心的?」她心想道:男人都一樣,總以為女人沒辦法獨力做任何事。 「泰莉,我看還是我陪你去吧!我早就想去參觀難民營了,正好我今天休假。」 禁不住泰迪的百般糾纏,泰莉終於投降,「好吧,上車,」她說,「不過到了難民 營以後,你看你的,我做我的,知道嗎?」 「是,長官!」泰迪興匆匆地跳上了停在門口的車。 由於泰迪的笑話不斷,使得這一小時的車程顯得不那麼漫長而乏味。泰莉居然連想 瑞克. 史都華的時間都沒有。 蘿拉一看見她踏進行政大樓,便展開雙臂作歡迎狀。「泰莉,歡迎妳,妳還帶了另 一個義工來嗎?」她打量著泰迪說。 泰莉對她笑道:「不是的,蘿拉。這位是我們飯店的餐飲部經理,泰迪.金恩。」 「妳今天是來工作的嗎?」蘿拉懷疑地問道。 「是呀!」泰莉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說:「泰迪他會自己去逛逛,等我要走時再跟 他會合。應該沒關係吧?」 「我想應該沒關係。」蘿拉的語氣依然有些不確定,「我們這兒其實也沒什麼好看 的,不過既然來了,泰莉,妳何不帶他去營帳那邊看看,好讓他逛完了到那兒去跟你會 合。他可以在那兒喝杯咖啡,妳五點再去找他。」 「好,就這麼辦。」泰莉想到了一件事,於是又說:「哦,對了,我差點忘了,我 帶了一份禮物要送給絲莉瑪蕾,她還在這兒吧?」 「當然,不過不會待太久了。」蘿拉高興地說道:「她好多了,而且腿部也不必動 手術了,更令人高興的是,有一對年輕的泰國夫婦願意領養她。」 「哇,太好了!」泰莉也感染了這份快樂。「我得趕快把這東西送給她。走吧,泰 迪,我帶你去看看那小女孩。」 在前往診療室的途中,泰莉把絲莉瑪蕾的情況告知泰迪。 「妳為她買了什麼?」泰迪好奇地問道。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泰莉故意賣關子。「到了,現在你可以見到這個可愛的小 女孩了。」 當他們進入診療室時,王醫師正在和護士小姐說話。他一見到泰莉便立刻迎上前來 。「班尼小姐,真高興又看到妳了,妳是來看我們的小公主嗎?」 「是的,我來看看絲莉瑪蕾,」泰莉說著,和王醫師握了握手。「王醫師,這位是 我的朋友泰迪.金恩。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進去看看她,我還為她帶來了一樣禮物。 」 「那一定會使她復元得更快,妳知不知道她已經被認養的事?」 「我聽蘿拉說了,真高興你們這麼快就替她找到了一個家。是透過傳播媒體找到的 嗎?」 泰莉問道。 「不是,是一位在這兒工作的女孩介紹的。」王醫師告訴她。「或許妳也認識她, 牠是瑞克的朋友,叫潔妲.藍道。這女孩很可愛。」 泰莉一顆心直往下沈。又是潔妲.藍道!這下瑞克不知要多感激她了,因為她為絲 莉瑪蕾找到了養父母。 她壓抑著內心的傷痛,卻仍掩不住聲音中的顫抖。「是的,我認識她。」但她心裡 卻懊惱著,多希望幫瑞克解決問題的是她而不是潔妲.藍道。 「妳知道怎麼走吧?」王醫師接口道:「我想她現在應該是醒著,而且她一定認得 妳。 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 於是她帶領泰迪朝加護病房走去。 絲莉瑪蕾坐在床上,那隻受傷的腿雖已放下來,但仍打著石膏。她今天頭髮梳理得 很整齊,還綁著一條粉紅色的絲帶。當她看到他們進來時,一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了,並 且開心地叫道:「泰莉阿姨!」 泰莉一把抱住了她,在她額上親了又親。「絲莉瑪蕾,這是泰迪叔叔。」她一說完 ,泰迪便走到床的另一邊用泰語和絲利瑪蕾說起話來。 「泰迪,我怎麼不知道你泰語說得這麼棒?」泰莉訝異地問道。「你告訴她,我幫 她帶了一樣禮物來,好嗎?我的泰國話還是菜菜的。」 絲莉瑪蕾聽了泰迪的話,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這時泰莉拿出了那包東西,交到 她手上。小女孩只是盯著盒子外頭的包裝紙,一隻手在上面來回撫摸著。 泰迪見了不覺好笑。「她八成以為這盒子就是所謂的禮物了,」他說:「我看你還 是幫她打開盒蓋吧!不然她會這麼盯著盒子看一天的。」 泰莉這才解開絲帶,取出盒裡的洋娃娃。這時候絲莉瑪蕾問了泰迪一個問題。 「她想知道,這個洋娃娃是不是給她的?」泰迪為她翻譯道。 泰莉把洋娃娃交到小女孩手中時,忍不住熱淚盈眶。絲莉瑪蕾接過洋娃娃之後,把 它泡在胸前,口中並喃喃地說了一串話。 「她是在謝謝妳,而且她要替這個娃娃取名為「泰莉」,」泰迪解釋道。「如果我 猜得沒錯,這應該是她的第一個洋娃娃:或許也是第一次收到禮物呢!」 看著絲利瑪蕾抱著洋娃娃哼起歌來,泰莉真想這一天就在這兒陪她,什麼事也不想 做了。 但是她已經答應了人家,無論如何都必須履行承諾,因此只好懷著依依之情和那可 愛的小女孩道別。 泰迪堅持要泰莉先到營帳裡喝杯咖啡再工作,泰莉黝不過他,只好和他一道進去。 但當她才踏進帳逢時,便看到在昏黃的日光下,有一對男女在那兒熱情地擁抱著。當她 認出那位紅髮女孩正是潔妲.藍道,一顆心差點跳出心口。會和潔妲在一起的,除了瑞 克還會有誰? 他們此刻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當然不會注意有人進來。 她用手塢住幾乎放聲大哭的嘴,轉身使往帳外跑,差點把跟在她後頭的泰迪撞倒。 她沒命地往外跑,泰迪則在她後面大叫:「泰莉,妳是怎麼啦?」 但是她心痛得無法讓自己停下來。她不願相信她所看到的,但是事實上,瑞克已經 回來,而她卻一點也不知道。她以為他回來後一定會打電話給她的。憑著女性的直覺, 她認為瑞克對她絕不至於無動於衷;而根據常理而論,一個男人既然被一個女人所吸引 ,他自然會迫不及待地想再見到她。但是她錯了,錯估了對方,也錯估了自己的魅力。 人家對妳一點也不惑興趣,她傷痛欲絕地想道。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不管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她,更無視於泰迪在後面的追趕 。等地再也跑不動了,她索性趴倒在樹幹上。 這時,泰迪也追了土來。 「到底怎麼回事?」他氣喘呼呼地問道:「到底什麼東西把妳嚇成這樣?」 泰莉只是一味地搖頭。 「看看妳,整個身子都在發抖。」說著,他把她擁到身邊。 起初泰莉還不願意,但當她發現那至少可以作為她暫時的避風港時,竟靠在泰迪懷 裡哭了起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向來是個很好的聽眾。」 泰莉把整個臉埋在他懷裡,並尖聲叫道:「不要!」 儘管這個臂彎並非她甘心停泊的地方,但是她此刻不能開口,因為那將是她此生最 不願與人分享的秘密。 「好一幅動人的畫面啊!」突然有個聲音插進來。 一聽是瑞克的聲音,泰莉連忙推開身旁的泰迪,竟覺得有一絲罪惡感。 泰迪也站了起來。「哈囉,瑞克,泰莉剛才受到了驚嚇,我正在安慰她。」他輕輕 鬆鬆便解釋完了。 「哦,是嗎?她受到什麼驚嚇了?」瑞克一雙深沈的眼睛盯著泰莉,「我以為妳今 天會去幫蘿拉的忙。」 這時候的泰莉已經穩住了情緒,所剩餘的只有怒氣。她冷冷地說道:「沒什麼,我 現在好多了,這都要感謝泰迪。我正要去見蘿拉。」 她一隻手扶著泰迪站起來,而腿還直打顫。她催泰迪說:「走吧,陪我去向蘿拉說 明我沒辦法在這兒做下去的原因。」 瑞克雖然言詞冷酷,可是臉部肌肉的抽筋卻說明了他內心的悸動。「妳是該向她說 明,畢竟這兒是工作場所,不是供人玩樂的。」 泰莉的下顎抖得很厲害,但她咬緊牙關,快步地從他身邊走過。 哦,主啊!請讓我在碎成碎片之前離開他的視線。她暗自祈禱著。 當他們來到行政大樓前時,泰迪問道:「要不要我陪妳進去?」 「不必了,我自己進去就好了,我不會待太久的,你先到車上等我,好嗎?回去時 由你來開車。」 蘿拉一看到她便覺得她臉色不對勁,她連忙走出她的辦公桌,問道:「泰莉,妳是 怎麼啦?怎麼臉色白得像沒了魂似的。」 「求妳別問我任何問題,蘿拉。而且有件事情請你務必諒解,我實在不該答應你來 這兒幫忙,現在我才發現我不適合。很抱歉,我沒辦法做這工作。我要走了,恐怕不會 再回來了。」 蘿拉端詳了她好一會兒。「好吧,我不勉強妳,不過你要告訴我,是不是什麼人對 妳怎麼樣了?告訴我,我也留意一下。」最後,她仍不死心地說道:「我們這兒正需要 像妳這樣的人才。」 泰莉拿起她的帆布袋,抱著蘿拉說道:「沒有用的,妳根本幫不上忙,我現在一時 很難向妳解釋清楚,不過我真的對妳很抱歉,因為我食言了。」 蘿拉也拍拍她的背,說:「我是很好奇,不過我無法強迫妳留下來。如果妳有一天 突然改變了主意,不妨打個電話給我。」 泰莉點點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來。一走出行政大摟,她便拉著泰迪離開。她恨不 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6泰莉邀請泰迪和泰莉兩人到她辦公室見蘇旺。當天泰莉的那件紫色的洋裝,將她 嬌小而苗條的身材,襯托得更加炯娜多姿。 「親愛的,妳今天這樣子,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秀色可餐。」泰迪誇讚道。 泰莉只是笑而不答,兩人向梅莉的辦公室走去。梅莉早已準備好一壺茶和一碟小餅 乾招待他們,當她聽見叩門聲時,立刻前去開門。 「泰莉小姐,泰迪先生,他就是蘇旺。」梅莉驕傲地介紹道。 彼此打過招呼後,泰莉偷偷地打量了蘇旺一番。他是個中等身材、渾身散發著親和 力的男孩,泰莉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他,卻已喜歡上他那種親切的態度。 「很高興見到你,蘇旺。」泰莉對他說:「我祝福你和梅莉能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 。」 蘇旺露出愉快的笑容:「謝謝妳,泰莉小姐,梅莉常跟我提起妳。」 這時候梅莉端給他一杯茶,她才剛坐下來就聽到泰迪說:「我跟梅莉說我一定要見 見你,當面告訴你,你是這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梅莉趁這時候問泰莉要不要餅乾,假裝沒聽到這段令人難為情的話,但是泰莉搖頭 婉謝了。沒多久泰迪便過來坐在她身邊。 當房門再度打開時,屋裡的人同時抬起頭來看個究竟。瑞克.史都華!泰莉一見他 走進來,手中的茶杯突然一震,整杯茶都潑到地板上,也把她的衣服弄濕了一塊。 泰迪見狀,立刻拿起餐巾紙將地板擦乾,然後另外拿了張紙給泰莉,粗聲地對她說 :「妳的衣服也沾到了,泰莉。」 .泰迪這麼一說,正好給她一個不必和瑞克打招呼的藉口,因此她連忙低下頭來擦 拭衣服上的茶漬。 「妳跟瑞克之間到底怎麼回事?」泰迪細聲問道。 泰莉卻沒好氣地回他一句:「沒什麼!」但她知道自己顫抖的手並未能瞞過泰迪。 她此刻只覺心跳加快、頭昏目眩,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很抱歉,梅莉。」待她能稍微控制情緒時,她才向梅莉說道。 「沒關係,泰莉小姐,」梅莉走到她身邊來。「妳沒被燙著吧?」她關心地問著她 ,「沒有,我很好,我太失禮了。」說完,她提起最大的勇氣看了瑞克一眼。「哈囉, 瑞克,沒想到曾在這兒見到你。」 「哦,我是正好經過這兒。」瑞克挑起一邊眉毛,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看著她。接 著,他轉身向泰迪點個頭表示招呼,然後對蘇旺說:「你一定是蘇旺?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瑞克.史都華。」兩個男人握了握手。 泰莉對於他沒有以傳統泰國禮儀跟蘇旺打招呼一事很納悶,但繼而一想,才了解原 來牠是有意背對著她和泰迪,因此才和蘇旺握手。 泰莉真不知如何是好,加上泰迪那雙眼睛一直狐疑地盯著她,更讓她想找個地洞鑽 進去。 瑞克與蘇旺寒暄過後,便端著一杯茶坐到另一邊去,但即使他坐的是辦公室的另一 邊,泰莉仍覺得空間太狹小,他依然帶給她相當大的壓迫感。為了避免與他四目相對, 她轉向身邊的泰迪:「謝謝你幫我弄乾淨……」才剛開口,她便發現泰迪正好奇地盯著 她,於是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泰迪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附在她耳邊說:「妳愛上他了,是不是?」 「你瘋了!」泰莉回了一句。「你怎麼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我討厭他到了極點! 」 泰迪笑道:「哦,親愛的,妳臉上寫得清清楚楚的。現在我終於明白昨天的事。妳 是不是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且,當他看到妳和我……」說到這兒他使停住了。 泰莉被他的一番話說得臉色大變,胸中彷彿要冒出火花。萬一讓瑞克聽到怎麼辦? 他一定會笑她的! 「你們這封小鴛鴦在說什麼悄悄話啊?」瑞克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他的聲音聽來 很平靜,但眼神卻灼灼逼人。 「哦,你不會感興趣的。」泰迪連忙答道,同時拉起泰莉的手輕輕撫拍著。 .她生氣地抽回自己的手:「我們不是什麼小鴛鴦,而且這也不關你的事!」 梅莉和蘇旺在一旁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這時泰迪站起來,彎下腰來在泰莉臉頰上物了一下,並輕聲對她說:「我不會介意 跟你演這齣戲的。」然後他走到梅莉和蘇旺的面前,說道:「我該回去上班了,不過還 是要謝謝你們請我來。很高興認識你,蘇旺。祝福你們。」 這對情侶難堪地和他說了聲再見,泰莉原本打算和泰迪一塊走,但是又不願瑞克以 為牠是因為他的緣故才逃開的。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她此時兩腿發軟、難以支撐也是原 因之一。 梅莉為她倒了另一杯茶。「泰迪先生有事必須先離開,固然很遺憾,不過我想或許 這樣也好,」她的話令泰莉驚異不已。「因為蘇旺與我正想請你和瑞克先生一道晚餐。 」她自顧自地說著,彷彿無視於泰莉與瑞克之間的緊張狀態。 正當泰莉想婉拒時,瑞克卻開了口:「我是很樂意接受,不過我想班尼小姐恐怕非 回去辦公不可。」 瑞克那副自以為是的神情令她惱火,他竟如此肯定她會拒絕!她為了不讓他稱心如 意,決定跟他唱反調。 「我當然很樂意跟你們一塊兒晚餐,梅莉。」但是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起來; 然而,內心卻仍因為瑞克表露出的訝異而感到沾沾自喜。 當他們要離開辦公室時,泰莉拉了拉瑞克,暗示他讓梅莉和蘇旺走在前頭。 「我們今天晚上休戰好不好?不要破壞人家的情緒。你可不可以暫時收起你對我的 敵意?」她問他。 瑞克那張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但隨即又恢復慣有的冷傲表情。「如果妳做得 到,我當然沒問題。」 泰莉希望他說話算話,但一雙腿仍忍不住打著顫。 「我們現在要上哪兒?」當他們坐上計程車之後,泰莉問道。 「我們要帶你們去遊運河。」梅莉答道:「有艘遊艇叫「東方皇后號」,可以載我 們到河的上游去遊賞古都。船上還供應西餐哦!」她對泰莉笑笑,然後又說道:「我想 妳一定很希望能吃到家鄉的口味吧?」 「妳這個提議真是太棒了。」瑞克接口道,然後轉向泰莉:「我也遊過運河,那種 航行的滋味保證會讓妳永生難忘。」 「哇,光聽你們說就覺得很棒,要是能在船上度過一個夜晚,那一定很富詩意!」 泰莉興奮地說道。 泰莉倚在船桅上,滿足地嘆了口氣,站在她身邊的瑞克說:「早期的歐洲遊客稱泰 國是「東方威尼斯」,因為這兒有十分密集的運河網。自從古王朝以來,運河一直是泰 國人民生活中的交通要道。」 「它不僅具有運輸的功能,而且也有它美麗的一面。」泰莉柔聲說道,略轉頭一看 ,梅莉和蘇旺這對有情人正在不遠處欣賞水景。她不禁生起羨慕之心。 泰莉調回了視線,再度靜靜欣賞著這個城市之美。「這兒值得觀賞的地方太多了, 我真希望能在這兒待一輩子。光是要遊遍這些美景,恐怕就要花上好幾年的工夫了。」 「的確,妳目前只是走馬看花而已,這真是個極富神秘色彩的國家,我也很喜歡住 在U--曰兒。」瑞克的聲音中充滿感情。 「等葛林先生回來上班時,我就得回巴爾的摩了。那時我會很難過的。」她說到這 兒不禁悲從中來。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回去?」 她望了他一眼,原本平靜的心又開始狂跳起來。 「葛林先生回來之後,我也得回去那邊工作,不然我待在這兒能做什麼?」 「妳在管理人事方面很有才幹,想在這兒找份工作並不難。」他說話時整個人往她 身邊�堙A那股刮鬍水味更加刺激她的神經。「而且除了景色優美之外,這個國家難道沒 有令妳留戀的地方?」 他俯看著她,她則仰起臉面對他。在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之後,他終於難以自持地 物上她的唇,並且緊緊地擁住她。他的物是那樣熱烈,挑起了她內心的情談,於是她也 熱烈地回應著……正當兩人沉醉於其中的當兒,一陣鈴聲打斷了他們的擁吻。泰莉不情 願地推開了瑞克,急促的呼吸猶未緩和下來。 「這是什麼?」她問。 瑞克懊惱地答道:「這是晚餐的鈴聲。」 梅莉和蘇旺不知何時已來到他們的身後。「我相信你們一定也餓了。」梅莉柔聲地 說。 .瑞克這時已恢復鎮定,於是面帶微笑地挽起泰莉的手說:「我不知道妳是否餓了 ,不過我倒是餓得幾乎發昏。」然後向泰莉眨眨眼。 泰莉聽了這句雙關語,也對他笑一笑,不過她同時感到一陣昏眩。當他們走進餐廳 時,一雙腿還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 餐廳裡一片喧鬧,五十張桌子已經將近坐滿了一半。泰莉發現遊客當中外國人只佔 小部分,絕大部分都是泰國遊客。瑞克注意到她的神情中帶著訝異,於是對她說:「妳 是在奇怪為何這艘船上的外來觀光客那麼少,是吧?」 「是呀!」她也訝異於瑞克的細心。 「我們泰國人很喜歡瀏覽國內各城市的風光,」梅莉為她解釋。「我們常以祖先所 留給我們的文化遺產為榮,也很喜歡搭船遊賞運河。」 「如果妳再待久一點,妳會發現無論走到哪裡,泰國遊客總是多於外國遊客。」蘇 旺的這番話使泰莉深受感動。 「這點倒很可愛,」她感慨地說:「但願我也能如此表白一個美國人的心聲。慚愧 的是,我在紐約住了這麼多年,卻連自由女神像都沒見過呢!」 「但聽妳的口氣,妳好像並不覺得慚愧嘛!」瑞克椰愉道。 泰莉承認地點點頭。「這種心理是很奇妙的。一般人多多少少總以為如果對別人說 自己已看遍家鄉的一切,別人會拿你當土包子看。但是一旦身在國外,我們卻又恨不得 把家鄉的好處告訴每一個人,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瑞克?」 「這倒是實話。」他同意道。 當他們眼神交會的剎那,泰莉不得不承認,他不僅外表吸引她,而且還挑起了她內 心深處的情感。如果不是侍者在這時候出現,他們很可能就這樣沉醉在彼此的眼神中。 船上所供應的晚餐只有一種,因此他們根本不必點菜。當一盤新鮮粉嫩的牛排擺到 她面前時,她實在不敢相信在異國還能吃到如此道地的西餐;除了牛排之外,還附有烤 馬鈴薯和沙拉。 「哦,看來我好像錯過了許多吃西餐的機會呢!並不是說我不喜歡外國菜,而是有 些時候還真想念老牛排和馬鈴薯。」她向悔莉和蘇旺解釋道,然後開始切牛排。 瑞克見她這副饞相,忍不住取笑她:「要是我的話,我可不會說排力牛排是「老牛 排」。」 「說得也是,」蘇旺附和道,隨即嚐了一口。「嗯,好嫩啊!」他不禁讚道。 四人開始大快朵頤。當泰莉吃完最後一口時,蘇旺問她:「要不要來些甜點?」 「喚!不,我吃得太撐了。」泰莉說著,同時往椅背上一靠。 「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想到船上四處走走, 妤讓肚子裡的東西早些消化。」 瑞克聞言立刻站起來:「好主意!梅莉、蘇旺,你們要不要一道去?」 蘇旺深情地凝視著梅莉,泰莉直覺得不該剝奪這對戀人的獨處機會。這時蘇旺說話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和梅莉就在這兒喝咖啡,還有……聊天好了。」 「那麼我們就等船駛回曼谷時再跟你們碰面好了。」瑞克一面說著、一面和泰莉往 甲板上走去。 「我今天真是太愉快了,瑞克。」泰莉的聲音小得有如耳語一般。她突然感到些許 的羞郝,心裡擔心著瑞克是否會以為她提議兩人出來散步,是想繼續晚餐而被打斷的溫 存。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她連忙說道:「梅莉和蘇旺好可愛,雖然他們明明希望有獨 處的時間,但還這麼熱心地邀我們一道來。」 「不錯,畢竟他們真正獨處的時間並不多。不過我想蘇旺是為了使梅莉高興才邀請 我們的,因為我們是梅莉的朋友。」瑞克靠在船桅旁,點起了一根煙,泰莉也在他身旁 停住腳步。 「他們好像很有默契,能夠看穿對方似的。」她羨慕地說:「我想這是由於他們認 識很久的關係吧!」 「的確,他們真是一對令人稱羨的情侶。」瑞克也應和著。 泰莉實在摸不透他究竟持著和她相同的看法,抑或覺得梅莉這對戀人表達愛意的方 式不夠刺激? 瑞克熄了煙頭,轉向她說:「妳是想再多走一會兒呢?還是到酒吧裡喝點酒?」 「我想喝杯飯後酒也不錯。」她說。 坐在小酒吧的一個角落裡,泰莉的心在竊笑著。這或許是個冒險的決定,但是她此 刻急於知道的是,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不僅是他這個人,只要是有關他的事,她都 想知道。 於是她開口說道:「談談你自己吧!你是在哪裡生長的?又怎麼會到泰國來的?」 他傾身向前,說道:「從某個角度來說,我的成長過程和妳差不多。雖然我不是軍 人子弟、不過我們家也經常遷移。我父親是一家大公司的維護工程師,經常因工作上的 關係不得不奔忙各地。我們住得較久的地區是歐洲和遠東。」 泰莉的眼睛睜得老大:「我們又多了一個相同之處。」 「我想是的,」瑞克以不很確定的語氣說道:「我討厭老是這麼飄泊不定,尤其是 我父親在賺夠足以讓他不必再為生活買命的錢之後,仍不願放棄他原來的工作,更讓我 對這種生活痛恨之至。他似乎除了工作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嗜好了。」 「他還健在嗎?」泰莉問道。 「是的,他和我母親目前住在波士頓,已經退休了。」由他的神情看來,似乎那段 日子過得並不愉快。 「如果你不想談這件事也沒關係。」她體諒地說。 他只是露出一絲苦笑。「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有好一段時間,沒有想起這段往事 罷了。 他們一直希望,我能找一份安定的工作,然後結婚生子——說穿了也就是所謂的傳 宗接代。 但是我卻令他們失望了。」 「你不喜歡那種旅遊式的工作嗎?」泰莉很感興趣地問道。 「我討厭這種工作,」他的反應,令她覺得不可思議,「我總覺得這樣的生活有如 失了根般。」 她感覺到他此話含有弦外之音,卻理不出個所以然來。「你說的沒錯。」她又開口 。「我也曾盼望能有一個永久性的家和朋友,不要老是東奔西跑。然而我所選擇的工作 卻又使我開始另一段飄泊的日子。」 「完全正確,」瑞克同情地說:「但不管是飄泊還是結婚生子,都是我們自己所選 擇的,不是嗎?」 她隱約感覺到,他是在試探她,但她實在不知道,他所期待的是什麼樣的回答。 「我姐姐就選擇了後者,」她只得笑著說道。「她住在舊金山,已經有兩個小孩, 生活過得十分憫意。」接著她又問:「你呢?你也會選擇能令你自己快樂的生活方式吧 ?我選擇了飄泊,而我姐姐卻選擇了安定;我們都做了最適合自己的選擇。那你呢?」 「我覺得我們不一定非依照兒時的生活方式過日子,我們可以依照自己的選擇去做 。」 瑞克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目前的生活方式究竟是妳自己選擇的,還是出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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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泰莉一顆心急速地往下沉。她一直以為自己滿喜歡這種飄泊的感覺,也喜歡認識更 多的新朋友,但她卻從來不曾對自己提出這樣的疑問;這真是她自己所選擇的生活方式 嗎?即使偶爾想到這類的問題,她也會將它擱置一旁。她一直在告訴自己,她目前的生 活是快樂而滿足的;雖然偶爾會興起安定下來的念頭,卻也從來沒有太大的衝動。 而今,這個她所愛戀的男人,卻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她反倒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事實上,她不想探究自己為何會選擇目前生活方式的原因,她只想把握住現在! 「我們別再玩心理測驗了好不好?免得好好的一個夜晚被糟踢掉。」她輕聲地說: 「、只知道我目前很快樂,所以又何必一定要追究它的原因呢?」 由瑞克的表情,她便知道今晚的氣氛已遭到破壞。他們又回復了敵對的態度。 「我並不是有意探究妳的心理,我只是覺得好玩罷了。如果妳不願意談這個主題我 們就不再提它。」他的語氣冷冰冰的,眼神也轉為憤怒,彷彿隨時會爆發。 「我們到外面甲板上走走吧!你可以順便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泰莉起身, 無非是希望藉此緩和兩人間的緊張氣氛。 「不太好吧?時間不早了,我們應該去和梅莉他們會合。」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泰莉有如被澆了一盆冷水,只得默默地跟他走回餐廳。每當他們的手無意間碰在一 她全身便像觸了電似地打起頭來。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抵達餐廳,那麼她也不必 再受這種內心的交戰與折磨了。 那一夜泰莉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瑞克的話語在她心裡反覆地翻攪著。難道她 真是受到童年生活的影響,才選擇無止境的飄泊生活,以致難以和異性發展出一段長久 的親密關係?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很難回答。 她喜歡什麼樣的生活,或她是否喜歡結交新朋友,那並不很重要;重要的是她所安 定下來的地方,必須有一個她所鍾愛的男人,那才像個家,否則跟住旅館又有什麼兩樣 ?她何嘗不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第二天早上六點,她便從恍恍憾憾的睡夢中醒來,整個腦海裡依然充塞著瑞克的影 子。 想他的物、想他的人……也想到他與潔妲.藍道的熱情擁抱。她突然覺得頭好痛, 臉上也熱得發燙。 她勉強打起精神來梳洗,換上一件輕便的黃色棉質洋裝,使得原本頹喪的心情顯得 振奮些。穿好高跟鞋之後,她便到了辦公室。 但她發現,即使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工作,仍揮不去瑞克的影子;她甚至暗自期盼著 地會打電話給她。她想聽聽那令她心跳的聲音,想聽他親口對她說他喜歡和她在一起, 說他希望再見到她。昨晚的見面並不算是約會,因為還有梅莉和蘇旺在。 儘管明知有潔妲的存在,卻阻擋不了她對瑞克的懷想。就在這時候,一陣電話鈴聲 打斷了她的白日夢。她的心不禁開始狂跳起來,臉紅耳熱地想道:是瑞克!她的夢終於 實現了曰但是話筒彼端傳來的卻是蘿拉.彌道敦的聲音:「泰莉,是妳嗎?」 泰莉的失望之情定可以想見的,她好不容易才裝出愉快的聲音說:「是的,是我。 妳好吧,蘿拉?我正想打電話給妳……」 「我不是來跟你談難民營的事,而是要邀請你參加我們為悔莉所舉行的一場慶祝會 。」 泰莉感到有些訝異。 「妳認識梅莉?」 「我剛來這兒的時候就認識她了,是瑞克介紹的。」 「哦,原來如此。」泰莉說:「我很樂意參加。在哪裡舉行?什麼時候?」 「就在瑞克家,大概在難民營與曼谷之間。本來是考慮在我那兒舉行,但是我的房 子不夠大,所以只好借用瑞克的地方。不過最重要的是,如何把梅莉騙到那兒,好給她 一個驚喜。 妳認為妳辦得到嗎?星期一下午一點鐘,大伙兒在瑞克家見。」 「妳把正確的地方告訴我。」泰莉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其實心裡快樂得想高歌一 出,這是個大好機會。她很好奇地想知道,瑞克的家到底是什麼德性。 「要是妳不知道怎麼走就麻煩了,因為到他家必須走高速公路,下交流道後還得經 過一片叢林。不過還好,泰迪.金恩也要去,妳可以請他載妳一道去。」 「那就好。泰迪跟我恨熟,他一定很樂意讓我搭便車的。謝謝妳的邀請,蘿拉。」 「這次的慶祝會如果少了妳,梅莉一定不會開心的。」蘿拉在掛電話之前如此說。 掛了電話,泰莉又開始讓思緒飄到即將來臨的宴會。那天該穿什麼衣服呢?她那件 紫羅蘭色的旗袍幾天前剛送來,正好可以穿那件新衣服亮相。她覺得她穿上那件旗袍後 有幾分東方味道,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柔和許多,而且顏色也很適合她。 地想像著瑞克第一眼看到她穿著中國式旗袍時會有何反應。想到他可能產生的反應 ,她不覺又臉紅起來。她迫不及待地想更進一步了解他,而由一個人所居住的地方,更 容易看出他的喜好。 她滿懷欣喜地想著,這回說什麼也不能再不歡而散了。如果她的裝扮再無法打動他 的話,那麼他必定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泰莉向梅莉謊稱瑞克要在他的住所舉行籌募基金宴會,她們兩人和泰迪必須到場監 看。 梅莉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頭應允了。 這天泰莉格外費心地化了妝,一頭長髮梳了又梳,好讓它自然地披在肩上。化完妝 後,她站在穿衣鏡前照了又照,然後戴上一對手工細緻的耳環,再登上一雙款式高雅的 高跟鞋。 對自己的打扮十分滿意之後,她才提起小皮包和一件絲質披肩,興奮地下樓與梅莉 、泰迪會合。泰迪的表情已經給予她最好的答案;他甚至看得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 來。 梅莉似乎也對她的盛裝感到驚愕不已,不明白為何前往瑞克家監看募捐情形竟需要 如此刻意地打扮?「妳今天好美!瑞克先生這回一定會看傻了眼!」她對泰莉說道。 泰莉臉上一陣緋紅,卻也顯得格外地神采飛揚。當她穿過大廳時,有無數讚賞的眼 光正在盯著她呢! 由於路上沒有任何耽擱,他們得以在一點鐘準時抵達瑞克的住所。下車的時候,泰 迪把那個裝禮物的大紙袋藏在背後,以免梅莉看到而起疑。 瑞克的家建在一個斜坡上,屋前有一片整理得十分乾淨的草坪。屋子的建材和陽台 上的桌椅,都取自當地盛產的柚木;在屋子前方約三十呎虛有一座池塘,好幾隻鴨子正 在上面戲水。泰莉見到這棟房子時,便被它的寬敞和整潔吸引住了。 當他們來到大門前時,泰莉特地往旁邊站一步,好讓梅莉第一個進屋裡。 瑞克一看到他們便叫道:「真是意外!」並表示歡迎之意。 梅莉站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相信那聲「意外」是衝著她而來。瑞克笑得很開 心,他挽著梅莉的手走進屋裡。這時的泰莉感覺頗不是滋味——他甚至連看她的衣服一 眼都沒有!她不禁暗罵自己的想法太天真、太幼稚了! 屋裡已來了許多人,有艾麗絲.辛格、潔妲.藍道、彌道敦、王醫師、瑪莉安和一 位不知名的年輕軍官,以及那位在難民營工作的護士。屋內的設計並不遜於它的外貌; 地板和牆都是由柚木構成,家具則由竹和藤組合而成。其中一面牆前擺著一座書架,架 上除了書籍之外,還擺飾著一些東方古玩。泰莉見中央的一張竹製大桌上,擺滿了包裝 精美的禮物,於是將她和泰迪的禮物擺在最上頭。 一位男傭人幫她收起空紙袋,並將她的披肩掛起來。泰莉心想,他必定就是那位管 家上杰了。除了他之外,泰莉還看到另外三個僕人站在餐桌旁邊準備伺候客人;餐桌上 此時已擺滿了豐盛的佳餚。 瑞克帶悔莉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藤椅上坐下,並遞給她一杯酒。梅莉一臉的迷茫。 站在她身邊的瑞克首先開口道:「很遺憾,今天蘇旺因為走不開而沒辦法來,梅莉 。但請你代他接受我們的祝福。」 「瑞克先生,」梅莉感動地說:「我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然後她看了看那一張 張的笑臉,忍住欣喜的淚水說道:「謝謝你們,我親愛的朋友。」 接著她用手指指泰莉說:「妳可真能幹,把我騙到這兒來。」 在場的每個人都為泰莉的聰明投以欣賞的眼光和微笑。 「其實我早該看出來的,因為如果只是來這兒參加募捐活動,妳怎麼會打扮得這麼 漂亮!」她接著又說。 這會兒眾人才注意到泰莉那件出色的旗袍——包括瑞克在內。他肆無忌憚地上下打 量著她,從她的頭髮到那雙若隱若現的腿;但是他的眼神中不但沒有激賞,甚至有著憤 怒的火花。 他看過她之後又看了泰迪一眼,然後便轉過身繼續和潔妲說話。潔妲甩了甩她那頭 紅髮,並不時發出銀鈴似的笑聲。泰莉只覺全身發軟,覺得彷彿被愚弄了一般。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只得以其他方式來掩飾她此刻的窘態。於是她走到餐桌前說 :「火妲些東西看來很可口,我肚子餓慘了,要不要吃點什麼?」她問猶在一旁發呆的 泰迪。 「他真是冷血動物加笨蛋!」泰迪忿忿不平地說道:「只要你一句話,親愛的,我 去給他點顏色瞧瞧!」 泰莉好不容易從齒縫中擠出話來:「求求你別惹事,泰迪,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 。」 她感激泰迪護衛她的一片心意,也希望有一個像泰迪如此忠心的護花使者呵護著她 :但是儘管瑞克無視於她的存在,她仍滿心希望他便是那個守護她的男人。 泰莉拿了兩個盤子,不管是否喜歡地把每樣菜都拿一些,然後把其中一盤遞給泰迪 ,兩人便逕自走到一張長椅上坐下。雖然盤子上堆滿了佳餚美味,但她只是用叉子在上 面攪來拌去,一點食慾也沒有。 泰迫在一旁看不過去,索性把兩盤食物都擺到旁邊的一張桌子上。 「要不要喝點酒,親愛的?我看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杯酒。」 泰莉平日很少碰酒,更何況是在中午的時候。但是她目前的確需要靠酒來穩定牠的 情緒,因此她點點頭說道:「好吧,給我一杯淡的威士忌。」她的聲音中帶著硬咽,滿 眶的淚水幾乎要奔瀉而出。 由於泰迪暫時離開她去倒酒,她不想一個人呆坐在那兒,因而向四方張望了一下, 看見蘿拉.彌道敦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於是向她走去。 「我們又見面了,蘿拉。」 蘿拉對她回以微笑,打量她一陣之後說道:「我不清楚妳和瑞克之間是怎麼了,不 過我要說句公道話,他要是這麼沒眼光地看上那個紅髮小妖精,而無視於妳的存在的話 ,那他真是瞎了眼!」 泰莉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泰迪及時出現替她解了圍。她接過一杯威士忌,猛地喝 了一大口,立刻覺得神經彷彿鬆弛了不少。 「瑞克喜歡誰不關我的事。」她對蘿拉說:「對了,絲莉瑪蕾和她的養父母回去了 沒?」 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話題。由蘿拉的話來判斷,顯然瑞克和潔妲之間的確有那麼一 回事。 泰莉一想到這兒,巴不得有個藉口好讓她立刻離開這裡。她的心跳加快,全身發熱 ,卻又不時感覺到有一股寒意穿過心頭。 她盡可能專心地聽蘿拉述說小孩的事,但她仍有意無意地往瑞克的方向瞄。「哦, 他們昨天才帶她走的。她的手臂已經痊癒,而且也已能習慣拖著那隻上了石膏的腿走路 。」 「她是個漂亮且討人喜歡的孩子,難怪這麼快就有人願意領養她。」泰迪插嘴道。 而泰莉的目光依然停在瑞克身上,當她看到他低下頭不知和潔妲說些什麼,然後攬 著她走向另一個房間時,她的臉色突轉為蒼白。在她還沒來得及掉轉過頭之前,潔妲接 觸到牠的眼神,同時丟給她一個勝利式的微笑,彷彿在對她說:「看到了吧?他是我的 !」 蘿拉注意到泰莉的反應,於是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別擔心,泰莉,他不是傻瓜 。」 泰莉立即自衛式地回答:「我說過,瑞克.史都華愛怎樣就怎樣,與我無關。」 「好吧!」蘿拉識趣地起身準備走開。「那我不陪妳了,我去找瑪莉安聊聊。待會 見。」 泰莉喝完了杯中的酒,把空酒杯交給泰迪說:「麻煩你再為我倒一杯,泰迪——不 要問我為什麼。」 「沒問題,親愛的,妳說什麼都行。」他為難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向酒吧走去。 趁這空檔,泰莉走到那座書架前,著看有沒有什麼書可以讓她暫時平靜下來。但這 時,地出眼角餘光瞥見了瑞克和潔妲回到大廳。他的神情有些靦腆,而潔妲卻是一臉的 得意。 泰莉真希望自己能立刻化為無形。 「原來妳在這兒,哪!妳要的威士忌來了。」泰迪顯然是故意提高嗓門,好讓瑞克 聽見。 為此,她不禁羞紅了臉。 「我想我們應該聯合作戰,泰迪。」她接過那杯酒,對泰迪說著。 「好呀!那個小妖精就交給我了。」他笑道:「要是我能讓她把眼光轉移到我身上 ,那妳的勝算就大多了。」 「泰迪!」泰莉制止他再說下去。 「好,好,我不說了。」泰迪說完便走開了。 泰莉既羞於承認自己對瑞克的愛戀,卻又有著大膽一試的衝動;她今天來這兒,不 就是希望留給瑞克一個良好而深刻的印象嗎?因此她必須接受潔妲.藍道的挑戰。 她注意到有位年輕軍官獨自個兒站在一角,眼光不曾離開過潔妲,因此她走到他身 邊和他打招呼。 「嗨,我叫泰莉.班尼。」她估計對方的年齡大約二十來歲,長得還不錯,不過就 是有些害羞。 年輕人終於把眼光由潔妲身上調轉回來,同泰莉伸出手:「我叫提姆.歐列里,和 辛格太太一道來的。」 泰莉由他軍服上的橫槓得知他的軍階是中尉,於是繼續與他攀談:「在這種人生地 不熟的場合裡,的確讓人感到很不自在,中尉。你喜歡泰國這國家嗎?」 「到目前為止,我所看到的都還不錯,畢竟我到泰國只有兩個星期。」 「哦,泰莉,妳今天真漂亮,紫色很適合妳。」艾麗絲.辛格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妳和提姆彼此已經認識了,他很討人喜歡吧?」 那年輕軍官被她這麼一說,臉都紅了。泰莉覺得她好不容易讓提姆稍微自在些了, 艾麗絲.辛格又把他弄得尷尬難安,因此心裡暗罵著。她非想辦法遣開這個女人不可。 「提姆的確很討人喜歡,我們剛才在談泰國的可愛之處。」 「哦,泰國固然可愛,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美國。不過妳是知道的,我們是身不由 己呀!」 泰莉為了替提姆解圍,便請他為她倒杯飲料。他有如得救般地很快溜掉了。 「妳注意到了沒有?」艾麗絲興奮地問她。 「注意什麼?」泰莉反問道。 「瑞克對潔妲有多體貼啊!難道妳不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這句話重重地敲擊著泰莉的心。艾麗絲的話中,顯然暗示著瑞克和她外甥女之間真 有那麼一回事。 「她對瑞克而言不是太小了嗎?」泰莉滿心不高興地說道。 「太小?她已經二十歲了呀!而瑞克又是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大多數的男人都喜歡 年輕的女孩,妳不覺得嗎?」艾麗絲言詞之間似乎有些埋怨之意。 .泰莉此刻已能克制住自己的不安情緒,因此不急不徐地反擊道:「我不知道,不 過這個論調似乎不適用於辛格中校?」 艾麗絲.辛格被她的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而泰莉丟下這句話之後便逕自走開了。 她從不曾對人如此無禮,因此才走沒幾步就又想回去向艾麗絲道歉,只是艾麗絲已跑得 不見蹤影。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這時候正好提姆倒了飲料回到她身邊,她得以藉著清涼的飲料來減輕心中的怒氣。 「各位,我們今天主要是來向梅莉表達我們衷心的祝福,希望她和蘇旺快快樂樂地 過一生。唯一遺憾的是蘇旺無法趕來,不過他也託人轉達了他的謝意。」蘿拉向在場的 人宣布道。 「現在我們就開始今天最重要的一項節目——拆禮物。」說著,她順手抓起最上頭 的一句禮物放到梅莉的腿上。 泰莉認出那包禮物正是她送給梅莉的,不禁有些緊張,因為她急於想看梅莉對這個 禮物的反應。上次她們一同逛街時,泰莉注意到梅莉的目光在這樣東西上停留了許久, 因此暗中買下來,希望能帶給她一個驚喜。 當梅莉拆開包裝紙,取出盒內的一只銀製盤子時,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泰 莉走到她的身旁,給了她一個擁抱。 「哦,謝謝妳,泰莉小姐,這個銀盤太美了。」 泰莉微微一笑,很快地退回原來站的位子。 正當泰莉悄悄地離開圍觀的人群時,瑞克.史都華不知何時已溜到她身旁。 「妳對於看禮物沒興趣嗎?」他問道。 泰莉內心一驚,認為他這是有意挑釁,只想快快地離開他的視線。但是他一把抓住 了她,將她拉到另一間房裡。 「我……我真該回去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現在還早得很呢!」瑞克反對道。「妳知道嗎?妳不只禮物選得好,對衣著的品 味也高人一等,妳今天的打扮真令人傾倒。」 「謝謝你,」泰莉不以為然地說道:「但是從你的眼神中,我著不出你對我有任何 欣賞之處。」 「我不服氣的是,妳從來不曾為我如此刻意打扮過。」瑞克專橫的口氣令泰莉難以 忍受,這回她可按捺不住了。 「你怎麼知道不是為了你?」說完,她一刻也不停留地奔向了泰迪。 她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的,此刻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了,只好默默 地看著梅莉拆禮物。但是她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依然想著瑞克那僵直的背影。 她真想回去告訴他,她今天這套衣服完全是為他穿的。那麼他必定會挽著她的手, 帶她到陽台上;在熱烈的擁物中,他們的所有不快與誤解都將化為烏有,他會告訴她, 她是他唯一的女人……思考了許久,她終於放膽地回頭看看瑞克。他正在和潔妲閒談, 那女孩的一雙手還摟著他的頸子,深情的胖子更是緊緊地盯著他。他也看到了泰莉,沒 一會兒,便帶著潔妲到外面的陽台上。 泰莉覺得彷彿有人在她胸前打了一拳似地難過。她碰碰泰迪的手臂,對他說道:「 我們再喝杯酒吧!」同時走到吧檯旁。 「妳不能再喝了,」泰迪反對,「妳必須吃點東西。」 於是他拖她到餐桌前,端起她的盤子說道:「來,多少吃一點。」 泰莉順從地吃了幾口,但是卻食不知味。她的目光仍徘徊於陽台上的瑞克和潔妲身 上,她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傻,難道她還看不出瑞克喜歡的是潔妲?而她,打扮得再漂 亮,也敵不過潔妲的吸引力。 他們終於回到了大廳。瑞克一臉的沮喪,而潔妲卻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泰莉心想 ,他們剛才在陽台上必定發生了什麼事,她不願去想它,也不想知道答案。 梅莉已拆完禮物,因此所有的客人都散了開來,各自形成幾個小團體。泰莉突然接 觸到瑞克的眼光,困窘得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朝她的方向走來 。 「我們剛剛的話還沒說完呢!」他開口道,「我這兒有一些很不錯的唱片,所以我 們想舉行個小小的舞會。妳願意當我的舞伴,和我一起開舞嗎?」 泰莉難以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手中的餐盤差點掉落到地上。她還以為他是要告訴她 ,他和潔妲剛剛才私訂終身,不然就是他們已達成某種協議。既已得知他不是為此而來 ,而是邀她跳舞,她真是樂昏頭了。 「我很樂意,瑞克。」她一口答應道,順手將盤子交給一旁的泰迪。 瑞克挽著她的手走到舞池中央,在華爾滋的旋律中相擁起舞。他的手貼在她背上, 有如熱鐵塊般在她身上烙下印記,也觸動了她的每一根神經。在他的帶引下,泰莉的舞 步有如飛燕般輕巧,使得在場的人都看呆了。她覺得恍如在夢中,他的眼神是那樣地迷 人,自始至終末曾離開過她。多希望音樂就這麼繼續下去,而不要讓她回到原來的世界 。 瑞克稍稍壓低了頭,在她耳邊說道:「是真的嗎?」 「你指的是什麼?」泰莉不甚樂意地問他,因為她不想讓任何事破壞了此刻的氣氛 。 「妳當真是為了我才刻意打扮的?」 泰莉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在慌亂中不小心踏錯一步,差點踩到瑞克的腳。這時候 她才注意到其他人也都開始帶著舞伴翩然起舞。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她扯了個謊,因為她不願讓他知道她有多在乎他對她的 看法。 「哦!原來如此。」瑞克接著又加了一句:「妳應該多買些絲質的衣服,那會使妳 看起來柔和些。」就這麼幾句話,原本和諧的氣氛已被破壞無遺。 第一首曲子結束後,泰迪邀她接著跳第二支舞。雖然泰迪的舞藝也不錯,但畢竟不 是瑞克,因此泰莉跳得並不帶勁。 接下來是提姆邀請她共舞,累得泰莉在跳完三支之後便要求休息片刻,因此提姆便 前去邀他一直十分傾慕的潔妲.藍道跳舞。但是就在他快要走到潔妲跟前時,她卻拉著 瑞克陪她跳支舞。 她眨著那雙大眼睛嬌慎道:「我想這支舞該輪到我了吧!」 於是瑞克擁著她在舞池中飛舞起來。潔妲那頭紅髮隨著華爾滋的音樂聲起伏飛揚, 像煞一團熊熊燃燒的野火。她一對眼睛片刻不離地盯著瑞克那張英俊的臉。 而方才本想邀潔妲共舞的提姆,在邀舞未果之下,只得改請瑪莉安跳。泰莉看著正 翩翩起舞的瑞克和潔妲,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潔妲除了外型搶眼之 外,舞藝也不差。泰莉真慶幸方才連續跳了三支舞,因而給了她臉紅的藉口和掩飾。 梅莉和王醫師雙雙走向她,而梅莉眼中更散發著愉悅的光采。 「泰莉小姐,我今天真是太高興了。我喜歡你們送的每一樣禮物,不過妳送的禮物 卻是最特別的。」她偏著頭說:「妳是不是也覺得很愉快?」 「是的,當然很愉快,」泰莉扯謊道:「今天妳是主角,只要妳快樂,我當然也快 樂。」 王醫師一邊輕聲哼著曲子,腳也一邊在地板上打著拍子。「華爾滋真是一種很好的 運動,可惜現在已經不流行了。」他似乎覺得很惋惜。然後他突然轉變話題,對泰莉說 道:「妳今天看來格外迷人,這件旗袍使人增添了幾分東方美。」 「謝謝你,王醫師。」泰莉很高興幾乎所有的人都讚美並且欣賞她這件新衣服,但 是她此刻卻又不免生它的氣,因為她所預期的情況並未發生。 想到這兒,她又萌生了提前離去的念頭。本來他們是應該陪梅莉到最後一刻的,但 是泰莉實在不想再待下去,或許她可以以工作為由提早離開,甚至瑞克也可能差遣山杰 開車送她回飯店。 「我想喝點冰的飲料。」她起身向王醫師和梅莉說道,很快地離開了舞池邊,因為 她受不了潔妲的一頭紅髮在她眼前飛舞,也不想聽到她那得意的笑聲。她向來就討厭紅 髮,泰莉痛苦地想道。 這時候,突然有位僕人進屋來,以英語夾雜著泰語說了一大串。 「什麼事啊?」泰莉問泰迪。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不過據我推測,山杰是在告訴我們,池塘中出現了一 條龍上「龍?在池塘裡?」泰莉難以置信地重複著。「太荒謬了嘛!這個時代還有龍的 存在嗎?」 瑞克連忙走近他的管家,以著極為快速的泰語和他交談。然後,他轉向其他人說道 :「山杰和其他幾位僕人都深信我的池塘有隻龍。最近幾個星期以來,我飼養在池塘裡 的小鴨少了好幾隻,我認為是附近的農戶所偷,但是山杰卻一口咬定是龍在作怪。現在 他說那隻龍又出現了。有誰願意和我一道去捉龍的?」 結果大伙兒寬齊聲說:「我們走!」沒有人相信那是真的龍,因此大家都懷著看熱 鬧的心情和瑞克一同前往。這何嘗不是個意外的餘興節目! 山杰走在最前頭,一再重複地說:「能在池塘裡,我帶你們去看。」 艾麗絲.辛格則笑得合不攏嘴:「真刺激!」 泰莉和泰迪也在其中,當他們來到那座大池塘前時,每個人都屏息以待。 只見一條巨大的蛇在池塘的另一邊游動著,泰莉連忙抓住了泰迪的手臂,問道:「 那是什麼東西?」 乍看之下,那條蛇的確有些像龍。瑞克和提姆往前再踏上一步,以便看得清楚。那 條蟀蛇在上下竄動幾下之後便潛入水底,再也看不到蹤影。 「還真被山杰說對了!」瑞克說道:「的確很像龍。山杰,我向你道歉。」他拍拍 那男孩的手臂。 「不過,我又不得不令你失望;雖然那東西體型巨大,但並不是真正的龍,而是蛇 。」 聽他這麼說,山杰又開始和他爭論不休,堅持那是龍。 瑞克好不容易才將他安撫下來,同他說明他會找人來把那條蛇弄走,所有看熱鬧的 人才都回到屋裡。 每個人都想進一步了解這件事的始末,於是瑞克悉心地向他們解釋。 「山杰第一次跟我說有龍出現時,我認為是無稽之談,因此並沒有理會他。雖然這 地方說來有些偏僻孤立,但是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在這叢林中仍零星地散佈著幾戶農家 。所以找總以為是附近的窮苦農人偷了我的鴨子,因而我並不想小題大作。」他頓了一 下,又說:。「但是有一天,我的一位僕人說他看到一條龍出現在池塘裡,結果謠言就 這麼傳開了。附近的人似乎都以為我家池塘裡當真有條龍。」瑞克說到這兒,似乎感到 鬆了口氣。 「幸好今天已經證實了那是蛇。」他補充道。 「我敢打賭,有件事你一定辦不到,」蘿拉.彌道敦接口道:「也就是——你再怎 麼樣強調那是蛇,你的僕人們仍會認定那是龍。」 所有的人都頗有同感地笑了。「這麼好的一個故事,讓它就此結束未免太可惜了。 」泰迪插嘴道。 「我想這故事倒也挺羅曼蒂克的,」潔妲也附和著。「為什麼不讓它繼續流傳下去 呢? 這樣你便是全泰國唯一擁有水中之龍的人,那豈不是聲名遠播嗎?」她的神情充滿 了興奮。 「妳不覺得很刺激嗎?」 瑞克卻是皺起眉頭:「不,我不覺得。」 潔妲獗起嘴,一臉不高興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目前還不知道那條蛇的危險性究竟有多高:此外,要是那條蛇是母的,那 不是遲早要生小蛇嗎?到時候可就麻煩了。再說,」他加上一句:「我總不能光為了讓 這傳說流傳下去,就冒險地讓他留下來。」 「我就不相信養條能在池塘裡會有多危險,」艾麗絲也發表了意見。「我們還是各 自回家了吧!瑞克,我今天真的很高興。」然後又轉向梅莉說:「也祝妳愉快,梅莉。 走吧,提姆。」 潔妲和瑞克站在門口送客,艾麗絲臨走前還特地交代:「瑞克,你會讓潔妲安全地 回到難民營吧?」 「我會的。」他應允道。 .當蘿拉、瑪莉安和王醫師一行人向他道別時,他拉著潔妲的手說道:「蘿拉,妳 的車子能多載個人嗎?能不能順道送潔妲回家?」他這一問,蘿拉立即點頭答應。 潔妲卻不樂意地把頭一甩:「你不是答應艾麗絲姑媽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瑞克打斷:「我並沒有食言啊!蘿拉會把妳安全送回難民營的 。快去吧,過幾天我就去看妳。」 潔妲不情願地跟在蘿拉後頭上了車,王醫師和瑪莉安悠閒地走在後面。 正當泰莉拿起披肩與皮包和泰迪、梅莉一道走時,瑞克攔住了她:「先別走,我會 送妳回去。」那是一種近乎命令的口氣。 泰莉只是呆站在那兒,不知該說什麼。她不明白他為何要託蘿拉送潔妲回去,卻又 要她留下來?突然間,她覺得她的夢想和瑞克單獨在一起就要實現了,她還猶豫些什麼 ?就在她不知如何回答時,梅莉已經替她找好了理由。 「今天收到的禮物太多了,車上恐怕坐不了那麼多人。瑞克先生要送泰莉小姐回去 ,正好幫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說著,她把那些禮物全堆到泰迪手中,並把他推往門 外的車子。 臨走之前,她還回過頭對泰莉說:「再次謝謝妳,泰莉小姐,我們明天上午見。」 泰莉內心的惶恐使得她想追上他們,和他們一道回去。她很矛盾,既期望和瑞克在 一起,又怯於面對他。在雙腿發軟的情況下,她只好找張椅子坐下。 瑞克關上了大門,然後朝她走來。她抬頭看了他一下,慌亂之下連忙站了起來。 「我來幫你收拾收拾,」她找了個逃離他的藉口。「廚房在哪裡?」 瑞克看她一副緊張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 「我又不會吃了妳,緊張什麼?再說,如果妳搶了山杰的工作,他會不高興的。」 他告訴她。 泰莉從來不曾如此六神無主過,她必須找點事做才行,否則一雙手真不知該擺哪兒 。於是又興起衝出大門、躲進泰迪車裡的念頭;然而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她根本不願放 棄這個大好機會。此刻的她正如一雙飛蛾,明知前方的火光足以便自己賠上性命,但是 火光對她是那樣深具誘惑力,因此寧可冒險撲向它。 最後她只好安慰自己,屋裡並不只有他們兩人,還有其他幾個僕人在。瑞克只不過 是這屋裡的另一個男人罷了,沒什麼好怕的。 但是瑞克並不如她所想像的只是另一個男人而已。當他靠近她時,她就已明白了這 個事實。 「我們邊喝咖啡邊聊。」他那低沈的聲音觸動她的神經,使她原本緊張的心情又增 加了幾分。他換來了山杰,吩咐道:「麻煩你替我們沖些咖啡,送到外面的陽台上。」 然後他挽著泰莉的手,說道:「來,我可愛的紫羅蘭,我們有許多事必須談談,而 現在正是時候。」 泰莉被他這麼一觸,整個身子彷彿著了火似地灼熱起來。不知為了什麼,她感到一 陣莫名的恐懼。她懷疑,他到底想談些什麼? 陽台上擺著一張竹製的小桌子和兩張椅子,泰莉在其中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瑞克並 沒有立刻放開她的手,而是慢慢地放鬆並輕輕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擦著。他一放手,泰莉 反倒覺得若有所失。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他站在她跟前靜靜地看著她,而她也癡癡地望著他那深不可測的睬子。在彼此相對 凝視之間,她不由自主地將身子往前傾,而他也俯下身來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吻火熱而 飢渴,使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然而泰莉仍張開雙唇迎接他的物,並熱烈地回應著。 他用一隻手將她從椅子上垃起,嘴唇卻未曾離開過她的。接著兩人緊緊地攤在一起 ,彷彿融合為一體,彼此感應著對方的心跳。瑞克的唇終於離開了她的,開始探索她的 頸項、眼睛和鼻尖等地方;他不住地喘息著,嘴唇所到之處有如火焰般燒灼著她的肌膚 。 正當泰莉沈醉於其中時,瑞克突然將她推開,搞得她一頭露水。 「怎……怎麼啦?」她喘息未定地問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似地。 「妳是個女巫!」他轉身面向她。「我本來並不想讓這種事發生,但是妳——」 「我?」泰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又不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是你強迫我——」 「是我強迫妳的嗎?」 泰莉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原有的怒氣全化為了羞慚。 「你是沒有強迫我,是我自己願意的。」 「妳總算說實話了。」瑞克調侃道。 泰莉的一顆心不停地翻攪著,只得咬住下唇試圖讓自己的熱情冷卻下來。她深深地 吸了口氣,強自鎮定地開啟了話匣子。 「我那天回去後,仔細地想過你在船上所說的一番話,」她對他說:「我承認,我 的家庭背景對我的職業選擇有著很大的影響;其他事情也或多或少受了它的影響。」 「妳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嗎?」瑞克似乎也已回復了鎮定,聲音中尋不出一絲方才 所遺留的激情。 泰莉眼神銳利地看著他,以為他又要向她下挑戰書,但他那副悠閒的樣子實在不像 。 「不,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問題。」她最後作了決定。「但是我還是要說,身為軍人 子弟,雖然可以隨著部隊的移防而看盡天下事,但是那種短暫的停留,往往造成無法真 正學習到處世之道的缺憾。」 「這點我很能了解,」瑞克說。「到頭來你曾發現自己是那樣需要一位知心朋友, 或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雖然不見得常常在家。」 「我有同感,」她不得不承認。「畢竟歲月是不饒人的。經常結交新朋友固然新鮮 ,但是一旦你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都見不到人影。」說著,她嘆了口氣。「但是話 說回來,你又如何能永遠地擁有一個人?沒有任何事是可以天長地久的——人都會生老 病死,當這些親密的人和事都離你而去時,你還是一個人。所以找寧可倚賴自己。以長 遠的眼光來著,也只有自己是可以掌握的,不是嗎?」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仰起臉彷彿等待著他的反駁。 「妳當真這麼想?」他瞇起眼睛打量她,口氣中充滿質問的意味。 「不錯!」她仍堅持原來的想法。「就算那些朋友不會離開你,但他們也可能會欺 騙你或利用你。我寧可自求多福,也不願期望別人的付出或再受到任何傷害。」 只見瑞克無精打采地搖搖頭:「那梅莉呢?妳也認為她難以倚賴嗎?」 「不錯,她的確是我的好朋友。但是等我離開了泰國,我們之間只有靠信件來保持 聯繫,久而久之,我們便會逐漸淡忘對方。梅莉繼績過她的生活,而我也有我自己的天 地。」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可談的了,」瑞克說道:「我現在就送妳回飯店。」說 完立刻走進屋裡。 泰莉內心有說不出的失望,她知道,他們即使有再多了解彼此的機會,結果也會消 失殆盡的。瑞克為何不能像她一樣,勇敢地嘗試與別人更親近些?看來他們之間的差距 太大了,這樣的兩個人,是不可能彼此了解的。 當車子駛出車道之後,屋外亮麗的陽光令泰莉一驚。她看了看手錶,發現竟然才五 點半;但在她個人的感覺裡,彷彿已在瑞克家待了好久好久。她偷偷瞥了駕座上的瑞克 一眼,只見他挺直地坐著,似乎將全副精神都貫注於方向盤上。 他絕不會知道,她多想告訴他有關保羅的事。如果他們能在陽台上多待幾分鐘,她 一定會將她和保羅那段不名譽的過去全盤托出。不過此刻,她卻慶幸她沒這麼做,因為 她相信他對於這段感情必然不敢苟同。 瑞克由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火慢慢地吞雲吐霧起來。「我們兩人在觀念上似乎 有著許多差異,妳不覺得嗎?」他突然問道。 「的確。」泰莉希望他們能藉這個機會化解彼此之間的誤解。「不過這種差異有時 候倒是挺刺激的;要是兩個人在各方面都很相近,反而是件乏味的事。如果兩個人從不 會因意見不合而起爭執,又怎麼能截長補短呢?」 她希望這番話不至於太刺耳。 瑞克笑了。「妳的話也不無道理,不過如果相左的時候太多的話,就不只是吵架爭 執便可以解決的,何況吵架也是很傷神的。」 「有些時候,吵架或爭執,並不完全是因為兩人的看法不同,而是因為受了外在因 素的影響」 「妳是說,可以將吵架當成一種發洩的方式?」 她點點頭。 「我不這麼認為,」瑞克持相反的意見。「就拿我來說,當我感到身心俱疲時,就 想一個人靜一靜;我總喜歡到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去養精蓄銳。」 「什麼地方?」泰莉羨慕地問道。 「就離這兒不遠,」他遲疑了一下,終於說道:「現在時間還早,妳想不想去看看 ?」 「嗯……好。」泰莉不確定地回答。她想像不出瑞克所喜歡的地方會是什麼模樣。 「說走就走!」他把車速慢下來,然後掉了個頭轉入一條小徑。 車子進入一片林葉茂密的樹林時,整個景觀為之一變。天色不再那麼明亮,整條路 上佈滿了濃蔭,而且也比較涼。泰莉既好奇又有趣地望著窗外的景致。 「這條小徑已經被遺忘了,」他告訴她。「有一天我一個人閒逛的時候,無意間發 現了這塊小天地。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就在前方大約三哩處。」 車子在一處平坦而長滿草的地方停了下來。泰莉慢慢地跨出車門,凝神注視著前方 約廿五呎高處落下的瀑布。太美了,她暗自讚美道,這地方簡直有如世外桃源!她一時 興起,索性脫掉高跟鞋,以赤裸的雙腳踏過那片潮濕而略顯泥濘的地面。她覺得有如回 到兒時般地自在與興奮。 泰莉被眼前的花木吸引住了,尤其那些五彩繽紛的花朵,更令她不忍離去;當瑞克 來到她身旁時,她忍不住對他說道:「哦,瑞克,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從沒見過 這麼美的地方!」 「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或許會令妳眼花撩亂,不過只要待過一段時間,一定會讓 妳心情得到平靜。」 「我相信。」泰莉感覺此刻他們兩人的心是如此地貼近,沒有第三者會打擾他們。 而最讓她欣慰的是,瑞克從沒帶別人來這兒除了她以外。 就在她沈溺於遐思中時,瑞克忽然拉起牠的手。 「走,我帶你去把腳洗乾淨。」他狀至愉快地說。 泰莉為自己此刻的幼稚頗覺得難為情,只得任由他牽著她的手走到瀑布旁的一個小 池塘前。這裡的地面比較乾,不過還是有些潮濕。 當她把腳伸進池中時,瑞克在一旁抓緊她的手,免得她滑倒。「好冰啊!」她脫口 叫道。 瑞克笑著說:「我知道,我每回到這兒來都會在裡面泡泡水,好讓自己頭腦清醒些 。妳把腳放進去,不要怕,過一會兒就能適應它的溫度了。」 .她好不容易才洗完腳,然後在一堆草上踏一踏好讓腳乾得快些。瑞克看她這樣的 舉動,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原來妳也有另一面,」他輕聲地說道,「妳真的很喜歡這地方,是不是?」 「不錯,我覺得這兒真像世外桃源。我小時候就常光著腳丫子到處跑,我父親和特 別看護老是找不著我。我父親最受不了我這副德性了,他總認為像我這麼一個將官之女 ,就該有淑女風範,但我卻野得像個小男生」說到這兒,泰莉不禁有些羞赫,因為她從 不曾向任何人透露這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我車上有條毯子,」瑞克說:「或許妳想在這地方坐一會兒。」 他用手一指,只見瀑布旁的不遠處有一小塊綠草地。泰莉猶豫著該不該留下來坐一 會,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了,而且叢林中又顯得格外的陰暗;更何況她也沒攜帶任何適用 於野外穿著的衣服。 「時間還早嘛!」瑞克開口道。 其實泰莉也捨不得離開這麼美的地方,於是點頭說:「好吧,能有一段時間忘卻世 俗的煩惱也是不錯的。」她把那雙沾滿污泥的鞋子交給他。「麻煩你順便幫我拿到車上 好嗎?我先去找一塊比較平坦舒適的地方。」 「我通常都在那棵大樹下休息。」他邊走向車子、邊回頭對她說。 泰莉悠閒地漫步在這片靜的曠野上,那份興奮的心情,猶如一個難得出來玩耍的小 女孩般。 「就是這裡。」瑞克的聲音使她嚇一大跳。 他們一起將毯子攤開,兩人就靜靜地坐在大樹底下,那種親密的感覺令她十分不安 。她想起瑞克下午的熱情,一雙手不知不覺地汗濕了。再一次與他如此靠近,他身上的 氣息依然令她暈眩。她望了他一眼,發覺他也正在看她,從他的眼神看來,她知道他必 定也在想著下午的擁吻。 「在叢林中的妳,的確很不一樣。」瑞克低沈地說。 「是嗎?」 「是的,妳看來很……自然,不像平常那麼緊張,反正就是不一樣。」他的聲音聽 來似乎有些迷惑。 泰莉只是笑一笑。他對她如此仔細地觀察,令她原已略為放鬆的神經又緊張起來。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散件輕鬆地說。「你是指我現在的樣子醜得很自然,是不是? 看我這一頭亂髮,衣服也弄縐了,還有……」 「不!」瑞克突然打住牠的話,一隻手輕輕觸著她的腿。「我從來沒看過妳如此可 愛的模樣……而且……」 他手上傳來的熱力幾乎使她融化。泰莉連忙一轉身,把背向著他。她是想和他親近 ,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而且也不希望是在這樣的地方。 「瑞克,我……我想我們最好在什麼事都沒發生之前離開這兒,免得將來後悔。」 她依然背對著他。 她不敢看他,怕的是看到他嘲諷的眼神。她可以感覺到他已起身走向停車的地方, 因而她才得以轉過頭看看他。他離去的步伐是那樣地堅定,彷彿任誰也喚不回他。 泰莉這才站起來收拾起那條毛毯,不情願地走向車子。當她走到車旁時,只見瑞克 一臉懊惱地望著那部別克車。 「怎麼啦?」她問道。 他露出了一副嘲諷的表情。「說出來妳一定不會相信,不過我還是要告訴妳——我 們今晚是回不去了。」 「這話怎麼說?」泰莉不解地問。他們絕不能在這兒過夜! 「妳自己看看,整個後輪都陷進泥濘裡了。」瑞克指著輪胎說道。 「真的沒有辦法可想嗎?」她不覺又開始緊張。 「恐怕沒辦法,因為現在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試著向她解釋原因。「在這種亮 度下,我沒辦法看得清楚,又怎麼可能去找些樹枝或石頭來把輪胎抬高呢?而且如果要 走到大馬路上求助的話,路程也太遠了些;何況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幫忙的人。」 「哦!」泰莉無助地叫道:「你車上總有可以派得上用場的工具吧!」 「什麼也沒有,」瑞克告訴她。「我剛才找過了。」他拿開她手上的毯子,對她說 :「把衣服脫掉。」 「什麼?」泰莉嚇得往後退一步。 「別緊張,」瑞克的口氣明顯地帶著嘲諷。「我不過是想幫妳做個臨時睡袋罷了。 妳那件衣服已經夠縐了,再不脫下來,明天怎麼回去上班呢?」 「那……那我們睡哪兒?」泰莉緊張地問道。 「地上呀!我以前在這兒睡過好多次。」 「車上不能睡嗎?」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認為車上會比地上舒服,」瑞克回答道:「不過,妳可以試試看,我是一定 睡地上的。」 他把毛毯交給她,她隨即躲進車子的後座換下衣服。當她用毯子將自己裹緊之後, 從窗口向外邊探看。 「瑞克。」她膽怯地叫道。 「什麼事?」他生起身來應道。 「你冷不冷?」她隨便問一句,不願讓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不冷,」他肯定地說:「快睡吧!我們明天還要起個大早呢!」 泰莉倦縮在後座上,粗糙的毛毯扎著她的身子,讓她怎麼躺都不舒服。雖然她的個 子很小,但是後座的空間依然顯得狹窄了些。幾番折騰之後,她氣憤地坐了起來,裹著 毛毯就這麼下車去找瑞克。 瑞克也起來了:「現在又怎麼啦?」 「你說得沒錯,」泰莉不得不承認。「車上一點都不舒服,而且這條毯子也刺得我 全身發癢。」她看著瑞克。「你很綑嗎?」 「還好,」瑞克應道,同時點了一根煙。「想聊聊嗎?」 「你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可讓我穿的?」泰莉懷著一絲希望問道。 「很抱歉,妳只有這條毯子可以用。」 「你確定這地方很安全嗎?我意思是說,這兒會不會有……野獸?」 瑞克見她如此緊張兮兮,不覺笑出來。「你們這種城市裡長大的女孩就是這麼膽小 ,放心,不會有危險的。」他的話讓泰莉放心不少。「我還以為妳跑過許多國家,必定 能適應這種野外生活呢!難道妳沒有在戶外過夜的經驗嗎?」 「當然有,但是至少也有營帳和燈火啊!」 「妳說的是女童軍露營?」瑞克說。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在笑我,」她不服氣地叫道:「但我不過是在作最壞的打算而 已,但你一點也不在乎。」她的話裡有著抱怨的意味。 她往他旁邊的地上賭氣地一坐,沒想到正好坐在一塊尖銳的小石頭上。「哦!」她 叫了一聲。 「這可不像妳家裡的彈簧床那麼軟,不過這種堅硬的地面對妳的身體有好處。」 瑞克顯然是在取笑她,因此她決定非爭口氣不可。 她選了一個離他不近也不遠的地方躺下,儘量讓自己心情放鬆。 「接住,」瑞克把他的外套捲起來扔給她。「拿它當枕頭,或許會舒服一點。」 「你不冷嗎?」她關心地問道。 「不會,今晚很暖和。」他把手伸到頭底下當枕頭。 泰莉躺在那兒試著不要去在意周遭的動靜,只是睜大了眼睛凝望著漆黑的天空。在 這當兒,她突然想起一位老友來,想著想著,不覺流下淚來。瑞克聽見她抽泣的聲音, 當即跑到她身邊。 「怎麼啦?」他關心地問道。 泰莉連忙坐了起來,強裝出笑臉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個老朋友。」 「是不是作夢了?」瑞克摸了摸她淚濕的臉頰,但她立刻偏過臉去。 「我想到了一個過去的好朋友,她正好可以證明我的論調並不是憑空而來的;也就 是凡事靠自己,不要期盼別人能讓妳倚靠一輩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出來會舒服些。」 泰莉拉緊身上的毯子站起來,往車身上一靠。 「我十歲的時候住在台灣,我母親在抵達台灣不久後就去世了,而我父親也因公務 繁忙而很少在家。這段期間我念的是當地的美國學校,在學校裡,我認識了一個大我一 歲的小女孩,名叫瑪里蘿.波特。她父親是一名海軍上將。」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們很快地便成了很好的朋友,無話不談,也分享彼此的秘密。總之,我們的友誼維 持了大約一年的時間,她父親就奉派到德國去了。我們還彼此約定每天以書信保持聯繫 。」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泰莉的聲音愈來愈小,彷彿是在對自己說話。「我每天都花很大的心思寫信向她傾 訴心裡的話,但是卻只接到她的一封回信,接下來就再也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了。」 瑞克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這確實是很不好受。妳剛失去了母親,接著又和最 要好的朋友失去聯絡。但是,妳姐姐一點也沒有幫助妳度過這段艱苦的日子嗎?」 「你是說艾蓮?」泰莉接腔道。「沒有,她比我大十二歲,我們的感情並不是那麼 親近上「難怪妳會有凡事都靠自己的想法,因為妳在從小就缺乏親近的家人或朋友。」 瑞克站了起來,走向她。 「不錯,我之所以選擇這種不安定的工作,就是因為害怕再次嚐到失去友誼的痛苦 。」 說著,她轉向瑞克。「你認為那種痛苦很容易平復嗎,瑞克?」她的聲音顫抖著。 「在內心深處,我一直無法忘懷瑪里蘿的背棄,加上我母親的過世所帶給我的傷痛,才 造成我日後對友誼的不信任。我想這便是原因所在了。」 泰莉吐露了心事,也彷彿卸下了肩頭的重擔。 「妳能夠找出自己恐懼的因素,也算是不容易了。」瑞克告訴她。 當保羅.洛克南的身影又浮現在泰莉的心頭時,她的心又抽痛了一下。那是她心頭 的另一個創傷。 她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只得坐回原來的地方想辦法安然入睡,但是她的思緒依然 不得平靜。因此她覺得只有把保羅的事也一併說出來,她才能完全去除心理障礙。 「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她的臉朝下,以免和瑞克四目相對。 瑞克走到她身旁,很快地說道:「也許妳該保留一點,今晚妳已經透露了不少。」 「不,我一定要告訴你。」她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你還記得你 曾經問過我「那個人是誰」嗎?」 「其實我不該那樣問的,我沒有資格過問。」瑞克頗感抱歉地說:「我當時是在氣 頭上才那樣責問妳的。」 「無所謂,何況你罵得對,他叫保羅.洛克南。」 一旦打開了話匣,她便有如河水決堤般地一發不可收拾。當她將這段不愉快的過往 說完時,坐在身邊的瑞克一動也沒動。 「這件事錯不在妳,那個該死的傢伙應該被痛打一頓!」瑞克安慰著地道。 「我當時只有自認倒楣的份,」泰莉嘆道:「從此以後,我便發誓再也不讓自己受 到傷害了。」 「這倒說得過去,」瑞克答道:「現在該我說了。我在六個月前訂了婚,但是她並 不像我想像中那樣;她來這兒看我的時候,我本以為她會答應在這兒安頓下來,但是她 卻一再地要求我和她回康乃狄克結婚。」 「為什麼?」泰莉不解地問道。 「因為她不願住在這個落後的國家,和一些不文明的人交往。」瑞克似乎說得很輕 鬆,一點痛苦也沒有。 泰莉覺得有些訝異:「你愛她嗎?」 「不,我想我從沒有真正愛過她。」他托起她的下巴,問道:「妳呢?妳愛過嗎? 」 「沒有,」泰莉坦承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真正體驗過。」 「剛認識妳的時候,我以為妳也和她一樣,」瑞克告訴她。「你們在外型土十分相 近,但是……」 泰莉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又充滿了希望,她靜靜地期待著他下面的話。他是否要告訴 她一些她期待已久的話?但是見他好久都末再接下去,她只得開口道:「起初我也以為 你和保羅是同一個典型,一個會令女人心碎的男人……」她唯恐說得太多,因而就此打 住。 這時,她又想起了潔妲倒在瑞克懷裡的情景,她的世界再度呈現一片黯淡。 瑞克的笑聲嚇了她一跳。「妳說我是使女人心碎的男人?這實在太可笑了F.」 泰莉生氣地跳了起來,她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何可笑之處,因而愈想愈生氣。 「我們何不談談潔妲.藍道和妳的事?」她反擊道。 瑞克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頭來征征地望著她。 「我看見你們在帳蓬裡!當時你們正親熱地擁抱在一起,所以才會沒聽見我進去的 聲音!」她恨恨地吐出這些字。「那是我親眼所見,你總不能否認吧?」 瑞克冷不防地抓住她的手腕,將牠的手高舉到頭上,使地無法動彈。 「放開我!你想幹什麼?」她一邊掙扎、一邊叫著。 「妳以為我和……」瑞克氣憤地對她咆哮道:「妳看到的情景我否認不了,但是妳 的想法即錯了。潔妲在我眼中只不過是個小妹妹,而且我也是受朋友之託才對她特別照 顧……」 泰莉仍不停地掙扎。 「有這種照顧法嗎?」她終於稍稍安靜下來,不再和他拉拉扯扯。 「那麼妳和泰迪呢?你們當眾摟摟抱抱又該作何解釋?」他的語氣大有責備之意。 泰莉再次試圖掙脫他的手,但他仍不肯放開她。她直覺感到瑞克是在嫉妒泰迪。 「泰迪是我的好朋友,」她平心靜氣地告訴他。「他那天是在安慰我,因為……因 為我看到你和潔妲在一起。」 瑞克這才放鬆了她的手腕,但是她的手腕處也因而感到一陣痠麻。 「現在所有的疑慮都解釋清楚了,那麼妳的意思是……」瑞克等待著她的回答。 .泰莉的手不覺的在他臉上來回愛撫著,然後忽然勾住了他的頸項,在他身邊低語 道:「哦,瑞克!我愛的是你,是你!」她把臉貼在他胸前,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聲。 「我的天,妳太美了!」瑞克情不自禁地叫道:「妳是個纏人的森林女巫!」話剛 說完,他的熱唇已落在她胸前。 泰莉有如風中落葉般微微顫抖,那般對他的渴望益發強烈。他輕咬著她的耳朵,低 聲道:「妳是我的甜心,我永遠不讓妳離開。」 他的手伸到她的背後愛撫著,然後解開她的胸罩,將頭埋進她的乳溝。接著他的唇 又回到她唇上,給了他一個既深且長的吻,而她也熱烈地回應著,體內的一股激情彷彿 隨時要爆發出來。 「妳是我的女人!」瑞克喘息地說道:「永遠……永遠屬於我一個人……」 他突然鬆開她,她以為他要離開他,立刻將他擁緊。他讓她躺下來,整個身子壓在 她身上,使她幾乎透不過氣來。然後他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游移,由上而下地輕輕愛撫著 。當牠的.手滑入她的敏感帶時,她忍不住發出了低吟聲,滿腔的情火已按捺不住。他 適時地進入她體內,她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泰莉在悅耳的鳥 鳴聲中醒來,她傭懶地伸了伸四肢,滿足地笑著。身上這條原來十分粗糙的毛毯,卻成 了她昨夜最溫暖的蓋被。昨夜是自她近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因為瑞克的臂彎便是她最 安全的棲息之所。 她坐起身來,找尋著他的蹤跡,卻遍尋不著。起先她有些緊張,但繼而一想,知道 他必定是去林中尋找樹枝等東西,將車胎抬出泥地。心情一愉快,胃口也隨之大開,此 時已是飢腸轆轆。 她想到瑞克昨天帶她到一個小池邊,因此立刻抓起內衣,跑到那兒想洗個澡;雖然 她知道池水很冰,但是既然瑞克能在裡面泡水,她應該也能夠才是,因為她不願錯過任 何瑞克所做過的事。 剛下水的幾秒鐘,的確冷得有些令人受不了,但一陣子之後便能適應了。她在水裡 泡了幾分鐘,然後爬上來用毛毯將身子擦乾,重新穿上那件已弄縐的衣服。 當她回到停車處時,瑞克正埋首於車子的修護工作。他一看到泰莉,英俊的臉上便 綻露著陽光般的笑容。. 「早啊!」他打招呼道:「洗澡洗得如何?」 「你怎麼知道我在洗澡?」泰莉笑問道。 「我聽到了妳在玩水的聲音。」他笑了笑。「以這種方式迎接新的一天很不錯嘛! 」 「簡直太棒了!」她也同意他的話,立刻上前獻給他一個香吻。 瑞克不想淺嚐即止,但這輕輕的碰觸,即再度燃起了兩人的激情,誰也不願為它畫 上休止符。 「我倒寧可永遠住在這。」泰莉又貼近了他。 最後還是瑞克推開了她:「嘿,我們如果再這樣下去,永遠也沒辦法離開這個地方 了。」 泰莉這才安分下來,並且嘆了口氣。 「我何嘗不想這樣?」他立刻答道:「只是,別忘了我們各有各的職責在,不是嗎 ?」 瑞克坐上駕駛座,她也坐到他旁邊。兩人都坐定後,他慢慢地將車輪拖出泥面,不 久之後,車子已很順利地駛上原來的小徑。 「我還真捨不得離開這地方呢!」泰莉眼看著就要和這愛的小天地揮手道別,不捨 地說道。「我們會再回來的,」瑞克向她保證。「妳等著好了。」 車子在飯店門口停下,瑞克摟著泰莉抱歉地說道:「我恐怕不能與妳共進早餐了, 甜 心。」他的話語充滿了柔情蜜意。「因為我十五分鐘後必須參加一個預算會報,我 會打電話給妳,然後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好嗎?」 「好。」泰莉在他唇上匆匆一吻,因為她不喜歡在飯店門口,有太親熱的舉動。 「嘿!」瑞克卻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不讓她開車門。「這樣就算是吻別了嗎?來, 讓我教妳屬於史都華式的吻別。」 泰莉被他拉進懷裡,再也不在意是否全曼谷的人都在看他們了。 他的每一個吻都能帶給她極大的悸動,彷彿他們這是第一次的接觸。她再也不會退 縮了,因為他已經屬於她的了。 瑞克終於不情願地離開她的唇,呼吸濁重地說:「妳還是快走吧,免得我一發不可 收拾。」他捏捏她的鼻子。 泰莉也依依不捨地下了車,雙腿微頭卻又滿懷欣喜地回到飯店的私人寢室。她叫了 一份早餐,並以最快的速度換了一套藍色的棉質套裝。當她看到鏡中的人兒時,簡直不 敢相信那個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的女孩會是她自己! 她的眼發亮、臉色紅潤,未上唇膏的嘴唇呈健康的粉紅色,看起來,彷彿化了妝似 的。 她拿起梳子用力地刷著頭髮,然後在腦後紮了個馬尾巴。穿好鞋,早餐正好送了上 來,她沒一會兒就將它吃個精光。這是一頓可口的早餐,不僅如此,濃濃的熱咖啡也格 外的甜美:唯一遺憾的是少了一個瑞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忍受幾個鐘頭看不到他,只知道他是她這一生中唯一的愛。直 到昨天晚上,她才明瞭何謂真正的愛。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他對她也有著同樣的感覺 。 喝完咖啡,她匆匆在耳後灑了一點香水,然後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電梯。電梯由六 樓降到五樓時,梅莉正好也進了電梯。 「泰莉小姐,早安。」梅莉那到訝異的神情令泰莉覺得好笑。 「早,梅莉。」她也向她打招呼。「今天真是個美麗的日子,不是嗎?」 「不錯,今天是很美,不過還不如妳美呢!」梅莉仔細打量著她。「妳今天整個人 看來神采奕奕,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電梯在二摟停下來,她們同時走出了電梯。她對梅莉說:「到我辦公室坐坐,我有 妤消息要告訴妳。」 梅莉仰著臉高興地說道:「妳戀愛了,對不對?」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 「真的看得出來嗎?」泰莉不禁有些懷疑。 進入辦公室以後,她們面對面地坐下來。 「快告訴我,是什麼好消息?」梅莉迫不及待地要求道。但她仍不忘一貫的禮貌: 「如果妳願意讓我分享這份喜悅的話。」 泰莉緊緊地抱著她。「除了妳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分享我的喜悅。」她柔聲地 說道。 「這個幸運的男士是誰?」梅莉靜靜地期待著牠的回答。 「是瑞克。」泰莉發現光是提到他的名字就足以令她興奮不已了。 「我以為妳一直不喜歡他呢|」梅莉不忘取笑她。 泰莉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跺來跺去。「我愛他,哦,梅莉,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 的妳,美好的我,美好的人生!」說完,她又坐回原位,拉著梅莉的手說:「在短短的 幾小時裡,我的一生即起了這麼大的變化。」 「泰莉小姐,我很為妳高興,正如為我和蘇旺祝福一樣。不過我最高興的卻是妳可 以留下來參加我明年的婚禮了,不是嗎?」 「這……我們還沒有談到任何長期的計劃。」她咬咬嘴唇;心想瑞克的確還沒有提 到任何有關他們未來的事。「當然,我會參加的。」她向梅莉保證道。 梅莉離開之後,泰莉靠在椅背上想著她和瑞克的未來,並決定今晚非提出來談談不 可,在她拆開一堆信件的當兒,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晦!我可愛的森林女巫!」 當瑞克那低沉而充滿愛意的聲音在耳際響起時,她覺得此刻他彷彿就在這個房間裡 。 「嗨!」她也輕快地和他打招呼。「你什麼時候可以結束?你早餐沒能陪我,不過 我想你一定會往晚上補償我的。」她調侃道。 「我正是為了晚上的事找妳的。我是要告訴妳,今晚的約會恐怕得取消了。」瑞克 的口 氣很失望。 泰莉深深了解,任何事情都可能有突發的狀況,她不能怪瑞克。 「是什麼事?需要討論一個晚上嗎?」 「比這還糟,」瑞克遲疑了一下,又說:「相信我,泰莉,我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尤其是這時候,但是我必須飛往巴黎——」 「巴黎!」泰莉的聲音變得刺耳起來。「你要去多久?」 「問題就在這兒,因為連我也不知道。但是這件事實在是很重要,不然我也不願離 開妳。 妳了解嗎?」 泰莉為了不讓他擔心,故意裝出愉快的聲音說:「我當然了解,這種事是難免的。 記得到巴黎之後打個電話給我,讓我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曾在家裡等著你。」 「我知道妳是我的女人,泰莉,我愛妳!我會盡快趕回來。」 「我也愛你,瑞克,」她衷心地說道:「旅途愉快!」 但是掛上話筒後,所有的疑慮全湧上心頭。 難道她和保羅之間的關係模式重演了?她能忍受與瑞克聚少離多嗎?但是當她冷靜 下來想想之後,她知道她願意為瑞克做任何犧牲;如果她決心嫁給他的話,那麼她就必 須盡量配合他的時間。 如此分析過後,她已不再那麼難過了,她一再安慰自己;等瑞克回來後,他們有太 多大多的事要做。不管他做任何決定,她都會全力支持他,因為她愛他,她不會輕易放 棄這段情感的。 這天晚上泰莉一個人在房裡用餐,而且很早就上床了。她發現她對瑞克的思念有增 無減:地想到他在巴黎這個城市總令人聯想到美麗的女人的情景,不禁生起妒意來。要 是瑞克在那兒遇見了一個比她強過十倍的女人,她該怎麼辦?泰莉暗笑自己太杞人憂天 ,翻了身希望能幫她入睡,但是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索性下床走走;心想他為什麼 還不打電話來?難道要她苦苦等候一夜不成? 她衝動之下拿起話筒,想打電話給他。但是她想到她連他今晚在何處落腳都不知道 ,如何聯絡上他?她沮喪地放下話筒。 在百般無奈之下,泰莉只好到廚房沖杯咖啡,但是才喝了一口就把整杯咖啡倒入水 槽。 這算什麼嘛!瑞克之所以沒打電話給她,必定有他的苦衷,她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於是她又回到了臥室,強迫自己熬過這漫長的一夜。 當泰迪到咖啡廳找泰莉時,她正在吃沙拉。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親愛的?妳當真如此春風得意嗎?看你滿面春風的樣 子上泰莉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從他的表情看來,泰莉知道他早在他自己發覺之前,便 已看出她對瑞克的愛意了。她坦然地對他點點頭承認。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快樂。」 「很好,現在我告訴妳一個消息,保證妳會嚇得從椅子上掉下來。」泰迪神秘兮兮 地說。 「快告訴我,」泰莉急於知道他的消息指的是什麼。「看你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 「其實事情還很難下定論。妳記不記得那天在舞會上,我去和潔妲搭訕那件事?」 他盯著泰莉問道,想知道她對這件事會有何反應。「說來妳一定不會相信——我昨天晚 上約她出去了呢!她真是個十足的女人。」 「你沒開玩笑吧?」泰莉果真大吃一驚。她可不希望她的朋友招惹上那個賣弄風騷 的女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喜歡泰迪。 「她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輕浮,」泰迪著出她的心思,連忙向她解釋。「她甚至 向我坦承,雖然她明知瑞克喜歡的是妳,但是她卻偏要向他投懷送抱。」 「她是這麼說的嗎?」泰莉想起自己在聽瑞克解釋他和那女孩的關係時半信半疑, 不禁感到很慚愧。 「是呀!而且她很開朗,也很風趣,我向來拿紅髮女孩沒辦法。」泰迪說道。 泰莉握住她的手:「看來這個城市帶給我們不少好運道。但願你們能有個完美的結 局。 我知道你擁有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而且你們是很適合的一對。」 「謝謝妳,親愛的,我不會逼她逼得太緊的,畢竟她還小。不過我們似乎已有了好 的開始。」他的語氣聽來十分富有希望。 泰莉為此事高興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為她喜歡泰迪,當然希望他能得到真正的快 樂:二是她知道潔妲.藍道對她的未來已構成不了威脅。 當六點鐘的時候,泰莉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依然沒有瑞克的消息!她一再地告 訴自己,瑞克可能因公務纏身而沒辦法打電話給她,但是難道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嗎? 她只要他利用吃飯時間撥個電話告訴她:「嗨!我想妳。」 她覺得這樣的期望並不過分。 泰莉暫時撇下這個煩人的問題,下樓去看看旅行社所預定的幾間套房是否已準備好 。有家旅行社因機位發生了問題,因而為它的一些客戶訂了幾個房間,並要求在六點以 前備妥。 當她正和值夜班的員工談話時,一個聲音由她背後傳來:「泰莉!泰莉.班尼,我 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泰莉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當場愣在那兒。她不敢轉過頭去看他。不可能的!怎麼 可能會是他呢?等她稍稍平復以後,她才緩緩地回過頭,但是仍不免虛弱地抓著桌子的 一角,以支撐她顫抖的變腿。 熾天使書城
【聲尾&後記】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保羅.洛克南。他仍然以他那一貫的迷人笑容看著她,脖子上 仍舊掛著一架照相機。 「保羅,」她喘了口氣叫道:「你……你來這兒做什麼?」 一旁的職員征征地望著他們這一幕。 保羅跳到了辦公桌前,興奮地抓住她的手。但是泰莉立刻把手縮回來。 「嘿,這真是意外之喜。走,我們到酒吧裡喝杯酒,好好聊聊。我一直在找妳,可 是卻沒有人知道妳在哪裡——也可能是他們不肯告訴我。」 他仍舊是那副滔滔不絕的德性。 泰莉不想讓他在大庭廣眾下出醜,因此快速地離開櫃檯邊,希望把他引出去。她伸 出手想和他握手打招呼,但是他卻放下了手邊的旅行袋,一把將她抱住。雖然她強裝出 笑臉,卻仍抑不住內心的緊張。 她對那位值夜的職員說:「班瑟小姐,這位是保羅.洛克南先生……是我的朋友。 麻煩妳幫他把行李送到房間,我就在酒吧裡,有事隨時來找我。」 然後她拉著保羅盡速離開大廳,因為她受不了別人所投過來的奇異眼光。保羅一隻 手很自然地摟著她的腰,泰莉不想引來注目的眼光,因此沒有表示任何異議。 當他們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之後,保羅握住她的手:「寶貝,真高興能再見到妳, 我有好消息要告訴妳。對了,妳為什麼突然不告而別?」 「我告訴過你,我們之間的事已經成為過去,保羅,你根本不必四處打聽我的下落 。」 她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雖然她愛的是瑞克,但與保羅的重逢,卻嚴重地影響了她 的情緒。 往日那段美好時光再度浮現她腦海。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確很迷人 ,.加上他很懂得生活,因而很容易使一般人忘了他有不好的一面。此刻她再度看著他 ,發現牠是那種對周遭事物漠不關心的人,不然方才地不曾往大庭廣眾之下令她左右為 難。 現在再回想過去的種種,她才醒悟到,原來他一直都是這麼我行我素的。只不過當 時她並不在意罷了。 在侍者還未上前招呼他們之前,保羅已隔著桌子向酒保大叫:「給我們兩杯威士忌 。」 泰莉為他的舉動羞得滿臉通紅。他是不是向來都這麼大聲吆喝? 「我打電話問過妳那些朋友,」保羅言下之意頗有責怪的意思。「甚至對妳原來工 作的那家飯店大肆威脅,但就是問不出妳的新地址。」 他捏了捏她的手,泰莉這回可不答應了,立刻抽回她的手。 「保羅,我們在巴爾的摩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知道我當時是下定泱心和你分道 揚鑣的,現在也一樣;何況……」 在她正要提到瑞克時,保羅卻打斷了她的話。「泰莉,親愛的,」他又使出過去那 一套法寶,試圖打動她的心。但是她不會再上當了。「我現在自由了!」 見她一副吃驚的樣子,他又接著說:「我知道這是唯一可以使妳回頭的方法。我說 的都是實話。我已經和貝蒂離了婚,我們可以前嫌盡棄,重新開始。」 「你怎麼這麼有把握?」泰莉被他這種自作主張的言詞氣得臉都脹紅了。 「因為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障礙了呀!如果妳覺得非結婚不可的話,那我們就結婚。 」他自鳴得意地說道。 侍者送上他們的威士忌,泰莉等他走遠後才對保羅說:「我看你是不把我榨乾是不 甘心的,是不是?」她不相信他會不知道他對她所造成的傷害有多深。「你聽好,保羅 ,我不管你是不是自由之身,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一輩子也不會!」 他對她的這句話一點也不在意。「我知道妳還在生我的氣,因為我一直沒告訴妳貝 蒂的事。但是現在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我們的未來是那麼地美好,妳覺得如何?」他問 道,按著舉起他的酒杯。「讓我們為新的開始乾一杯!」 「不!」泰莉斷然否決。「聽我說,保羅,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之間已經完了, 結束了,無法挽回了。這不只是因為你曾經欺騙我,而是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已經 有了意中人,我們就要結婚了。」 保羅征征地放下酒杯,有幾滴酒濺到了桌上。他起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但不 二會兒卻又展露微笑,再度舉起酒杯道:「那麼就為妳的未來幸福喝一杯吧!雖然我還 不知道几-曰位老兄叫什麼名字。」 泰莉不相信這是他的肺俯之言。雖然他面帶微笑,但是她仍小心提防著。她太熟悉 他那種眼神了;她即將結婚的消息,必是引起他內心極大的震撼,只是他未曾表現於外 罷了,但是不論如何,她非跟他說清楚不可。 「他明瑞克.史都華,但我警告你,別想破壞我們!」她老實不客氣地對他說。 「泰莉,甜心,看你把我說得多壞!」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泰莉的酒卻未曾動過。她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因為保羅的反應鎮定得出奇。她傾身 向前,發現他的眼神中藏著幾許憤怒,只是他刻意以微笑來掩飾罷了。 「保羅,我求求你,如果你真的覺得對我有所虧欠,就讓我平平靜靜地過日子吧! 」 「妳對他很認真?」 「是的,我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那麼我想他一定不是什麼普通的角色。我真嫉妒他!」 「保羅,我們過去那段感情並不能稱為愛情;至少和我跟瑞克的愛不一樣。所以即 使我們再拖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請你念在過去的情份上,祝福我們吧!」 「妳的意思是說,妳不愛我?」保羅一雙眼睛盯著她,她真想一走了之,但又不得 不強迫自己將此事作個了斷。 「我正是這個意思。」她索性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相信,」他低聲對她說:「到我房裡來,我會證明給妳看。」他顯然是在誘 惑她。 泰莉一氣之下站起來,再地無法忍受他的侮辱。「我不想再談下去了,也不想再見 到你,保羅.洛克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酒吧,直接回到房間。她暗自祈禱著,千萬則讓他跟上來 才好。 他自以為是誰啊?她又怎麼會誤以為自己愛他呢? 這時候瑞克要是在她身邊就好了。她需要他,她極需他那強壯臂彎的撫慰。他為什 麼一通電話都沒有呢?想到這兒,她又開始在房裡跺來跺去她第一次有了抽煙的念頭; 如果她會抽煙的話,這或許會是個排遣寂寞的好辦法。 她拿起對講機吩咐樓下的值班人員:「班瑟小姐,請你通知洛克南先生,就說他的 房間明晚有人訂了,我們會在別家旅館幫他訂個房間。現在就去,我不希望再見到他。 」 值班人員滿心困惑地接受了她的指示。當她掛上話筒時;心裡才覺得好過多了。雖 然她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他來曼谷做什麼,不過只要他離她遠一點,他來曼谷有何目 的就都不關她的事了。 泰莉在浴缸裡泡了好一陣子,希望能藉著熱水使自己的精神放鬆。遇見保羅固然使 她心情受到影響,但真正令她悶悶不樂的原因,卻是瑞克音訊全無。 過去那種對於遭到背棄的恐懼感,再度侵襲著她。或許瑞克後悔了對她的承諾;但 是在這一刻間,另一種恐懼又爬上她的心頭——瑞克是不是出事了?不然為什麼沒有他 的消息? 熱水稍稍平撫了她的恐懼。她起身將身子拭乾,然後穿上一件貼身長睡衣。當她到 起居室挑了一本書準備回寢室時,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這麼晚了——晚上十一點,會是誰呢?她心裡起了個疑問。心跳突然加快,心想, 一定是瑞克!他回來了卻不通知她,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她幾乎是一口氣衝到門口的,但是門外站的人卻令她大失所望。保羅.洛克南手中 捧著一束花,溫柔地對她笑著。 「我可以進來嗎?」他平心靜氣地問道。「我是來為我的行為表示歉意的。」不等 泰莉回答,他便逕自進入她屋裡。 泰莉關上了門,跟在他後面。「你來幹什麼?是誰讓你上來的?」她責問道。 保羅將那束花塞到她手裡,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滾出去!」泰莉對著他大叫。「現在就滾!」 「除非妳原諒我。」保羅依然穩穩地坐在那兒。 泰莉把花束擺到茶几土,對他說:「好吧,我原諒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別這樣嘛,泰莉,我是當真來向妳道歉的,可不是在妳面前演戲。還有,」他又 說道:「妳還不知道我這次到曼谷來的目的呢!」 「我不想知道,只希望你盡快離開這兒。」牠的語氣十分堅定。 保羅似乎有些難過,不過他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即將和妳結婚的這個瑞克.史 都華,是不是就是主持難民營的那個傢伙?」他問道。 泰莉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就是我所要找的人。這就是我此行的任務—— 探討難民營。」 「哦!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是妳不給我機會的啊!而且,我也是剛剛才弄清楚他的名字的。」保羅解釋道。 泰莉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錯,正是同一個人。」她不情願地將事實告訴他。 「他知道我們的事嗎?」保羅的聲音有些不安。 「知道,我把你的事都告訴他了,不過你放心,他不會因此而拒絕你的採訪。」泰 莉肯定地答道:「他不是個度量狹小的人。」 「那就好,我什麼時候可以和他見面?」他問。 「任何人要訪問他,都得先約定時間的,你也不例外。」泰莉諷刺地答道。 「我打過電話了,但是聽說他人不在曼谷。」保羅狐疑地望著她。「妳不知道這件 事嗎?」 「我當然知道,」泰莉很快地回答:「他現在人在巴黎。」 「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他根本就沒告訴妳?」他挑垃地問。 她不願看他稱心如意,只得隨便扯道:「他這個禮拜五回來。」 「是嗎?但他們難民營的人告訴我,他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地無視於謊言被拆穿,順手拿起那束花到廚房,保羅也跟著她進去,看著她把花插 入花瓶中。她知道他來找她,絕對不只是為了問她何時可以見到瑞克,而是另有企圖。 因此她插好花之後,很快地離開廚房,把花瓶擺在起居室的茶几上。 她轉向他說:「保羅,謝謝你的花,你的道歉我也接受。等瑞克回來,我會告訴他 你要訪問他的事。」 「妳穿著睡衣的樣子好迷人。」保羅上下打量她。 泰莉這才驚覺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忘了在外頭披上一件睡袍。她剛才只 顧著去應門,卻忘了加件衣服。 「你敲門的時候,我正要上床,」她連忙解釋道,並把他推向門口。「現在你既然 都明白了我們的立場,我看你還是讓我早點休息吧!」 牠的手已握住門把,但是保羅卻突然轉身抱住了她,並且強吻她。泰利由於沒料到 他會如此,想反抗時已被他牢牢地抱住了。 正當保羅吻她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來,瑞克.史都華出現在門口。泰莉瞪大了眼 睛,不知如何是好。 「瑞克,」她喘息未定地解釋道:「我……我……」 瑞克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的眼神和臉色明白地告訴她,他快要無法控制自己了 。 保羅則一副沒事的樣子,又回到沙發上坐下。 「親愛的,事實並不像你所想……」她試著解釋清楚。「這位是保羅.洛克南,他 在」 「他在做什麼,我都看到了!」瑞克這幾個字是從齒縫中發出來的。他上前一步, 然後將帶來送給她的一束花扔到她腳下。「這是我為了補償沒打電話給妳而買的,早知 道…「話還沒說完他就走了。 泰莉在他身後叫道:「瑞克!回來,聽我解釋!」 這時候保羅來到她身旁拉住她,以免她追去。泰莉為了掙脫他的手,在他胸前猛槌 。「放開我,」她叫道:「都是你!放開我。」 保羅先關上門,然後猛力地搖動著泰莉,想讓她安靜下來。泰莉抬起眼看他,眼裡 盈滿了淚水。 「哦,泰莉,親愛的,」他懊惱地道:「我不知道妳真的這麼在意他,我真的很抱 歉。 我去把他追回來,然後向他解釋清楚。」 「不必了,你只要立刻給我滾就好,我永遠不要再見到你!」泰莉打開門,不管三 七一一十一,就把他推到走廊上,然後用力地甩上門。 她回到臥房後便往床上一躺,傷心的淚水終於滑出了眼眶。 「瑞克,哦,親愛的,你怎麼能這麼不信任我?」她對天花板大叫。 擦乾了眼淚,泰莉到浴室洗了把臉,好讓紅腫的眼睛稍得休息。當她回到起居室時 ,看見保羅所送的那束花,毫不考慮她便拿到廚房扔掉。接著她將瑞克那束花拾起,連 掉落地上的花瓣也一起抱在胸前。她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心想等瑞克想通是他錯怪了 她之後,他一定會打電話給牠的。 事情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令她措手不及。瑞克怎可光憑眼前所見,就斷定她是那種 朝秦 暮楚的女人?她愈想愈生氣,認為瑞克不該掉頭離去,而是應該當場把保羅給扔出 去才是。 她知道瑞克一定會打電話向她道歉的。然後明天早上,一切都會雨過天睛。想著想 著,她坐在搖椅上睡著了。 一覺醒來已是上午八點半了,泰莉既驚於自己睡得這麼沉,也確定了一個事實—— 瑞克一夜都沒有打電話來。她覺得心痛有如刀割。為什麼?這一切本來好好的,為什麼 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 她匆匆洗完了澡,換上衣服準備上班。但是她無法安心地工作,剛開始的一小時, 竟是在恍恍忽忽度過的,什麼事也沒做。 「瑞克,瑞克,求求你快打電話來吧!」她對著電話哀求道。 她終於按捺不住,拿起話筒撥到瑞克家的號碼。她邊撥邊想:如果是他本人接的電 話,她該如何開始?要是他一聽是她的聲音就掛斷了,那可怎麼辦?當鈴聲響了三下之 後,她連忙放下話筒。她的心跳快得令她受不了。 她到底想幹什麼?打電話告訴他她想見他,好讓他以為她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但是 ,萬一他一直不打來,難道就這樣讓這段感情一筆勾銷嗎?泰莉內心掙扎得好厲害,整 顆心彷彿被撕裂般地痛楚。但幾經考慮之後,她還是拿了話筒再撥一次。 「史都華公館。」是山杰的聲音。 「山杰,我是泰莉,麻煩你幫我接瑞克先生好嗎?」 對方沒有回聲。 「山杰你還在聽嗎?」泰莉以為他掛斷了。 「是的。瑞克先生他並不家。」 「那他在哪裡?」 「出去了。」山杰說完就掛斷了。 泰莉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把話筒掛上。她知道山杰一定是受了瑞克的指示,不然他不 會對她如此無禮。瑞克根本不想知道事實真相,那麼她也沒辦法。她發誓再也不打電話 給他了,該是他打來才對。 到了星期五早上,泰莉的愁苦和失望轉為氣憤。她氣瑞克,氣保羅,也氣自己。 保羅已經搬出這家飯店,這是令她慶幸的事,她也不再責怪瑞克的舉動,只怪自己 輕易地相信,他是她最終的棲息之所,甚至將終身幸福託付於他。從現在開始,她要專 心於她的事業,不再談感情。兩次的創傷已足以讓她萬劫不復了。 刺耳的電話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她的心震了一下,是瑞克嗎?她內心再度 燃起了希望,一雙手不停地顫抖。 「哈囉,泰莉!」蘿拉.彌道教的聲音打碎了她的美夢。 「蘿拉!近來好嗎?」她有氣無力地說道。但是靈光一閃她突然想到蘿拉一定知道 瑞克的近況,或許她可以由她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瑞克在嗎?」泰莉終於提起勇氣問道。 「他禮拜三晚上回來時,我並沒有見到他,不過據別人告訴我,他像變個人似地焦 躁不安,而且脾氣變得很粗暴,我想這件事一定跟你有關。」 「何以見得?」她心中的希望之火又燃了起來。瑞克一定是為了自己所做的事懊惱 不已,他還不至於冷酷得如此輕易地就捨棄她。 「因為我昨晚才聽說妳和瑞克正陷入熱戀中,而他又突然脾氣變得這麼壞;雖然他 一直沒說什麼,但是我把這兩條線一連起來,就猜個八九不離十了。告訴我,你們之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蘿拉,」泰莉嘆了口氣。「我們之間有了誤會,我一直在等瑞克的電話,等 他給我解釋的機會,但是……他……他卻那麼固執!」 「妳就不固執嗎?」蘿拉一語驚醒夢中人。「泰莉,妳為什麼不乾脆打個電話給他 ?」 打電話給他,聽他對她冷言冷語?但是她並不否認蘿拉的話有幾分道理。 「因為錯不在我啊!」她冷冷地說道:「再說,我也曾打電話到他住的地方,他卻 明山杰掛我的電話。」 「換句話說,妳打過這麼一次就沒有再嘗試了?聽我說,泰莉,維護自尊固然是件 好事,但是它卻無法在妳最需要溫暖的時候溫暖妳的心。如果妳想將他拱手讓人,那麼 妳就繼續堅持下去吧!」 泰莉被她這番話嚇了一跳,她從沒聽過蘿拉如此嚴厲的口吻。 「蘿拉,妳該不是要我……」 「我正是這個意思!」蘿拉打斷了她的話,繼續說:「妳以為我到現在還沒結婚是 為了什麼,泰莉?」 「我……我以為妳喜歡單身生活。」泰莉說道。 「就是被自尊這東西害的。」她自顧自地說著,彷彿沒把泰莉的話聽進去。「當初 就是為了這可笑的自尊,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的男人走出了我的生命!現在回想起 來,我還搞不清楚誰是誰非呢!」 「很抱歉,蘿拉,我們的情況不一樣,」泰莉難過地說道:「我不能再打這個電話 。」 「如果這麼做能讓妳舒服些,那妳就看著辦吧!」說完,她又加了一句:「我看瑞 克是夠痛苦的。」然後掛了電話。 泰莉幾乎動了心。或許一通電話就可以解決一切;但是萬一遭到拒絕呢?她害怕嚐 到被拒絕的滋味。 她突然興起一個念頭:何不親自到難民營去找他?一想到又將見到瑞克,她的心又 活了起來。事實上,她不肯低頭的原因,不光是蘿拉所謂的「自尊」,而是她認為她已 經讓他著清了她的內心世界,他怎能如此不信任她?所以該踏出和解第一步的是他。 她愈想愈生氣。她本以為他是值得信賴的,誰知道在短短幾天之間,他又讓她對兩 人之間的信任產生了懷疑。總之,她不願打電話給他,她要當面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泰莉,班尼可不是隨隨便便讓人家掛電話的,她要去難民營向他討回公道。 在前往難民營途中,她在腦海中幻想著兩人見面後的情景。 「瑞克,」她會如此說:「我不是來向你道歉或解釋什麼的。你說你愛我,而我也 相信你,但是既然愛我,就該相信我,但你呢?你相信我嗎?」 然後瑞克會說:「我親眼看見妳倒在妳前任男友的懷裡。」 「就如同我見到你和潔妲在一起?」她會反問他。 然後他會發覺自己有多愚蟲,會要求她原諒,然後……泰莉的幻想突然遭到干擾, 因為她走錯了路,幸好她及時發現。 這回她決定專心開車,於是將車頭調轉,重新轉向高速公路。車子發出了一些怪聲 ,泰莉只好停下來檢查,究竟是哪裡出了毛病。結果她發現,油錶上的指針已經降到接 近「零」 的地方。 她不知道附近是否有加油站,而且來往的車輛也不多,想找人幫忙恐怕也不太容易 。不過仔細算一算,她目前離交流道大概只有半小時的路程,因此她繼續往前行駛。一 旦車子下了交流道,也就意味著難民營已不遠,因而她開始有些緊張。 想到他那張英俊的臉,泰莉不自覺地把車子停了下來。見了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她不禁有些後悔她似乎太衝動,決定到這兒來找他。如今難民營已近在咫尺,她卻又 想回飯店。 最後,她在百般思考下,終於肯定了自己渴望見到瑞克的意念;她要見他,讓他將 她擁在懷中告訴她:他愛她。 但是,被拒絕的恐懼又侵襲著她的心,她情緒跌落至谷底。就算要回頭也不可能了 ,因為她的油已所剩無幾;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瑞克不在那兒,她便可以向蘿拉借 部車回去。 當她遠遠地看到難民營的建築物時,一顆心才定下來。但是此時,她的車子突然在 一陣槽雜聲後停了下來,泰莉明白一定是油已耗盡了。她這下可慌了,環顧四周,卻見 一群人東竄西奔,一些婦人更是驚叫不已。 泰莉正納悶的同時,一顆子彈的爆裂聲,使她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一定是邊境地 區又打起來了。她連忙下車趴在地上,緊緊挨著那部車子。 一顆子彈射穿了車窗玻璃,碎片四散之下,泰莉的手臂也跟著遭了殃。她雙手塢住 臉,失聲叫道:「瑞克!」但她心裡清楚得很,在這麼喧嚷的情形下,瑞克不可能聽到 她的喊叫。 槍聲不斷,子彈也在她上空穿梭往來,嚇得她全身抖個不停,一步也不敢移動。她 肯定自己必死無疑,但最讓她死不暝目的是,她竟然沒辦法在臨死之前向瑞克解釋,對 他說她愛他,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在昏迷之前,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喊她,但她無法抬頭著清楚是誰。 泰莉作了一個夢,一個好美的事。 在夢中,瑞克緊緊地擁著她,他的特殊氣息令她渾身舒暢,他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 ,字字震懾她的心。 「瑞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剛剛才夢見你呢!. 她勉強睜開雙眼,有一對深沉的胖子正凝視著她,神情充滿了焦慮。 」 「我說過她沒事的,她只不過被玻璃碎片刮傷,其他並沒什麼大礙!」蘿拉的聲音 在瑞克後頭傳過來。 泰莉眼望了望四周,認出這是行政大樓。想起她和瑞克之間的誤會,她忍不住伏在 瑞克裹裡哭了出來。 「妳現在很安全,一切都過去了。」瑞克也緊緊地將她抱在胸前。「我以為……我 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 泰莉覺得好溫馨。 「我怎麼曾在這裡?」她問道。 我從沒見過像他這麼勇敢的人,」蘿拉回答她的問題。「瑞克在槍林彈雨中衝出去 ,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妳。等槍戰停歇後,他才抱妳進來。 泰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真的這麼做了?」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瑞克你看 到保羅和我……」她想向他解釋。 「我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才會寧可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願相信自己的心,」他不 讓她說下去。「我不需要任何解釋。妳到這兒來,就已經證明了我想知道的事。妳心裡 只有我,不是嗎?」他問著。 泰莉向蘿拉看了一眼,蘿拉向她眨眨眼後就悄悄地溜出去了。 泰莉滿心歡喜地抱住他:「哦!瑞克,我只要你。」 他俯下頭親吻她的唇,一切的聲音和事物都無法闖入他們的世界。他們彷彿又回到 了那瀑布旁的隱攜密地,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四周沒有第三個人。 瑞克依依不捨地暫離她的唇,說道:「我不會再讓妳離開了,妳願意嫁給我嗎?」 泰莉將他的頭拉近了些,喘息地說道:「願意,親愛的,我願意。」 瑞克再度吻住她的唇,而這正是她此刻所需要的。 她覺得好滿足,因為她終於停靠在一個安全的港灣!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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