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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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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楔子】 男主角 傅蓋文 vs 女主角 麥克莉 身為英格蘭的俘虜,麥克莉躺在鐵籠等待死亡,只因她拒絕透露 金格堡內古老寶藏的秘密。 為了抵抗敵人,她燒了自己的家;在逃不出死敵的命運裡,她發 現沉默的代價竟是她的生命…… 看著愛德華王對這個高地女人殘酷的懲罰,傅蓋文心中滿是怒火。 他決定娶她,接管她的城堡。 當他把她救出牢籠的剎那,克莉以為他是來接她上天堂的天使。 那的確是天堂,因為他的手奇跡式地治好她,讓她回復了以往的 力量和驚人的美麗; 可是克莉卻把自己的心關在籠裡不肯開啟,因為她曾以為的天使, 現下竟成了她的丈夫,且是來自於英格蘭的統治者……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一三O七年,一月卡裡堡,英格蘭「一隻鳥,」蓋文嚴肅地下評斷,他看著欄杆邊 緣,「一隻被關在籠裡的小鳥。」 寒霧飄過木條鐵欄築成的籠子,四方形的牢籠靠著城牆建成。濃霧籠罩穿著藍綠衣 裳、蜷縮在木板上的女人身形。 她像個石膏像躺在那裡,提醒傅蓋文因黑死病死的僵硬冷屍。當她略微抬起頭,他 看到她捲曲的頭髮,纖細的手指,和穿著破鞋的小腳,他聽到一聲低沉冗長的咳嗽。 「上帝呀!這樣關一個女人。」他遺憾地說著,搖搖頭看向他的舅舅。「愛德華王 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我在法國當大使的八年中,從沒聽說過有任何一個信奉主耶酥的君 王敢那樣對待一個女人。」 「這和我三十年前在聖地(譯註:耶酥故鄉巴勒斯坦。)看到的暴行很類似,」麥 約翰說。「可是這種野蠻行為卻是出自以高尚武士精神自稱的君王之令。」 蓋文嚴肅地點頭。「王對蘇格蘭人的憎恨實在太深了。我很能瞭解身為蘇格蘭人的 你如此驚懼的原因。」 「是呀,這是我要你來這和我碰面的原因之一。」 蓋文伸手拉扯籠子的小門,鎖上了。籠子大概有六尺長寬,牢牢地釘在城堡牆上。 長長的木樑用鐵釘釘死,支撐籠子底部的木板。 女孩再次咳嗽,長且深,然後轉過頭。一撮長髮滑下她的臉頰,疲憊和疾病使她的 肌膚慘白近乎透明,紫色的陰影浮現在她緊閉的眼眶底下。 「上帝,」蓋文低呼,「她病了。她這樣被關在這裡有多久了?」 「九月起。」守衛回答。 蓋文輕聲詛咒。「現在聖庭節都過了,她看起來不過是個孩子。我總算是領教了所 謂英格蘭武士的精神。看在老天的份上,她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約翰苦澀大笑。「她犯罪是因為她是布羅勃的表妹,她和他的家人們在蘇格蘭高地 一起被捕。愛德華王宣佈他們都是叛徒。」 「愛德華應該知道戰時條款的。對於非戰鬥人員,尤其是女人,應該受教會保護才 是。」 「哈,在利益衝突時,愛德華才不會管什麼武士精神呢。他宣稱蘇格蘭是在英格蘭 統治之下,不是主權獨立的國家。」約翰看看蓋文。「愛德華在羅斯伯格和百維克也造 了同樣的籠子給布羅勃的姊姊和年輕的布翰女伯爵。」 蓋文抿緊嘴唇。百維克。這個城的名字帶給他一陣戰悚。十年前在百維克,他親眼 目睹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一天內讓他從滿腔熱血的武士變成了一個口出妄言的叛逆者 。他為那天的行為付出極大的代價,太大了。他花了數十年的時間彌補所犯的錯,期盼 能拿回他失去的。 現在,看著眼前的蘇格蘭女人,他懷疑自己是否還在乎失落的名譽或國王的恩賜。 他看向約翰。「我們今天早上才到卡裡堡,可是你馬上瞭解整件事情,然後哨兵告 訴我你已經在這裡待上大半年了。」 「我一看到這個女人這樣躺著,就離不開這裡,而且。」約翰靜靜地說:「我認為 你也會見她,可是你和國王卻陪著我們一同前來的法國主教們在蘭納寇斯。老實說,我 可沒辦法再忍受那些戴著冠帽的驕縱大爺們一分鐘了。」 蓋文輕笑,「這些年我早就厭惡當大使了。你倒是聰明的先離開,自己跑到這裡等 我們。」 「愛德華可不會願意在你身邊發現有蘇格蘭人的存在,即使那人是你的舅舅兼武士 。回法國好多了,他們歡迎蘇格蘭人。」 蓋文解開繩帶,把頭盔往後推。燦爛金髮飄落臉龐,他不耐地把它們向後拂。「我 們暫時不會回去。我已經決定至少在這裡過冬。國王欠我多年服侍的賞賜,我現在要向 他討回代價。」 「是呀,年輕人,我知道你要這麼做。」約翰沉沉地歎了口氣,「可是看了這女孩 的模樣,我開始後悔為英國奉獻這麼多年。我不該存在於英格蘭體制下的。」 「你古老的蘇格蘭靈魂在召喚我支持布羅勃了嗎?」蓋文輕語。 約翰聳聳肩,「你也是半個蘇格蘭人,年輕人,我姊姊的兒子。我能相信一個對女 孩如此殘忍的國王嗎?」 蓋文看著牢籠歎息。女孩伸出瘦弱的手把衣服揪得更緊,冷風吹亂她的長髮,她的 手指因寒冷而紅著。 在他的鐵甲上底下有著數層的羊毛衣為他御寒保暖,盔甲和外袍則為他擋風遮雨, 滾著獸毛的深藍斗篷長至腳踝。剎那間蓋文想把斗篷脫下,留給那個女孩。 「愛德華把她當成活生生的誘餌丟在這裡。她對蘇格蘭王有什麼重要嗎?」 「從去年春天起,布羅勃就被當成背叛者四處躲藏。愛德華把這女孩隨意丟在這裡 ,她還沒有正式被定罪。」 「你還知道什麼?」 「她是一個英格蘭武士的妻子。她的父親和兄弟都死了,他們先是支持威廉·華勒 斯(譯註:蘇格蘭最偉大的民族英雄之一,後受酷刑而死;小地主之子),然後是布羅 勃。這女孩擁有愛德華最想要的蓋勒威附近的城堡。據說到現在還是。」 「她叫什麼名字?」 「麥克莉小姐。」 「麥是家族姓氏。你說她已死的丈夫是英格蘭武士。」 「很多蘇格蘭女人不冠她們英格蘭夫婿的姓。」 「嗯。那她嫁的英格蘭武士是誰?」 「傅亨利。」 蓋文詛咒一聲,再一聲。「我父親的表哥?」 約翰皺眉看著他,「嗯。這位小姐是你伯父的遺孀。」 「上帝,」蓋文驚訝不已。「亨利比我父親還老。我幾乎記不得這個人了。十年來 我只聽到他的消息兩次,他什麼時候死的?」 「去年夏天,跟蘇格蘭人戰鬥而死。多年前他娶了這個女孩好掌控她的城堡。這就 是我知道的全部。」 「這就是你要我到這裡碰面的原因。」 「嗯,因為我認為該有人為她向國王求情。」 「愛德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蘇格蘭人。」 「他會聽你的。你曾是他最寵愛的武士之一。」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我不再受他寵愛,想要再贏回他的好感更是難如登天,現 在他只不過欠我一個承諾,我決意索回的城堡和領地。」 「可是你成功的讓他兒子娶到法國的公主,你現在應該贏回他的寵愛了。」 「所以我要向他討回我應得的。」 「你是個能幹的大使,孩子。說服國王……」 「約翰。」蓋文截斷他的話,「在向他討回我應得的東西後,我只要下一季的羊毛 和雜物賣到好價錢。」 「哈,」約翰咕噥。「他可是很看重你的外交上的長才。」 蓋文對著眼前的牢籠皺眉,他看著她撐起身子猛咳好一陣子,然後墜落木板上。 「她是你伯父的遺孀,和國王談談吧。」 「她不過是籠裡垂死的小鳥。」蓋文輕歎。「看著她!她甚至等不到我為她求情。 」 他重歎口氣,「可是她至少應該被移到修道院裡。平靜地死去。」 「我希望事情能如你所願。」約翰歎道。 飄遊在欄柵間的濃霧像無休的幽靈,克莉懷疑自己的靈魂是否也將飄出籠外,如同 那幽游的霧,她沉重的呼吸著,感受著肺裡生根的病魔。腳好冷,她縮起來躲在裙下取 暖。 英王沒有讓她離開籠子半步,唯有死她才能離開這裡。這個想法令她憤怒,激起她 內心求生的意志。她的女兒還在等著她,只要米雅還需要她,她就不能死。她請求上帝 自己還不能死。 蜷縮在牢籠的板子上,她撐起身子又是另一陣猛咳。她最近常常咳嗽,咳得又深又 猛,她知道她的肺裡棲息著病魔,她最近更容易疲累,耗費所有精神和咳嗽戰鬥,寒冷 和飢餓環繞著她不肯離去。 在籠子門外,她聽到男人低沉的噪音,守衛們常常在那裡聊天,因為王命沒有人敢 和她說話。她已經習慣了長久以來的孤獨,一如任憑寒風的侵襲。 日曬雨淋,冷風濃霧,她身上的長袍呢裙早已不足以抵禦冰寒的冬天。昨天還在的 毯子現在已經被拿走了。不過她絲毫不訝異,本來她就很少能有毛毯御寒。她再次猛咳 。 籠外的男人仍舊低語,雖然她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一個人說的是輕快的蘇格蘭語 ,聲音蒼老而暗啞;另一個男人說著北方的英語,嗓音低沉渾厚。仿如她豎琴的弦音般 溫暖悠柔。 她費力地轉過頭。兩個男人在籠子前專注地看著她,很明顯的是在討論她。年長的 男人是蘇格蘭人……他們兩個都是嗎?她的心跳加快,心中燃起希望,或許他們是布羅 勃派來贖回她的人。她從長髮間撐開眼看向他們。 然後她驚喘。那個年輕灰髮同伴的武士看起來像是戰神,閃耀且俊美。他甚至可能 是米迦勒本人,她突然想到,是她死亡前一刻被派來的守護神。她眨眨眼,懷疑他是否 真的站在那裡,好像他是一個幻覺抑或是夢境。 他的戰甲閃著銀光,白色的外袍繡著金色的羽翼。他的長髮散落寬闊的肩上閃動金 芒,他無聲地看著她,神情肅然,卻有著衷心的慈悲。 他像是來自天堂的光輝。當然,她想著,他絕不是凡人,而是一個幻像。驚喜中她 試著向他伸手。她要他把她從這裡帶走。他也是這麼想的吧。 然後一陣恐懼的戰悚竄遍全身。如果天堂派救贖者來接她……如果大天使真的站在 那裡……那她就是真的死了,她將再也見不到她的女兒。 蓋文覺得自己的靈魂深處受到重擊。 克莉小姐抬起頭,不管長髮垂落臉上,睜眼看向他。在呼吸之間,她再次垂下眼瞼 。在她削瘦的小臉上,深邃的眼眸動著不可思議的翠綠和生命的光芒。堅定的眼神裡有 的是力量和不需憐憫的傲氣。 可是她的綠眸裡有著別的東西。瞭解的光芒和信任的愛直觸他脆弱的靈魂,他的內 心最深處。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看向他的舅舅。 「她昏過去了,我想,上帝保佑我們。年輕人,她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是個聖人一樣 。好像你是……」他突然停住。「愛蓮娜皇后是怎麼稱呼你的。多年以前?啊……天使 武士。這女孩就是這樣看你的。我敢發誓她是。」 蓋文為年少時的小名感到些許困窘。感謝上帝,年齡終究在他從有著塞爾特血統的 美麗母親繼承的臉上刻畫下歲月的痕跡。從愛蓮娜皇后稱他做天使武士後已經有很多年 過去了。他在戰場上屢戰屢勝,憑他俊美的容貌和優雅的舉止迷住宮廷內所有的女人。 在他娶喬娜盡奢華;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日子了。在皇后去世前,在百維克大屠殺 前,在他娶喬娜前。 喬娜死後的兩年間他的生活起了重大變化,備受眷寵的他曾經驕縱無理。他很高興 自己不再如此,雖然成長的代價是如此之高。 在享受多年女人的青睞後,他娶了喬娜,期盼著和他柔順的妻子過幸福的日子。可 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只能眼睜睜無助地看著飽受病魔肆虐的妻子。這個悲慘的經歷擊潰 了他。 年輕甜美的喬娜需要他的幫助,就像眼前這個蘇格蘭女孩一樣。可是他的妻子死了 。他不是她的救贖者,即使當時他相信自己是。 他的心變得冷硬,撤回陰影下,沒有人稱他天使了。除了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孩。 不管他有多麼能言善道,他都救不了這個蘇格蘭女孩。他太瞭解這種徵兆,急促、 輕淺、嘈雜的呼吸聲;慘白的肌膚和青紫的唇,嚴重的咳嗽和極度的虛弱。肺病已經在 她體內扎根。 蓋文突然好想打開牢籠,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十年前的他可能就這麼做了,但 現在他知道愚蠢的衝動會導致慘痛的苦果,他變得更聰明,更玩世不恭,遠比年少時更 懂得保護自己。他從慘痛的教訓中學得經驗。 「愛德華不會憐憫蘇格蘭人,這件事他不會聽我的。」他轉身欲離。 約翰拉住他的衣袖。「我們不能就這麼把她留在這裡。」 「那你要我怎麼樣?把她偷走?我是可以向國王提,可是我沒有任何把握。」 「守衛先生我去年九月是海奧利帶她來這裡的。」約翰在蓋文離去時說出這句話。 蓋文停下腳。「所以王的魔鬼還在為他征戰!」他苦澀地說。 「嗯。他代表國王在蘇格蘭土地上戰鬥。」 「毫無疑問的他享受每一次的血腥殺戮。」 「我還聽說海奧利只要來卡裡堡就會來找這個女孩,扣住她的食物,拿起她的毛毯 。守衛說他總是殘忍地盤問她。」 蓋文的指尖深陷掌心。「他特別喜歡對女人施暴。他想要什麼?」 約翰聳聳肩。「守衛們也不清楚。她不和海奧利說話,雖然他威脅她,他們說,他 拿著刀抵著她的喉嚨。」 「老天。」蓋文怒吼。「你一定要告訴我這些嗎?」 「對,年輕人,」約翰平靜地回答。「我必須告訴你。」 蓋文歎口氣,轉身看回女孩。雖然他的心糾成一團,雖然他想把她從牢籠中抱出。 他轉身倏然離去,沿著城牆跨步。「她甚至可能在我有機會和國王見面前死了。」 「你會幫她的,你並不那麼冷酷。」約翰在他身旁說著。 蓋文苦澀笑著。「在法國八年了。從那裡出來的男人不是墮落自棄,就是憤世嫉俗 ,絕沒有聖人。她就要死了,而且還是個蘇格蘭人,我更懷疑國王是否能聽進我的話。 」 「時候到了你就知道該怎麼說了。」 「就像我在十年前百維克對愛德華說的?因為我叛逆的言論導致了我的放逐。國王 還認為沒把我當場吊死是天大的恩惠。」他疲憊地搖頭。「我救不了她的命,約翰,別 忘了愛德華王是如何憎恨蘇格蘭人。」他吩咐眼前一個靠近的守衛。「拿一個火盆和毛 毯去給那個囚犯。」 守衛眨眨眼,「爵爺……」 「照我說的去做!」蓋文低吼。守衛點頭匆匆離去。 「哈!不那麼冷酷嘛!」約翰在旁說著。 蓋文咆哮。「這對那個女孩沒什麼用。」 「那就要求國王讓她到修道院。起碼比什麼都不做得好。」 「你對自己所相信的真是固執啊。我看你生活裡一定缺少刺激。在法國這些年你一 定無聊透了。」 看著約翰棕眼裡閃過的光芒,蓋文遺憾地笑笑,搖搖頭。「這女孩是怎麼捕獲你古 老的心的?傅亨利和你又沒有任何關係。」 約翰聳聳肩。「大概是克莉小姐讓我想起了喬娜吧。我不能眼睜睜再看另一朵鮮花 枯萎凋謝。」 蓋文轉過頭,握緊拳頭強壓著絕望與悲傷。「即使我們把她從這裡救出,約翰,她 也會死在你懷裡。而我,是不願再次經歷這種痛苦的。」 「我並沒有要你救她,」約翰喃喃說著。「我只是要你能爭取讓她離開這裡。你母 親也是蘇格蘭人……」 「嗯,我親愛的的母親大人甚至還能用那奇特的塞爾特方法把這女孩醫好。可是我 母親死了,這個蘇格蘭女孩絕對沒有存活的希望。愛德華的牢籠已經決定了她的命運。 」 「哈,虧他們還曾經稱呼你為天使武士。你曾經是個英雄。現在呢,蓋文,你的熱 情都到哪裡去了?」 蓋文回答了,自己還有那股熱情,只是被他藏住了。這個女孩淒慘的際遇已深深牽 扯他的心。他重重地歎口氣,「要說服愛德華王是需要奇跡的。」 「你會說服他的。」約翰堅持地說。 「可是我不再相信奇跡。」蓋文突兀地說,然後大步邁開,留下約翰獨自站在冷霧 裡。 她一定是發燒燒得作夢了。克莉抬起頭,她神智清明地看著牢籠的柵欄,沒有人在 那裡。沒有守衛,沒有天使。 這是什麼傻話,看到一個閃耀俊美的天使站在灰霧中,她強迫自己坐起來,靠在柵 欄上猛咳著。顫抖的她把衣服又拉緊了些,顯然病魔已漸漸侵蝕她的心智。 不知道是否快到朵咪來看她的時候了,那個英格蘭女僕每天總會帶著麵包、湯或酒 來看她兩三次,帶她到塔裡上廁所。克莉總是期盼那些時刻的到來,就像期待黑暗中的 陽光。 朵咪的手溫暖又輕柔,給她十足的滿足感。朵咪常常摟著她,用她豐潤的手握住她 的,甚至在她虛軟得無法動彈時餵她食物。朵咪還有著守衛都沒有的勇氣:她無視於國 王的命令和她說話。 可是朵咪還沒來,克莉猜測是因為奧利來卡裡堡的緣故。她知道是因為她的毯子被 拿走了,今早的食物也變成了苦得不新鮮的麵包:這是海奧利給她的特別待遇。 她希望他會因為忙著伺候國王而沒時間理她。她甚至無法忍受聽到他低沉尖刻的聲 音,像豎琴上走音的銅弦。 她認為他不會再像當初帶她到這裡時的第一個星期那樣揍她。或是用匕首抵著她的 喉嚨,她的守衛們不會讓海奧利那樣折磨她的。真是諷刺啊。她想。 國王的守衛不准海奧利對她施暴,可是他們遵守王命把她關在籠裡,任她被風吹雨 打直到生病。她閉上眼,頭向後靠,試著多吸進一些空氣。 海奧利想要金格堡的寶藏,可是她不會幫他。她甚至想過在他勸誘她時編個故事敷 衍他;可是那天她餓得要死,刺骨的風雨不斷地打在她身上,她根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事實上她從來就不知道寶藏藏在那裡,而現在她則是確定寶藏已經不存在了。 她回想著金格堡從前的樣子,她想像自己正在城堡裡坐在豎琴前,屋子中央溫暖的 火爐正向四面磚牆散發熱力。她的長袍滾著羊毛,柔軟而厚實;她的小腹裡裝滿食物, 她睡在柔軟舒適的床上。 她幾乎可以感覺到柳木豎琴就在手中,感覺到她指間緊繃的琴弦。她幻想著手觸琴 弦撥出的柔美琴聲,熟悉的曲調,和珠圓玉潤的音符。 在這幾個月裡音樂是支持她活下去的恩賜。從小她就開始學習彈豎琴,彈奏塞爾特 世代祖先流傳下來的許多蘇格蘭和愛爾蘭民謠。那些優美的曲調總是為她帶來喜悅、慰 藉和和平。 即使在這種惡劣的環境裡,她也能感受到那些情緒。她常常閉上眼傾聽心中的樂聲 ,舞動她的手指彈奏著熟悉的曲調,那些旋律就像在黑暗裡閃耀銀光的繁星。 她試著不要想起她最後看到的金格堡的斷垣殘壁。 這個念頭能殺死她。 「既然你回來了,我就該派個新任務給你了。蓋文。」愛德華一世猛喝一口手中的 酒。 「我認為任何一個使者都能說服布羅勃放棄他的王冠,陛下。」蓋文皺著眉回答。 「他才不是國王,」愛德華咆哮。「那個懦夫是個背叛者,我曾經以為他是我最優 秀的武士之一。現在他竟然稱自己為蘇格蘭王。哈!小妖怪國王,我的士兵們都這樣稱 呼他。」他不耐地調整坐姿。「我要看著他被捕,被拖行在倫敦大街上,然後把他絞死 ,割腹取腸,身體大卸四塊,就像威廉·華勒斯一樣。我要把他的頭吊在倫敦塔上,把 他的手腳斬碎丟回蘇格蘭。」他殘忍地笑了。「我發過重誓要報復布羅勃和這些背叛我 的蘇格蘭人。除非達到目的,我是絕不鬆手。」 蓋文沒有搭腔。他為國王的金盃斟酒,再注滿自己的銀杯,紅色的液體在火的映照 下像融化的紅寶石;怒吼的狂焰中他想起了在冰冷潮濕的籠子裡,亨利年輕的遺孀。他 不知道該怎麼向國王提出他懇請慈悲的要求。 他很快喝完杯中酒,愛德華也是,重重地把空杯放回桌上。蓋文起初很驚訝愛德華 為何選擇帶少數侍從在蘭納寇斯修道院的小房間,而不是待在重兵防守的卡裡堡。可是 在和國王相處了一會兒後,他已瞭解國王這麼做的原因。 愛德華很明顯的是病了。曾在聖地時感染的病毒現在已完全發揮威力。國王老了。 他的寬肩下垂,深棕色的怒發變得灰白,皮膚是病態的死白。甚至連他的聲音,那嚴峻 的冷酷,也變得疲憊和鬆弛。 安靜的修道院對一個病態龍鍾的老人是有益的,僧侶們也會給他良好的醫療照顧。 愛德華用手按住胸,調整坐姿,長腿不舒服地彎曲著。這種交叉木條椅背的椅子對 愛德華這種比一人都高的身材,是很不好坐的。 「你計劃回法國嗎?」愛德華問。 「還沒有,陛下。即使沒有我,我在方特洛斯的城堡一樣運作平順。我想在英格蘭 過冬。」 國王點頭。「方特洛斯原是屬於你妻子的領地。我瞭解。」 「是的。陛下。因為我和喬娜是沒有孩子,所以當我死後,城堡會歸回我妻子的親 人所有。」 「喬娜去世多久了?」 「兩年,陛下。她死時才十八歲。」 「噢,那麼年輕。真是可悲啊,得了那種慢性病。我還記得愛蓮娜很疼小喬娜呢。 要是讓她知道她的小侄女喬娜長大後嫁給你,她一定很高興。我第一個皇后很寵愛你, 蓋文。她甚至賜給你一個小名——天使武士。」 「我對愛蓮娜皇后永遠忠貞,陛下。」 「是啊。」愛德華皺著眉看著酒杯。「愛蓮娜死時你還不滿十八歲,卻已經是一個 很優秀的武士。我也沒忘記你是怎麼從林肯到倫敦一路守在她的棺木旁邊,在我們停駐 的每個晚上架設古架。」愛德華停了好一會兒。「十六年過了,我仍然愛她。」 「她是個最優雅的皇后,陛下。」 「為了那段旅程,我永遠欠你一個情,不管你後來做了什麼。」蓋文看著國王灌下 多的酒,看著他嘴角的酒沫,「你在百維克背叛了我,就像布羅勃背叛我一樣。」愛德 華低吼一聲,蓋文覺得國王就要醉倒。 「陛下,在百維克時,我只不過對您說出內心真實的感覺。」 「只因為你對愛蓮娜的忠心讓你逃避絞死的命運。」 「我被你放逐國外、土地被您征去,我已經為過去付出慘痛的代價。」 愛德華狡猾一笑。「嗯,我把你派到法國去。一堆奸惡之徒裡,呃?我需要一個聰 明的使者在那裡為我調停戰火,締結姻緣,你也做得很好。」 「我做該做的。陛下。」 「是呀。現在你帶著主教們來為我兒子的婚姻傳達教皇的許可。可是到目前為止, 主教們只希望和我談蘇格蘭的事,教皇要他們帶來一些訊息。而這些信裡沒有一封是我 喜歡看的。」愛德華重歎口氣,直視著蓋文。「現在你是想待在英格蘭嗎?」 「我會在這裡待上一陣子。」他意寓深長地看著國王。 「那你要住哪裡?」 當蓋文不發一言,國王微笑。「人們永遠不該認為我是健忘的人。我奪走了你的土 地,現在我欠你一塊地來獎賞這些年你對我的服務。有一天我會把原本屬於你的領地還 你。可是首先我想給你的是在英格蘭範圍的領地。」 蓋文瞇起眼。「管轄範圍的領地?」 「蘇格蘭,你將擁有達蓋勒威的金格堡。你的伯父亨利曾駐守在那裡,現在我把那 塊領地賜給你。」 蓋文愣住了。「陛下。我……」 「去那裡,說服那些頑強的蘇格蘭人向我臣服。我相信現在的你比在百維克時更能 控制自己。」愛德華銳利地瞥了他一眼。「也許我們可以把你去蘇格蘭的這項任務,當 作是測試你的忠誠的考驗。」 蓋文挺直身子,他沒想到會得到蘇格蘭的領地,他更不願意插手英格蘭與蘇格蘭間 的種族戰爭,「我仍然不在乎您對蘇格蘭的政策有任何意見,陛下。」他謙恭有禮地說 :「我永遠不會。」 「小心你對國王的措詞,」愛德華警告,「你在法國待太久了,他們就會對蘇格蘭 表示同情。而我想你應該夠聰明才是。」 「在這方面,我仍然不改初衷,陛下。」 「你虧欠對我的忠誠,我的意見就是你的意見。」愛德華瞪著他。「接管金格堡駐 紮在那裡,布羅勃可能躺在加利克或蓋勒威,而金格堡聳立在兩塊領地的群山之間,我 要找到布羅勃。你是少數武藝出眾,能和他抗衡的武士之一,抓到他帶來見我。在蓋勒 威當我的手臂。」 「是陛下。」蓋文低頭答應,手在桌下緊握成拳,儘管極不願意,他也沒有選擇的 餘地。脖子,天生下來就是脆弱的。 「通過這項考驗,蓋文,我會好好的賞賜你。」 蓋文想開口……抗議或質疑,他不清楚,因為他仍舊處於驚訝中……可是就在此時 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呃,」國王解釋,「一定是我在蓋勒威的指揮官來了。我要他來加入我們,讓他 進來。」 疑問中,蓋文走向橡木門將之打開,一個高大的武士站在走廊上,紅色的斗篷在陰 影中抖動,他很快地走過蓋文身旁,沒有一聲招呼就直接走向國王低頭屈膝行禮。 即使過了十年,蓋文仍輕易認出眼前的人是海奧利。他聽說海奧利是愛德華最信任 的武士之一。到目前為止,海奧利總是毫不留情地殘殺蘇格蘭人民。 「海奧利,還記得傅蓋文伯爵吧。他和教皇派來的主教們剛從巴黎來。」 「奧利。」 當海奧利站起來轉身面對他時並沒有伸出手,海奧利瞇起雙眼,慢慢脫下手套。「 傅蓋文。距離最後一次見面已經很多年了。百維克,對不對?」他倏然轉身走向國王低 語。 靠在牆上,蓋文等著海奧利和國王把話說完。他記得約翰說過海奧利對人犯的殘酷 ,他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他很瞭解海奧利,除非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否則他應該不會去 煩亨利的小寡婦的。 蓋文很清楚奧利對女人的殘忍,他在百維克親身見識過,他還聽過他代表國王對蘇 格蘭居民實施暴行。 他要求著自己自制,不要流露出昔日存在的怒氣。當然海奧利不會記得他曾毀了多 少蘇格蘭土地上的城堡和教堂。可是蓋文的母親也是奧利八年前領兵毀了修道院並殘殺 的女人之一。 他知道該為屠殺行動負責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下令摧毀修道的愛德華國王。在那時 ,蓋文知道海奧利只是依指示行事。海奧利是個非常忠心能幹的武士,從不質疑命令, 也不在乎戰爭導致的毀滅。 經過八年的日子他累了,接受母親的死亡,歷經一場大屠殺,還要以愛德華武士的 身份繼續效忠,大屠殺在他在法國時發生;他接到愛德華王一封道歉信函,為著他母親 是英格蘭貴族的妻子卻慘死致歉。國王為他母親哀悼,把他擢升為大使以做補償。他還 告訴蓋文說海奧利因為殘忍的行動被處罰。 事情並沒有過去,蓋文告訴自己,這是無法抵消的恨、無法恢復的痛。他重重歎了 口氣,感覺著長久以來的痛苦,就像他經歷長途跋涉的疲憊。今天穿上的鐵甲突然在他 肩上變得沉重無比。 為著不知名的原因,愛德華決定把他推向蘇格蘭的紛爭裡,蓋文很想拒絕這項命令 ,可是他知道愛德華會把他的拒絕視作背叛。 然而,在夜晚結束前,他還得再背叛一次,他放鬆身體靠在牆上,等著和國王談談 放了那蘇格蘭女人的事。 「跟我來,小姐。」克莉覺得有一隻手搖著她的肩,想把她從沉沉的睡眠中喚醒。 「朵咪。」她低喚,看到眼前有一張年輕圓潤的笑臉,深棕色的大眼睛暖暖的看著 她。 「是的,小姐。」朵咪低聲說道,「請起來,現在。」 「別和囚犯說話。」一旁守衛斥道。 克莉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失敗了,籠子隨著她下滑的身子一陣輕晃。她吸口氣想再 坐起來,她的頭疼痛昏眩,四肢好像要散了一樣。 她還活著,還真實地活著,而曾站在她籠子前的金天使不過是個夢。她坐起來,朵 咪伸出手撐扶她的背。 克莉不解地皺眉,她的腳好暖和。她抬起頭驚訝地發現有個燃著火的小火爐出現在 籠子的角落。 「嗯,」朵咪低語。「有人給我個小火爐。我問過好幾次能不能拿個火爐給你,可 是守衛就是不准。不知道是誰給你這份禮物的?還有毯子?可能是蘇格蘭人送錢給國王 讓你過得舒適點吧。」 「告訴你別和囚犯說話。」守衛吼得更大聲。 朵咪轉頭,「那我怎麼把她叫醒,你說呀,蘇馬?」 「反正你就是不可以和她說話。」守衛再次大吼。 女僕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轉回頭。「你起得來嗎?親愛的?我帶了湯和麵包來,熱 騰騰的洋蔥湯呢?」 「朵咪,」蘇馬嚴厲地說。「這是國王命令任何人不可以和她說話,這幾個星期以 來我告訴你好多遍了,可是你明知故犯,這可是違抗了國王命令的。」 「那就逮捕我呀,然後把我和她關在一起。」朵咪說。「那她還可以得到較好的照 顧。你怎麼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生病?我死去的丈夫也是個武士。可是他絕不會容忍這 種情況在他眼前發生。」 「我只服從國王的命令。」蘇馬咆哮。 「噢。是誰吩咐給她火爐和毛毯的?」 「一個剛來的伯爵,我不知道他是誰。」 克莉驚訝地抬頭,湛藍眼睛的天使戰士身影浮現腦海。所以不是大天使米迦勒來接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不久前站在她籠子前的武士。所以她看到他眼中的關懷是 真的。 「嗯,真是個又好心又勇敢的人,有勇氣違抗國王的命令。」朵咪轉過頭把手臂伸 到克莉臂下扶著她站起來。「來這裡幫我一把,小伙子,」朵咪叫著。「她虛弱得站不 住,呢裙滑得像鰻魚,甚至還沒我小女兒那麼重。」 克莉想挺直腿,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蘇馬靠過來打開不比烤爐大的小門,不 耐地說著。「把她扶到這裡,我再抱她出去。」 朵咪扶著克莉向前走,蘇馬一把將她扛起放到肩上。朵咪在後面跟著。 「把她帶到塔裡。她走不了多遠。還有記住她是位小姐,不是袋麥子。」 蘇馬把克莉抱在懷裡,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仰看滿天美麗的星斗。 蘇馬抱著她進塔裡,穿過燃著火炬的階梯,朵咪跟在後面,然後他在一個門前把克 莉放下。 「在這等著,蘇馬。」朵咪領著克莉穿過門,然後離開讓克莉解手,幾分鐘後朵咪 回來。 「現在我們可以大膽的說話了。」朵咪輕聲說著,「你能想像我曾經認為他很英俊 嗎?他有一個像猶太麵包那樣的大鼻子,像熊一樣的肚子,甚至連呼吸都像熊。」 克莉輕聲笑了。她靠在牆上呼吸著長廊上乾燥的空氣,享受火炬的溫暖,和背後古 牆的堅實感。她恨死那濕漉漉的空氣和冷霧。她的腳因多日的彎曲難以打直。一天中在 塔裡短暫的時間是她冬小麥裡的天堂和慰藉。 「那該死的愛德華王。」朵咪咆哮。「那些蘇格蘭人還不來把你贖走吧?小姐?我 很擔心你的身體,真的,如果你再繼續躺在籠子裡就糟了。」 克莉想說話,可是突來一陣猛咳讓她不能言語。 朵咪伸手撫平她的眉,「你的咳嗽愈來愈猛了,還有一點發燒,熱湯可能會有點幫 助,我會要廚娘再多放些洋蔥和大蒜的。」她歎息。「我真希望我能幫你。」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克莉啞聲說道,熱湯的確有助於她的喉嚨。她早已喪失胃 口,可是她強迫自己吃東西,因為內心還存有一絲希望。那個黃金武士憐憫她。她祈禱 他是個蘇格蘭人,被布羅勃派來贖她。 「朵咪!」蘇馬喊道。「把她扶出來!」 「再等一下!」朵咪喊回。「討厭的女人,這麼快就要你回去。」她摟著克莉的腰 ,「天啊,你瘦得只剩骨頭,躺在那裡一定冷得像冰一樣,那個火爐真是天賜的恩黃。 你還需要什麼嗎?小姐?」 克莉搖頭拒絕。她還沒開口要過任何英格蘭人的東西,也不想要。 「不要嗎?那我傍晚再拿一碗湯來好了。」朵咪說著,用力抱了她一下。 這個擁抱是如此的溫暖,克莉不禁淚流滿面。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如此碰過 、抱過了。 「那他到底躲到哪去了?」國王怒吼。「上一次你們告訴我布羅勃在愛爾蘭!」原 本靠著牆漫想的蓋文現在集中了注意力。 「布羅勃一定是朝西走了。」海奧利回答。「我想過去幾個星期來,他都躲在西邊 的小島上,鄧克南對他忠心耿耿,我懷疑他只要有機會就會去加利克和蓋勒威。」 「現在?」愛德華怒喊。「在這種冬天?」 「是的,陛下。靠近愛爾蘭那邊的蘇格蘭冬天並沒有像現在這裡這麼寒冽,想旅行 是可行的。」 國王點點頭,「布羅勃在加莉克的領地已經被我們佔領了。可是那邊的人對他還真 是相當忠心。不過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布羅勃到哪都找不到支持者。」 「是的,陛下,我們幾乎佔領了蓋勒威和艾索爾上的每座城堡,現在我又佔領了羅 登堡,只要布羅勃在那裡出現,很快就會被逮到的。」 「幾乎每座城堡,你說。」 「我們有金格堡,您知道的。不過……」 「哼,我知道。我還把金格堡給了傅蓋文。」愛德華看向蓋文。 「金格堡?這個人?」奧利驚愕地重述。 「這座城堡曾是他伯父的,」愛德華開口。「蓋文,我要你評估一下金格堡的狀況 ,然後讓奧利從羅登堡派些武器和士兵給我。」 「陛下。」奧利說道。「金格堡離羅登堡並不遠,我有能力掌管兩個堡的。」 愛德華淡淡地看了奧利一眼。「你質疑我的命令?」 「陛下,這座城堡還沒準備好讓守衛進駐。」 「那就由傅蓋文執行這項任務,然後他會加入你們尋找叛軍的陣容,愈多城堡被攻 下,蘇格蘭人就更瞭解誰才是他們的主人。我會回到戰場直到我死為止,你們都是我在 蘇格蘭最得力的助手。」 「我永遠是您最忠誠的僕人,陛下。」奧利回答。 「我曾對自己發誓一定要征服蘇格蘭!」國王一拳重重捶向桌面。「不達目的我絕 不停止。我要你戟,殺掉所有反抗的人,直到布羅勃被打敗,蘇格蘭落到我手裡!」 「陛下。」蓋文開口,「命令你的戰士毫不留情的殺戮等於宣佈你毫無悲憫之心, 這種誓不兩立的死戰對邦交是沒有好處的。」 「這是絕對必要的措施。」奧利駁道。「蘇格蘭人天性叛逆,需要好好管教。」 「他們會反抗得更凶的。」 「抵抗只會激起我的征服感。毀掉一切不該有的,我要看到蘇格蘭臣服在我腳下。 」 「是的。陛下。」奧利滿臉森冷地說。蓋文瞭解他,他就像其他許多的英格蘭武士 一樣成了愛德華的殺人機器,和國王一樣熱切地想征服、殘殺蘇格蘭人民,而麥克莉不 過是戰爭裡的勝利品,他該怎麼技巧的說服國王釋放她? 「陛下。」蓋文說道,「克雷蒙教皇非常關心你對蘇格蘭的政策。他要求主教們私 下向他報告。」 「我知道,他在信中提過。不過他也提到要把布羅勃和他的支持者從基督教除名, 所以這表示他並不是完全不贊成我的做法的。明天就要進行這個儀式了。」 蓋文點頭。「教皇也有通知我要提醒如果您再施行如此暴政,您也會被除名。」 「我不會放手的。安撫羅馬教皇的任務就交給我的大使去辦。」 「那麼,陛下,請容我提供一個讓教皇信任的建議。」 「怎麼說?」 「您把傅亨利的遺孀囚禁在卡裡堡……」 「嗯,她承認叛變。多年前她曾經欺騙了我。可是去年夏天她趁她丈夫外出時偷回 了城堡。亨利竟然得圍攻自己的家才能吃到晚餐!哈!事實上她把他殺了。」愛德華沉 沉說道。「所以我把她關在那裡,讓蘇格蘭人看看背叛我們的下場。」 蓋文傾身向前說道,「陛下,我建議您重新考慮她的處境。那女人病得很重,因為 政治原因把一個貴族關到籠子裡是一回事,讓一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折磨至死又是 另一回事。」他停了一下,「而且是在法國主教面前。」 「別再兜圈子,你想說什麼?」 「她就要死了,讓我把她帶到修道院去。」 「如果死神來拜訪我,我恐怕連把頭從枕頭上抬起來都沒有辦法。」愛德華皺眉。 「不過那些主教的確在這裡……」 「另一方面,陛下,請留心她的名字。」 「嗯?克莉?喔。」愛德華思索著。「主教們是不會忽略一個叫克莉的囚犯死亡的 消息,尤其是在耶雷死後。」 「完全正確。陛下。」蓋文答道。 「陛下!」奧利打斷。「你宣稱蘇格蘭女人必須處以男人同樣的刑罰。我是依照您 的命令捉到她的。」 「奧利。」愛德華吼叫。「你從她那裡打探到金子藏在哪了嗎?」 「金子?什麼意思?」蓋文皺眉。 「傳言說金格堡裡藏著寶藏。」愛德華回答。「還有支持蘇格蘭國王們的物資。」 「噢!」蓋文突然瞭解愛德華為何如此重視金格堡的原因。 「那個女孩拒絕說出寶藏地點,我已經盡我所能的虐待她了。如果她真的快死了, 我就再去問她一次。」 「找出事實真相!」愛德華怒聲說道。 「陛下,容我提醒您羅登堡離那裡不遠。讓我接管金格堡,我會翻遍那裡每一寸土 地、每一塊石頭。」奧利說著,完全無視蓋文的存在。 「蓋文將負起搜索的任務。蓋文,我的侍衛長會簽發一張領地所有權證明給你;至 於那個蘇格蘭婊子……」他皺眉,「你確定她快死了?」 「她非常非常虛弱,陛下。是肺炎。」 愛德華搖搖頭。「我受夠了從羅馬來的那些炮轟我的信,還有一直要我告解的要求 ,把她帶出來關到修道院裡直到死。明天我就簽發命令釋放她,不過……」 蓋文禮貌地皺眉等著。 「在她死前我要知道寶藏在哪裡。不管蘇格蘭人在金格堡藏了什麼。那些全都屬於 我。」 蓋文皺眉。「我會盡力的,陛下。」 「更積極一些,你告訴她只要說出來,我就原諒她。」 「我這麼對她說過。」奧利打岔,「結果她拒絕,還打了我一巴掌。這女人是個潑 婦。」 「你該更用力折磨她的。」國王罵道,「或是用更好的辦法……對,魅力!女人都 無法抗拒甜言蜜語。」 「她連自己的丈夫都沒說。」奧利辯道。 「亨利是個好戰士,可是對女人卻不在行。你也一樣。」愛德華唐突地說。「不像 蓋文,沒有女人逃得過他的魅力。」愛德華勝利地拍著桌子。「上帝!哈!」 「陛下?」蓋文略有領悟地問著。 「蓋文,去贏得她的信任。用你的魅力迷惑她。讓她說出寶藏所在。必要的話你可 以娶她。」 「陛下,她就要死了。」蓋文的話從牙關間擠出來。 「那就快點!你將是個很有錢的鰥夫。」愛德華微笑。「說服她必須對她摯愛的丈 夫透露寶藏的所在。」 「陛下,我會讓她知道如果她不說。她會被教會除名,會死得很慘,下地獄的威脅 會讓她鬆口的。」奧利建議。 「她到死都會恨你的。我想,蓋文會娶她,用甜言蜜語讓她招出事實。」愛德華快 意地微笑。 蓋文咬緊牙關,直到下顎疼痛。愛德華一點也不在乎那女孩所受的折磨,也不在乎 他會在一星期內再度成為鰥夫。國王只想到他的戰爭,他對權力、土地、財富永不滿足 的貪婪,和對蘇格蘭人冷酷的憎恨,他甚至任意摧殘生命,不管是英格蘭還是蘇格蘭人 ,只為達到征服蘇格蘭大地的目的。 他看到已然酒醉的國王,心知愛德華的命令隨時會變。 「蓋文,」愛德華狡猾地看著他,「你曾經就要背叛我,現在別再背叛我了。」 「是的。」蓋文緊咬下唇,低頭表示服從。他銳利地看了一旁的海奧利一眼,轉身 離開房間。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蓋文三步做兩步地跑上城垣,他繞了卡裡堡一圈都沒有找到麥約翰,現在才剛過早 禱不久,他舅舅應該還和其他武士及守衛睡在堡裡才是。 他下來時走得更急了。他等著愛德華的侍衛長準備必要的接管金格堡的文件,然後 急急策馬趕回這裡。 走上城牆,他沿著昏暗牆邊走著,急促的腳步聲吸引了守衛的注視並阻止他。他表 明了自己的身份,並解釋著自己來此的原因。 「我們並沒有接到國王放人的命令,伯爵。」守衛懷疑地質問。「很抱歉。你說? 你是派去法國的大使?」 「嗯,現在是金格堡的主人。這裡是一份由國王簽下的釋放麥克莉小姐的命令。」 蓋文展示著皇家戮印的羊皮紙。 守衛看看愛德華的簽名,點頭,蓋文把羊皮紙收回外套裡,很高興自己的預感是正 確的;守衛不識字。不過這種事不能做第二次,早晚會有某個守衛認得國王的筆跡。真 的釋放令要明天才簽下,現在只有愛德華口說而已。經驗告訴他這是不夠的。 他急急走向另一邊築在牆上的籠子。接近籠子時,他看到一個高大寬肩的男人身影 。他轉頭看後面,最近的一個守衛離他至少有一百步遠。他詛罵了一聲大步向前。 約翰轉身,一隻手放在腰間大刀上向他點頭示意。狼牙棒繫在皮帶上,匕首緊抓在 手的看起來無人能擋,所向無敵,蓋文心裡竟然升起一絲快意的興奮。 「你是來幫忙的吧?」約翰的鬍子抖動,棕眼閃爍著熱切的光芒。 「幫什麼?」蓋文很擔心即將聽到的答案。 約翰驕傲地挺直肩膀,「我要救這女孩出來。這件斗篷是我在多年前和你父親救出 莎拉公主時穿的。」蓋文看著舅舅平常珍藏捨不得穿的藍色織繡斗篷;它幾乎遮掩不住 約翰的寬肩。 「國王的守衛怎麼會讓一副備戰裝扮的你上來這裡?你是個蘇格蘭人呢!」 「哈!我對他們說法文,他們以為我是法國大使的貼身護衛,事實上我確是。」 「你是運氣好才沒有被逮到。還有你實在是幻想過頭了。我們絕對是城垣裡最可疑 的兩個人。你的計劃是什麼?打倒敵人把女孩救走?用預備好的繩子爬下去,然後坐上 事先準備好的馬揚長而去。」蓋文諷刺地說道。 約翰皺起眉認真考慮。「在艾克利當我把莎拉公主從塔裡帶出來時,我殺了後宮守 衛。把公主放在我肩上,爬出窗戶爬下繩子和父親會合,不過那樣的計劃在這裡是行不 通的。」 「而現在的你整整比那時老了三十歲。」 「你來的時候我正想撬——這個籠子的門。」約翰鎮靜地低語。「我要把她帶去修 道院。」 「蘭納寇斯是最近的。」蓋文低吼。「我很抱歉破壞你的計劃,不過我已經取得國 王的許可要帶她離開這裡。」 約翰吐出長長一口氣,「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年輕人。」 「我也在賭,我還沒有拿到書面許可,明天我會把她帶到修道院去,不過我想今晚 就把她帶離卡裡堡,趁愛德華還沒變卦以前。」 「所以我們還是要救她出去。」約翰低語。 「嗯,動作還得乾淨俐落,不能讓人起疑。」蓋文輕歎口氣。「愛德華把金格堡給 了我,根本就是我的麻煩。我必須駐守那裡,還得加入搜尋布羅勃的陣容。」 約翰目瞪口呆,「亨利的蘇格蘭領地?國王終於原諒你在百維克的冒犯了。他把你 當做他的指揮官之一,不過我想你對這個沒興趣。」 蓋文搖搖頭,「這是他的測試之一,約翰。如果我不服從,這次他會用繩子套上我 的脖子。」 「可是你一點也不喜歡他對蘇格蘭發動的戰爭?」 「一點也不。我非常敬佩蘇格蘭人捍衛家園的勇氣。在法國這些年讓我避開了這場 紛爭,可是現在我無法拒絕他的命令。我會接受城堡,可是布羅勃絕對不會是被我逮捕 的。」他低聲加上。 約翰向牢籠頂端。「既然你已經擁有金格堡。那亨利遺孀呢?那是她的領地。」 「她已經沒有所有權了。我根本就懷疑她能不能熬過這星期。」他看向舅舅。「國 王要我娶她。」 「為什麼?」約翰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好像是有關什麼寶藏吧,我也不太清楚。他要我用魅力迷住她讓她說出來。」 「我的上帝啊。」約翰低喃。「迷惑一個將死的女孩。我們絕對要把她從這個瘋子 手裡救出。」 「很抱歉,爵爺。」一個軟軟的聲音響起。 他們驚駭地轉頭。一個豐滿的女人拿著毛毯站在他們面前。 「你們想救出這位小姐嗎?」她低語。 「你是誰?」蓋文質問。眼前的女孩很年輕,穿著厚厚的女僕衣裳。 「如果你想救她,請讓我幫忙,爵爺。我是艾朵咪,一個武士的遺孀,快半年了, 我一直在等國王如何處置我的領地。我在這裡工作換取溫飽,我也很關心這位蘇格蘭小 姐。她病了,急需別人幫忙。」 蓋文看向約翰,後者眉頭緊皺,一點也不贊成有女人加入他們援救的先列。 「我們今晚就要把她帶走。」蓋文低語。 朵咪點點頭,「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爵爺,你帶她去哪裡?她需要大夫治療。」 「我們會帶她到修道院。」約翰開口,「離開這裡,女士。」 「離這裡兩天以內的路程有一個修道院。」她說。「那些英格蘭人把它們關了。不 過我知道離這裡幾小時的路程有一個在蘇格蘭土地上的修道院。那是一個很好的療養場 所,他們對英格蘭和蘇格蘭人一視同仁。」她轉頭看了一下。「我有個好主意,爵爺, 只要你們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找守衛。」也不等他們同意,她急急走向長廊,蓋文和 約翰交換一個眼神。 「很果斷的女人。」蓋文下斷論。「希望她不要有勇無謀。」約翰翻翻白眼。 「蘇馬。」女孩喊著。「讓我進去看她。」 守衛轉身走向她。「朵咪!你又來了?你才餵飽她喝過湯而已!這次,你何不喂餵 我呢?」他微笑。 「也許待會兒吧,讓我進去看看她。我帶來毛毯要給她的。」 「毛毯和火爐。希望我也有這麼好的待遇。」蘇馬把鎖打開。「進去吧,不准和她 說話。」 「我知道。」朵咪回答。蘇馬離開,讓朵咪爬上去送毯子。 一陣沉默過去,然後只聽到朵咪一聲尖叫。「蘇馬!」她高喊。「噢,聖靈啊!」 「怎麼了?」 「求主拯救我們大家!小姐死了!」 「死了!」蘇馬愣住。「湯裡有什麼?」 「噢!上帝!克莉小姐!我的小姐!」 「不許你對她說話!」蘇馬靠近籠子。 「蠢蛋!她死了!」朵咪駁斥。「噢,天上的眾神啊!」 「上帝!」蓋文低喃,和約翰走近籠子。「有什麼問題嗎?守衛?」他問。 原先把身子探進牢籠的蘇馬退了出來。「伯爵,這位小姐死了!」 「噢!」朵咪驚駭地往後退,蓋文趁機向前,躺在籠子底端的女孩動也不動。他不 確定這是否只是朵咪在故佈疑陣,但他知道女孩隨時會死。 「她看起來,呃……」他開口。 「她死了,爵爺。」朵咪說著,「絕對死了。」她迅速地用毛毯將女孩包起,就像 裹住一個嬰兒。「也許你的部下可以進來把她帶出去。」 「讓我看看她。」蓋文爬進籠裡。 「黑死病,是嗎?」約翰瞄了一眼。「那這個屍體必須趕快移走!我們把她帶出去 如何。伯爵?」 「我以為你只是說法文。」蓋文低斥。 「我多才多藝。」約翰反擊。 「如果是黑死病,任何人都不該碰她。」蘇馬說道。 「你最好離遠一點。」約翰回答,轉身面向守衛。「伯爵和我在聖地時也得過黑死 病,可是又活過來了。這種病真是可怕,人們橫屍街頭……」 「我以為你們是在法國。」守衛懷疑地問道。 「那也沒錯。反正我們不怕黑死病就對了。」約翰全然漠視蓋文斥責的眼神。「你 只要站遠一點,讓伯爵和我來處理屍體!站遠些,現在!」約翰把蘇馬拉到一旁。「有 我們就夠了。」 蓋文走進牢籠。躺在木板上的女孩像被人丟棄的洋娃娃。他蓋在他頭上的毛毯掀開 ,不確定自己會看到什麼。 她直直地躺在月光下,蒼白的臉宛如完美的石膏作品,他注意到她有著細緻的瓜子 臉,秀挺的眉毛,覆在眼瞼上的睫毛仿若漆黑的新月,他輕觸她的臉頰,感覺到她在他 的觸碰下歎息。她的肌膚像羽翼般柔軟,溫暖,甚至發燒。她在他的輕觸下益發燃燒。 不過他還是很欣賞她的聰明,即使病得如此嚴重,她輕易地就理解了朵咪的計謀。 她躺得筆直。他輕拂過她纖瘦的下頜,希望向她保證她不會受到傷害。 當他碰到她時,一股突來的戰悚流竄全身,興奮的慾望直衝鼠蹊,令他疼痛震驚。 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猛縮回手。 不是慾望,只是一種反射的衝動;剎那間他想把她抱進懷裡帶她走。他的手緊握, 彷彿在對任何膽敢阻擋他的人宣戰,他要她活下來,這個念頭是如此清晰而強烈,他知 道自己會盡一切力量讓她活下來。 愛德華一世的命令再次在他腦海響起,他重重歎了口氣,國王把他丟入困境。他既 對寶藏沒興趣,更不想去追捕布羅勃。 十年前在百維克他違抗了國王。他的母親是蘇格蘭人,他從小就在低地長大,即使 身為英格蘭武士,他發現自己很難和蘇格蘭人戰鬥。到現在仍是如此。 可是他要領地和城堡。他要向吝嗇的愛德華討回他應得的。和這個蘇格蘭女孩子結 婚無疑地會鞏固他城堡主人的地位。 如果布羅勃打贏了,他可以宣稱金格堡是因為和克莉結婚而得來的。身為鰥夫,不 論在蘇格蘭或英格蘭的法律下他都可以擁有金格堡。他不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可是在法 國多年的大使生涯讓他瞭解到不能不注意細節。 他不能把她丟在這裡不管,即使沒有國王的命令,他也要把她帶走,否則他今晚怎 麼也不能安心入睡。 「她死了嗎?伯爵?」守衛問道。 他抬起頭,約翰和兩個守衛從長廊另一端看著他,朵咪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他只有國王口頭上的承諾,應該明天才能帶走這個女孩,理智告訴他最好順從王命 ,可是內心的情感要他把王命提前執行。 「她還活著。」他終於開口,「可是她就快死了。我要帶她離開這裡。」 「伯爵,」蘇馬說。「守衛長才能決定……」 「我有國王的命令可以把她帶出牢籠。你的夥伴看過國王的親筆簽名。」另一個守 衛點點頭。「她病得太重不能再拖了,我們今晚就走。」蓋文命令著。 他把女孩子抱起,她的身體幾乎沒有重量。約翰靠近牢籠,把女孩接過去,在協助 朵咪出籠子後,他也跟著下來。 「如果沒有國王的命令,侍衛長會吹了我們。」蘇馬嘟噥著。 「他有書面命令。」另一個守衛搭腔。 蓋文點點頭,「我今晚和國王在蘭納斯寇斯碰過面,是他命令我這麼做的。」 「是黑死病嗎?」蘇馬問道,「我今天還抱過她,在我抱她的時候她有咳嗽。牧師 說那種病碰到會傳染,唾液和血液會傳染,惡魔也會傳染。」他顫抖地說。 「這不是無藥可救的絕症。」蓋文解釋著。「可是因為在這裡受盡風寒之故,她染 上肺炎。」他看向約翰。「去叫馬伕為我們準備馬車。」 約翰點點頭抱著克莉離去,朵咪緊隨其後。 「我們該怎麼對侍衛長說,伯爵?」蘇馬在蓋文轉身欲離開時問道。 「告訴他。」他頭也不回。「小姐已經受夠了英格蘭人的禮遇。」 「就像小偷一樣的把小姐從黑暗中帶走。」約翰坐在木板上看著身後車箱裡的克莉 滿意地說。他驕傲地看向蓋言語。「你想國王會不會因此發怒。派人來追我們?」 蓋文回著看了一下躺在馬車裡毫無動靜的女孩。離開卡裡堡的路上又濕又冷,可是 他沒聽到她哼過半聲。「如果發現我們並沒有國王的命令就把她帶走,他們當然會追來 。」他轉回頭專注在駕駛上,昏暗的月光照在灰暗的大地上。「如此的安靜,這表示我 們並沒有被跟蹤。」 約翰悶哼一聲,不耐地甩動手上的韁繩。「真不知道我怎麼會同意駕駛馬車,這對 像我這麼一個身經百戰的武士真是一大侮辱。」 「我們沒時間去找車伕,而且我們只要抵達修道院就可以了,你的馬不是好好的綁 在後面。」 「是啊,一匹優秀的戰馬,現在竟然變成馱馬。」約翰喃喃抱怨。他瞥了赤褐色的 戰馬一眼。空無一人的馬鞍上現在載的是食物、武器、盔甲,還有幾袋價值不多的小額 銀幣。 蓋文停下自己的黑色戰馬,抬頭仰望夜空,灰藍天際的地平線那端有著淡淡的金光 。「快要黎明了。」 「我們該往北加緊趕路。」約翰提議。 「我們最好先看看這女孩子的情形。停在那邊的大樹下,約翰。」他騎著馬到樹下 等豐約翰把馬車駕來,然後下馬準備察看那女孩。 在微弱的光線下,克莉蜷縮在冷硬的木板上,像個冰冷的屍體躺在那裡,清瘦的面 容空靈出世,蓋文憂心地碰碰她,他的心沉重地敲著,知道她隨時會死。可是她的肩在 他的觸碰下輕顫,然後她開始激烈地咳嗽。 她幾乎不能呼吸,他警覺地撐起她,她的頭靠在他胸前,她仰頭看他,眼眸深邃明 亮。 他抱著她,把另一條毯子塞到她身下。「你撐得住嗎?克莉小姐?」他問她。「這 條路很難走,接下來更難。」 她點點頭,又咳嗽。蓋文調整毯子的角度。「這樣……你會比較好呼吸的。小姐。 」 她把手放在他穿著盔甲的手臂上,根本沒有一點重量,「你把我從籠子裡救出來。 」她的聲音瘖啞。「你救了我。謝謝。」她的英語裡帶有一股溫柔的腔調,一個如音樂 般的腔調,讓他知道她的母語應該是蓋爾語。 「你現在安全了,小姐。」 「你是誰?」 「蓋文。」 「蓋文,」她柔柔地重複。「我表兄付了贖金是嗎?英格蘭王……」 蓋文手指覆上唇,「噓,好好休息。」 「當我第一次見你,我以為你是大天使米迦勒。」她述說著。 他靠向她,「是嗎?」他輕聲問道,很瞭解肺炎會使病患神智不清。 「是的。」克莉合上眼,頭轉向一旁。 蓋文皺著眉頭重上戰馬,天邊已有紅霞初現。 「小姐怎麼樣了?」約翰問道。 「還活著。」 「你對病患還是那麼溫柔,小子。」 蓋文聳聳肩,「一朝學會,終生難忘。」 「她會喜歡你的,只要你繼續扮演天使角色。」 「是呀,你最好祈禱在天使來把她帶到天堂前我們能先趕到修道院。」 「她是不是快蒙主榮召了?」 「沒錯。」蓋文正想策馬奔馳時,不遠處一團移動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看那 裡。」他們看著接近的戰馬。 「搞什麼東西……」約翰驚喊,「女人!」 蓋文迅速地策馬擋住女人的去路。 「朵咪!」他驚呼,勒韁停馬。「你到這裡來幹什麼?趕快回去!」 她停住馬,「爵爺!真高興找到你們!小姐還好嗎?」 「好的很。」他簡短地回答。在他身後,約翰駕著馬車靠近。「發生什麼事了?你 是來警告我們的嗎?」蓋文問道。 「不是,」她拍一拍身前臃腫的斗篷。「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什麼!」約翰大喊。「這是誰的馬?它可是匹好戰馬呢。」 「它是我丈夫的,原先養在卡裡堡。不過現在起我們會跟著你們。」 「我們?」蓋文瞪著她的斗篷,它在動!他皺眉。 「我們為什麼要有女人跟著?」約翰粗聲說道。 「你們有女人在馬車裡,」朵咪指出。「沒有我你們要怎麼照顧小姐?」 「蓋文伯爵會照顧她。」 蓋文低咒一聲,走到朵咪身旁一把掀起斗篷。 一個瘦小黑髮的小男孩對他眨眨眼,他的頭靠在朵咪豐滿的胸前。 「這是誰的小孩?」約翰大聲問道。 「這是我的孩子威廉。他六歲大。」 「威廉。」蓋文嚴肅地向男孩點點頭,後者遲疑地眨著眼,「朵咪,我們不能讓你 ……」 「求求你,爵爺,自從我丈夫在艾索爾戰死後,我和威廉就住在這裡,我可以告訴 你怎麼去蘇格蘭。在北方這種季節裡到處都是泥沼淺灘,我們該朝西北邊走,然後橫過 蓋勒威海岸,我會為你們帶路。」 「她可能有用。」蓋文向沮喪的約翰說著。 「而且我會在你們離開後照顧小姐,求求你,爵爺!我希望我兒子不要和武士們太 接近。」 「哈!那我們是什麼?」約翰出聲,「保母?」 朵咪吼回,「兩個總比兩千個好。」她看向蓋文。「爵爺,你不能把克莉小姐帶到 蘇格蘭的修道院,英格蘭人快把它們燒光了,剩下的又離這裡太遠。」 「那你什麼建議。女士?」約翰諷刺地問道。 「首先我們不能去位於北邊路上第一個修道院,因為那裡不收重病患者,然後我們 必須騎過蓋拉堡,因為那裡有英格蘭軍駐守。帶著克莉小姐,我想你不會想和他們碰面 。」 「我想我們需要她。」蓋文看了約翰一眼。「來吧!朵咪,跟我們去修道院,然後 我們再來決定待哪裡對她最好。」 「非常感謝你,爵爺。」朵咪吩咐著,「威廉,謝謝爵爺。」 「謝謝你,先生。」男孩子口齒清晰地說著,「你是個好人,不像那些狗娘養的私 生子。」他天真的微笑著,蓋文驚愕地瞪著他,約翰則是爆笑出聲。 朵咪推推孩子然後看向蓋文,「他是想讚美你,可是他和守衛們相處太久了,你看 ,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孩子該怎麼說話。」 「嗯,是啊。」蓋文無奈地看著天真的孩子,「小心他在修道院裡胡亂說話。」 「哼,」約翰悶聲說道。「如果他們硬要跟,那她就得來駕馬車。」 「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約翰。」他試著安扶舅舅。 蓋文抬起頭,「聽。」一陣微弱的聲音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什麼?」 「鐘聲!」約翰問道,「今天是什麼節目嗎?」 「不是,」朵咪回答。「我離開城堡時曾看到一些主教們穿著教袍,教冠準備進城 ,這一定是教堂裡的鐘聲,我不知道他們這麼早就開始進行慶祝儀式,我想那一定很重 要。」 突來的領悟重擊蓋文一拳。「這不是慶祝,而且的確對愛德華王非常重要。朵咪, 這附近有牧師嗎?」 「一里路外有個農村的小教堂,有個牧師住在那裡。噢,爵爺。」她倒抽口氣,「 小姐病危了是嗎?難道這麼快就要為她做告別式了?」 「主教們是要去卡裡堡把布羅勃和他的支持者從基督教除名,一旦儀式完成,克莉 小姐就會被摒棄於教堂之外。我必須在鐘聲結束前和她結婚,否則一切就完了。我們現 在馬上出發!」 修長有力的手指抓住她,克莉用殘存的氣力把握,深怕一鬆手身子就滑落萬劫不復 的深淵。寒冷的黑暗令她窒息,只有這雙手能給她平靜。 她的胸膛隨著每次的呼吸抽痛,她的頭痛欲裂,雙眼緊閉,蓋文的手溫暖而堅定。 她聽到他輕聲說話,聲音低沉冷靜,可是她混亂髮熱的心智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 他把她帶到一個老舊昏暗的教堂裡,她感覺到那種和平的寧靜,還有別人也在教堂 裡……她聽到朵咪和另兩個男人竊竊私語。一個男人說著蘇格蘭的英語;另一個飛快的 說著拉丁文。牧師吧,她迷濛地想著。 牧師問她一個問題,又一個。她說是的,是的,死抓著蓋文的手,猜想著牧師正在 問她是否為自己的罪感到懺悔,她絕望地要求上帝的赦免,她怕自己很快就要敗給體內 凶狠的病魔。 然後她聽到牧師問蓋文問題,蓋文亦低聲回應。 然後蓋文在她眉間匆匆促促印下一吻,她驚訝地想開口,卻又一陣猛咳,咳得她虛 軟而無力呼吸。她靠在他手臂上,他沒讓她倒下。 然後他把她扶出教堂,「輕鬆點,小姐。」他說。「有我在你身旁,你很安全。」 她在舒適溫暖的夢境裡飄浮,在她身上撫摸的手恍若天使般溫柔。可是她痛苦地醒 來一陣狂咳,耳際寒風刺骨,馬車木板冷冰依舊。美夢像黑暗裡稍縱即逝的燭光。 可是她聽到蓋文低沉的嗓音在她頭上響起,知道他騎馬陪在她身旁,她欣慰地閉上 眼,這一次墮入漆黑無夢的深眠。 不知多久後,她察覺到自己被抱起,可是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再次淪入無盡 黑暗中。 克莉睜眼迎接微弱的日光和絕對的寂靜,她在一個有著簡單陳設的小房間裡。厚重 的毯子和亞麻被蓋在身上,身下厚實的草墊和枕頭感覺像雲,她覺得溫暖清新,除了虛 弱得要死外。 她不知道自從蓋文抱她下馬車來已經多久了,她的四腳百骸都在叫囂著疲憊。她的 頭還在疼,胸口仍因每個呼吸而痛苦,甚至沒有力氣抬頭。 門被打開了,輕巧的腳步滑過地板,來的人是朵咪,跟在她身後還有一個穿著棕袍 的高瘦男人。 「小姐今天情況如何?」男人輕聲地問。 「非常虛弱,理察弟兄。」朵咪一手探上克莉的前額。「還在發燒。」 克莉撐起眼皮,「我在哪裡?」她的聲音微弱乾澀。 僧侶俯頭看她。「你在美心修道院,小姐。我是理察弟兄,修道院的僧侶。」 她點點頭,從他和羅馬教堂僧侶一樣的髮型中,她知道這個僧侶是英格蘭人,而她 也知道美心修道院離她女兒的住處只是幾天路程,她真誠的感謝上帝的恩典。 她相信救她出來的那兩個武士都是蘇格蘭人,沒有英格蘭人會把她從牢籠裡救出帶 到這裡,而且她也聽到較老的武士說蘇格蘭語。 那個曾被她誤為米迦勒的高大金髮武士說的是北方英語和羅馬式法語,可是語言不 是能判斷種族的證據,她的表兄布羅勃就精通法語、英語和一點蓋爾語。 可是現在她確定他們是蘇格蘭人,因為他們把她帶回蓋勒威。鬆弛和希望同時浮現 心底,但她沒有力氣去問那些許許多多的問題。 記憶中的逃亡過程模糊一片,她依稀記得朵咪催她躺直,沙啞嗓音的蘇格蘭武士把 她抱離籠子。她記得在冷天中躺在馬車上的冰寒,還有去教堂……這一段不知道是不是 夢? 可是她最清楚的夢境還是那個俊美無比的黃金武士,他的手握著她的,他低沉渾厚 的聲音,匆促溫暖的吻,她記得她問了他的名字,蓋文,他說過,他說:噓,你現在安 全了。 僧侶伸出手放在她額上,轉身向朵咪,「她還在發燒,繼續擦拭她的臉,如果她醒 來就餵她一些肉湯。我會準備新的草藥讓她敷胸口。」 「是的,理察弟兄。」 他本想轉身離開,卻突然停下,「朵咪,我們希望你和你兒子談談,不要在和其他 弟兄吃晚飯時把氣氛弄砸了。」 朵咪歎口氣。「我懂,我很抱歉,看到碗翻倒,威廉就順口說出那些話了。」 「呃,他的用字嚇壞了院長,用救世主身體的任何一部分來罵人是非常嚴重的罪行 ,對一個小男孩子……呃,用主的背部以下的那一部分來罵人更是極端褻瀆,即使有些 弟兄覺得很有意思。」理察弟兄忍著笑走出房間。 朵咪掀開毛毯,把濕透克莉胸前的混合強烈大蒜氣息的藥草拿掉,克莉覺得肺部好 像輕鬆了一點,可是她每吸一口氣,每一次咳嗽都痛苦難熬。她累極了,只想好好睡個 覺,她再次猛咳,然後發抖。 「你醒了,這是好現象。」朵咪把毛毯蓋回。 「你有兒子?」克莉啞聲問道。 「嗯,威廉,六歲,幻想自己是個英勇的武士。卡裡堡的士兵拿他當小兵一樣看待 ,甚至教他怎麼樣擲骰子。你要不要來些熱湯?」她扶住克莉,開始餵她喝湯。 順從地喝著,克莉頻頻對溫熱的液體皺眉,她又吞了幾口,然後搖搖頭,她沒有胃 口,只想睡覺。 「好累。」她沙啞破碎地說,「太累了。」 朵咪會意地站起身。「那就睡吧,我就在這裡,蓋文伯爵說過他會回來,昨晚他陪 你一夜,今天又是大半天。不過你好像虛弱得什麼都不知道。」 朵咪好像還說了些什麼,不過克莉的意識全在蓋文身上,他為什麼要陪她?她想問 ,可是她根本睜不開眼。 「恐怕她最多只能再撐一兩天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黑幕蔽空,克莉聽到了半掩門外理察弟兄的低語,他不祥的預言令 她警覺,她睜開眼,只看到黑霧的身影。 「你打算怎麼做?」蓋文問道,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帶給她一股莫名的戰悚。 「我已經為她敷藥,餵她喝湯,還在酒裡混著藥汁讓她喝下。可是她吃得很少,肺 炎本來就很難治療。她很年輕,我相信在病魔還沒找上她前她是很健康的,年輕就是本 錢,可是她終究處在危險中。」 「朵咪說她高燒不退。」 「嗯。我要朵咪為她洗頭,用薄荷水擦臉冷卻她的熱度。這一兩天內我可能要替她 放血來幫助她驅逐體內的惡魔,不過不管我們怎麼做都沒有用,她的肺充滿濃痰,呼吸 急速濃濁,這是惡魔侵入身體,不把靈魂拉走絕不甘休,然後天使就會降臨與惡魔作對 ,除非這女孩子無罪,才有獲救的可能。」 「這套治療理論我以前就聽過了。」蓋文的語氣嘲諷苦澀,她聽得出來。 「那你就瞭解為什麼我們的藥草對這種病人無效了。」僧侶暫停一下,「我知道你 很關心她,蓋文伯爵。」 「我非常關心。」他們的腳步逐漸遠離。 淚水湧上克莉的眼眶,她怕自己的身體就要向病魔屈服了。惡魔是否真的進駐她的 身體?她不認為那是真的,英格蘭牧師一向悲觀。 如果母親還活著,她一定會說生病是因為在籠子裡受風寒所致。充分的休息,足夠 的營養和適當的藥草就可能治癒她。她憤怒地緊閉雙眼,她有強烈的求生意識,他們怎 麼看不出來? 她一定得活下去,她向諸神祈禱讓她活下去照顧女兒。喃喃有詞地再次沉睡夢鄉。 蓋文在黑暗中驚醒,細雨打了外牆上發出輕微的聲音。小房間另一端的床上,約翰 鼾聲沉沉。 鮮活的夢境在蓋文心中流竄,最後一個甚至讓他驚醒,他在月光下攀繩進入一個城 門,門內陰暗蕭索。可是當他走進一個點滿蠟燭的房間,白鴿如雪般地飛過頭頂,在房 間中央,克莉正等著他,她驚喜地投進他的懷抱。他吻著她,確定她痊癒的鬆弛在血液 中散開,他覺得自己對那個地方和她都那麼熟悉,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剛剛那種祥和溫暖 的寧靜。當他擁住克莉時,他感受到的全然真實的愛。 現在,坐在寒冷的寂靜裡,他握緊空拳,他願意用一切,甚至他的靈魂換取剛才全 然奉獻的愛。可是那種熱情,兩心相繫的情,實在太稀有了,而他理所當然的不會擁有 。 幾個小時前他坐在克莉床邊,握著她的手,用毛巾擦臉試著降低她的體溫。她沒有 醒,知道他在那裡,他以前也這麼照顧喬娜,坐在床邊夜以繼日地照顧她。他沒想到他 竟然會再次遇到這種狀況。 悲慘殘忍地再次重複。不願意把女孩子留下等僧侶們宣判她的死刑,蓋文決定留下 。他覺得必須和她在一起,雖然他也不懂為什麼,而且他絕望地想在她死前見她最後一 面。 他站起身,把上衣披到身上,穿上靴子離開房間。 朵咪打開門,睡眼朦朧,「回房休息去。」蓋文低語。「我來陪克莉小姐。」她睡 意濃濃地點頭離去,然後他輕輕關上門後走到床邊。 在閃動的燭光中,克莉沉睡的臉柔弱而平和。她的長髮如黑瀑般散落枕際。他坐在 床邊輕撫她的憂慮。 她的皮膚仍然灼熱,他輕觸她胸前,即使透過毯子,他仍舊感覺得到每次呼吸中的 沉喘空無。他把毯子拉低了些,俯身把耳朵貼在她胸前,她的肌膚柔軟溫暖,曾經有一 個收費奇貴但醫術超群的大夫教他如何聽呼吸……當喬娜生病的時候。 他聽到克莉肺裡持續的哮喘聲,一個尖銳,隱藏又危險的聲音。 她低喃,好像在說蓋爾語,溫暖飽滿的聲音彷彿似樂章,她轉過頭靠在枕上。 撫著她的頰,蓋文覺得夢裡急切的渴望再次襲來,在這黎明將至的冷夜,真實與夢 境混合的時刻,他對眼前的女人有著純真撼人的摯愛。 他閉上眼睛,夢境的纖網仍罩著他:單純的喜悅,伺機湧運的渴望在他體內流竄。 在那一刻,她是他生命的一切。 他願意做任何事情讓她復原。他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顫動,她轉頭低泣出聲。 「克莉,」他低語,「我在這裡。」 他有著豐沛的生命力,她的卻在流逝,他無力阻止。她蒼白虛弱的容顏和破碎的呼 吸在侵襲他舊日的傷口,他的痛仍然存在,深得他難以想像。他不要讓相同的事再次發 生。他不能離開。 他歎口氣,她的呼吸太淺、太急,幻滅的夢境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殘忍的現實。除 非退燒,她的肺清乾淨,否則她只有死。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她,不過他確信自己不是那個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他以前試 過這個方法,卻得到令人心碎的後果,他詛咒自己應該潛在的世代相傳的治療能力,他 欠缺這份天賜的恩典。 他突然很希望母親還活著,她有一雙製造奇跡的手。 「小姐怎麼樣了?我以為如果她病情加重你會叫我過來。」朵咪敲門把頭探進來。 「她還在咳嗽,不過現在睡了,好像比較舒服一些。」 「還在發燒嗎?」她走近床邊問道。 他伸手碰碰克莉的頭。「嗯。」 她再次猛咳,他傾身向前,執起她濃密的長髮,耳朵貼到她背上,她的胸膛發出有 如破裂的燃爆聲,羊皮紙的沙沙聲,伴隨著每一次輕淺的呼吸聲中是永恆的寂靜。 他皺著眉頭看向朵咪:「我們必須把她的肺盡可能清乾淨。我們會需要熱水和乾淨 的毛巾。現在雖然很晚了,可是會有僧侶起床禱告。找人帶你去廚房,告訴他們這很緊 急。告訴他們是我要你去的。我的妻子需要熱水和毛巾。」 「可是爵爺,我這麼做是不合禮教的……」 「去!順便再多帶一支蠟燭過來,看在老天爺的份上,這支快燒光了,這裡黑的好 像惡魔的靈魂就在這裡。」 「是。」朵咪急急離去。 他順著她的手臂撫到她的手腕。該死。這女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她一定在籠子裡 餓得快死了,他很驚訝她還活得下來。她一定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否則這麼虛弱的身體 絕對受不起這種折磨。 她再次猛咳,他把手伸入她濃密的發間順拍她的背。在她的呼吸逐漸平順後,他伸 長身子把床邊木櫃上的濕毛巾拿過來,反覆擦拭著她的下巴和喉間,當薄荷水濕透的毛 巾變得暖和,他把它放到一邊。 蓋文再次歎息,希望他有遺傳到母親的妙手,神秘的塞爾特天賦在他母親家族的血 脈裡流動。世代以來他母親的家族保有著神奇的治療能力,直到他母親為止。 喬娜死在他懷裡,蓋文確定自己沒能創造奇跡,沒有繼承天賜的禮物,雖然他的長 相酷似母親,他卻沒有遺傳她的天賦。 克莉病得很重,可是他也不能幫她什麼,在教堂和她宣誓結為夫妻時,他本是以為 她一兩天內會死的。可是他的承諾在看著她掙扎時加深了。 她有著堅強的意志,可是身子卻如此虛弱,他要盡全力幫她;和喬娜一起的日子讓 他懂得如何減輕病人痛苦,即使所有的方法用盡也救不了她,他也要陪她到最後。 蓋文靠著牆,坐在克莉床角打盹。當她驚醒時開始咳嗽,他馬上醒來坐到她身邊, 他舀起一湯匙的水送到她唇邊。 「喝慢點。」他低喃,她急切地喝著,眼睛亮亮的。然後她發抖,牙關打顫,好像 又發燒了。他把手伸進杯裡裡沾水,然後觸碰她的額頭。水滴滑過太陽穴落入濃密的發 裡。 「我們必須讓你的身體降溫。」他喃喃自語。「牧師們知道什麼是天堂地獄,對人 世間的事卻沒有足夠的應變經驗。薄荷水對降溫度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她又咳嗽了,他蹙眉,知道只有降溫對她才有活命的機會。泡水可以是個好辦法, 可是他不認為修道院有浴盆這種東西。何況一月份透窗而入的刺骨冷風能把病人凍成碎 片。 一定有別的方法可能幫助她。 他把她的身子用毛毯裹緊,把她放到膝上,她靠在他的肩上,幾乎沒有重量。他伸 手拿出藏在腰間的匕首,當刀靠近時克莉沙啞驚叫。 她握緊他的手臂,他瞭解她以為他要為她放血。蓋文伸出一隻手梳著她的長髮,然 後把卷髮抓在手裡。 「坐好別動。」他命令著,匕首俐落地劃過她的長髮。 卷髮像黑絲般落下,落在她的肩頭和胸前,她驚怒地大喊,伸出手想阻止他。他只 是把她的撥開。 髮絲仍纏繞在他的指尖,他斜睨著剛完成的作品。他把她的頭髮剪得像小男生的短 髮和下顎平齊。她再次尖叫,轉過頭無言瞪著他。 他把床上的頭髮撥到地上,他的頭髮,現在比她的還長,在月光下閃耀。「我很抱 歉,小姐。頭髮就像一條厚重的毯子蒙著你發熱,剪了你的體溫會降低些。」 「可是我會冷。」她反駁。 他把她身下的毛毯塞得更緊。「那是因為發燒引起的冷顫。我只是想幫你。」 她一語不發地轉頭。蓋文微微一笑。「好了,其實剪短髮後的你看起來比較有精神 。一點驕傲和怒氣有時對病人也不錯。」 克莉憤怒地揚起下顎。 「可是別對自己要求過高。」蓋文輕笑,把她拉進懷裡。「現在好好休息。就這樣 靠著我。這麼坐睡對你會比較舒暢。」 手指下的她似乎比較不那麼燙了,他沾濕了手指撫著她的眉,她的臉,削瘦的仍頰 和柔軟的頸項,幾滴水順著毯子邊緣,滑落到她渾圓胸前的谷溝中。 她掙扎著想離開,卻使不出力氣,他輕笑著撫著她的頸背,「別掙扎了。我要把匕 首收起來了,現在我是個毫無抵抗能力的人。」 克莉鄙視地聳聳肩,身體明顯放鬆了,可是她的沉默是冰冷的。 她憤怒地氣氛揚著下巴,展現了脖頸優雅柔美的弧度,也表示對他的意見毫不在乎 。不過她在他把杯子湊近她時極渴地喝水。 門外腳步聲響起,朵咪帶著蠟燭和乾淨的布走進房裡,跟在她身後的僧侶手中拿著 冒熱氣的水壺。 「把水壺放在這裡。」蓋文指向床邊木櫃。僧侶把水壺放好,緊張地看了眼前摟著 只裹著被單的赤裸女人的男人一眼後急忙離去。 朵咪把燭台高舉,當燭光照到克莉時驚聲尖叫。看到地上的髮絲,她又尖叫了一聲 。 「這麼做是必要的。」蓋文看著地上解釋。「她的頭髮很多。」他坦承。 「她看起來像個小男生。」朵咪說著,克莉發出一聲氣悶的低歎。「一定得全剪掉 嗎?這麼美麗的頭髮……」朵咪歎道。 「這些卷髮就像沉重的毛毯罩著她的身體。」蓋文唐突說道,「她在發燒,最好別 讓黑羊毛還遮蓋全身散不了熱。」 朵咪轉向放好燭台,口中喃喃念著,順手把長髮撈到耳後,然後她站直看向他。「 你要熱水做什麼?洗澡?他們沒有……」 「不是洗澡,」蓋文回答。「把水壺盡量靠邊放……就是這樣。把布捲起來,嗯。 」坐在床邊,他把身上的克莉放到自己膝上。 「有沒有在帳篷裡試過蒸氣浴。」他問克莉。「這樣做對咳嗽和胸膛毛病有幫助。 既然我們沒有浴盆,就只能這麼辦了。往前靠向水壺。」圈住她的腰,他輕輕將她的頭 和肩推向前。朵咪用布包住克莉鼻前圍住蒸氣。 「現在用深呼吸。」蓋文命令著。 他放在她腰際的手感覺到被單下灼熱濕潤的空氣。克莉大口吸氣,毯子裡的身體緊 繃。她的手靠著他的臀,安穩地坐在他大腿上,纖瘦的臀壓著他的鼠蹊。 毛毯滑落,他的手指碰觸到她光滑柔嫩的臀,另一隻緊緊撐在她渾圓的乳房下面。 突然間他清楚地感覺到他們之間僅是一張毛毯相隔。他的手握緊了些,深深吸口氣。 克莉搖晃著臀想更往前吸取蒸氣。毛毯滑落更開了,燭光映照著她雪白的背,沿著 她纖細的身軀編織陰影。 手下的霧氣,柔軟的肌膚和緊貼的體熱營造出一種蠱魅誘惑的性感。可是這種溫暖 的歡愉會轉變成危險的禁忌。蓋文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他清清喉嚨 ,把她的臀輕輕移開腿間固執騷動的生命。 抬起頭他看到朵咪困惑地看著他,他覺得臉頰開始發熱。 他把麻布拿開。冷空氣流竄屋內。 「夠了,小姐。」他說著。「這樣會有幫助的,不過也不能讓你熱過頭。」我也是 ,他嘲弄地對自己說。 他把她抱離大腿,讓她再次躺回床上。朵咪走近為她蓋上毯子。 克莉在燭光裡看著他,他看到她眼底的疑惑,深幽綠潭裡強烈的意志。他的心底有 某種東西爆起,像是力爭上游的希望。 他笑著撫摸她的發,短短的頭髮纏著他的手。「好多了。」他低語。「不再像先前 那樣死氣沉沉。你的臉頰紅紅的,你的頭髮看起來很美。」 「像羊毛。」她沙啞的聲音裡有著懊惱。 他輕笑,「我道歉,我不該那麼形容,雖然我是以同樣的技術為你修剪的。」 克莉怒喊,又開始咳嗽,蓋文聽得出她的聲音輕鬆了許多。 「聽起來好一些了。」朵咪道。 他點頭同意。「不過她仍在發燒,身子也弱。單靠蒸氣治不好肺病,不過這會讓她 呼吸輕鬆一些,我們明天再重複多做幾次。我會要理察弟兄多加點藥草在裡面。」 朵咪接受他遞去的麻布。「爵爺。你怎麼知道僧侶都不會的治療?你也懂得藥草? 你是大夫嗎?」 「不,我沒有受過醫療訓練。只是在法國時我有和大夫相處的經驗。」 「是你病了嗎?」 「不,是別人。可是我學到的簡單平實的治療技巧,可比惡魔傳言和放血的方法有 效多了。」 朵咪點點頭。「嗯。其他的就交給上帝吧。」 「嗯。」蓋文看著身下的克莉。「就交給上帝。」 子夜時分。克莉因一陣劇咳醒來,她的身子彷彿要散開,肺部的空氣就要被抽盡, 她掙扎著想恢復呼吸。 「來。」是蓋文。「喝些水,放輕鬆點。」 他還在這裡,即使朵咪已經離開,他坐到她身後把她放到大腿上,她的背緊緊貼他 寬闊的胸,上半身的重量靠在他手臂上。 他把杯子湊到唇邊,清涼的水溜過她的唇滑入喉嚨裡,她一口又一口喝著,把全身 重量交給他。 貼著她的背的羊毛上衣沉厚柔軟;衣服下的他溫暖結實,給他無比的舒適,他溫柔 沉靜地擁著她。她好感謝他的仁慈,陪她度過漫漫長夜的耐心。她想出聲道謝,卻疲憊 地發不出聲音。 她又咳嗽了,這次咳出一點粉紅血絲,蓋文用布把它擦去。然後她又不能呼吸了, 她猛抓著他的手,身子劇烈搖動想吸入一點空氣。 「噓,小姐,」蓋文低喃,手指撫著她的眉間。「老天,你還在發燒,不過好像比 較沒那麼熱了,試著安靜下來。」他的話驅走了她的恐懼。她放鬆地閉上眼,窩在他懷 裡休息。 虛軟籠罩著她,僅存的力氣終於被抽取殆盡。她再也抗拒不了這種飄浮的感覺,意 識到黑暗裡來來回回,驚駭中她緊抓著他的臂。 「我不要死。」她囈語。 「噓,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她緊抓著他,相信他的每一字每句。 他的掌心發燙,他喜歡這麼撫慰她、擁著她,他一隻手放在她胸下,一手扶著她的 背。熱氣似乎從他的掌心傳到她身上,沉到她的肺裡,暢通她的呼吸。她吸引著他傳來 的力量,深深地吸氣。 她的思緒再次飄浮,這次她好像飄過濃霧,好像走入夢鄉。柔亮的金光包圍著她。 她站在光芒中,突然發現流失的力氣逐漸回來,她覺得更強壯,更輕鬆,也更完整。 轉過身,她看到了個穿著雪白長袍,高大展翅的天使。他俊美的臉看起來有些熟悉 ,像是陽光和力量的綜合體,他寬闊柔軟的羽翼輕輕拍著。她知道他要給她安全和休憩 ,把她從病魔手中救出。她走向前,他用無盡的愛擁著她,好像他是她的母親、父親、 朋友和情人。 這溫暖真實的愛充滿了她,就像清水流入瓶裡,陽光匯入房裡。她閉上眼睛感受著 週遭撫慰的氣流,貪婪地吸汲平靜和舒適。 她覺得自己沒事了,真的,已經痊癒了。 在那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抬起頭看向天使,想問他她在哪裡,他是誰。當他對她微笑,她再次有著似曾相 識的感覺,然後她認出那是蓋文的臉。 我在作夢,她想著:我當然是在作夢,只有夢才會使一個男人有翅膀和天使的面孔 ,有上帝賜與的神奇治療能力。 可是她真的被治好了,她知道那是真的,超越自然而神聖的。疾病已經消失了。 她伸手摸她的臉,她的手好像碰到了圍在他週遭的黃金光芒,她開口想問他是誰, 她是否在作夢。 然後光芒乍現,仿若千支燭光同時滅熄,她又回到陰暗的修道院房裡。 可是蓋文仍擁著她,天使的氣息還殘留在他手上。 她一睜眼,短暫的美夢倏然幻滅,她再次閉上雙眼,等著燦爛的光芒再次來臨,但 她只看到一個沒有形體的美麗影子。她回想著記憶裡的光輝,深沉的和平流進她四肢百 骸,驅走所有病痛,她祥和寧靜地醒來。 在她不能解釋的幻夢裡,她只記得天使長得有些像蓋文。她抬頭仰望,相同的臉上 卻只有昏黃的燭光照映。 「克莉,」蓋文低語,「噢,上帝,我以為你停止呼吸了,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你 死了。」他的臉貼近她的額頭,溫熱的唇輕觸她的發。 她靜靜地坐在他懷裡,把頭靠在他肩上。蓋文擁著她時,她可以感覺到一股深沉穩 定的力量,如同天使羽翼揮動的節奏,不過現實裡那是蓋文心跳的聲音。她回想著天使 溫柔的光芒帶給她的力量,不過現實裡那是蓋文放在她肩上的手。 她思考著驚奇地看著他。在昏暗的燭光裡,她看到他散發出的優雅和力量:他閃亮 的金髮,碩美的男性身軀,寬闊的肩膀,和她夢中的天使一模一樣。他的眼睛是夜空中 暗藍的雲彩,深邃而閃耀。 可是蓋文只是個男人,俊美強壯又溫柔的男人。她往下看,蓋文堅實的大腿緊靠著 她,雖然僅披著一條毯子下的她身無寸縷,可是她不怕也不害羞。他的身體支撐著她, 她的背靠在他柔軟厚實的長衫上。她感覺到襯衣底下的他結實而熾熱,他的生命力不斷 湧動過來。 就像上次一樣,昏亂的神智讓她認為他是天使。她並沒有上天堂,她只是得了重病 坐在蓋文懷裡。 而且夢裡奇跡式的痊癒。 她滿足地歎口氣把臉靠向他的肩膀;像初陽融化朝露,她的身體產生了全新的精力 。她又深吸口氣:深沉、清爽的呼吸令她驚喜,她覺得自己好像從冗長的疾病中醒來。 也許肺炎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可怕吧,或是她幸運的度過了危機。 是不是那神奇的夢治好了她?她不清楚,可是她知道那個夢是個應驗了的祈禱;一 個奇跡,一個屬於私人的隱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否則天使的夢境就會減輕它的魔力。 她也不會告訴蓋文,那個她幾乎一無所知的男人,即使他利用天使的外貌告訴她他愛她 。 蓋文縮手把她的身子摟得更緊,她掙扎一下,毯子往下落了些。她顫抖,渴望他熾 熱的手的撫慰。 「你冷嗎?」蓋文問。他的聲音像寒冬溫暖的火光,帶給她不由自主的顫動。 她點點頭,讓他幫她蓋好毯子。然後他的下顎在她額上休憩了好一會兒。 「你覺得怎麼樣了?」他在她發間低問,「你好像有精神了些。」 克莉遲疑著,「我很累。」她低喃。「只是累了而已。」 「那你休息吧,克莉。」 「你對我太好了。」她仰頭看他。「為什麼你要待在我身邊?」 「我要你活著。」他低喃。「就這樣。」 我會的,她想這麼說,可是睡意在她開口前就征服了她。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我不敢相信,克莉小姐,」朵咪輕呼。「你已經喝了兩碗肉湯,又吃了一整條麵 包了。」 不停地吃著麵包喝著湯,克莉吃完最後一口,舔舔手指頭靠回枕頭上。「朵咪。」 她讚美著,「這些東西真是好吃極了。你能不能再多拿一些,順便帶點肉來?」 「小姐,理察弟兄說你只能喝湯吃麵包而已。他要看到你吃這麼多一定會很驚訝的 。」 「可是我還是很餓呀,而且我覺得強壯多了。」她咳嗽還和以前一樣的猛烈,可是 這次的聲音卻不像以前那麼混濁,她知道現在的咳嗽是為了驅走體內的殘毒。她深吸一 口健康的空氣。這種感覺真好,就像蓋文擁著她時那種清新的活力。那幾乎是兩天以前 的事了。 朵咪說她整整睡了一天半多,大家都很擔心。然後蓋文聽她的呼吸聲,告訴大家她 的氣息順暢多了,他指出她睡眠是為了養足精力,不過其他人一樣對她的復原感到不可 思議。 當今早被陽光喚醒時,她還能感受到夢的氣息,而現在的她餓得好像永遠無法填滿 肚子。她癡想的傻笑,引起朵咪的嚴重關切。 「你還在咳嗽,雖然我們並不期待奇跡出現,可是六天前我們剛到時,我感覺得到 死神就在你身旁盤繞。可是在藥草中,在蓋文伯爵的蒸氣療法中,你復原的相當好。我 們原本都認為這是不可能會發生呢,小姐。」 「這是上天的恩賜,朵咪。」她回想起展翅天使溫柔的擁抱。 她祈禱,感謝主派天使來救她。蓋文就在那裡,自信、沉穩而仁慈。他長得也像天 使,高大強壯,有著黃金的容顏和溫柔的神力。 她對著陽光笑,她要再見到蓋文,感謝他的陪伴,他的觸碰是那麼溫柔,在夢境外 ,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一直守護她。 她的身子坐得更挺,她想下床。「我要穿上衣服去教堂。」她告訴朵咪,「那飄過 來的聖歌音律好美啊。」 「就這樣躺要床上聽吧。」朵咪過來把克莉的腳放回被子裡,「吃了東西就想起床 了嗎?哈!你的痊癒可能是上帝的旨意,可是你還是得慢慢來以免又病倒。你也許以為 自己好了,事實上你還柔弱得像剛出生的小貓咪。」朵咪遞來一把梳子。「這裡,小姐 。梳梳頭你會好過些。你不知道在修道院裡這種東西很罕見。」 克莉愉悅地笑了,梳著朵咪剛幫她洗過的頭。她梳得太快碰到脖頸。在手指的測量 下她的發被剪得很短,在毛巾下已經快干了。拉拉短髮,她笑了,她還記得他是不經她 同意就把她的長髮剪掉,現在她整個人輕鬆多了。 也許他在教堂裡吧。朵咪帶來的湯並沒有維持多久,她的胃又在抗議了。「朵咪, 我要換衣服。」 「我已經盡可能的把長袍和外衣洗過了。」她把克莉的衣服從掛鉤上拿下。「衣服 雖然破舊,穿起來應該很舒適,不過我建議你當睡衣穿就好。」 「我要去教堂,去餐廳!我餓了。」克莉掀開被單,雙腳踏地,一陣暈眩感隨之而 來。她坐直了身子。 「小姐!你不能離開房間!」朵咪抓著她的手。「如果我帶吃的來,你保證乖乖地 待在床上?」 克莉歎口氣點點頭,把腳縮回去。「我要吃烤雞。」她期盼地說出口,閉上眼休息 。 低沉的嗓音把她從睡眠中喚醒,她以為朵咪帶食物回來了,於是睜開雙眼。 蓋文站在門檻前,寬闊的肩膀靠在門上,一手靠著門框,黑色的長衫外披著繡有金 翼的白色披風,他的金髮一天比一天閃耀。她回想起夜裡他強壯溫柔的支撐撫慰。一種 美妙神奇的驚悚流過全身。 他把她救出卡裡堡,照顧重病的她,理當接受她最深的感謝,她甚至原諒他剪了她 引以為傲的頭髮。 「你看起來好多了。」他的眼睛閃耀,嘴角浮出輕淺的笑容,令她羞澀又喜悅。 「我很好。」她答著,突然意識到自己破舊的衣裳憔悴的面容。她下意識地舉起手 撫摸頭髮。 「我本來以為你會和昨天一樣虛弱。今早我來時你還沒醒。」他輕笑,「不過現在 我很詫異。小姐,你看起來好極了。」 她苦笑。「我聽到朵咪說我像個瘦弱的小伙子。」 他漫笑,「她是那麼說,可是她錯了,我從沒見過比你更美的女人。」 克莉的臉頰燒得火紅,即使她知道事實上自己比冬天裡的小草還虛弱。留著短髮、 雙眼深隱的她看起來一定很嚇人。 「你讓我很擔心。」他輕輕說著。 更多熱氣湧上她的臉,他低沉的嗓音和親密的語氣令她震戰。「我現在好多了。」 「我知道。告訴我,」蓋文自在地靠在門上。「你還有發燒嗎?還有沒有吸取蒸氣 ?」 「朵咪說我已經不發燒了。我的咳嗽好多了……看,熱水壺就在這裡,我有照著你 的話做,而且我也吃了麵包和湯;事實上我還好餓。」 蓋文笑著,可是一抹陰影掠過他的眼底,他的濃眉緊蹙,「我很高興你覺得好多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我們必須馬上討論一下。」 「我要感謝你做的一切,感謝你救了我,感謝你治好我的病。你真是個仁慈的人。 」 他沉默地點點頭,直視著她,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天空裡最深沉的藍,可是他的眉 皺得更緊了,為他那清澈的藍抹上一道黯然。 她相信蒸氣根本不算什麼,是蓋文溫暖仁慈的撫觸給她的力量,就像夢中天使給她 的力量。 可是她不會告訴他的,她要把這夢境好好珍藏。 「克莉小姐。」蓋文開口,眉峰依然緊蹙。「等你身體好點,有些事我們必須馬上 討論才行。」 「我現在就很好了。」她等著,「你說吧!」 他清清喉嚨,卻隨即看向背後,朵咪拿著碗走過他身旁,然後一個小孩子跟著進來 ,手上拿著一條麵包,麵包一片片東倒西歪,他邊走麵包屑邊掉。 「肉湯和雞。還有才剛出爐的麵包……噢,威廉!你竟然吃掉了小姐的麵包。」她 轉向克莉。「小姐,這是我兒子威廉。自從你生病後,你們還沒有正式碰過面呢。」 威廉嚴肅彎身行禮,把麵包遞上,克莉頷首表示謝意。「小姐。」威廉說道。「我 的劍是你的,我是你的武士。」 克莉微笑。「謝謝你,先生。」 「如果你願意,小姐,我可以和你擲骰子。」威廉建議著,朵咪驚喘,蓋文走向前 把手放在威廉肩上。 「在修道院裡玩這種遊戲不太好,威廉。」蓋文好笑地說著。「我也相信等小姐身 體好點後,她會願意和你下棋,而不賭博。」 「謝謝你的麵包,威廉。」克莉答。「我很樂意和你一起下棋。」威廉快樂地轉身 ,朵咪口中喃喃念著,帶著兒子離開房間。 克莉閉起雙眼聽著遠處飄來的讚美歌聲。「聖歌,好美啊。我好久沒聽到了,我想 去教堂感受那種神聖的感覺,你可以陪我去嗎?」 他皺眉,「我想,帶你去應該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太大負擔吧,不過……」 「僧侶反對女人加入他們唱詩歌嗎?」 「小姐,」他遲疑了一下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因他的重量而凹陷。他嚴肅地看著她 。「我有很多事必須向你解釋。」 她看著他等著,這次她確定他的眼眸如松漿果那般霧藍。他是如此英俊,溫柔又勇 敢。 她知道自己被迷惑了。無可救藥的被他蠱惑。甚至可能是愛,她以往從未產生的情 愫。 這個想法令她全身輕顫。 「小姐,就在我們離開卡裡堡後,布羅勃所有的支持者全都被基督教除名了。」 她瞪著他。「全部?」 「女人也一樣,」他解釋。「根據教皇克雷蒙的命令。」 「那我就不能上教堂了。」她咬著唇。 「我不認為上帝會不許你去教堂,你並沒有因為政治理念不同就被驅逐,不過還有 ……」 「告訴我。」 他的金髮隨著頭的轉動閃閃發光,她真的被迷住了,她該對自己被驅逐感到害怕恐 懼,可是,只要有這個男人在身旁,她就不覺得被威脅,不覺得危險。 「小姐,」他沉聲說道:「在卡裡堡的教堂裡,我相信儀式是在你被驅逐前完成的 。」 「謝謝,你對我真好。」 「而且牧師已為我們完婚。」 她眨眨眼,他在說什麼?她的眉頭和他一樣皺起,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結婚? 她得為此感謝他嗎? 「結婚?」她迷惑地重複。他看起來那麼嚴肅。她提醒自己對在那些完美外表下的 他一無所知。「你現在已是我的丈夫?」 他點頭。「奉國王之命。我不確定你是否還記得我們結婚這件事。」 她眉頭鎖得更緊。「我記不起來……」 「你那時病得很重,可是國王執意要我們馬上結為夫婦。」 她點頭。「表兄一向很關心我的。可是我甚至還不知道你的全名,或是你的氏族? 」 「氏族?」他反問。「表兄?」 「布羅勃表兄。你該知道的……是他派你把我從卡裡堡救出的吧?!」 蓋文手理金髮,深吸一口氣,他很快地站起來,床墊一陣振動。 「我是奉愛德華王之命和你結婚的。」 冰霜罩住她。「愛德華王?」 「我是英格蘭人。」 她緩緩站起,眼神未曾離開他。現在她知道他為何一直緊蹙濃眉。他被迫娶了一個 蘇格蘭女人。她還在敵人手上,她還在危險中。 「英格蘭,你是英格蘭人,」她笨拙地重述。「可是你的同伴說的是蘇格蘭英語。 你把我從籠子裡救出來!沒有英格蘭人會那麼做的!你不可能……」她聽到自己不停地 說著,聲音低啞破碎。她的心跳太急,氣喘吁吁。 「你說的是我舅舅,他是蘇格蘭人。」 「你的全名是什麼?」她質問。「你是誰?」 「傅蓋文。英王愛德華派駐法國的大使。」 「噢,上帝,姓傅!噢,上帝。」 「克莉……」 她的呼吸已成輕喘,他的話有似悶雷,薩遜納人,一個英格蘭武士,一個姓傅的, 或許是亨利的弟弟或侄甥,不管傅蓋文是誰,他都不是效忠羅勃或蘇格蘭,他不可能仁 慈對待她的。 她錯了,錯得離譜,她覺得愛德華王再次出現要把她和家人殺死。她覺得才剛發現 的健康和喜悅已棄她而去。 「你為什麼把我從卡裡堡救出來又娶了我?」 「我擁有金格堡的領地。」他的聲音柔軟低沉,如此溫柔,她恨他的溫柔。 她頹然坐下,全身開始顫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她的手猛烈發顫。「還有什 麼?」 「克莉,天知道我真不願意讓你如此沮喪,可是我是英格蘭人,現在更是你的丈夫 。這並不容易解釋,可是我希望能不讓你受到傷害。」 「不受傷害?你是金格堡的新主人,可是你是英格蘭貴族。」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尖 銳。「你救我是因為國王的命令嗎?」 「他准許我放了你。」 「是他把我放進籠子裡的,為什麼他現在同意放我走?」 「他有自己的理由。」蓋文簡短地回答。 「我知道他的理由。」她低喃,她拿起放在床上的麵包,憤怒的扔出去。 蓋文抓住了麵包放到一旁。 然後她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肉湯,無法制止地丟向他的臉,他退後,熱湯灑落滿地 。 「出去!」她大喊。儘管雙腿發軟,她站直身體走向他,一步步儘是怒氣。她揮向 他胸前,「滾出去!」 他捉住她的手腕,「停止,」他沉聲命令。「事情並不像你想像那麼糟。不要再這 樣了,否則你會更虛弱的。」他的雙眸漆黑如子夜,冷峻而嚴厲。 她握緊在他手中的拳打向他。為什麼她以前沒注意到他冷厲的眼神,就像她在許多 英格蘭武士臉上看到的一樣?她怎麼會以為他溫柔、熱情、又完美? 「薩遜納人!」她怒喊。「該死的薩遜納武士!」她捶著他,打著他,在他的箝制 下開始啜泣,她憤怒,受傷害。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把我從籠子裡救出來!」她痛苦地呼吸著,憤怒讓她爆發,「 你和你那貪婪的國王想要金子。國王曾派別人來過,可是我沒有告訴他們,我也不會告 訴你,我寧願死。」 「你差點死了。」他斥道,「克莉,你鬧夠了吧?」 「夠了!」她的胸口只因每次呼吸而灼痛。「夠了,英格蘭人已經把蘇格蘭凌虐夠 了,現在他們還要我們的寶藏!」 她的膝蓋發軟,身子直往下落,跌進他懷裡。她在他箝緊的懷中頹然掙扎,他把她 放到床上,坐在尚在掙扎中的身旁,把她壓向床墊。 「讓我走!」 「噓,鎮靜下來!」 「不要碰我!你背叛了我!讓我走!」 她推他,可是在她肩上的雙手有如鋼鐵般無法撼動。「沒有人背叛你。」他咆哮。 「我以為和你一起安全!」 「你是的。」 她的掙扎換來一陣猛咳,她深吸幾口氣後,又想掙開他的箝制。 「馬上冷靜下來,」他斥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冷靜下來。」他的拇指輕輕摩搓 她的肩,溫柔的撫觸激起她更多的淚水。 她轉過頭。「阿拉·歐伯!」她低喃。 「我不懂蓋爾語。」他說。 「願你得黑死病。」她詛咒。「你可以離開了。別再碰我。」她扭身躲避。 他輕歎,收回他的手,她側著身,感覺他離開床邊,聽到他關上門。 轉回身子,她把頭埋在懷裡低泣,發洩她的氣,哀悼她的失落。 「你還要遵從國王的命令把她送到修道院去嗎?」約翰問道。 蓋文玩弄著手中的酒杯搖頭道。「我不能把她留在英格蘭人手下的修道院裡,你也 知道原因。」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舅舅,腳旁燃燒的火盆是他們這房間裡唯一的光亮。 「嗯,我知道。可是娶到這種悍婦連我都怕。」約翰道。「僧侶說他們在教堂裡都 聽到了她從房裡傳出的喊叫聲,院長很不高興呢!」 蓋文嘲諷地挑眉。「我也不高興啊!可是我能拿她怎麼樣?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怎 麼能照王命把她送進修道院?國王根本沒有顧慮到我的將來。」 「國王認為她會死。」 「我們都期待她死。」 「可是她活下來了。愛德華王並沒有告訴你她活下來你該怎麼做。在這點上你並沒 有得到他的命令。」 蓋文揚眉。「沒錯,就是如此。」他傾身向前思索,思緒飛快轉著。「如果國王得 知她沒死,我又沒把她關起來,他一定會以背叛的理由吊死我。他根本不會記得我是遵 照他的命令和她結婚的。」 「以我們把她從籠子裡帶出來的舉動。國王不把我們兩個拖下去絞死才怪。」 「嗯。」蓋文沉重地說。「他愛極了把人絞死、穿腸破肚、四分五裂。被他發現這 件事我們絕對活不了,至少我是。」 「愛德華還給了你什麼指示?」 「黃金對我並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會不會找到,不過國王要我整頓金格堡並一起搜 索布羅勃。我對這個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我還是要去金格堡接管我的領地。」 「院長說克莉不能留在這裡。」 「我知道。」蓋文平視著約翰。「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她都跟我們走。」 約翰嚴肅地點點頭,「那朵咪和她兒子呢?」 「一起走。等國王派駐兵去後,我再想想要怎麼處理他們。」 「克莉小姐或許可以幫你點忙,她熟知那塊土地和居民,她曾經嫁給英格蘭武士, 曾是城堡的女主人。」 蓋文苦澀,「我不認為那位小姐想再和我說話,更別提幫我了。」 約翰點頭贊成。「真是一塌糊塗。」 蓋文歎道。「我想是結婚這個事實嚇到了她,她很可能會因此再病倒死去。」 「哈!她不是喬娜。這位蘇格蘭小姐的意志抵得過十個男人,克莉不懂怎麼去死的 ,否則早已在很久以前她就死在籠子裡了。」 「你也許是對的。可是我還是得告訴她事實。」 「是呀,你說得對。」 「現在我除了帶著她沒有別的選擇。愛德華終究賜給我城堡和領地,我不會這麼輕 易放棄它們的。」 「即使他給你的是一塊位於蘇格蘭的領地?」 「是的。而且如果他指控我和克莉連成一氣背叛他,那他就得親自領兵來抓我。」 「天使武士,是嗎?你的所為和這個名字好像有太多的矛盾。事實上在必要時你會 變成魔鬼。」 蓋文聳肩。「必要時,也許是吧。」 她的固執令他驚訝。蓋文坐在馬車上,再次回頭看著由他和約翰的馬支撐著的有簾 幕的小車廂,躺在簾幕後的女人已經熬過了甚至會折磨死大男人的肺炎。 她有著超人一等的意志力,他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恢復得如此迅速,又如此的堅決。 整個旅途中他鮮少聽到她咳嗽;儘管有毛毯和獸皮,這三天的旅程仍是寒冷崎嶇的。然 而克莉完全沒有抱怨。 她也鮮少和他交談。 他歎息。朵咪的小兒子因無聊的旅途而顯得焦躁不安,只有和他或約翰騎馬時才好 一點。在經過和約翰共乘的疲憊後,威廉現在正舒服地趴在母親大腿上睡覺。朵咪則專 心地駕御著他的灰色戰馬。 因為有車廂的負擔,他們從修道院出發緩慢地向西北走,朝著蓋勒威前進。他們沿 著河經過廣闊的平地,寬廣的摹和藍色的海灣與斜壁巖坡交會,空氣清爽乾燥,森郁的 遠山蘊藏著難以估計的力量。 現在,旅途的第三天,沿途是刺骨的寒風和濕冷的雪。蓋文看著眼前陡斜的山丘和 針葉林遠端寬廣的溪流,警覺地看著是否會出現攻擊的蘇格蘭兵。 他想著車廂裡的女人,也許她會歡迎蘇格蘭人的攻擊吧!她讓他從手勢和表情中知 道她在氣他,當他一天把她抱進車廂時,她緊閉的唇和冰冷的眼神活像蜜蜂的尖刺。 他從沒看過綠色的冰,她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慄。這個眼神在一小時前再次穿刺他, 當他遞水給她喝時。 幾個夜晚前,她尚病重時,他並沒想到她會真的活下來,可是當他慶祝她活下來之 後,他開始深深關心著她,這種緊繃的情感使他不安。他很欣賞她的精神和毅力,可是 他沒有對自己的感情做出解釋。 克莉和喬娜不同,在三年的婚姻裡,喬娜一直那麼溫柔、嫻淑又羞澀,從不發脾氣 ,甚至發表意見,在他初見她時她是個甜美的女孩,可是疾病慢慢奪走了她的生命力。 喬娜像朵逐漸枯萎的小花,在他眼前凋謝。 他也看著克莉流失她的生命,然後突然間奇跡出現,她活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謬想著,她的恢復應歸功於她頑強的意志,還有她的脾氣。 他是鬆了口氣,卻被整個情況逼得進退兩難。他的生命就像左側的流水,激流不斷 衝撞著河裡的岩石而改變流向。 不到兩個星期他遵循著自己的良心和愛德華王的命令,娶了一個快死的蘇格蘭叛徒 。現在他必須想辦法和憎恨英格蘭武士的妻子和平共處,外交危機還比這個好處理。 蓋文再次歎口氣,當然愛德華王不會喜歡事情演變至此。在知道她活下來後,他也 許會把所有的怒氣都轉向他們。 如果他完全遵照國王的命令,克莉現在應該是在修道院裡,可是他選擇把她帶回金 格堡,就像以前一樣任性而行,他處理問題的能力曾經備受讚許。 現在的他很明顯的在自找麻煩。 他沒經過國王許可就帶著妻子朝北而行。他對她的憐憫不僅招致她的怒氣,更為自 己帶來背叛的危機。 他希望金格堡值得他這麼做。他已確定這位蘇格蘭小姐值得一切挑戰。 不遠處的河流形成兩個急流,由於精力幾乎耗盡,他竟然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就 是幾個星期前愛德華王告訴過他的金格堡路標。 「城堡在西北方,離那兩個急流不到三里遠。」蓋文告訴約翰。「靠近那裡的某處 一定有橋可過。」 「我不這麼覺得,大部分蘇格蘭人不靠橋也能過。」約翰說道,「我們必須騎馬渡 河,不過要連馬車一起拉過去是不可能的。克莉小姐得和你共乘一騎才好。」 蓋文點點頭走向前目測最適合的渡水處。傾聽水流聲和馬蹄踏在冰上的聲響。一聲 淒切的嘯喊震懾了他,他抬起頭察看,發現不遠處的樹林間閃過一道黑影,然後又是一 道。蓋文直覺地伸手探向腰間皮帶上的劍鞘。 「在這種地方我們需要弓箭。」他告訴約翰。「我會告訴海奧利的。我們甚至可能 要藉它們來防禦當地的居民或動物的攻擊。」他做手勢指向山丘。 約翰隨著他的手看去。「嗯,狼群可不管我們是英格蘭或蘇格蘭人。肉就是肉。」 他伸手安撫戰馬。 「朵咪好像還沒注意到我們山丘上的敵人。」蓋文冷靜地說。現在騎在他們前面的 她和威廉毫無所覺地繼續前進。 「這裡像高地一樣荒涼,我很高興在抵達金格堡後,我們有堅固的城牆和火爐可用 。」 兩個激流處在昏暗的夜空下有如黯淡的銀帶,蓋文注意到第一個急流前有個陰影處 散落著平滑的大石。 「我們從這裡渡河。」他告訴約翰。他們騎著馬小心不讓車廂傾斜,然後下馬把車 廂搬到地上。趁著約翰回頭交代朵咪時,他把簾幕掀起。 克莉睜開眼看著他。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卻機警清澈,像兩潭綠冰。 「你的精神應該還不錯,小姐。你還撐得住吧?從現在起我們必須過河並騎上三里 遠。」 「我還有體力,而且我也不會死了如你的意。」她的聲調嚴厲粗啞,然而蓋爾語特 有的腔調卻為她的語氣平添幾分溫柔。 蓋文乾澀的笑道:「你即使再累,舌頭一樣鋒利如刀,更別提你高熾的怒氣。」 「沒錯。」她幽暗的眼底閃著怒火。「我不會忘記你是與布羅勃為敵的薩遜納武士 。」 歎口氣,他把水壺遞給她。「渴了嗎?」 在她點頭應允後,他伸手把她扶起坐著喝水,她並沒有拒絕他的幫忙,當他把壺蓋 蓋上後,她按住他的手臂。 「我們要過的河是哪一條?」 「離金格堡不遠的那條。」 「金格堡……」她看著他,翠綠眼眸裡的冰雪因對家園的記憶而融化,「你要帶我 回去?」 「嗯。那是你的家,現在,也是我的。」 她在他的臂彎裡抬起頭。「你已經有城堡了,沒理由對我好。你為什麼要幫我,傅 蓋文?」 他也不只一次地問自己相同的問題,或許是因為他看到一個堅強美麗的靈魂,想要 把它釋放出來吧! 從第一次見面,這個瘦弱勇敢的女孩子就給他極大的震撼,柔弱的外表卻有著堅強 無比的意志,他已經領教過她的毅力,她的怒氣更令人難以忽視。 「你為什麼要幫我?是因為金子嗎?」 他搖頭。「我不喜歡卡裡堡的籠子,所以要改變一下。」 「你是想把我關在別的地方。」她瞪著他。 「不是。」 她垂下視線。「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正發著燒,我以為你是來接我上天國的天使 。」 「我並沒有說我是天使。」 她點頭。「除非是墮入凡間的天使。」 他幾乎失笑。「你好像很喜歡天使。」 「可是我不會跟他們一起走。」 他看著她緩緩點頭。在他身後,約翰的腳步接近。「來吧,小姐。」蓋文靠向克莉 。「能和我一起騎馬嗎?我們必須過河。」也不等她回答。他兀自拉開她的毯子把她抱 起。她好輕,幾乎沒有一點重量。 他走向他的馬,朵咪和約翰把車廂拆開,把它綁在朵咪的戰馬鞍後。 「放我下來!」克莉對著蓋文低喊。「我可以自己站著等你上馬。」 蓋文驚訝地挑眉。「如你所願。」他放下她。她站直了身子靠在他身上,他可以感 覺到她全身顫抖。可是她勝利地笑了,好像在向他宣告她自己也站得住。 他輕捏她的肩。「可別現在昏倒在我身上。」他說。 「我不會的,我強壯多了。」 「你的確是。」他低語,幫她站穩腳。 朵咪笑著靠近他們,克莉轉身向前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就在她離開他的同時,蓋 文感到一絲奇異的遺憾。 克莉極不自在地倚在蓋文胸前,他的左臂緊箍著她,在她身下的大腿肌肉強壯而穩 定。他在轉頭時未剃鬍鬚的下巴輕刷過她的前額。他的聲音深入她耳裡,這種奇特的感 覺帶給她難以豆腐的歡愉。 除了父親,她從來沒有在別的男人懷裡感到這麼溫暖安全,可是她馬上提醒自己他 是英格蘭武士。她坐直身子,把身子挪離他。不知道他把她帶回金格堡的動機為何?她 知道他會搜捕布羅勃,一如亨利和其他武士,金格堡會再次發生戰爭。 金格堡,火焰在牆上竄升。 她看到約翰和朵咪騎馬跟在他們後面,蓋文謹慎地策馬涉水,她曾渡過這裡好幾次 。她深呼口氣,冷風直衝她的喉嚨使她不自主地開始咳嗽。 蓋文銳利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心思放回馬上,促馬走向更深水裡。克莉聽著洶湧 的水聲,身子一陣輕顫。 「站住,英格蘭人!」喊聲越過河流而來。蓋文和克莉聞聲同時抬頭。 「上帝!」蓋文在她耳邊低喃。 兩個人站在河的對岸怒視著他們,手裡握著是他們身子兩倍高的鐵頭槍,一副躍躍 欲試的模樣。 「站在那裡別動!」其中一人高喊。 克莉皺眉坐直身子,她認識這兩個人,他們是她好友的兒子。 蓋文輕咒一聲拉住馬韁,一雙手緊緊抱住克莉,她可以感覺到他手上傳來的緊張。 「你是誰?英格蘭人?」 「我是傅蓋文伯爵,還有女人和小孩跟我們在一起。」 「我看得出來,既然你是英格蘭人,在你走前必須把你的武器和盔甲留下。」兩人 踏入水中走向他們。 「如果我們讓你走的話!」另一個男人說。 蓋文舉起右手好像要拿插在腰上的劍,可是他左手抱著克莉,右手抓著韁繩,根本 沒有辦法動彈,反而使馬兒騷動不安。 「這個女人病了。我要求你們不要來為難我們。」他說著。 克莉知道這兩兄弟可能認不得她了;疾病讓她迅速消瘦,不再像原來的自己。她應 該開口叫他們。可是她的聲音微弱沙啞。她把斗篷往後揮,直視他們舉起手臂,穿著羊 毛衫的高個子一臉驚駭。「親愛的聖母呀!克莉小姐!」他高喊。 「你好,馬伊安,還有唐諾。」 「你怎麼會和薩遜納的人在一起?」伊安用蓋爾語問道,「你受傷了嗎?我們會把 他的心挖出來當晚餐的!」他舉起長槍直指蓋文,用蘇格蘭語高喊。「你馬上下來把她 放走!」 「克莉小姐是我的妻子,」蓋文回答。他的手把她箍得更緊,「而且她病了,讓我 們過河,我要帶她回金格堡。」 「金格堡!」另一個人開口,「那裡沒有地方……」 「讓我們過去!」約翰突然大吼,騎馬走過他們揮動大刀。「馬上讓開讓我們過去 !」 面對騎著戰馬、揮舞大刀的全副武裝戰士,伊安和唐諾交換了眼神,迅速地轉身跑 開。 「現在他們不會再惹麻煩了!」他喊著。 「上帝,」蓋文搖搖頭。「他真是喜歡征服和勝利。」他促馬向前,看了懷中的女 人一眼。「那些人是你的朋友?」 「是的。」她看著對岸,焦急地尋找著馬家兄弟,如果出現兩個,其他的也會在附 近。他們八兄弟向來是焦不離孟的。 「現在抓緊。」蓋文左臂緊緊圍住她,「別動!光是渡河就夠難了,我可不希望還 有個不安的小女孩子亂動搗蛋,別動也別出聲。」他看著河水心不在焉地說著。 她不知道他是在和她說話還是對馬。他們在沉默中渡河。 「他們走了嗎?」蓋文在過河後問約翰。 「嗯。」 「他們好像有滿多人躺在樹叢裡,我們最好趕快去金格堡。」 「天是黑的很快。」朵咪說著。「約翰,他們會再來嗎?」 「不,他們走了,騎在我旁邊吧。」 蓋文策馬,「好了,走吧。」他突然傾身策馬奔馳。克莉也俯著身子趴在戰馬背上 ,緊緊抱著蓋文的腰,他們奔馳在滿是岩石的芒野上,直到一片濃密的叢林出現眼前。 在黃昏裡,森林和山丘漆黑一片。 勒住戰馬,蓋文看看四周,「城堡應該在西邊。」他告訴約翰,「不遠了。」他看 向克莉。「我說的對嗎?小姐?」 她原本不打算幫他任何忙的,可是疲憊衝散了怒氣,她需要休息,她想看她的家, 環視著四周的景致,她試著找尋熟悉的河流。 「那裡。」她伸手指著。「穿過樹林,有一個海灣。」 蓋文策馬奔向她指的方向。 在森林的另一端,蓋文在山崖旁勒住馬,山崖下是長且寬的漆黑海灣。 背對海灣的城堡聳立突出在山崖上,蒼涼而沉默,荒蕪的城堡窗裡沒有溫暖相迎的 燈火。四座塔在昏黑的天空下呈現破碎的暗影,厚實的城牆翻覆頹倒。 蓋文看了許久。「這是個殘骸。」他終於開口。 克莉強迫自己坐直,咬緊下唇不讓眼淚滑落,她看著不再溫暖的家。 「它被燒燬了,破壞了。」她說著,「去年夏天。」 他看向她。「你知道?」 她的頭一垂。她突然覺得自己精疲力竭。她抓著蓋文的手防止自己暈倒。 「我知道。」她低語。「我知道。我親手燒了它。」 黎明前的清冷時分,蓋文走上城垣,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站在牆道上巡看著金格堡 的斷垣殘壁。在他人都還在最大的塔上休息的同時,他根本了無睡意,現在看著這一片 破壞的荒涼,他感到無比的沮喪。 稍早他和約翰用布裹著樹枝做成火炬,探看整個城堡的情況,大火燒光了四個圓塔 中的三個和入城大堡,沒有屋頂也沒有地板,有兩個塔的石牆毀損破裂。 天井中堆滿了焦黑的粗石瓦礫,破碎的屋瓦石塊堆積在殘缺的牆上,四處可見大火 焦灼過的灰黑污漬。 在最大的塔內第一層樓面受大火的侵蝕最少,尚可提供他們容身之處。原本高塔的 入口是在第二層樓,可是那裡的地板已經倒塌。第一層樓尚有一條小徑,是通往儲藏室 的。 蓋文踢起一塊碎石,看著它滾到牆道邊緣墜落天井,他歎口氣靠在破損的牆上,俯 看著下面。不遠的前方有四周環山的海灣棲息著,水面上覆著一層寒冷的薄霧,深深的 壕溝順著山沿環繞城堡三面而築。在海灣的正對面,是面對森林的入城大堡。 海水、巨岩和叢林阻擋了所有想進金格堡的外敵。這座城曾經是個無可摧毀的地方 ,蓋文想著,除了火之外。 而現在因為一個叛變的蘇格蘭人,金格堡變成一片荒蕪殘垣,蓋文拿起一塊石頭用 力投出,黑暗中傳來嗶啦地迴響。 他終於瞭解了國王的背叛,憤怒的火在他心中沉重燃燒,愛德華答應給他城堡和領 地做為他多年努力的報償。可是他一直都對國王的話有所懷疑;甚至一張所有權狀也不 能減除他心中的疑惑。所以他認為娶克莉是另一種讓金格堡屬於他的保證。 他等了這麼多年想得到一座英格蘭城堡。他在第一次婚姻中獲得法國的領地,而它 為他帶來充裕的財富。從葡萄酒和羊毛的收益中,他有足夠的錢建築一個城堡。他唯一 需要的是一塊英格蘭的領地。 他看著平靜無波的海面,黎明的曙光逐漸升起。在這斷壁巨岩中,他突然覺得這裡 比法國的城堡更像他的家,在命運之神的安排下。他得到了一個妻子,一塊地,和一片 斷牆。 聽著徐徐吹過的海風和穩定的浪濤聲。他突然決定要在這裡待下來,他可以重建金 格堡。沒有任何人,英格蘭人或蘇格蘭人,能把它從他的手中搶走。 起碼他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家,他要保住他們。他要盡全力保護他們,讓他們日益茁 壯。 從身後傳來腳步聲,蓋文轉頭一看,約翰正朝他走來。他點點頭邀請他加入,約翰 發出一聲憤怒的歎息。 「其他人還在睡嗎?」蓋文問。 「嗯,酣睡的像孩子一樣。我睡不好,我剛去察看了城內大廳,就看到你站在這裡 守衛著。」 「哈。這樣就連小孩子都可以闖進來。」蓋文又丟出一塊石子。「看看那裡,閘門 壞了,大廳毀了,吊橋斷了,任何人都可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除了隨身帶的,我們甚 至沒有多餘的武器可以用。」 「也沒有地方讓軍隊駐紮。」 蓋文苦澀大笑。「這裡就我們幾個睡還算溫暖,要是讓軍隊來就太擠了。」他把長 髮撥向耳後。「地板和外屋都可以重建,可是只要沒有大門,我們就等於是邀請敵人進 犯。」他看著城門,巨大的橡木松垂地吊在鉸鏈上。 「我去察看過了,那場大火就像鐵匠在鐵爐把所有東西都熔了。在大門入口處的鉸 鏈房裡。大門的鐵鏈被燒得只剩滑輪,熔得一乾二淨!」約翰不可思議的猛搖頭。「那 裡的地板都毀了,吊橋的鉸鏈像燃燒殆盡的焦木。」 蓋文點點頭,大門外的吊橋崩塌。沉重的鐵鏈垂落寬深的溝渠。 「吊橋拉不起來了。」約翰說。 「國王和海奧利一定知道金格堡的情形。」蓋文道。 「我敢打賭愛德華就是要把這樣的金格堡賜給你。完全的背叛,小子!用一座毀壞 的城堡交換你多年的服務。你也很瞭解為什麼會這樣。」 「嗯。」蓋文道。「我知道,愛德華王的記憶力比任何人都好。這是他對我十年前 在百維克背叛他的我犒賞。」 「海奧利似乎也在旁邊扇風點火。現在愛德華賞了你一巴掌,期待你把這裡清理乾 淨,他再派軍隊來接收。」 「他要我和海奧利見面,討論我需要的補給品。看來他所謂的補給品是木材和釘子 。而不是給守衛的武器和馬飼料吧。」 「你要留下來嗎?或是回法國?」 「我若回去愛德華會砍了我的頭。」 「那麼。」約翰緩緩地說。「他的威脅並沒有擊倒你。」他看向四周。「可是國王 的伎倆也太卑鄙了。他欠你一塊富饒的領地。」 「是啊。」蓋文把另一塊石子投入黑暗。「他才不在乎這個。他憎恨蘇格蘭人的熱 血超越了任何人的權益。」 「你會要求重新賜給你一塊土地嗎?」 「他會辯稱他已履行承諾。這些牆還是堅固的,看那裡。」蓋文指著城堡的外牆。 「厚且高,足以防禦大火。」他諷刺地說道。 「只要有堅固的城牆和能餵飽牛羊的草地。一個男人就可以得到他所要的東西;然 後等幾年後敵人對那城堡不再有興趣。他們會回來重新建堡壘。我聽說布羅勃也一樣如 此做過。我敢打賭他是命令她如此。」 「是吧,可是一個女人需要堅強的心才能下手燒了她的家。」他記得克莉再次看到 城堡時的表情,她絕對愛著它。當她告訴他是她燒了城堡時,她看起來有無限的哀痛。 「蘇格蘭女人充滿勇氣和意志;不管男人做什麼,她們也能做,而且還做得一樣好 。」 「她是做得無懈可擊。」 「這裡有好多事等著做呢。」 蓋文揉揉臉。「那好吧,你和我,親愛的舅舅,準備幹活了。」 「哼,」約翰說道。「那個朵咪看起來強壯得可以抵過兩個男人。」 蓋文大笑。在清冷的霧裡,第一道晨光染上了城堡。一群白鴿不知從何處飛起,順 著晨風恍如裊裊白煙。 沐浴在金光中的金格堡看起來完好而堅固。曾經它是那樣聳立於大地,將來也會如 此。 「我不搬任何東西。」朵咪雙手環胸堅定地說。 「哈,你根本就和我們一樣強壯。小姐。」約翰道。「你的手臂粗實,背部像男人 一樣寬。」 朵咪氣極怒喘。克莉從地板上的小床睜大眼看著,蓋文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上,雖 然不發一言,但他的嘴角翹起,克莉則拚命忍著即將爆發的大笑。 「約翰是想稱讚你。」克莉終於能出聲。 「哼,」朵咪甩頭。「像他這種稱讚人的方式,就好像要我從麻雀身上擠奶一樣。 」她身旁的威廉瞪大眼睛聽著。 「他只是跟你逗著玩,想戲弄你罷了。」蓋文開口,「他的意思是說我們需要任何 可以勞動的人手共同修復這個地方。」 朵咪看向蓋文。「我會盡力的,我父親是水泥匠,小時候常常看他做事,你對水泥 這種事有任何經驗嗎?」 「水泥工程?」約翰皺眉思索著。「我只知道怎麼破壞和燒燬城堡。」 威廉小臉上洋著興奮,朵咪厭惡地把他剛探出的小頭壓回去,「在這一片斷垣中燒 燬石牆有什麼用啊?」 約翰咆哮一聲看向蓋文。「我們當務之急該幹什麼?」 「洗澡水和食物。」克莉悶聲說道。 「小姐,」蓋文冷峻的聲音嚇到了她。「我們已經盡了全力才有衣物保暖和熱水可 用。我想你的浴室一定也被燒了。直到我們再建一個新的。我們都要像今天早上那樣洗 澡。而且在整修好房間之前,我們都要像這樣睡在一起。」 「從修道院帶來的燕麥維持不了多久了。」約翰補充。「食物是第一要務。我們必 須出外打獵。」 「嗯。除此以外,我們要馬上修復城門,建築新的地板,然後我們才有別的房間可 用。」蓋文道。「我很快就會去海登和海奧利碰面,去向他討些材料器具和人力來重建 這裡。如果他能提供的話。」 「海奧利?」克莉問。 蓋文看向她。「小姐,是的,你認識他?」 「是他抓到我的。」她輕聲回答。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就讓她感到深切的恐懼,她顫 抖地把披肩抓得更緊。 她看向蓋文。他正看著她,藍眼裡一抹暗影,如果她不是知道他是個像海奧利和亨 利的英格蘭武士,她會以為那沉默深思的眼神代表著關懷。 她垂下眼神,紅著臉把頭轉開。 「冬天勢必會影響工程的進行。」約翰說。 「蓋勒威的冬天還算溫和,會有雨和冷風,可是很少下雪。」克莉解釋。 「如果我們能在冬季裡把門修好,那所有的修復進度就會比我想的快些。」蓋文思 索著。 「溫和?呃?像我們這個小房間這麼溫暖?」約翰揮著手滿臉不信地說著。 「當然不是如此。」克莉淡淡一笑,蓋文和約翰今早找到兩個鐵壺,又到海邊取了 些水,然後用碎石在房中央圍成圈,升起火把鐵壺放在中間煮水,蒸氣瀰漫整間屋子, 室內的空氣溫熱潮濕,她的呼吸也舒服許多。 「這裡就像剛下過雨的夏天,」約翰站起身說著。「我需要一點清新的空氣。來, 威廉。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一些鴿子,我們去打獵如何?」威廉興奮地跳著,約翰轉向朵 咪,「我帶你去看看城堡,也許我們可以找到一些你搬得動的梁木。」他的棕眸閃著惡 作劇的光芒。 朵咪站起身來。「我很快就會拿起一塊大石從他頭上敲下去。」她大聲對著克莉說 ,隨著約翰和兒子身後離去。 蓋文留在原地並沒有動,只是用他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火堆邊的細枝。 「你今天看起來好多了。」他開口。 「我睡了大半天的時間。」現在的她餓了,而且有些坐不住。 「我聽朵咪說你的胃口很好。」 「我吃了很多。」她坦承。「我知道從修道院帶來的食物已經剩下不多了。」 「現在你比我們更需要食物。」他嚴肅地說道。「小姐,我們有很多事要討論,如 果你有精力聽的話。」 她無語地點點頭,看著他彎身把樹枝丟進火裡。他的頭髮長披及肩。如黃金般的麥 穗閃閃發亮。儘管未刮鬍子的下巴線條逐漸模糊,可是他的外表仍俊美的有如大師刀下 完美的雕像。 他沒有穿上胄甲,也沒有披上斗篷。然而穿灰色羊毛長衫的他,仍舊散發出屬於貴 族的氣勢和力量。 她回想著他穿載鏈著鐵鏈的盔甲,雪白的長衫和用金線繡在斗篷上的翅膀;現在她 知道那個圖案代表的意義了……傅家獨特鷹隼的翔翼。不是天使。她幾乎為原先自己的 誤解失聲大笑。 「我曾以為你是大天使米迦勒。」她輕聲說道。 他看著火焰。「我該把這當成羞辱嗎?」 她聳肩。「如果你想。」 「現在你知道我是英格蘭人。你覺得你被背叛了。」 「是的。」她低語。 「我把你從籠子裡救出來,還娶了你。」 「你因為國王的命令得到這座城堡了,你要追捕我的表兄布羅勃。」 「我得到你的城堡?」他憤怒地揮手。「小姐,看看你的四周!你才是毀了這一切 的人!」 「我毀了它是為了對抗像你一樣的武士!」 「如果你少點一根火炬,我們現在也不會這樣落魄的尋求溫飽。」他怒吼。 她跳起來,被他深深的怒氣嚇到了,但她自己的怒氣也同時被點燃。「我從來沒想 過會和另一個英格蘭武士回來這裡!」她高喊回去。 他絕望地歎口氣。「你忘了你現在又成了這城堡的女主人嗎?如果你還被關在籠子 裡,那你就什麼也不是。」他咬牙切齒的問。她看得出他正控制自己不發脾氣,可是她 不在乎讓他的憤怒爆發。 「我還是個囚犯,你說你擁有金格堡,你說我們結婚了,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我 怎麼能相信你不會傷害我?我對你一無所知!我當然不能相信你!」 他折斷了手中的樹枝把它丟進火裡。「你對你的救贖者如此刻薄。」 「我只對我的丈夫們如此。」她斥道。 他粗率地點點頭。「很好,那請你聽清楚,我父親是個英格蘭武士,在聖地追隨愛 德華王征戰;我母親是蘇格蘭人,兩人都去世了。我過去十年在法國做大使。我這次護 送法國主教們來英格蘭,國王把金格堡賜給我,要求我馬上來這裡。現在你知道所有你 該知道的了。」 「愛德華王也命令你娶我。」她雙手環胸盯著他。 「他允許我放你出來,娶你,在你……死前。」他看著火焰,頰上一束肌肉抽動。 「他要你到金格堡做什麼?」 「他要我來這裡駐紮軍隊追捕布羅勃。」 「他還要你找到金格堡的寶藏。」她瞇起雙眼。 蓋文聳聳肩。「他是提過,可是他也有可能是因為家族血緣才把這塊地給我。亨利 是我伯父。」 「伯父!」她倒抽口氣。「所以你知道他死了。」 「我聽說你殺了他。」 「哈!現在我知道了!」她向前傾。「你把我救出來,帶我到這裡就是為了報復我 殺你伯父的仇。難道關在鐵籠裡對你而言還不夠殘忍嗎?你是想把我囚禁在這裡讓蘇格 蘭人看?你想折磨我說出金格堡的藏寶地點?餓死我?看我死掉?」 「小姐……」蓋文狠狠咒了一聲後看向她。「你的脾氣真壞。難道所有的英格蘭人 在你眼中都是那麼沒心沒肺?」 「我從英格蘭人那裡看到的只有殘酷!」 「你從我這裡看到的只有那些?」他輕聲問道。 她猶豫,然後挫敗地搖搖頭。到目前為止,他給她的只有溫柔,還有背叛,她提醒 自己。 「我沒心情和你吵,小姐。不過看起來你好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那時我把你抱 出籠子時,你可沒有像現在一副小潑婦樣。」他撿起樹枝丟到火裡。 她抬起下顎。「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嫁給另一個薩遜納武士。這是愛德華王另一個 對付蘇格蘭的計劃。」 他轉頭看她,眼神冷硬閃爍。「那你要什麼?留在卡裡堡的籠子裡?你覺得那樣會 比嫁給我更好嗎?」 她轉頭不願意回答他森冷的語氣。黑暗殘酷的牢籠記憶又鮮明地浮現眼前,在那裡 面她常常會有就快被悶死的感覺。淚水滑落臉頰,她把臉埋進手裡無聲地哭泣。 傅蓋文把她從籠子裡救出來。可是他是個英格蘭人。她永遠不能相信的人。在他還 沒有告訴她他是誰之前,她相信他是她的救贖者。然後這整件事是個背叛,一個令她痛 心疾首的背叛。她曾經那麼相信他,當他救出她時,當他在修道院把她抱在懷裡時。 他表現出對她的仁慈和關懷,甚至是愛。她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再次感受這種感覺。 她絕望地想再次感受這種熱情。 可是蓋文剛才的嘲諷和憤怒令她想起了亨利。他們是效忠冷血國王的親戚。她哭出 聲音。 「克莉……」蓋文喚著,她沒有回答,她聽到他站起來,走在石板上,撿起他的斗 篷。可是他並沒有離開房間。 他走回來遞給她兩張折疊的羊皮紙。「一張是金格堡的所有權令;另一張是我們的 結婚證明,我請神父寫的,看看吧!我要你對兩件事都沒有懷疑。」 她僵硬的打開第一張羊皮紙,上面有著血紅的皇家戳印。她不太懂法文,只認得少 數的字,但第二張結婚證明是用拉丁文寫的,她完全看得懂。 記憶突然席捲而來。燭光和陰影,蓋文溫暖強壯的手,說著拉丁文的是神父;她扶 著蓋文的手說是的,是的,希望她的罪惡能被赦免……原來她是在宣誓成為他的妻子。 她想起那個溫柔的吻,他的吻仍在記憶中揪著她的心。現在她知道那是個結婚誓言 的吻。 「你想起來那個婚禮了嗎?」他問著。 她點頭把紙張放到一旁,「我的丈夫是個想毀了蘇格蘭人的英格蘭武士。他希望能 找到我表兄布羅勃後殺了他。」 「你真的覺得我是那麼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咆哮。 「你奉國王之命來此,亨利和他的軍隊幾乎毀了這裡,我不能坐視這種事情再度發 生。」 蓋文激憤大笑,她抬起頭看著他。「我能毀了這裡什麼?」他揮著手問道。「這裡 除了倒塌的城牆外什麼也沒有,沒有人靠近這裡,沒有必要擔心英格蘭兵會出現,沒有 一個守衛……沒有一個人看守,小姐,當你一把火燒了這裡後……我怎麼還會有心情去 追捕布羅勃,我甚至不能提供我們幾個人足夠的溫飽,我們從修道院帶來的燕麥就要吃 光了,現在我們只能靠到處都有的鴿子活下去。」 「野鴿在金格堡到處都是。」 「是的?我希望你喜歡它們的味道。」他轉身走開,一拳狠狠地捶向石牆,嚇到了 她。他詛咒,憤怒而狠毒,手撐在牆上沉沉瞪著焦黑的牆壁。 「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克莉小姐,你的野鴿不會。冬天裡沒什麼可獵的,我們甚 至連餵馬的飼料也沒有,我們甚至不需要一個堅固的房間來度過這個冬天。」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語氣令她驚訝。「聽起來好像你覺得對我們有責任似的。」 「我當然有,你還怕我嗎?還是你仍然認為我是個薩遜納惡棍?」 「我不怕你。」她輕聲說。她歎口氣站起來,知道她該去做早該做的事,可是她是 這麼的累,以至於腦筋想不清楚。她走向他,希望突來的暈眩趕快過去。「蓋文。跟我 來。帶個火炬和你的斗篷。」 他疑惑地看著她,然後把斗篷披上。 她領著他穿過走廊,走進側牆的一個小房間。那裡曾經是個儲藏室,不過現在已經 荒廢,牆上儘是大火熏過的漆黑,強烈的焦味嗆住她的喉嚨,她靠在牆上開始咳嗽,等 著自己平靜下來。 更遠的牆那端有個寬大的木門半垂吊在門楣上,她用力推著它。 「讓我來。」蓋文把火炬交給克莉,用肩膀把門頂開,厚重的門應聲倒落。「這裡 通向哪裡?」 「做麵包處。」 「噢,或許會有一兩條麵包幸運逃過火吻吧。」他諷刺地說,穿過門口。 「比那還多,我想。」她答著,對自己微微一笑。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小心。地上到處是燒燬的木材。」蓋文環視著被火焰燒蝕的房間,把火炬從克莉 手中拿回。這女孩子很明顯地需要休息。可是她卻堅持要找出一兩條麵包。他為將是徒 勞無功的探索歎息,等著她進入房裡。 克莉走過他看著四周,好歹他不需要忍受她對這些殘骸有著的歇斯底里情懷。他似 乎很冷靜的接受這事實,也很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 他的憤怒已過,現在他很後悔對她發脾氣。她還很虛弱,他該更小心考量她的身體 狀況。可是她的脾氣並不因病痛而稍減,她的怒氣和他的一樣強。 「這些木材曾是兩個很大的橡木桌子。」她指著。「在那裡,砧板也被燒了。這個 麵包室就在廚房正下方,廚房上面一層就是大廳。在那邊的在火爐上,我們曾做出許多 很棒的食物。」她指著靠牆而築的大火爐。 「你認為我們還能找到任何穀物嗎?」蓋文問道。「你很可能空手而回,甚至隨時 會有木材落下來砸到頭,小心點走,那是什麼。一個井?小心!」他抓住她的手,把她 拉離地面一個寬深的黑洞。 「我不會掉下去的,我很瞭解這個地方。」她安撫著。 「我們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來呀?」他問著,一邊瞄向黑洞,一邊抓住克莉遠離塌 落的石牆。 「那是比塔城還古老的水井。這些城堡已經很古老了。我母親的一位祖先厭倦每次 都從天井裡取水回來用,乾脆就把高塔建在這裡,所以這樣就很方便取水做麵包,還有 廚房用水。」她指著他們頭頂上天花板的洞。 「我相信是,」蓋文應著,撿起一塊小石頭丟向井裡。「現在這裡乾枯了。」他看 著黑洞。「被木材蓋住了,我想。不過約翰和我可以把這裡清乾淨,然後至少我們會有 水可以用。」他看看四周,「這座塔的牆壁還很堅固,拱形的天花板看起來也沒問題。 至於上面的房間,如廚房的地板和大廳就需要重建了。廚房的地板是木頭做成的嗎?」 「不,是木頭和石板拼成的。」 他輕觸她的手臂。「克莉……你知道這裡原先的樣子,幫助我,向我解釋城堡的構 造。」 她看著井底,「如果我幫你重建金格堡,你會用它來對付我的同胞。」 「不管英格蘭或蘇格蘭,我們都需要有個地方住下去。如果你想活著過這個冬天, 我們就得同心協力,所有工程必須馬上展開。」 「我知道,這就是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的原因。你可不可以把那個燒燬的砧板搬開 那個角落?嗯,就是那裡,靠小門那邊。」她從他手中接過火炬。 「那是什麼,另一個儲藏室?」他彎下腰把木頭撥開,一個燒燬的木門搖搖欲墜。 他皺眉。「沒有食物能抵得過火燒的,小姐。可是我們會去察看,如果這樣會讓你高興 的話。」他輕鬆地把門打開。「一個通道?」他看著她。 這條通道很高,可是寬度僅僅能讓一個男人通過。蓋文好奇地走在石牆間。 「這裡看起來好像古代的陵墓,我希望你沒打算在這裡對我做什麼。」他緩緩說道 。 克莉責難地看了他一眼,拿著火把走在前面,她在一個覆蓋瓦礫的鐵門前停下。 「這裡是個地牢,只有一個小窗,在這個坑洞下面還有第二個坑是鮮少用到的。比 一個棺材大不到哪裡。」 他揚起眉頭,「所以,那就是你要我安息的地方嗎?小姐?」 「或許稍後吧。」她微笑。 蓋文在她走下階梯時輕笑出聲。他跟著她,手臂因扶著牆不時沾到煤灰。 「大火至少燒到這裡。」他說道。 「是的,可是我們還要再走下去。」 通道在碰到另一個門後中斷,可是這次的門除了表面有些焦黑外是完好的。克莉把 火把遞給他,然後踮著腳尖摸索著牆壁拿出一隻鑰匙插進門轉著,直到打開鐵門。然後 她走進黑暗走到另一個通道上。 這個通道比先前的要大,既長且迂迴。空氣寒冷而原始,飽含著土的氣息和一絲潮 濕。蓋文高舉火炬,沿著彎曲的通道走在克莉身旁。 「看這牆有多乾淨,感謝上帝大火沒有燒到這裡。」 她釋然的語氣使他瞭解到藏在這底下的東西一定對她很重要,一定是一個秘密所在 ,「如果你是想帶我去看寶藏所在,小姐,容我提醒你它不會為我們帶來溫暖和食物。 」他調侃著。 「寶藏不在這裡。」 「不是嗎?」有什麼地方比這個地底下更好藏寶貝? 「反正不是就對了。」她猛然停下。 眼前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岩石。克莉轉向右邊摸索著一塊突起的石板。石牆輕鬆地移 動了露出一個寬敞的開口。她走進去,蓋文跟在後面走進了一間小石室。 「仁慈的上帝,」他輕呼。「這一定是海角中央。」 「巖壁的正中心。」她應著,輕柔的嗓音營造出親密的氣息。她走向一個古老的門 。 蓋文跟隨著她,石門上雕刻著細緻的花紋。「這個門相當古老。」他說道。 「蓋勒的王子開啟了這個通道和石室。在橫木上方有把鑰匙。」 他找到鑰匙遞給克莉。她看著眼前沐浴在火光中的俊美男人。「蓋文,在我們把門 打開前,我要要求你答應一些事。」她的眼裡有著不確定,甚至恐懼。 他皺眉。「你想要什麼,小姐?」 「答應我在這裡你不是個英格蘭人,答應我在這裡的你只是個男人。」 他瞇起眼睛,她急切的懇求在他體內引起一陣戰慄直衝鼠蹊。「好,只是個男人。 」他低喃。 嚴肅地點點頭,她的鑰匙插入鎖裡緩緩推門。「讓我來。」他傾身幫忙,然後兩人 共同推開大門。 他在她面前首先是震驚,然後喜悅地原地轉了一圈。「感謝上帝,這是個儲藏室。 」 這個房間既高且寬,像是從兩邊石壁鑿開的廣大通道。牆上有支可放置火把,兩邊 的天花板都開有通風天窗。舊木櫃、木桶、箱子和袋子任意地擺在牆角和地上。 「聖母瑪莉亞啊!」他手一揮。散落在木桶蓋上的大麥落到地上。在木桶旁堆放了 幾個袋子,他彎下腰看到燕麥流出到他靴上。 然後他翻著旁邊一堆布料,發現原來是毛毯和斗篷。打開櫃子,馬鞍、鐵銑和其他 一些工具。櫃子旁則堆了一些雜物,如水壺、燭台、湯匙、鉗子和碗。 他找到一桶干吃豆,一桶花生,一桶用布包起的各式各樣的藥草,還有一桶鹼魚。 另外有一桶是用瀝青封口的,搖晃時發出水波振蕩的聲音。 「酒嗎?」他問站在門邊的克莉。 「從蓋克尼進口的,」她答。「去年春天我們到艾爾買了三桶紅酒,到現在還剩兩 桶。」 他驚訝的搖搖頭,繼續他的探索。牆上木架垂掛著大蒜;和曬乾的藥草。兩桶風乾 的萍果,兩桶洋蔥。一個牆角邊堆放著拆除了的床架。凳子、椅子和板架則堆放在床架 旁。 他開始察看幾個大櫃子裡的東西,有成套的盔甲、馬刺、鐵棒和斧頭等武器。另有 滿滿三桶的箭,多副長弓掛在牆上,旁邊還擺著一大捆長矛。他認出那是英格蘭人用的 長矛。 「這些是亨利軍隊的,我想。」他看著克莉,後者點點頭。 他轉身走回牆邊的火炬放到地上。克莉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哀傷。他緊靠在 她身旁,手臂磨擦著她的肩。 「所有傢具用品都藏在這裡。」他說道。 「差不多了。還好沒有被火燒燬,我也希望它們能保存得好好的。」 「藏在這裡就是連地獄之火也無法靠近。你的祖先是個建築天才。」 「很久以前他在現在的城堡所在建造了防禦城牆抵禦外敵……大概是第一批基督徒 出現在蘇格蘭大陸的時候……然後他把這邊的防禦工事拆了,好讓更多的人民躲進來免 受敵人侵襲。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現在這裡只用來做儲藏用。」 「這些東西都是你在亨利在世時屯積的?」 「亨利才不在金格堡,」她啐道。「他因他國王的命令接收了金格堡。就像你一樣 。」 他歎息,已經開始習慣她的怒氣,也決定現在應該和平共處較好。「約翰和我會把 最有用的東西拿上去……像食物、毛毯,還有一些工具等等。」 她點點頭看著自己已經磨損的長袍。「我也要從櫃子裡找袍子穿。我希望你幫我把 這個帶上去。」她轉身拿起覆在布下一個巨大的有銅弦的東西。「我的克萊沙琪。」 「你的什麼?我不懂蓋爾語。」 「我的豎琴。我是豎琴師,可是距我上一次彈琴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她的手 指滑過銅弦,在寂靜中幻化成柔美的銀色音符。 蓋文看著眼前三角形的樂器,刻著華麗花紋的木框邊在燭光下閃閃發亮,絲細的銅 弦閃爍如黑金。「我曾聽說蘇格蘭的豎琴能彈奏出天籟般的樂章。」他說。 「天和地,靈魂和心,」她虔敬地說。她再次撥弄琴弦,一個美妙的音符瀉出。「 你曾聽人彈過嗎?」 他搖頭。「不過我母親曾告訴我它的聲音有多美妙,在我小時候她曾哼給我聽過。 我很希望能聽到你彈奏你的克萊沙。」 「克萊沙琪。」她糾正他,並笑了。他亦微笑重複正確發音,「可是我整整一年沒 彈了,」她仔細審視著自己的手。「古時當領主不滿豎琴師時,他的懲罰就是剪去樂師 的指甲。現在我的指甲又短又醜。」 他執起她的手。「你的手優雅有力。一雙豎琴師的手。」她抬頭瞪著他,彷彿被他 的讚美嚇到。「現在,至於其他我們暫時用不到的東西,如床架和桌子等就先放在這裡 ,直到把住的地方騰出來再說。」他看著燭光在她頭上形成的光環。「你把東西藏在這 裡真是明智之舉。」 「酒和大部分的雜物是原本就放在這裡的。其他是我在……離開金格堡前搬下來的 。我不想它們那麼浪費被火燒光。」 蓋文揚起濃眉。「燒掉城堡不更是種浪費。」 她把手抽回,傲慢地抬起下顎防禦他的攻擊。「是羅勃命令我把金格堡燒了的。他 寧願一把火把東西全燒了也不讓英格蘭人利用,不過我不願意把對附近人民有用的東西 也燒了。我曾告訴村裡的牧師有這麼一個地方,不過他好像沒來這裡。」 「也許他們是在等你回來。」 「或許吧!」她突然感到一陣寒冷,身子搖搖欲墜,蓋文趕忙扶住她。 「老天,你一定累壞了。」他扶她坐到牆邊的椅子上,然後靠著她身旁坐下。 「小姐,你的分享救了我們所有人。」他輕聲說著。 「現在你知道這個地方了,你會怎麼做?」 「我向你承諾過,」他低語。「你以為我會不遵守諾言?」 她不確定地聳聳肩。「你是個薩遜納武士。」 「這裡不是,你忘了嗎?這裡,在這個地方,我只是個男人。」 然後是長長的沉默。他的心在胸腔裡沉重的撞擊;他感覺到靠在他手臂上的瘦弱肩 膀,他身旁的溫暖軀體。 「你以為我會叫附近的軍隊來把這些東西搬走?」他平靜地問道。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是冒著你可能背叛我的危險帶你來此。」 「克莉……」他歎息。「我沒有背叛你。當我把你從卡裡堡帶出來,我不知道你誤 認我是個聖戰天使,或起碼是個蘇格蘭武士,兩種角色都是你的夢想而已。」 她把頭別向一邊。「我並沒有幻想,一如我也不相信你。」 「你至少相信我一些,我想,」他說。「否則你也不會帶我來此。你可以叫朵咪和 威廉把你的豎琴拿上去,再拿些燕麥滿足你的胃口。」 克莉哀傷地大笑,然後滿臉肅然。「為了我們大家,我必須帶你來這裡。不過別讓 英格蘭人把這裡的東西帶走,求你。」 他皺著眉頭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亨利和其他英格蘭人真的把你傷得如此之深? 因為他們的作為使你無法信任我?」 她掙脫他站起來轉過身去。「你看看英格蘭人在卡裡堡是怎麼對我的!」她怒道, 「你也是遵循著國王的命令。」 他站起來。「愛德華王不見得信任我比信任你多。」 她轉身看他,顯然被他的話吸引住。「他懷疑你?為什麼?」 「那是老掉牙的陳年往事了,小姐。現在去找你需要的衣物,我會拿著你的克萊沙 琪……是不是這麼念?……回到塔裡。你想拿些什麼當晚餐?燕麥,還是豆子?」 「大麥和豆子吧,還有一些洋蔥。這裡也有鹽,我們可以拿來煮湯。」 她走過他身邊,他抓住她的手,「克莉,我們不是敵人。」 「我不能肯定。」她低喃。 「可是我確定。」他舉起手撫摸她的臉,她轉向他,他的手指沉入她柔軟的發間。 滑落她纖細的頸背摩搓著。「我們之間不需要戰鬥,小姐。」 她沉默地看著他。他的手往下滑到她肩上。她深深吸口氣。閉上雙眼。 他體內湧起一股衝動要他把她拉進懷裡。當他照做時,她並沒有抗議。他的手指輕 觸她的喉嚨,她的頭微微後仰,眼睛倏然睜開。 「橫隔在我們之間的仇恨是如此的深,我們被它困住無法脫身。我累了,我相信你 也是。」而他需要慰藉。是的,還要更多,他只是個男人,管他是不是英格蘭人。 克莉疲憊地歎口氣,一隻手覆上他胸前。他知道她該回高塔休息,可是他想在這裡 ,迷失在這觸碰的喜悅裡,感受她柔軟的肌膚,她清新的秀髮。他在跟隨慾望的浪潮把 她擁進懷裡,把她當成妻子一樣吻她,愛撫她。 他歎息,輕輕揉搓她的肩,感覺到她逐漸卸下武裝。一股熱氣從他的掌心傳遍全身 ,他在這裡,在這間房裡,他再次感受到平靜與祥和。 他低下頭,感覺到她溫暖的氣息拂過他的嘴角。「你要求我只做個男人,在這裡。 」他低喃。 「是的。」她輕語。「是的。」一團火焰急奔他的鼠蹊,他的心跑步角如鼓鳴,他 的手指勾勒著她細緻的臉龐。 「你是如此精緻。」他歎道。「像絲和絨。」他把她的身子按向他。「在修道院你 生病時我抱過你,你那時是相信我的。」 「那時我覺得安全。」她輕喃。 「那你現在也可以這麼覺得。」他低語,他的唇覆上她的。一陣輕顫竄遍他全身, 他輕柔的吻無聲問著。她的唇在他唇下開啟。給了他渴望已久的回答。 他倒抽口氣,把她摟得更緊,深入飢渴地吻著她。他的手指插入她沉厚絲緞般的發 裡。 他渴望這麼吻她、抱她、愛撫她。他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生命力。他懷疑他的手 在她柔軟的身上會是什麼感覺,當他進入她甜美火熱的體內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她在他唇邊輕喘。她的身子隨著他而移動。她柔軟的胸抵著他,雙手環上他的肩, 身子偎向他。 她的動作宛如冷風吹醒他的理智。他差點就迷失在觸碰的喜悅和強烈的需要裡而無 法自拔。他抵著她的前額,慢慢吐出氣息,試著想冷靜被熱情蒙蔽的心。 「我希望你是蘇格蘭人。」她突然脫口說出。 「在這裡我不是英格蘭人,你擁有我的承諾。」 「可是到城堡後你會記起來的。」 「你如此確定?」他輕問。 她低下頭沒有回答。 「有人來了,」站在牆垣上的約翰瞇起眼探頭看看。「四個或五個,從森林走出來 。」 「是誰?」蓋文從後面喊著,靠到城牆上用力看向大門,可是沒看到半個人影。 「我還不能確定,」約翰喊著,「可是他們向這邊走來了。」 蓋文走過天井加入約翰。今早他和約翰清理著地上的木材石塊,靠著朵咪、威廉和 戰馬的幫忙,把所有的東西堆到角落。朵咪在庭院角落升起火煮湯,威廉則拿著掃帚清 掃。 「他們更靠近了!」約翰高喊。 「朵咪……威廉……到塔裡去!」蓋文喊道。朵咪點頭抓著威廉回到塔裡加入克莉 。 「有多少人?是叛軍嗎?」蓋文問道。沒有大門的城堡簡直就是邀請敵人攻擊,他 和約翰因而武器從不離身,隨時警覺注意任何動靜。 「叛軍?」約翰再次探頭看看,「他們看起來很瘦小。」 「瘦小?是因為距離很遠的關係吧?」 「現在很近了,」約翰答,「很瘦小。」 蓋文皺著眉提著劍跑到大門,躲在拱形的通道陰影中往下看著底下吊橋通向森林的 小路。 他眨眨眼再看一次,三個小孩子從林中走出直往城堡而來。 一個女孩子走在兩個男孩子之前。或許是她比其他兩人都高吧,他覺得她看起來好 像是三人中最大的,可能還不滿九歲。男孩子中一個紅髮如火,和女孩子差不多年紀; 另一個看起來比威廉還小。三個人踏上滿是煤炭的吊橋而來。 蓋文松放在劍鞘上的手,迎向走進城堡的孩子。 女孩子走入天井後停下察看四周,然後她看到門邊站著的蓋文,她把斗篷往後推, 露出一張細緻的心型臉龐和銀金色的髮辮。 他猜想這些孩子一定是把這裡當成遊樂場了。他希望他們看到英格蘭武士的出現會 被嚇跑。 可是穿著簡樸的女孩子似乎一點也不怕他。她走進院裡,兩個男孩子跟在她身後, 男孩子皺眉瞪著他。女孩子則冷冷地四處探望。 「這裡不是給小孩玩的地方,」蓋文輕喊。「回家去。」他走向前。 男孩子們突然拿起小弓伸長手臂,兩隻銳利非常的箭被握在小手裡直指向他。蓋文 的手本能地探上劍,在庭院的另一端,約翰正從城牆上下來。 「你是擁有金格堡的英格蘭武士嗎?」女孩子問道。 「我是。」他說著。「回家去,別再鬧了。」 「你是我們的囚犯。」年紀較大的男孩子喊道。「放下你的武器,薩遜納人。」 「看在老天份上,」蓋文喊。「把弓放下,否則我來幫你。」 弓弦突然勒緊放鬆,快得蓋文根本無處可閃,短箭射到他腳邊的石頭彈落到地。「 小子!」他吼向對他發射弓箭的年幼孩子。「把那東西放下!」 男孩子丟下弓箭退了一步,蓋文走向前,另一個男孩子也馬上放下弓箭跳向旁邊。 「不要動!」他大喊,追著他們兩個。他抓住年幼男孩的斗篷又想抓住另一個時卻 失敗了。被他抓住的男孩子瘋狂地對同伴喊著。 「我被抓了!」他大叫。「快跑,你們趕快逃走!」 「安靜點。」蓋文懊惱地說著。約翰已經跑過來了,抓住另一個男孩的肩膀,然後 吼著女孩子叫她不准動。 「嗯。蓋文。」約翰慢吞吞地說著。「你曾說過這小孩子都可以佔領這個地方。」 蓋文悶悶地瞪了他一眼;被他抓住的小男孩子正大力扭動著身體。他還得小心避免 被他踢到。 「英格蘭狗,我看到你的尾巴了。」男孩子大喊。 「讓他們走,拜託。」女孩子開口。「他們只是想保護我。」 「喔?保護你遠離薩遜納惡魔?」蓋文緊抓著他絕望掙扎的俘虜。 她熱切地點點頭。約翰在旁笑了。「蓋文伯爵或許是個薩遜納人,我可是蘇格蘭人 呢。」 「有些蘇格蘭人和英格蘭人做朋友,」年紀較大的男孩子說。「你也是背叛者之一 。」 約翰皺起眉頭看著他的小俘虜。「叫我背叛者,嗯?你效忠布羅勃嗎?」 「是的!」年紀最小的男孩子驕傲地挺直肩膀。「我們是他的耳目……」 「別說了!洛比!」女孩子噓道。 「布羅勃的耳目?」約翰問道:「哈,蓋文伯爵,看來我們抓到了兩個小間諜。」 「或許吧。」蓋文撿起弓箭,嚴肅地看著孩子們。「坐到那裡去。告訴我你們來金 格堡做什麼。」他領著他們走向石堆。 蓋文看著走在他身旁的女孩。她藍色的眼眸裡有著不屬於童稚的憂愁。他困惑地看 著她,她很可愛,是個十足的小美人,而且她看起來很眼熟。好像他以前就見過她一樣 ,可是他知道他沒有。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女孩子抬起頭看他。 「米雅。」她答。「這裡曾經是我家,現在全燒光了。」淚水浮現她的眼眶,她倔 強地抬起下巴。 「我會重建它的,你母親或父親是原先堡主的僕人嗎?」 她搖搖頭,「我父親是這裡的領主,我是傅米雅。我母親呢?」 蓋文驚訝地瞪著她。「你母親?」 她轉身!「噢!媽媽。」她跑向前。「媽媽。」 蓋文看著女孩子飛奔穿過庭院,克莉就靠在主塔的石柱上。她張開臂膀,神情明亮 而喜悅。 「米雅!」她高呼。 震驚中的蓋文看著女孩子衝進克莉的懷抱。 ※Angelibrary.com※ 坐在石堆上,蓋文耳邊聽著約翰問男孩子的話,心裡則不時飄向克莉和女兒消失的 塔裡。 他知道克莉和亨利已結婚多年,可是他沒想到他們會有孩子。她從沒有提過孩子的 事。所以他對此毫不知情,現在瞭解到自己是女孩子的繼父,他輕輕的搖頭。至今他還 難以相信這個事實。 他懊惱地把注意力轉回約翰和男孩子。現在他知道這兩個男孩子是兄弟,他的世界 突然充滿了小孩,他幾乎從來沒有和這些小生物相處的經驗,不知自己有沒有本事和他 們共處。 「你說羅勃藏在哪裡?」約翰在問。 「不在這裡。」年紀最小的洛比回答。他堅定地搖頭,尖尖的耳朵像粉紅色的玻璃 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爸爸說布羅勃在北邊的艾爾大敗薩遜納軍隊。」較年長的派克補充。 「他不在金格堡這裡。」洛比堅稱,派克用手肘撞撞洛比,兩個孩子一起搖頭,瞪 大的眼睛令人起疑。 「你從來沒有看過布羅勃嗎?」蓋文問著,兩個頭再次猛烈搖晃,紅髮棕髮向後飛 揚。 「對著銀色十字架畫十字發誓嗎?說你從來沒有在這附近見過布羅勃?」約翰問。 「對著銀色十字架畫十字發誓喔?」蓋文加上一句。 兩個男孩子看著對方,派克吞著口水。 「在這裡呀!」一個聲音喊著。「你們兩個小孩子在這裡幹嘛?」 蓋文轉身,一個男人站在半垂的吊橋鐵欄下。「我們一定得將門修好。」蓋文輕聲 向約翰說著。 男人走向他們。短小精幹的他身穿棕色長衫,外面披一件長及大腿的斗篷,手上拿 著一個布袋。 蓋文注意到男人前額到耳剃成寬帶修剪整齊的短髮。因為他的髮型很特別,他認出 他是個牧師。男人雙手放在腰際看向蓋文。「你是誰,想對我的小伙子幹什麼?」 「他是薩遜納人,爹地!我們現在是他們的俘虜,你得付贖金了!」洛比喊著,坐 在原地又蹦又跳。蓋文注意到他們父子三人酷似的面貌,尤其是頭髮和尖翹的耳朵。 「你有帶錢來嗎?爹地?」派克問。 「好像我們很有錢似的。現在給我閉嘴。」牧師說著。他轉頭看向蓋文。「他們做 了什麼?我希望他們沒向你射弓箭,前幾天他們也想射,幸好我及時阻止。」 「本來我們逮到他們了。」派克喊著。「可是後來他們又把我們抓起來。」 「哈。你們的媽媽正等著抓你們兩個呢。現在馬上回家。米雅呢?」 「和克莉小姐一起,她被關在塔裡!然後英格蘭狗就審問我們!」洛比高喊,蓋文 低吼一聲,懊惱地用手揉揉頭。 「回去!回去!你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俘虜。」牧師說道。「拿你們的弓去獵些動 物做晚餐。還有不要再去射母雞了。它們不是讓你們練習玩的。你媽可不喜歡你們這樣 呢。」他舉起手好像要抓向他們的背,可是孩子們咯咯笑著,好像知道那只是個遊戲。 他們擔心地看了蓋文一眼,抓起弓箭飛快跑離庭院。 牧師轉向蓋文伸出手。「我叫馬弗巨,是聖布萊堂的牧師,離這裡大概三里遠,你 是愛德華王派來的嗎?」 「我是傅蓋文伯爵。我們是國王派來的。」 「你姓傅!」馬弗巨驚喊。 蓋文點頭示意,「亨利伯爵的侄子,現在是克莉小姐的丈夫,這是我舅舅麥約翰。 」 牧師緩緩點頭。「喔。克莉小姐,傅亨利的侄子?你娶了他的遺孀,企圖在金格堡 重新駐紮軍隊?」 蓋文點頭。「既然你是教會的人,我可以把你當成同伴嗎?」 弗巨皺眉。「我不比我兒子喜歡英格蘭人多多少,不過你們只有兩個人,而且我兒 子說克莉小姐病了,所以我才來這裡。」 「你兒子?」蓋文問。 「嗯。你在河邊看過他們兩個。」他驕傲地抬起下巴。「我有八個兒子,其中六個 已經成年。你剛看到的是最小的兩個。」 「那些是你的孩子?你有妻子?」蓋文瞪著眼。「你不是牧師嗎?」 「是啊,舊式的塞爾特式教堂。在蓋勒威裡的教堂大都遵循塞爾特舊俗。我剪的是 愛爾蘭髮型。相信你也注意到了。」 約翰看向蓋文。「在蘇格蘭塞爾特人的地上遵循舊習的牧師比比皆是,羅馬教會對 他們大皺眉頭是因為他們會結婚。有農場、莊園和關群。他們的兒子可以繼承父親的職 位繼續當牧師。」 「很多牧師都已經不遵循舊俗了。」弗巨說道。「我父親是個牧師,祖父也是。可 是我八個兒子中只有一個願意當牧師,而現在他也和哥哥一起追隨布羅勃去了。這兩個 小的也一心要跟著哥哥們。」他看看四周,「看看這裡,金格堡真成了一堆廢墟,是不 ?」 蓋文點點頭。「是需要些時間,不過這裡終究會恢復原貌的。」 「本來還會更糟的。不過那天後來下了一場暴風雨把大火迅速澆熄。」 「你當時在這裡?」蓋文問。 「我親眼看到整個事情經過。克莉小姐把她的小孩子托給我妻子。」弗巨瞇著眼看 蓋文。「你必須馬上修理大門。門的鐵柵都熔掉了,你需要鐵匠來把門修好,你的軍隊 可以做的……等他們來了後,對不對?」 蓋文遲疑了一下,不管弗巨是不是牧師,他似乎對布羅勃忠心耿耿,「我不太清楚 ,」他含糊回答。「海奧利稍後會派軍隊來。」 弗巨的臉一下暗了下來,「海奧利!如果你是他派來的,我和你就不是朋友。」 「我是愛德華王派來的。」蓋文解釋。「我只做我覺得必要的事。海奧利不能命令 我。」 「這樣聽起來舒服多了。」弗巨皺眉。「你很快就會找到一些對英格蘭人友善的夥 伴,很多蓋勒威的蘇格蘭人喜歡你們勝於布羅勃。不過我和我兒子是效忠布羅勃的,這 點我得坦白承認,傅蓋文。」 「那是你的自由。」 「不過請讓我們之間保持和平,我不願意看到克莉小姐受任何傷害。」 「她不會的。我向你保證。現在,牧師,你能幫我找些工人來整建這裡嗎?」 弗巨看了蓋文好一會兒,然後搔搔眉毛。「我相信你。至於工人,我是可以找鐵匠 還有工人來幫你搬石頭鋸木頭,如果你有麥子和肉做報酬的話。」 蓋文揚起眉,然後清清喉嚨。 「或是乳酪?」弗巨探測,「麥酒?」 「錢幣。」蓋文說。「我付他們工錢,木匠一天六便士。水泥匠十二便士。」 「嗯,好吧,錢幣。」弗巨低語。「春天來時他們可以去市集裡買東西。不過在冬 天裡食物和牲口會更受歡迎。我會放消息出去,人們就會來要工作。到時你可別把他們 當成蘇格蘭叛軍用箭亂射。」 蓋文忍著笑,覺得自己像是被責怪亂放箭射雞的小孩子。「我們該放下所有歧見共 同修復城堡。」 「很好。現在我想去看看克莉小姐。」弗巨拿起手上的袋子。「我兒子說她病了, 我妻子要我帶些雞蛋和乳酪來。」 「她是病了,還差點病死,不過她現在已經好了。」 「感謝上帝,從她離開後茉拉和我就沒聽過她的消息,她怎麼會嫁給另一個薩遜納 人?」 「說來話長,牧師。」約翰說。「去問克莉小姐本人。」 弗巨看了約翰許久,「你是蘇格蘭人。姓麥,麥凱拉家的人,是嗎?高貴的氏族。 你怎麼會和英格蘭人在一起。」 「我和我外甥蓋文在法國已經十年了。」約翰回答。「在那之前,我大半的時間都 待在聖地。」 弗巨看著蓋文。「外甥?你有蘇格蘭血統嗎?」 「我母親是帕思索的麥凱拉家族的一員。」蓋文答。 「哇!你只是一半的薩遜納人。」弗巨興奮地對蓋文微笑。「我可以去看克莉小姐 了嗎?」 「請。」蓋文領著弗巨走向塔裡。「告訴我,牧師,你瞭解布羅勃多少?」 「就像一般人知道的一樣多,幾星期前他到蓋勒威來,集結一群人對抗英格蘭軍。 他帶了一小群人擊退三百名英格蘭軍,奪下特貝尼城堡。傅亨利根本就在堡內發抖。好 好看著你的城堡。傅蓋文,你的城堡連大門都沒有。」 「布羅勃現在在哪裡?」 弗巨笑了,「只有日夜和他在一起的人才知道他的行蹤,我兒子甚至連我都不透露 。」 蓋文歎了一口氣點點頭,他沒有真的期望牧師會告訴他布羅勃在哪裡,也不確定自 己是否想知道。 ※Angelibrary.com※X 當蓋文和弗巨進入溫暖的塔內,克莉坐在地上,手環著米雅對朵咪與威廉說話。 克莉在他們進來時抬起頭,「弗巨!」她喊道。「謝謝你照顧她。」 「願上帝與你同在,克莉小姐。」弗巨跑到她身旁。「你瘦得像根蘆草一樣。你丈 夫,站在那邊那個,說你不久前曾病得快死掉。」 「我現在沒事了。」她看向蓋文,眼眸閃亮,雙頰泛紅,她穿著從地下儲藏室拿出 來的長袍,襯出她燦爛的眼眸和雪白的肌膚,白色的輕紗包住她的短髮。她披了一件紫 紅色的斗篷,滾著黑毛的襯邊和她閃耀的黑髮相輝映。 蓋文瞪著她,深色色調令她更形艷麗,她看起來像是被裹在漫天霞光裡。他深吸口 氣,提醒自己既然以前從沒偏好吟誦詩句,現在也沒必要開始。 「這裡有蛋和乳酪。」弗巨把袋子遞過去。 「乳酪!」克莉興奮地打開袋子。 「茉拉準備的。伊安和唐諾說他們看到你,說你病了。」 「我現在好多了。」她拿一塊乳酪。 「上帝一直照顧著你,我們都很高興。」弗巨說著,她點頭,又看了蓋文一眼,「 不過他並沒有讓你遠離薩遜納人。」弗巨在她向旁坐下,克莉滿臉羞紅,又輕輕瞥了蓋 文一眼,靠在門邊的蓋文揚眉,只讓克莉看到。 她清清喉嚨碰碰米雅的肩。「傅蓋文,這是米雅,我女兒。」 米雅看看他,然後看回她母親。「這是你的新丈夫。」 克莉點頭,「是的,你的繼父。」米雅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再次覺得她的臉很熟悉 。可是他想不起來在哪裡看過,他向孩子點頭微笑,在女孩子的注視下突然覺得有點窘 ,然後女孩子笑了。 「你要不要吃乳酪?」米雅推他。 「謝謝你。」蓋文走向前接過小女孩子遞給他的一小塊乳酪。他站在那裡咬了一會 兒,每個人都看著他。 他清清喉嚨。「你們好好敘敘舊吧。」他低頭示意後離去。 ※Angelibrary.com※ 「另一個薩遜納人。」弗巨搖頭。 「弗巨,你再說一次我就要尖叫了!」克莉說著,他們開始坐在火堆前用蓋爾語交 談。在另一邊的角落裡朵咪對著威廉及米雅說話,吃完飯的兩個孩子裹在毯子裡,一副 昏昏欲睡的模樣。 「我真是很驚訝。」弗巨道。「幾個月前你騎馬逃離英格蘭人,現在你卻和……」 「我沒有選擇。」克莉又撕了另一塊乳酪放進口中,「蓋文在我病重時娶了我,把 我從死神手中救回來,是他把我救出卡裡堡。」 「用鐵籠關人真是太不人道了,就像是愛德華的作風。不過既然傅蓋文救你出來, 那他一定有副好心腸,他母親是帕思索的麥凱拉家的人,他體內流著優秀的塞爾特人的 血。」 「他曾說過他的母親是蘇格蘭人,可是我對他不很瞭解。」 「多認識他一些對你不是更好?」 「或許吧!」她承認。「告訴我表兄弟們的情況。」 「羅勃王和他的兄弟嗎?喔,伊安和唐諾見過羅勃。」他低語,瞟了朵咪一眼。 「朵咪不懂蓋爾語。」克莉向他解釋。 弗巨點頭才繼續。「布羅勃躲在這附近的山丘上已經一個多禮拜了。他和從去年夏 天就和他在一起的士兵們躲在叢林裡。他需要更多的武器、食物和人手。我最大的兒子 和他在一起。伊安和唐諾很快也會加入。」 「羅勃的兄弟呢?」湯瑪、愛德華和亞歷山大呢?她抿緊下唇,黯然神傷。「你知 道尼爾在基魯米被捉了,然後在百維克被吊死?」 「我聽說了。和羅勃在一起的有他的大哥愛德華、鄧詹姆、連雷爾納斯公爵。」他 輕碰她的手。「不過兩星期前湯瑪和亞歷山大在萊安灣登陸時被捉。」他頓了一下。「 有很多調人和愛爾蘭游擊隊和他們一起,很多人被殺了或淹死了。」 她擔心地看著他。「我表弟怎麼樣了?」 弗巨歎息。「湯瑪和亞歷山大都處死了,我很抱歉,克莉。」 她低下頭逼回湧上眼眶的淚水。「布湯瑪幫我從金格堡脫逃。噢,天啊,弗巨。羅 勃四個兄弟有三個命喪英格蘭人之手。」她還記得小時候和他們一起玩耍的日子。她傷 心得直搖頭。 「我兒子說羅勃在聽到萊安灣事件後悲痛不已,他甚至提到想放棄當蘇格蘭領袖的 話,他說讓兄弟為他死而換取來的勝利代價太高了。克莉,你一定得讓他知道他的皇后 、女兒和其他女眷都還活著的消息,即使她們都還在英格蘭人手裡。自從你們九月被捕 後,他就再沒有聽過你們的消息了。」 她點頭。「皇后單獨被關起來,她女兒和妹妹可莉在修道院裡,他姊姊可麗和布翰 女伯爵則分別被關在羅斯伯格和百維克和我一樣的籠子裡。不過至少就我所知的,她們 都還好。弗巨……幫助我,我想和羅勃見面,我想親口告訴他她們都很安全。」 弗巨皺眉,「也許在他回金格堡附近時你可以和他碰面,可是……」 「在森林裡碰個面應該很安全的。叫伊安幫我安排一下。」 「或許你還可以告訴他有關英格蘭人的計劃,畢竟你有個英格蘭丈夫。」 克莉因他的建議瞪大了眼。「我只是想警告羅勃英格蘭人正在此集結兵力要捉他。 可是當間諜……」她皺眉。「我對英格蘭人的計劃一無所知。」 弗巨聳聳肩。「隨時豎起耳朵吧,傅蓋文會有訪客的。你將會為你的國王奉獻心力 。」 她遲疑。「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再那麼做。」 弗巨歎道:「你喜歡現在這個英格蘭丈夫,遠比上一個喜歡,對吧?」 她羞紅臉,把臉轉向一邊。 「他看起來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不過他終究是薩遜納人,我們一定得提高警覺,順 著你的心去做。不過就像我告訴村民一樣,如果在聖地和薩遜納惡魔戰鬥不算犯罪,那 我們對抗英格蘭人的侵略也不是罪惡。」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美妙的旋律飄浮夜空,時而瀉落,時而昂揚,璀璨的音符如無數銀鈴撞擊。蓋文離 開城牆走向主塔,靠在小房間的門框下,他靜靜聆聽著克莉彈著她的克萊沙琪。 火光照耀下,她挺直身子坐在矮凳上,豎琴擺在兩腿之間,圓滑的上端頂在她左肩 上。她的手指在銅弦上優雅快速地滑動,流瀉出一串串精緻柔美的音符。 在她身旁不遠的小床上,米雅、威廉、朵咪正熟睡著。約翰則在另一端的角落輕聲 打鼾。過幾個鐘頭,約翰就會和他換班看守了。 她開始彈奏另一首曲子,飄浮在空中的樂章如夢似幻纏綿至極。蓋文頭靠在門框上 閉上雙眼任自己的意識融入祥和的黑夜裡。 浮動的音符包圍著蓋文,他被這溫柔的音符迷惑住了。他覺得她好像只為著他而奏 。 克莉放下手,四周歸於寧靜。 蓋文睜開雙眼,「你有雙天使般溫柔的手。」 他的話飄浮在空氣裡,宛若琴弦上最後的音符。 她抬起頭,眼眸深邃幽遠。「這是首古老的曲子,叫安眠曲。聽說是女巫用來惑人 心的。」 他輕笑。「她們一定無往不利。」 她把豎琴放直。「米雅要我在她睡前彈給她聽。在我父親的城堡裡,琴師負責彈奏 曲子讓所有人入睡。」 她聽著周圍輕微的鼾聲笑道。「你在這裡也這麼做。現在該是你自己休息的時候了 ,現在已經過了晚禱時間,祝你好眠。」他轉身,然後回頭看她。「克莉……謝謝你的 曲子。」 他踏出門外,走入燦爛的夜空裡。 大概過了一小時左右,克莉站在主塔的陰影下,看著深黑夜空下城牆上蓋文的側影 。在全心彈奏豎琴後仍為音樂激昂的心讓她難以入眠,她披上斗篷走出門外,希望涼爽 的夜風能平息內心的動盪,可是現在的她反而比先前更清醒。 蓋文輕柔的聲音在她心裡迴盪,你有雙天使般溫柔的手。他還說:謝謝你。站在城 垣上的他遠眺海灣,身後的斗篷宛若漆黑的羽翼。 如果是說到天使般溫柔的雙手,那應該是他。她落寞地笑了笑。傅蓋文幾個星期來 對她展現的仁慈、熱情和關懷遠比亨利在多年婚姻中給她的多了太多。 她完全被迷惑了。她也在他身上看過一個嚴肅冷峻的武士身影。他來金格堡的身份 是征服者,而非救贖者,這是個不爭的冰冷事實,她不能讓自己忘記。 她歎息。弗巨要她背叛蓋文,監聽英格蘭人的軍情後告訴布羅勃。她以前曾對亨利 這麼做過,而且也不覺得有何不可,她的忠誠絕對是屬於布羅勃的而不是那個對她極端 冷淡厭惡的丈夫。 可是如果她如此對她的第二任丈夫,傅蓋文誓必變成她的敵人。有些時候她渴求他 的撫觸,他的仁慈,他的熱情,多麼希望他不是英格蘭人,可是那僅是希望,事實是不 可改變的。 她對著繁星點點的夜空長歎,伸手撫著掛在脖頸上的金色垂飾。米雅在回到城堡後 就把這條垂鏈還給她。當她戴上時,鏈子沉重下垂到她雙乳間,提醒她金格堡的寶藏未 被發現。 曾經寶藏被謠傳藏在堡裡,可是現在大火一定也將它們熔燒殆盡。她不過是有著一 條項鏈。一個守著海市蜃樓般的寶藏的人而已。 蓋文轉身看向天井庭院。在一堆瓦礫陰影下,他看到一個瘦弱纖細的身影。那是克 莉,她優雅地走進天井抬頭仰望天際,然後她的身子轉到亮光面,她的臉在星光下甚是 蒼白。 蓋文快步走下城垣,一邊懷疑著她站在屋外的原因。他走過庭院來到她身旁。 「你還好嗎?」他皺眉問道。「為什麼在這裡?」 她迅速轉過身子,顯然被他嚇到。「我很好,我只是出來散步。」 「你該睡覺的。」 「我睡不著,以為透透氣會有幫助。」她信步走著,蓋文放慢腳步跟隨在她身側。 「你把這裡弄得乾淨多了。」她看著四周說道。 「約翰和我做了些清潔工作。不過我們只會勞動……我們可以舉起木材,打碎大石 和鋸開木頭,卻無法修復這裡,朵咪比我們還懂得水泥工作。」他轉向她,很高興有機 會說出心中的想法。「克莉,我知道一些有關城堡建築的知識,可是我沒有能力執行。 稍早我曾要你幫我修復金格堡。如果我瞭解城堡以前的樣子,我就能做出更好的決定。 帶我去看每個房間,向我解釋它們原來的樣子。」 她瞪著他。「現在?在黑暗裡?」 他微笑。「不是現在。在太陽射出第一道光芒時,在塔外和我會合,如果你願意, 我們就從那裡開始。」 「我會的,」她想了好一陣子終於開口。「我們需要遮蔽的屋頂,這裡的冬天常常 下雨,到現在還是好天氣對我們而言算是很幸運了。」 一道強烈的冷風吹起他們的斗篷,揚起她的短髮,他把她拉進一個半毀的塔樓牆邊 。強烈地感覺到她在他身旁,她的肩磨蹭著他的臂。 「我們必須馬上動手,」蓋文道。「國王正等著我到羅登堡向海奧利要求協助。」 「愛德華王的第一個念頭只會是戰爭。」她僵硬地說。 他無法否認她的話。「國王希望盡快修復這裡,他才能派一至兩百個衛兵前來駐守 。」他聽到她倒抽口氣。「愛德華只是要我來修復城堡,至於其他的任何動作都還言之 過早。大門需要馬上修理,不過在冬天,重建主塔的屋頂和地板就成了次要任務,唯有 如此做,我們的居住和安全才有保障。」 「你需要錢來做這些,可是你的國王一向不怎麼慷慨,亨利總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工 具和補助。」 「我知道。我會自掏腰包付錢給工人的。有沒有一、兩天內騎馬可到的城鎮?」 「艾爾是最近的,不過那裡已經被英格蘭人佔領。」 「我是英格蘭人,小姐,你這麼喜愛提醒我這項事實。那裡有市集嗎?」 「每個星期六都有。一年有兩次大型集市。」 「我可以從艾爾雇些工人來。」 「你可以。不過你還是等一下。馬弗巨會帶人來的。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是嗎?」他銳利地看向她。 「如果他說能找到好工人,他就一定找得到。即使是對一個薩遜納人,他也一樣信 守諾言。而且他在我離開時對米雅很好……」 他看著她好一會兒。「你從來沒告訴我你有個女兒,小姐。」 她抬起下顎。「你想提醒我是嗎?我只是保護她罷了。」 他為她的反應感到迷惑。「我不是在批評你藏起自己的孩子小姐,我只是很驚訝她 的存在。」 「我以為你會對她不利。」 「為什麼?」他震驚地問。 「她是個蘇格蘭小孩。」她簡短回答。 他不確定她的意思,也看不出其中的差別。「小孩就是小孩,何況她很可愛,雖然 她的銀髮和正方下巴都不像你,可是她還滿像傅家人的。」 她搖搖頭,「米雅不是亨利和我的孩子。」 他揚眉。「亨利的私生子?」 她再次搖頭。「亨利和我在結婚的第一年就領養了她。是他姊姊安排的。」 「他姊姊喬安?可是她不是蘇格蘭邊地的一個小修女院院長嗎?我母親在那裡好多 年了。」 克莉抬起頭看他,「你母親?愛德華下令摧毀修道院時她也在嗎?那裡被燒成平地 了。」 他點點頭看向遠方。「我知道,當場死亡。」 她驚喘。「我很抱歉,蓋文。亨利從來沒和我提過這件事。」 「他沒有嗎?是他寄信到法國給我通知我母親死亡的消息的。」 「我不知道,不過我一點也不驚訝。你母親認識他嗎?」 「她嫁給他的表兄我父親,亨利和我父母非常熟。他和我父親和約翰曾一起去聖地 。」 「我母親在守寡多年決定把自己奉獻給上帝。我當時在法國,她進了喬安所在的修 院,她們是很親近的朋友。」 「我見過喬安一次,在修院被毀後。」克莉說。「她崩潰了……她的意志並不那麼 堅強……她瘋狂的想為孤兒們找個家。」 「這就是你領養米雅的原因?」 她點頭。「喬安通知亨利說她病了並且需要幫助。他帶我去是因為喬安要求他領養 一個孤兒。」 「他要孩子。」 「我很驚訝亨利同意了,不過他對孩子和馬有顆善良的心,他只是不喜歡他的蘇格 蘭妻。」他的笑聲苦澀,笑容卻甜美無比。「她是個美麗的孩子,快一歲了,有著燦爛 的銀髮和湛藍的眼睛,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愛上她。」她輕聲說道。「我們帶著保母和米 雅回到這裡,可是那個保母來這裡不久就和一個士兵跑了。茉拉那時才剛生下派克不久 ,所以就由她餵她。」 蓋文皺著眉聽著。「亨利十年中只寄給我一至兩封信,我很少聽到他的消息,可是 他從沒提過自己娶妻或領養孩子的事。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個不多談自己的人。」 「他的確非常神秘。」克莉出聲贊同。 「喬安有說孩子的父母是誰嗎?」 「她沒和我說什麼。亨利私下和她談過,然後他宣稱米雅是個孤兒,在修道院裡出 生的,她母親死了,父親不知道是誰,他沒有提過她母親的名字,我甚至懷疑他知不知 道。修女們是以她的出生日來為她命名的。」 「喔。米迦勒節。」他眉頭緊鎖,試著想解開迷團;在他印象中傅亨利一直不是個 熱心的人,應該也不會因為心軟而領養小孩。而米雅一直讓他想起某人,雖然他想不起 是誰;會是亨利嗎?「你確定她不是亨利的私生女?他姊姊可能為他撫養孩子,所以他 覺得有責任在喬安生病後把她帶回來。」 「我也懷疑過。我對他的過去知道甚少,他根本很少對我說任何事。」她看著夜空 。 蓋文靠著牆邊門上,仰望頭上的拱形造型。「我注意到在這塔門頂上刻花紋,不過 現在已經被火毀了。那是什麼?」他問道。 「那是我父母的結婚紀念石。上面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很美的紀念,就像他們的 婚姻,他們真心相愛。」 「你的結婚紀念石呢?」 「亨利和我沒有,他不要。」她叛逆地揚起下顎。「我也是。」 「多年的婚姻,如此的忠誠?」 克莉澀聲大笑。「是的。在我們之間只有一個領養的小孩。」她歎息,然後仰頭看 他。「你可能懷疑我能否生育,因為女兒不是我生的,可是我也無法告訴你。」 他很訝異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她的話領他燃起她承認他是她丈夫的希望。「為什 麼你不確定自己能否生育?」他輕聲問她。 「我從來沒有機會印證。亨利不要蘇格蘭妻子或小孩,他表現得很清楚。」 她把斗篷抓緊,轉過身去。「這裡很冷,我該回去了。走開。」 蓋文跟在她身後。「克莉!」 他從她身後抓住她,把她拉住。「等等,小姐,我想你應該有更多話要對我說。」 她歎息轉身。她其實有點高興他不讓她走。她對亨利的怒氣,讓她想逃離蓋文,想 逃開第一次婚姻帶給她的痛苦的回憶。 「我們離風口遠點。」蓋文拉著她往後退回塔門陰暗處,高大結實的身軀擋住冷風 和星光。「你就這樣提提亨利然後走,將我丟進一團迷霧裡,告訴我所有的事。」 她抬頭看他。「就在亨利和我結婚不久,愛德華王下令說所有擁有蘇格蘭領地的英 格蘭武士都該娶英格蘭女人,以免和蘇格蘭人有任何瓜葛。因此亨利為剛娶了我的事實 大怒。」 「可是你已經嫁給他,和他有夫妻之實,你是他妻子。」 「是結了婚,而且只有前幾個星期同床而已。如果他早知道王命如此,他就不會娶 我了,他想和我離婚。」 「可是他沒有。」 「是沒有。雖然他為此花了大筆錢,可是他還是至死才擺脫了我。」她突兀說出, 試著想走離他身旁。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緊緊鎖住。「我不是亨利!」他的話簡潔而堅定,看著她他眼底 有著近乎憤怒的情感。「不要在我身上找亨利的影子,找亨利的罪過。」 「英格蘭武士不喜歡蘇格蘭妻子,」她厲聲宣稱,往後退一步。「如果你找到寶藏 ,你就可以把蘇格蘭妻子甩了。」 他把她拉向自己。「你毋需如此想。」 她聳聳肩,「這就是我對英格蘭丈夫的期待。」 「喔。就因為亨利那樣,所以你覺得我也會那樣?」他瞪著她。「你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草繩。我什麼時候給你我會像亨利一樣對你的感覺?」 「我從十四歲起就開始和英格蘭人搞對抗。」她的聲音裡有著一絲顫抖。「當我五 歲時,我被迫向愛德華王效忠以保有我的領地。可是當我舅舅強迫我嫁給亨利後,我就 失去了它。我不會因為一個薩遜納人對我仁慈就立刻改變我的態度。」……蓋文撫上她 臉頰的手令她呼吸一陣錯亂……「或是溫柔的手。」幾乎是結巴地回答。「噢,老天。 」他的手是那麼溫柔,誘惑又充滿撫慰,當他觸碰她時,他是英格蘭人的事實彷彿從未 存在,她強迫自己回到現實:她不能相信薩遜納武士。 可是她狂跳的心和渴望的身體要她償試去相信他。當蓋文碰她時,信任變得可能。 她可以感覺到一簇火在心中緩緩燒起,然後火光會把佔據她心靈多時的陰影驅離。 「我希望能相信你。」她未經思考就脫口說。 「那就照著你的心去做。」他的手滑進她的斗篷,燥熱的手掌覆上她腳頸,在冷夜 裡燃起一團火。她深深吸氣,緩緩閉上眼無力抗拒。實則渴求他沉默關懷的撫觸,他給 與的慰藉。 他的臉靠近她的,溫暖的氣息拂過臉頰,他的手指溫柔地輕撫著她滑潤的下巴和深 化改革瀧,然後插入她的發間輕撫,一陣戰慄竄下她的背脊。輕歎,昂著臉隨他如指針 朝磁石而去。她把手放上他胸膛,感受著他堅實肌腱下心跳的氣息。 「克莉。」他低喃,「你宣稱你憎惡我的慰藉,可是你似乎不討厭我的觸碰。」 「我不懂為什麼!」她搖搖頭。「你的手有種魔力,讓我忘了你是誰,雖然我刻意 想牢記。」 「那就忘了吧。」他說。「現在。」他熱如炙陽的手指滑下她的頸窩,順著她的肩 朝她胸前而去。「亨利曾這麼碰過你嗎?」他的聲音暗啞,磨蹭著她的意識。 「從來沒有。」她低語。她的心跳得如此猛急,甚至能震開他的手。 「亨利不愛你。」他低喃。她緩緩搖頭。 他吻上她的唇,佔有而堅定,直到她的頭往後仰,她的唇在他唇下軟化。她的手在 他胸前揪緊,把他拉得更近。 「你可以確定你會和我共枕,克莉,」他在她唇邊低語。「你將和我做愛,一遍又 一遍,直到你的身體變成我的……」他印下另一吻,這次火熱、深切而飢渴。他的唇覆 著她的,他的舌舔舐她的唇瓣,直到她融化成水……「你的心和魂也是我的。」她虛軟 得站不住腳。他鎖緊她的腰,堅實的大腿緊抵著她的。 她的呼吸顫抖,雙膝發軟,融入他懷裡的渴望是如此強烈熾猛,他再次吻她,她喜 悅又掙扎的呻吟。一部分的她想離開他,可是她的頭卻往後仰為他開啟唇瓣。當他的舌 深入她,他的手罩上她乳房下方,她歎息地雙手環上他的頸項。 他把她緊摟胸前,堅硬的身體和柔軟的她切切密合,他的舌品嚐著她的,手指在她 胸前緩慢搓揉。她倒抽口氣,歡愉的嬌吟逸出喉嚨。他有著最溫柔最惑人的愛撫,她就 像個有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渴求天堂給她的水,似乎永遠要不夠。 然而他身為英格蘭人的事實在兩人間造成難以跨越的橫溝。即使她的情感投降,她 的理智依然痛楚,她要他吻她,愛撫她;她渴望他的唇、手愛撫她全身,她渴望感覺他 深入她體內的火熱。 可是在此同時,她要他遠離她,她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爭戰……她尖叫一聲把頭轉 向一旁,身子僵直。 一陣子的他抬起頭放開手看著她。他的眼神在星光下深邃陰暗,難以捉摸,冷風代 替他的撫觸侵襲她的肌膚,她深吸一口氣,又一口,才抬起頭迎向他。 蓋文歎息。「你的心掙扎得如此猛烈,憤怒和恐懼,熱情和歡愉;有一天將掙脫所 有束縛,到時候我會在那裡等你,我會在那裡等你。」他往後退一步放開她。「在太陽 射出第一道光時和我在塔外碰面。」他轉身大步離去。 克莉顫抖的手指撫上因他的吻而極端敏感的唇,看著他迅速遠離的身影在轉角消失 不見。 她獨自在門前站好久,等著她顫抖的雙膝和震撼的心魂平靜。在群鴿展翼的振翅聲 中,她終究轉身朝塔裡走去。 蓋文躺在毛毯積疊的簡陋被褥上輾轉難眠。從約翰和他交班後他根本睡不著,和克 莉先前的談話在他心中纏繞不去。 他環視著黑暗的四周,克莉就睡在不遠處。他吻她時她熱切的回應讓他知道她也一 樣渴望著他。她的身體對他透露了仁慈的事實:她不恨他。 在修道院裡時,在她尚不知他是誰時,她是接納他的。而在現在她知道他既非天使 ,亦非蘇格蘭人之際,她歡迎他的吻,也接受了他的友誼。 不管金格堡是如此荒涼,他仍選擇待在這裡因為他要的不只是城堡和土地:他要一 個妻子和他的家。就因為他從沒擁有過,這些對他更是珍貴。喬娜在他們婚後幾個月就 染上肺炎,而她留下的領地在法國法律下從不真正屬於他。 他等這個封賜這麼久,雖說是蘇格蘭土地,他誓死也要護住他現有的一切。雖然他 對在金格堡整軍沒有興趣,可是他知道這件事上他並沒有選擇。 至於這個奉命而娶的妻子,他亦決定要保護她。他不在乎她是否忠於英格蘭,他真 的關心她。可是她並不輕易接受他,英格蘭人傷她太深,亨利對她的折磨更令她難以再 接受任何英格蘭人。 他要克莉對他回以關懷和信賴,可是他不能強迫她,他必須耐心謹慎的對她。某些 方面她的傷口和他的一樣深。 他歎著氣把身體轉向另一邊,驟然發現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跨出門外。 在不願驚動克莉的心思下,他輕聲站起,披上斗篷尾隨著不知為何漫遊出門的米雅 而去。 他在冷霧中走向庭院,偶有幾雙野鴿劃過天際。米雅站在原地,斗篷飛揚,長髮閃 動著燦爛的銀光,他震驚地停下腳步。 她伸出手臂,一雙野鴿飛下樓息在她肩上,當另一雙鴿子輕啄她的頭時,她清脆悅 耳的笑聲在寂靜的黑夜裡迴響。 蓋文眨眨眼瞪著。她轉身看到他,小鳥因她的移動而飛離。 「我睡的不多,」她說。「你呢?是該起床的時候了。」 他看著消失天際的鳥問道。「那些鳥是你訓練的嗎?」 她搖頭。「它們總會來親近我。我不會吃烤鴿子的。我覺得它們知道。」她厭惡地 皺皺鼻子。 「喔。它們察覺出你的友善。」他仍是很為迷惘。 「我作了一個夢,關於你。」 「我?」他驚訝地揚起眉,「什麼樣的夢?」 「我夢到我媽媽快死了,你出現並救了她。一個女人站在你身旁告訴你該怎麼做。 我媽媽坐起來,恢復了健康。」 他瞪著她。是因為一大清早,或是這個女孩是個小仙女,看著他的雙眸宛若璨璨藍 天? 「那個女人是誰?」 她聳肩。「我不認識她。她看起來很像你,不過比較老,也有點像我。她有著像你 一樣的金髮,看起來好溫柔。」 他蹙緊濃眉,「我怎麼醫好你母親的?」 「你給她一把新豎琴,她向你說謝謝。」她笑了,他也是。「傅蓋文。」她說。 「嗯?」 「謝謝你救了媽媽。」她說道。他向她彎身致意,她優雅地伸出她的手。 他執起她的小手印上一吻。「樂意之至,米雅小姐。」他微笑,她笑笑跑回主塔。 蓋文看著她的背景許久。他剛剛實在不可置信的驚愕中瞭解了一件事,這孩子和他 母親是那麼神似,米雅出生之時他母親就在那女修院裡。 他搖搖頭不願再多想,不只是為著這驚人的認識,更因為他不敢去想這件事實的後 果。 他心情沉重地走過庭院尋找他的舅舅。 克莉小心翼翼地跨過腳下亂石殘木,登上主塔外的城牆準備和蓋文碰面。稍早聽到 他在庭院和他舅舅說話。 她走向主塔毀損的大門,撫摸著石子砌成的門檻,看向塔內深深歎息。 曾是明亮又優雅的大房間現在變成空曠的廢墟。大部分的地板都被毀了,崩落在麵 包室及儲藏室後拱型巨石天花板上。 克莉看著自己一手造成的破壞。去年夏天她硬著鐵石心腸放了火,金格堡的守護者 親手把城堡推進萬劫不復的毀滅深淵。 現在命運之神把她帶回這裡,她需要更大的勇氣來重建它,她舉起顫抖的手觸上臉 龐。溫熱的淚水浸濕了她的指尖。 蓋文呼出一口折氣抬頭看著鐵閘門。在他頭頂上的鐵欄危險地向一邊傾斜。他伸手 抓住最低那條鐵柱,它一動也不動。他跳起來用兩隻手抓著,鐵門在他的重量下絲毫不 為所動。 「焊接得真牢,」他低喃。他用力搖晃身體,鐵門仍動也不動,該找個鐵匠來把門 先熔化才好修理。 「麥約翰會罵你的。」米雅突然出現說道。 她點頭。「你不該掛在門上蕩的。約翰說威廉和我不可以這麼做,否則會摔斷脖子 。」 「這個門不會因為任何人搖晃就掉下來。不過約翰是對的,你們在玩耍前要先想想 是否安全。」 「那些小伙子不會在乎的,他們非常勇敢。」米雅睜著和他母親同樣的藍眸撲克著 他,他瞬間有些失神。 「小伙子?」 「派克和洛比,馬弗巨的兒子。在你們來金格堡前,洛比像只松鼠在門上爬上爬下 。」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忍著笑。「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的朋友們能小心點。」 她點點頭。「我可以吊上去晃晃嗎?」 「只有一下子,在我的監視下。」 「請幫我吊上去,傅蓋文。」 他幫她握住鐵柱。「威廉的媽媽不准他吊著玩。雖然他是薩遜納人的兒子,可是我 們都很喜歡他。他懂很多邪惡的字眼。」 「你母親會讓你爬上這裡嗎?」 「只要我爬得像男孩子一樣好就不反對。不過爸爸說這不是女孩子做的事。不過你 不在乎,因為你幫我吊上來。」 他微笑。「時候到了你就會變成一個高貴的小姐,現在這樣玩沒什麼關係。」 「傅蓋文,你現在是我爸爸嗎?」 「我是。不過我從來沒當過別人的爸爸,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 「喔,這不難反正只有我一個。馬弗巨就累了,他有八個兒子,和一大堆的乾兒子 。」 「那真是個挑戰。你爸爸是怎樣的人?」 「他一直忙著他的馬和士兵,常常離開家去做國王派給他的任務。他的吼聲像打雷 ,我不喜歡。」 「他會吼你嗎?」 「不,是對媽媽吼。我一點也不喜歡。抱我下來,傅蓋文,麥約翰來了,他也會大 吼。」 「某些時候而已。」他轉頭看向約翰。 「這些小孩總有一天會受傷。」約翰咕噥著。米雅對他無辜一笑後跑開。 「她很機靈。她讓我想起了我母親。」 約翰皺起眉頭。「我也有這種感覺。銀髮,藍眼,嗯,她像你媽小時候。」 「克莉說米雅是從我母親待的那家修道院被領養的。」蓋文說。 約翰瞪著他。「什麼時候?」 「在海奧利毀了那個地方後,米雅那時大概一歲左右。」 「她真的會是嗎?」約翰思索著。「喬安那時是院長。她有提過米雅的父母是誰嗎 ?」 「沒有。」蓋文推測。「我想亨利可能是她父親吧。這也可以解釋她為什麼長得像 我們,不過克莉也不確定。」 約翰深吸口氣看向蓋文。「我不是想暗示什麼,不過你知道亨利曾和你母親相當親 密,他曾想娶她,在她嫁給你父親前。」 「我聽說過。你的看法如何,約翰?」 他舅舅搖頭歎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個奇跡,有那種銀金髮色是很不尋常,不過 我們需要其他的證據。」 「嗯,的確是有可能。」他回想起小女孩夢境中那個溫柔的女人,或許是因為他母 親那時在修道院裡曾幫忙照顧米雅,所以小女孩對她有著嬰兒時期的記憶吧。對,一定 是這樣的,他告訴自己。 「我想有關她生母的紀錄也該被火燒了吧。算了,別再胡思亂想了。」約翰道。 蓋文點點頭。「嗯,你今天早上說的那些煙囪該怎麼辦?」 「在主塔外我只看到通風口和廚房的煙囪,我想我們可以在煙囪下造個新的火爐。 」 「我會去看一下,」蓋文回應,「克莉現在一定在等我了。她答應今天帶我看看大 廳和臥房。」 「小心她把你從破損的地板縫裡抓住扔下去。」約翰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後離去。 克莉聽到蓋文登樓的腳步聲,迅速地抹去臉上的淚。「多好的早晨,小姐。」他說 著。她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走進房間裡。 「可是你好像不太好。」他觀察著。 「看著這裡令我難過。」 他深深歎息,看著房裡拱形的天花板,焦黑的牆和拱形的窗戶。「這曾是個很美的 房間。」 「是的。」她顫抖地說,「大得可以放下好幾張桌子,可以直接從廚房取得食物和 水。玻璃窗,天花板上的雕花琉璃,還有一面畫滿蘇格蘭的紫紅薊花的牆。」(譯註: 蘇格蘭國花。) 「這裡有火爐嗎?我怎麼沒看到牆上的壁爐?」 她指著。「在那邊的鐵盆,房間中間那個。我們通常在那裡燒煤炭,雖然亨利總是 抱怨並派人送木材來燒,鐵盆在那堆木材中間。」 「我懂了。不過我想建個有罩的壁爐較好,這樣房間會比較暖和,煙也比較少。」 「金格堡是個舊堡,大部分是幾代前就建好的。事實上我們只有兩個真的壁爐,麵 包室一個,廚房一個,其他地方我們都用鐵盆。」 晨光裡的他閃閃發亮。他的外形俊美堅實。她想撫摸他堅毅的下顎,再次感受他靠 近她時的溫暖。 她想起他昨晚的吻,還有他的話,一陣渴望流過她全身。仍在新感受的歡愉和舊有 的強大恐懼間掙扎。 「亨利有多少士兵在這?」 他的話提醒她他重建城堡只為了讓軍隊駐進。「兩百人左右,他們住在東南和東北 的塔裡。你也想帶這麼多的人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派到這裡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他們也不能住在原先的地 方。那些塔都毀了。」 「這兩個塔的牆原本就很薄,而且有破損,我父親曾想要重建這裡可是我們大部分 時間都待在西邊的高地上。」 「我會雇石匠來檢查整個建築並重建的。」 「那要花上好幾年。」 「嗯。我想至少兩年,才能看到城堡完全建好。」 她瞪大雙眼,他說話的態度好像她是他的妻子,他的搭檔,彷彿建城堡是為了享受 ,不是戰爭;彷彿國王不曾存在,彷彿他珍惜她的意見。 她已經習慣被吼,被指責,還有那一個個冷清孤獨的夜晚;她已經習慣了有個厭惡 她的丈夫,發現不知如何接受這個不責難她的英格蘭武士。 「不過還有比那兩個塔更重要的事,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有足夠的臥房。現在我們住 的小房間已經很明顯的不舒適了;沒壁爐,而且離馬房太近,而且愈來愈擠了。」 她昂起頭。「我會把米雅送回給弗巨和茉拉。」 「小姐,我並沒有要你這麼做。」他疑惑地看她。「你女兒理當住在這裡,不過我 很快就會為她清出另一個房間來,小威廉的鼾聲比約翰還大呢。」 克莉放心地笑開。蓋文也回以微笑,然後作勢朝樓梯走去。「樓上有多少臥房?」 「共四個。其中兩上較小的順著厚牆而建,堡主的主臥房也在那裡。」 四個拱門分散坐落於樓上長廊,拱門的木板仍然結實,優雅的弧形造型上有著煙熏 的痕跡。 克莉在前面把門打開。 「這就是主臥房。那邊角落還有另一個門直接通往樓下大廳。」 「這是你的房間嗎?」 「我和女兒睡在這裡,亨利睡樓下,他喜歡有私人空間。」 她最後一次來這裡是監督僕人把裡面傢具搬下去,現在這個房間空曠如樓下大廳, 地板壞了,窗戶破了,冷風颼颼吹進。 蓋文邊看邊歎息。「你真懂得如何破壞城堡。」他輕聲說道。「愛德華王該把你帶 在身邊。」 她倏然轉身。「而我將燒了他的城堡,當然他也在裡面!」 他舉起手。「停住。我舉錯例了,我道歉,保持和平,好嗎?」他碰碰她的手。 一陣親密的輕顫竄下背脊。她固執地揚起顎,提醒自己他是英格蘭人的事實,在昨 夜令人窒息的吻後,她開始相信他是個溫柔堅毅的男人。一個她怕會愛上的男人。 可是她又怕在他面前表現軟弱,怕自己相信他後再次受到傷害。 蓋文繼續看著房間。「那扇窗的美麗雕紋一定出自名匠之手。」 「這些窗檻都是在我小時候從愛丁堡帶來的。」她喜悅地說。「我母親的禮物。原 本上面還鑲了塊彩繪玻璃和橡木窗葉。」 「我們只用一個小火爐,有時兩個。」 「有個壁爐會更好,再用一個罩子罩住不讓煙跑出來。」他轉身看她。「你喜歡那 樣嗎?小姐?」 她遲疑,然後點點頭。 蓋文沿著牆邊小心翼翼地移動。木材的碎裂聲不時響起。 「別走到那裡!」她警覺地喊著。「那邊地板可能會塌下去。」 他看看她,然後繼續小心走著。當他走到窗邊,他向她招手。「過來這裡。」 「那很危險。」她握緊門把。 他搖搖頭。「這個房間的地板比我在城堡裡看過的任何地板都要堅固。這些破裂的 木材是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抬頭看看……有沒有看到那邊,還有那邊的破洞。」 她點頭。「天花板上一定被燒了個大洞。」 「嗯,弗巨說大火發生當天,下了一場暴風雨。」他伸手搓搓牆壁。「這些是水漬 。大雨想必是從天花板落下,在地板被燒壞前澆熄了大火。城堡其他所在也有類似的水 漬,所以整座堡才沒有全被毀掉,真是令人慶幸啊,小姐。」他揚眉催促著。「來這裡 ,這地板很堅固的,我要你看樣東西。」 她謹慎地走著,才發現橡木地板是很堅固,只是被許多煤泥和瓦礫蓋住。 蓋文走上前牽起她的手,把她向窗邊。「那裡!」他輕輕說著。 群山圍繞的海灣在初陽的照耀下發出閃閃銀光,輕霧瀰漫的清晨是混合的金、銀和 粉紅,一群衝向天際的白鴿有如流動的雲。 「好美!」她輕呼。 「嗯。」他的手緊緊扣住她的肩。 「我們將使金格堡重複舊觀,你和我。」 「為你的國王。」她的語氣裡有一絲苦澀。 「為我們自己。」他說。 他堅決的語氣吸引了她的注意。遠方的晨光在他眼底閃動,他陽見俊挺的男性魅力 一如她初見他時令人癡迷。 「可是你的國王重建這裡只為了進駐他的軍隊。而且他要你去找布羅勃……」 「我知道國王要我做什麼,可是我不想成為權力或戰爭的奴隸,我要將城堡依我的 心願建起。我有錢整修,我也有這塊土地的所有權。」他低頭看她。「而且我將有你的 幫忙。」 「我為什麼要幫你?」她低語。 「你是我的妻子。」他揚起濃眉,彷彿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也是英格蘭武士的悲哀。」她低喃。 蓋文低咒一聲,放在她肩上的雙手倏然緊縮,把她轉身面向他。「你的挖苦和怒氣 讓我們兩個難以和平共處。」 她靠在窗沿瞪著他。「如果你是為了把士兵帶來這裡,我就不會幫你重建城堡,你 別想要求我的合作。」 「克莉小姐,我已經厭倦對你低聲下氣了。我只知道這曾是你的家。」 「我也沒要求你娶我,帶我來這裡。」 「那你以為是我要求愛德華王把蘇格蘭領地賜給我的?還是他給的!」 「一個英格蘭國王沒有權力賜封蘇格蘭土地!」她大叫。 他眨眨眼,怒氣不斷升高,他緊箍的肩。「喔,這就是你對我的感覺。你覺得我不 擁有這裡。」 「完全正確!」她高喊。其實,她想對他大吼發洩,她想對他尖叫,甚至打他。或 許如此可以讓她壓下撲進他懷裡的渴望。看進他幽藍的雙眸,準備迎接將臨的風暴。 「我不擁有這裡?我是你丈夫!」他厲聲說著。克莉僵直身子等著他的狂怒,可是 他克制住自己。 她握緊拳,再無法控制自己。「你是個入侵者!」 「我是你丈夫。」他堅定地說。「就像我擁有這座城堡一樣,不管是因為你的國王 的命令或是我的。」 「我不同意。」 「同意?我們在卡裡堡教堂裡都聽過你說願意了。我們在上帝的見證下結為夫婦, 金格堡也成了我們共有的。」 她看向一邊,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更氣她的心為他的話背叛自己。他接受她是他 妻子的事實,一點也不恨她。深吸幾口氣,試著找回自己的怒氣。「那你是想留在這裡 了。」 「如果我現在回法國,就等於是背叛王命。」 「別以為我會因此同情你。」她斥道。 「小姐……」他重歎口氣。「我回英格蘭取得該是我的土地,我不想再待在法國。 我並沒爭取要金格堡,也沒想到我會娶另一個妻子,可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不管結 果如何我絕對會忠於婚約誓言。我不是亨利,就像我昨晚說的一樣。」 他靠她如此的近,她可以感覺到他溫暖的氣息拂上她的眉間。她不情願地看向他, 看著他的唇,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他熾熱的吻。 「我不需要償還亨利欠你的,也不必為愛德華王什麼。」他低語。「我也不是你所 謂的殘暴的英格蘭人,你亦無需對我發脾氣。」 她的心在她胸腔猛烈撞擊。她想要他吻她;她想再次對他大吼。這種兩極化的掙扎 幾乎讓她發狂。 然後他的話在她的腦裡成型。「另一個妻子?」她疑惑地問道。 「她兩年前死了。」他抿緊唇瓣,頰上肌肉抽動。 「她是法國人?」 「方特洛斯的女伯爵。死時才十九歲。」他的手從她肩上滑下,看向遠方。他退縮 的腳步和僵硬的身形反映出他深切的悲痛。 「你有子嗣嗎?」她輕問。他搖頭。 克莉突然很後悔斥他為入侵者,她既自私又冷酷;有可愛的孩子在身旁,她的家在 她腳下,不管現在如何,將來終會回復舊貌。受傷的不只她一人。 蓋文隨著深切的痛楚;她看得出他眼底的陰影,悼念愛他的法國妻子。她勾起一絲 妒意,更有對他深深的憐惜。 她輕觸他的手,然後馬上縮回。「我……我很抱歉。」她低語。 他眺看海灣。「你真是喜怒無常,一分鐘前惡如悍婦,下一分鐘溫柔如天使;我們 都有自己的哀愁和痛苦,小姐,也許現在你該想想怎麼控制自己的尖牙利嘴和脾氣。」 他驟然轉身大步走向房門,然後他轉過頭。 「如果你怕走過地板,就靠著牆邊走,即使你不認為,可是這裡其實安全得很。」 他迅速地走下階梯。 克莉小心翼翼地走著,站在樓梯底端,看著蓋文大步邁向天井,深藍的斗篷在陽光 下迎風飛揚。 深沉的慾望在她心裡翻騰,幾乎讓她站不住腳。她希望蓋文在地底的儲藏室對她的 承諾永遠不變:只要他們倆在一起,他將只是個男人,而不是英格蘭武士。而她只是個 女人,不是蘇格蘭人。 她走進庭院想追過去向他道歉,可是她終究停下腳步。他的肩僵硬挺直,他的步伐 急迫,直直朝約翰走去。 她看著城牆輕歎,即使被毀了,金格堡仍有著渾厚壯美的吸引力。這座城堡是可修 復的。 她擔心她的怒氣和尖刻會毀了這個婚姻。或許她也會毀了金格堡,更會毀掉比古老 寶藏更重要的珍寶。 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像金格堡一樣,蓋文心中也有同樣的寶藏。他擁有的遠比展現 在她面前的來得多,而她想去探索。 她歎息,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克服內心深切的怨恨,即使是為她所渴求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蓋文、約翰和威廉站在牆垣上,試著用泥漿和稻草混和的塗料 將鬆動的石頭重新填入城廓。覆著白霜的石頭滑溜溜的難以抱緊。又因他們撐拌的泥漿 加的是冰水,塗料更是坑坑洞洞,無法有效的粘住石塊。 蓋文被凍得手指僵硬。他發著誓決定從此一定要帶著手套做事。他懊惱地再次把石 塊嵌回牆上,連威廉大叫也懶得抬頭。 「哇!爵爺!一大堆村夫往這裡來了!」 「有多少人?」蓋文心不在焉地問。 「別毛跳,小子!」約翰一邊攪著壺裡的泥漿一邊說著。「你會把你美麗的媽媽嚇 個半死。」 蓋文繼續和那難纏的大石奮鬥著,在終於把它放入牆裡時低吼一聲,然後他轉身抱 起威廉把他放在石牆上,「坐好,孩子,告訴我訪客在哪裡。」 「就在那裡,你看!至少有一百個!」男孩指著。 看著一大群人走向毫無防禦的吊橋,蓋文轉身對約翰微笑,「弗巨的確守信,我們 的工人來了。」 「你沒有足夠的乳酪和麥子應付這麼多,」約翰道。「還好我們離開時帶了足夠的 錢出來。」 蓋文靠著城牆揮手招呼,弗巨抬起頭揮手致意,他兩個最小的兒子在他身邊打轉。 在他們身後緊跟著五、六個婦人,兩個抱著嬰孩,其餘幾人提著布袋。其中一個高 大深棕髮色的女人對著幾乎把父親絆倒的兩個男孩大吼,然後兩個孩子一馬當先的衝向 吊橋。 在女人們身後約有四、五十個男人,手上拿著工具,牽著戴滿各種鋸子、鎯頭和斧 子的短腿馬。一輛牛車載著鐵匠用的鐵砧,在牛車旁邊的是一個幾乎像牛一樣龐大的男 人,有著橡木一般粗壯的手和深紅的亂髮。 「我想我們得先請鐵匠修好閘門。」蓋文笑著對約翰說。 「是呀。其他人好像也熱切的期待能在這種冷天裡工作賺錢。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是 英格蘭人的支持者吧。我想。」 「我付錢讓他們替我們工作,其他的我一概不管。」蓋文把威廉抱下來,大笑著走 下樓梯迎接工人。 「譚麥士說閘門鐵鏈已經熔得不能用了,」弗巨說著。「石頭和鐵塊攪在一起像麥 片粥一樣。他說他不要用廢鐵打造鏈子。」 蓋文從城堡的第二層樓上看著鐵匠檢查操縱大門和閘門,吊橋的鐵鏈,滑過絞盤。 在他身旁的木匠和石匠師傅也在對主堡巨大的破洞議論頻頻。 譚麥士狠狠地踩著絞盤,然後用蓋爾語和弗巨交談。蓋文則在一旁屏息看著,暗暗 期待吊橋會自動塌掉,牧師迅速地點點頭,聽著譚麥士的批評,然後轉身聽著木匠和石 匠師傅的意見,他們很顯然地有一堆話要說,蓋文只懂得隨著他們手指的方向凝神探著 。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想懂蓋爾語,他的城堡的命運正被討論著,而他只能依賴一個 塞爾特牧師和一堆好像不在乎一個英格蘭武士的蘇格蘭人。 「譚麥士說他可以用橡木為你做一個新的絞盤和滑輪,他說他可以重做一個支架撐 住閘門,然後把鐵鏈修好。」弗巨說著。「木匠會提供他足夠的木材,可是他說粗重的 鐵環和堅固的麻繩得用買的,他要你向艾爾最好的鐵匠和麻繩師傅訂購。」 蓋文點頭。譚麥士低吼一聲表示滿意。「然後等鐵閘修好後,木匠師傅會設計一個 新雙層橡木大門。」 「好極了,他們還說了些什麼?」蓋文問道。在他身後的三個人還在熱切討論著, 他懷疑他們好像在抱怨什麼。 弗巨歎息。「他們在說,傅蓋文,在這種冬天做工卻連頭羊都得不到。」 「他們會有的,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春季的市集來臨。」蓋文回答。「還有呢?」 「最重要的事情,木材和工人必須到森林裡砍伐足夠的木材,他們需要橡木和松木 建造新的地板,天花板和門,你想要壁爐,所以需要木材和石塊。你還要浴缸,雖然不 知道那有什麼重要,不過他們會去做你所要的一切,雖然你是個薩遜納人,他們願意替 你工作。」 「我很榮幸,不過他們為什麼願意?」 「因為你娶了克莉小姐,把她從籠子裡救出來;因為我告訴他們你不在乎海奧利。 因為你願意付錢,不過他們仍希望能有牲畜和穀物,只要你能提供。他們的妻子把食物 看得比錢重要。」 蓋文點頭。「謝謝他們的幫忙,並請告訴他們我會盡力滿足他們的需要。弗巨,如 果可能我希望你能教我一些蓋爾語。」 「我會的,不過他們之間很多人會說英語。只是他們想說蓋爾語,因為你是薩遜納 人。」 蓋文驚訝地看著他。弗巨向他微笑,他也笑了。然後譚麥士又開始說著話,引起旁 人一陣哄笑,蓋文看著弗巨,後者正對著譚麥士說著話。 「譚麥士說他不能在那些孩子把閘門當成萍果樹一樣吊著晃蕩的時候修理鐵鏈。我 說或許他可以收些學徒,不過他拒絕了這項提議。」 「噢,這些噪音,」克莉穿過庭院時對朵咪說著。「我怎麼這麼快就忘了翻修城堡 會有噪音?之前還只有我們幾個的時候,這裡多安靜呀。」 她環視著正在工作的工人,每個人都用手上的工具製造出不同的聲音。水泥工人們 站在鷹架上用鐵錘和斧子猛敲,另一些則忙著用水泥和石塊修補破牆,石匠們爬上樓梯 或用滑輪搬運大石,伐木工則在庭院中鋸木建造新門,砍鋸造天花板和地板需要的大梁 木。庭院各個角落傳來的喧囂聲不絕於耳。 「這些噪音?這不過是小小的騷動罷了,」朵咪看著四周。「在卡裡堡我們總是聽 著兩百個士兵發出的喧鬧聲……噢,對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要提起那個邪惡的地方 。」 「我知道卡裡堡的樣子,」克莉強壓著胃裡的騷動。「比起來我更喜歡金格堡微不 足道的吵鬧聲。」 「你介意這裡的修復嗎?蓋文伯爵第一次提到這些時你並不怎麼高興,不過現在修 復工程進行將近一個月,你好像愈來愈興奮了。」 「這裡絕對需要重建,而自從開始動工起,這裡的修復有著驚人的進展。我很高興 看到城堡在火滅後逐漸恢復原貌。」 「甚至結果可能是為了讓英格蘭軍進駐?威廉,過來!」朵咪突然邁步,向前大喊 。「離開大門!那些橡木不是鋸來讓你爬的!你會受傷的!現在馬上給我下來!」 威廉手一鬆腳一踢,屁股跌落地上。 「噢,威廉,你就是想試試我的忍耐極限是吧!」朵咪抓著威廉把他衣服上的灰塵 拍落。「如果被譚麥士看到他一定會很生氣。你現在就去找其他孩子們玩好了。」 「洛比和派克說他們要去找布羅勃,我找不到他們,不過米雅答應和我鬥劍,木匠 幫我們做了兩把劍,那我去找米雅。」 「那就去吧。」克莉道。 「劍!」朵咪驚叫。 「她常和茉拉的男孩玩在一起,有時更像個小男生。」克莉解釋著,「你覺得驚訝 吧?他們是她唯一的玩伴,對她來說也不壞。」她遺憾地笑笑。「蘇格蘭女人除了嫻熟 家事外還得揮刀舞劍,我母親說我的祖先裡曾出過一位公主戰士。」 「那你的女兒為何不能成為一名戰士?某天她或許需要和英格蘭人戰鬥呢。」 克莉點點頭。「蘇格蘭女人必須捍衛自己家園,我也曾如此做過。」她看著四周, 再次想起不愉快的回憶。 「不過有蓋文伯爵做她的繼父,她應該會嫁給英格蘭人,也就不必投入戰鬥了。何 況你也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說不定她流的根本是英格蘭人的血。」 「她有蘇格蘭人的血液,」克莉堅定地說著。「她長得像蘇格蘭人,有一天還會成 為豎琴手。當我教她彈豎琴後,她會感覺到存在於體內的古老音符,她是我女兒,將繼 承金格堡。」 朵咪輕歎。「英格蘭人有著同等驕傲與怒氣。我丈夫心裡其實是厭惡與蘇格蘭人的 戰爭的。你會喜歡我的丈夫。威廉的長相和他很像,可是卡裡堡的士兵灌輸了他滿腦子 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許住在蘇格蘭土地上會幫威廉更瞭解這場戰爭吧。」 克莉驚訝地看著朵咪。「身為英格蘭人,算是相當同情蘇格蘭人,並擁有一顆寬恕 的心。」 「艾文和我在蘇格蘭住了幾年,威廉也在那裡出生。艾文常說愛德華王欠缺武士精 神。我丈夫只是個貧窮的武士,為了生計只有跟著去打仗。可是他從沒有像其他英格蘭 武士恨著蘇格蘭人。那些恨都是我們國王灌輸的。」 克莉苦澀笑著。「愛德華王說蘇格蘭不過是英格蘭的一部分,他認為需要用鐵腕政 策來征服我們這些叛賊。所以他才對我們如此殘酷。」 朵咪低著頭歎息。「小姐,愛德華王如此做是不對的,即使是國王有權征服山呼河 流,被他肆意踐踏的螞蟻也終會忍不住反咬回他,而我會說他是自食惡果。」 克莉笑了。「如果我是螞蟻,我會號召我的同伴攻擊每個爬上山丘的敵人。」 「是啊,即使是國王也沒有權力對人如此。」 「別讓其他英格蘭人聽到你這麼說,他們會認為你是叛國賊的。而他們對叛徒相當 殘忍。」 「如果我是男人,我會對這種不公平待遇抗爭到底,才不管我以前是否有立下任何 誓言。」朵咪堅定地回答。 克莉對她朋友笑笑,兩個沉默地走向主塔,聽著工人們發出的喧鬧聲,不知蓋文何 時要帶軍隊來駐守這裡。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薩遜納丈夫,他惑人的愛撫,溫柔的親 吻和對她深切的關懷。歎息著推開塔門,懷疑他們倆之間可否有真正的快樂。 伴隨這個念頭的是深深的遺憾。 塔裡的噪音更大。穩定沉重的敲擊聲仿如雷鳴,克莉和朵咪走進麵包室,裡面堆滿 了石塊,工具,木桶,還有一大堆在梯上爬上爬下修補天花板的工人。 在壁爐邊,米雅和馬家兩個男孩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泥水工清理壁爐裡的碎石。他們 在克莉和朵咪進門時抬頭。 「威廉在哪裡?我們正等著他一起去尋寶呢!」洛比喊道。 「我們有些好東西要給他看!」派克說。「在火爐邊有個小門!」 「他知道那裡,」朵咪回答。「那是個儲藏室。」 「可是金子可能會在裡面!」派克說著,和洛比兩個衝出去找威廉。 「茉拉!早!」克莉在吵鬧聲中大喊。 一個高大健美的女人放下正在攪動爐火中鐵壺的工作向她們微笑,「很高興見到你 ,克莉,看看這裡!天花板和上面的地板都快修好了。在我們腳下你和我的丈夫正在清 理水池呢。」 克莉和朵咪匆匆跑到井邊往下看,在井內的石牆上,克莉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到一個 金髮強壯的身軀。蓋文抬頭仰望,他的藍眸在火光中閃耀。在他身旁的弗巨拿鐵錘敲著 牆壁,好像想把什麼東西敲掉似的。 「把桶子放下來!」蓋文在看到她時大喊,聲音在井裡迴盪,克莉疑惑地看著四周 ,直到米雅走過來回答。 「我來!」米雅喊著,然後把綁在一旁的桶子垂下井去,直到弗巨抓住。 「謝謝你,小女孩。」弗巨喊回。「上次洛比把桶子放下來時差點砸死我。」 洛比此時正好和派克及威廉進來,他跑到井邊大喊。「你要我把另一個桶子放下去 嗎,爹地?這裡有兩三個呢。」 「一個就夠了,小子。」蓋文笑答。 「我可以下去嗎?」洛比問。 「不需要,兒子。我們已經弄好了。」弗巨回答。 克莉看著蓋文深吸口氣後潛入水裡。「他們在做什麼?」她問道。 茉拉解釋著。「他們正在清理水裡的殘木落石,然後用鐵桶把那些東西運上來。」 「他們怎麼下去那裡的?」朵咪問。 「從那邊的鐵環下去。他們整個早晨都在這裡清理,希望水能流進井裡。」 「看得出水位升高了。」克莉觀察著。 「嗯,」朵咪也往下看。「他們一定凍壞了。」 茉拉點點頭。「弗巨是很習慣這種寒冷了,傅蓋文一定冷得打顫。弗巨還上來一兩 次,可是蓋文從下去就沒上來過。」 「拉上繩子,親愛的!」弗巨對著茉拉大喊。茉拉在克莉的幫忙下拉扯著繩子。拉 上來的鐵桶滿是黑煤殘屑,米雅和派克走來把桶子提出去傾倒。 又拉上幾桶類似的垃圾後,弗巨終於宣佈他們做完了,他抓著井邊的鐵環攀爬。 在他發顫蒼白的臉冒出井時,茉拉和克莉幫著弗巨上來。然後茉拉送給克莉一條毛 巾讓她等著蓋文,自己則扶著弗巨到火爐旁。 克莉看著比丈夫略高的茉拉憐愛的在弗巨眉心印下一吻,然後兩人笑開,又互吻了 一陣子,深情款款地看著對方,她心裡泛起一股艷羨,只能把頭轉開。 她看著蓋文爬上來,手撐著井邊用力跳出。井水不斷地往下滑落下他早已濕透的長 褲。他胸前的細毛像毯子般平順地往下蔓延至腰,腰身削瘦結實。 他短促地對她一笑,伸手梳著濕漉漉的金髮。克莉忘了手中還拿著毛毯,他結實的 身軀嚇著了她,激起她熱切急迫的渴望。迷惑了她令她視線無法離開。甚至沒察覺到自 己是多麼全心全意地看他。 他一點也不像亨利,後者雖然同樣高大,卻寬鬆柔軟。蓋文有著完美的身材比例, 光滑又結實的肌肉有型地收縮。她的身體流竄著一股騷動,顯現於外的羞紅從頰上燒到 小腹。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著,平坦的乳頭因寒冷而突起。她飛快吸了口氣,眼神重回他的 臉。他正看著她,嘴角浮現一抹誘人的微笑。 「小姐,」他走向她。「那是給我的嗎?」 「噢!」她慌亂地把毯子給他。他接過把毯子圍住上半身,擦拭著滿是水珠的臉。 然後他看著她,唇邊仍是那抹戲謔的笑,她羞紅地垂下眼瞼,然後再次抬頭看他。「水 井清好了嗎?」她問。 「嗯,我想是吧。那些殘渣把入水口堵住了,當我們把木塊清走後,水位又再次上 升。」 「這水和我上一次看的一樣黑,你想這不會有問題吧?」 「沒事的,我想。雖然還有些煙灰殘屑沉在井底,不過井水是比前幾天乾淨多了。 」一撮濕歸垂落他眼前,他伸手把頭髮往後拂。 克莉看著他微長鬍髭的下顎。她突然好想撫摸他的鬍髭,摸索他的下顎,她想為他 梳理亂髮。她的臉更紅了,覺得自己置身火裡。 蓋文俯身撿起他的黑衫。她看著他平滑聳動的背肌,心底某種原始的情緒開始發酵 ,她咬緊下唇。 「我得趕快換下這些濕衣服。」他說著,一邊穿上他的皮靴。 「否則你會染上肺炎,」她笑著,很慶幸心裡那種奇特的緊張消散了些。蓋文失笑 。「我去儲藏室拿些亨利的長衫、長褲和斗篷給你。他和你一樣高大,甚至更壯,不過 我想他的長衫你應該可以穿,如果你要的話,」克莉說著。 他邊點頭邊穿著靴子。「如果你要去儲藏室,我要你去找出所有臥房會需要的東西 。」 「臥房?」她問。 「嗯。為我們房間選些傢具,我會找人幫你搬上來。」他站起身看著她。「我要泥 沙匠和木匠趕工修整我們的臥房。工頭今早才對我說除了一些細節外,整個房間大致已 經完工。」 「只要他們弄好,我們就可以使用臥房了,今晚吧,我想。」 「今晚?睡在臥房?」她驚呼,然後住口,知道自己像個白癡一樣瞪著他。今晚她 就可以睡在臥房……和她的丈夫單獨一起。她的心跳得更急了,原本蔓延全身的溫暖變 得更燥熱了,她的嘴突然乾澀。 「是的,克莉,」他輕聲說著,他的眼神鎖住她的。「今晚。」 「這裡是皮克特王的國土,」派克站在木櫃上手拿長矛,喊聲在這個地下石屋裡迴 盪。「這些是他的戰士……」他指著站在一旁抬頭挺胸的威廉和洛比。 「而我就是教戰士打仗的皇后。」米雅拿著另一根長矛站在威廉身旁說著。 「什麼啊!」威廉沮喪大喊。 「古代的皇后都是這麼教年輕人打仗的。」米雅固執地說。「問我媽媽,她是豎琴 師,知道所有的故事和詩歌。」 正打開放著亨利舊衣抽屜的克莉抬起頭。「那是塞爾特人的古老習俗。」男孩因她 的回答哀嚎。 「我早就知道怎麼打仗。」派克頂回。 「我是武士。」洛比緊閉雙眼。「你是正和其他戰士沉睡著的亞瑟王,等魔咒消失 後,你會站起來和惡人對抗。」 「對!」其他孩子大喊,挨著洛比身旁躺下,直到派克做個手勢,孩子們跳起來互 相打鬥。 「別再鬧了!」茉拉走進房喊。 「不要破壞克莉小姐的儲藏室。把你們的長矛收起來以免殺死對方。」 「如果你們安安靜靜坐著,」克莉對孩子們說。「我就說故事給你們聽。你們想聽 亞瑟王和他的武士們睡在魔力山丘下的故事嗎?」 「我們要聽另一個亞瑟王的故事……有關金格堡的那個!」洛比喊道,克莉點點頭 ,孩子們靠向她身旁。 「很久很久以前,當牧師和傳播和平的使者來蘇格蘭時,他們和蘇格蘭人一起生活 。那時有個偉大的國王亞瑟……」 「還有梅林,他的魔法師!」洛比嚷著。 「嗯,現在閉上嘴,馬洛比。還有梅林,他的智者,亞瑟王有很多英勇的戰士,效 忠他並願意為他而死。有一次亞瑟王召集武士前往蘇格蘭和皮克特人戰鬥,他們在金格 堡待了一晚,那時金格堡是當時第一座用石塊砌成的碉堡。」 「他們就睡在這個秘密的地下室嗎?」洛比問。孩子們一個個瞪眼張嘴凝神看她。 「他們睡在城堡中最安全堅固的地方。金格堡的主人,也是亞瑟王的朋友,給了他 們最好的晚餐和最好的麥酒,豎琴手在他們進餐時彈奏美好的民謠。」克莉拿起一件鑲 著金線的藍衫,想著蓋文穿上會有多英俊。她把衣服摺好重新把心神拉回孩子身上。 「第二天,為了回饋熱情的款待,梅林送給堡主一份神奇的禮物,一份由魔法產生 的禮物。梅林告訴堡主這份禮物將對蘇格蘭有著重大的影響;然而在那群和平使者中有 一個女人愛上了亞瑟王,她非常氣亞瑟要離開金格堡的決定,於是她用她的魔法下了另 一個詛咒。」 「她做了什麼?」威廉問。 「她把梅林的禮物藏起來,藏在城堡的中心,並說除非蘇格蘭人找到他們最英勇的 國王,否則寶藏將永不再現。」 「她要亞瑟王回來求她告訴他寶藏在哪裡,但是他忙著和皮克特人打仗沒有時間。 」派克順口接下。 「那堡主怎麼做呢?」威廉追問著,他還沒聽過這個故事。「他拿刀砍下那女人的 頭?」 米雅厭惡地看著他。「如果這樣對待使者,厄運就會降臨了。」 「堡主找了又找,仍找不到寶藏。」克莉耐心說著。把抽屜關上,「因為亞瑟王忙 得沒時間回來,梅林於是派白鴿為使者引路去找寶藏。可是因為蘇格蘭最勇敢的國王還 沒出現,白鴿也無法找到正確的路,直到今天,白鴿仍在堡外徘徊,試著想找到金格堡 的中心。」 「至今只有一個寶藏流傳下來,就是梅林給的寶藏。」孩子們擁上前看。 「一個蘇格蘭武士決定指派人來守護這個寶藏,也就是金格堡領主的另一個女兒。 從那時起,城堡的女人就負起守護寶藏的責任。可是梅林的寶藏從未曾被發掘。」 「為什麼蘇格蘭國王們找不到寶藏?」派克問。 克莉聳聳肩。「或許是因為寶藏真的消失了。」 「可是如果我們很認真每天找,我們可能會找到!」威廉說道。 「就在井裡,」洛比嚴肅地點頭同意。「被埋在泥堆裡。」 克莉僵著身子,回想起幾個月前金格堡致命的破壞。「我不認為這裡有寶藏存在。 」 「可是如果我們非常非常認真的找,」一個低沉醇厚的嗓音響起,嚇壞了她。「我 們就會找到的。」 她驟然轉身,蓋文就在她身後,身著黑篷黑衫的他和地窖的陰暗融合一體,當他向 前走進,火炬的紅焰在他發上化成金光。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金格堡傳奇。我曾聽過許多亞瑟王和他的武士們的故事,可是 這個如此神奇的傳說還是頭一次。你講故事的語氣悅耳動人,把它朗誦得好像一首歌, 你不但是完美的豎琴手,更是天賦的吟遊詩人。」 火紅的嬌羞是如此猛烈地染上她的臉和頸,克莉把手上的衣物遞過去,「這些給你 ,亨利的。」 「感激不盡,」他把衣服接下,指尖輕觸躺在她胸前的墜飾,她的乳房上方。「這 就是金格堡的寶藏?」他輕問。 「就只剩下這個。」戰慄隨著他的輕觸傳開,透過羊毛上衣,她感覺得到他指尖的 壓力。她的乳房緊崩沉重,再次地感激黑暗掩飾了她的羞紅。 「金格堡的傳奇,」他低喃。「美麗又古老的墜子。難怪英格蘭人要寶藏,亨利一 定是誓在必得,他找過這裡嗎?」 「非常徹底。」克莉答。 他斜睨著她,眉頭思索地攏聚。「你對我說出所有實情了嗎?」 她避開他的眼神。「不在這裡。再也找不到了。」 「我相信如果我們要這份寶藏的話,我們就能找得到。」他對她說著,近得足以讓 她屏息。 他撇過頭。「我們何必嘗試?找到它獻給你的國王?」 「傅蓋文!」洛比大喊。 「怎樣,孩子?」蓋文的眼神仍停駐克莉身上。 洛比從椅上跳起來。「幫我們找寶藏,我們就和你和羅勃王一起分享!」 「即使你是個薩遜納人。」派克加上。 「一個絕佳的誘惑。」蓋文肅然說道。「容我仔細考慮。現在你母親和朵咪正在整 理塔樓。也許你們可以去幫個忙。」 「噯,傅蓋文!」派克喊。 「喂,爵爺。」威廉跟著夥伴叫道,然後跟著跑開。 蓋文這才又看回克莉。「告訴我,我注意到馬家人和其他工人……都不稱我『爵爺 』或是『伯爵』,儘管我是金格堡的領主。我還注意到你也不喊我『爵爺』。」 「我何須如此稱呼?是你英格蘭的自大讓你不悅?」 「呃……是我的好奇心想知道。」 「傅蓋文,」她挑釁地揚著頭。「在很多蘇格蘭人說蓋爾語的土地上的人們,並不 認為伯爵或貴族就高人一等。現在或許不同,因為某些地區已經非常英格蘭化;可是在 蓋勒威和蓋瑞克,在高地上,我們仍維持古塞爾特人的生活習慣。如果你是個蘇格蘭貴 族,或具體地說用領地所在或家族名稱呼自己,像我在艾爾的叔叔稱自己為麥基蘭,領 主和貴族的妻子則被稱為夫人。」 「我懂了。以前你們是怎麼稱呼亨利的?」 她皺眉。「他堅持我們叫他爵爺,也常因為有些僕人和領居不願如此稱呼而生氣。 畢竟用蓋爾語說出這種話很拗口。」 「更別提蘇格蘭人固執的傲氣,那你又叫亨利什麼?」 「絕大部分時間我不和他說話,」她生硬地說。「我們會叫你傅蓋文,要不就稱你 為金格。因為你已擁有了它,不過我們不會叫你爵爺。在蘇格蘭蓋爾語的土地上,只有 國王和他的屬下才能享有尊稱。你會因此而生氣嗎?」 他搖搖頭。「蓋文或金格,隨你們怎麼說。」 克莉相當驚訝他輕易的妥協,她想不到一個英格蘭武士如此隨意就接受蘇格蘭的方 式。 「請注意,金格。」她輕語。「如果你這麼輕易接受蘇格蘭的習慣,那表示一部分 英格蘭的你已經失落。」 「是嗎?」他半側著身,擋住她所有視線。她眼力所及儘是他廣闊的胸,披著斗篷 的寬肩和專注的眼神。「我必須在乎嗎?」 她迎著他的眼神點點頭。蓋文漫笑,手指撫上她的下巴。溫柔的輕觸帶來一絲震顫 。 「這個金格有權探索此地的寶藏嗎?」他深沉音啞地問。「你會帶我去看其他男人 沒有看過的神秘嗎?」 她倒抽口氣,抗拒他傳來的奇異性感。「沒有寶藏了。」 「我會找到它的,夫人,比你想的還快。」他低喃,彎身執起她的手。「跟我來。 我要讓你看些東西。」她遲疑,他催促。「來,我想你會樂意見到的。」 「喔?」她必須找出力量抗拒他的聲音和眼神。他手指傳來的溫暖似乎透過手臂直 觸她的靈魂。 她試著說出尖刻的挖苦。「是蘇格蘭人來圍攻城堡了?還是羅勃的旗幟在戰場上飄 揚?那樣我就會高興。」 蓋文歎息地抓著她的手。「金格堡的寶藏有個長毒刺的舌頭。走吧,從現在起保持 沉默。」 「這兒,」蓋文帶著克莉走到塔頂最大的臥房門前停下。「你曾帶我來過這裡,現 在我來為你做導遊。」新的橡木門被漆得雪亮,他上前推開拱門,然後站到一旁彎身行 禮。「你的臥房,夫人。」 她走進房環視四周,震驚地看著煥然一新的眼前,新鋪的橡木地板光亮照人,發亮 的窗上罩著百葉窗,潔白的牆清爽宜人。牆邊擺著兩個雕花精細的木櫃,一個巨大的床 擺在房間正中央。 新木的香氣與石灰的辛辣充斥她的鼻息。輕巧地轉個圈,翠眸睜得好大。另一邊牆 內是個有罩子的火爐,火焰已在裡面燃燒。蓋文衷心感謝朵咪和茉拉的精心佈置。甚至 連床上都擺好了厚毯和枕頭克莉走向前輕觸床柱,雙頰上的嫣紅宛如燃燒的火焰。 「我們還需要簾幕罩床以御寒風侵襲。」蓋文說。 她看著他,綠眸深不見底。「在儲藏室有簾幕,我可以找出來。」靜靜回答。 他點頭靠著床柱。「這裡晚上很冷,我們馬上會需要它。」她遲疑地點頭。調開視 線。 「我的克萊沙琪!」她伸出手摸著放在火爐旁靠在凳子上的豎琴。 「我想你會希望它在這裡。」 「謝謝你。噢!這個火爐……你怎麼……」 「我要工匠在外牆上建個煙囪,從這個窗戶看出去就是了。現在罩子是木頭做的, 不過我會盡快訂個石罩來用。」 她點點頭,然後眼光梭巡著牆壁和用橡木拼修整建的天花板。他隨著她的視線。「 我在方特洛斯的城堡牆上漆著艷麗花瓣圖案,天花板則和牆壁同樣繽彩。稍後我會從約 克,甚至倫敦聘請工匠來為這裡和主堡彩納設計。」 她搖搖頭。「我們可以在牆上掛上織毯。金格堡領地上的女人擅於編織,更何況織 毯比油漆要實際也保暖得多。」 「如你所願,小姐,」他低語,她看向他的眼神捉摸難測,她似乎較為放鬆,可是 仍舊不安躁亂。他看不出她臉上的戲謔是愉悅抑是不滿。 他隨著她走向窗邊。「我們可以叫釉工為窗戶上色。你說過這裡曾有一塊彩繪玻璃 不是嗎?」 她似乎努力喚回神遊的意識。「是的。」 「畫上大天使米迦勒吧。很適合,不是嗎?」他專注看她。 她臉上的紅霞已轉為艷紅。她抬起頭不眨眼地看著他。「別戲弄我。」 「絕不。你似乎特別喜歡大天使米迦勒,甚至你女兒都以他命名。」他也沒忘了她 曾誤認他是他的事實,他珍惜這個回憶。「我想你會喜歡有他守護這裡。」 「我是。」她的眼底是一片蒼鬱的霧。他懷疑她心底在想什麼。 他原以為她該更高興。可是面對現在如此沉靜哀傷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失望中 他想讓她看樣改變,讓她高興起來。「來這裡。」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帶向房間角落,走 向私密的小浴室。 臥房的陰影處被巧妙隔間,角落處有個火爐鑲嵌入牆,爐旁地上有個洞,一根繩垂 落洞。 她伸頭探進洞裡。「這是什麼?一個井,這裡?」 「嗯。」他喜見她的訝異。「我們可以,我們的」他也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有歸屬 ,有家人,有妻子,有家的感覺。 「鐵匠在底下那層也有這樣一個井。有個井實在是不錯,可是能直接把水帶上房裡 更好。」他輕扯繩索,「以後你可以在爐上燒水。木匠為我們做了一個浴盆。」 「噢!所以我可以在任何時候洗熱水澡?」 「嗯,我們兩個。」他答,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開頭。 「你覺得如何?」 「井嗎?我非常喜歡。」 「我是指臥房,克莉。」他耐心說道。 「喔。」再次走向窗邊,黑髮因風舞動。他跟在她身後,把手放到她肩上。 「一切都很完美,蓋文。」她靜靜地答。 她很少如此輕柔喚他的名。一種深沉的情感在他心底攪動,為著想得到更多的她而 痛苦。他想把她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喜悅,吻她並感覺她溫暖的懷抱,可是她站得如此 直挺,像窗外寂靜的霧氣一樣難以捉摸。 他低頭卻驚訝地看到她眼角的淚,她的哀傷讓他肅然。他輕觸她的肩。「克莉,怎 麼了?」 「只是……」她撫著窗葉正想閉上,卻被窗檻上的木屑刺了一下,她倒抽口氣把手 抽出,他一把將她的手握緊。「只要一會兒,別動。」 先是尖銳的木頭,然後一條細長的木片被挑出。他用掌心包著她帶血的手,想把她 的痛楚驅走。一股熱氣傳上,他閉上眼深吸口氣感受祥和的平靜,從她同樣的呼吸中他 知道她也感覺到了安寧。 那股熱氣就像燭焰,突然間把她的痛苦陰影驅散。他則感覺熱氣傳遍他全身,注進 他的心,很快的下沉到他熟悉的下腹燥熱裡,他深吸口氣把她拉近,他的身體開始疼痛 ,灼熱且堅硬,渴望把她擁進懷裡。 他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流連地吻著她受傷的手指。克莉淚眼迷濛的看著他。 「這麼痛嗎?」他輕輕問。 她搖搖頭。「疼痛突然就不見了。你看,血也止了。你真的有治療的神力,我想。 」她仰頭看他,語氣中有一絲戲謔。 他笑了,「我母親有,或許我也有吧。」 「我不是故意要這麼淚汪汪的。」半笑半淚的看他。 「你是那種挨上一刀也不哼一聲的人。」他拭去她的淚。「這些淚來自其他傷痛, 克莉。」 她撇頭看向窗外,「蓋文,你把臥房整修得很美。我知道你和其他工人工作的一樣 努力,我也知道你自掏腰包來付工錢,真的,很高興金格堡重新建立,可是我……」她 住口。 「但是怎樣?」他把她身子轉過來,聲音比他想的還嚴厲。「可是你不願看到一個 英格蘭人擁有它?」 她瞪著他,濕潤的臉頰泛紅,猛搖著頭。 「或是你不想一個英格蘭武士上你的床。」 她倒抽口氣轉過頭。「我看到的是我毀了這個城堡。因為我,這些修復,這些勞力 ,這些錢全都得投進。」一滴淚滑落她臉頰。 他吁口氣,心中的緊崩倏然消失。「你太苛責你自己,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克莉 燒燬城堡時你有著執著的信念,相信你做的是對的。而我現在也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舉 動,把這裡修復。」 「你修復這裡是因為國王要你如此。」 「我才不會用自己的錢來達成國王的心願。」 「那你又為了什麼?」 「這是我的家,再看看這個房間。」他低喃。「看看這裡什麼,而不是看到什麼曾 經失落,這個房間帶給你的將是喜悅,不是哀傷。」 她看著新牆,新窗,大床,然後看向蓋文。他伸出手把她擁入懷裡,她把頭靠在他 胸前輕泣。 「從英格蘭人來後,這個房間就沒有帶給我任何喜悅。」她的聲音在他的長衫裡濃 濁不清。 「固執的女孩,你就不能忘了有個英格蘭人在這裡?」一段時間後她終於點頭。他 把她的臉抬起,指尖拂過她濕潤的臉,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在他唇裡溫柔綻放,濕漉而帶著鹹味。他捧著她的臉,原本輕柔的溫存在渴 望升高時加深,她仰著頭馴服地回應他的需索。 她在他口中輕歎,雙手環上他的脖頸,熱切的回應幾乎奪走他的呼吸。 他把她擁緊,讓柔軟的曲線和他緊貼密合,用舌繪著她精巧的唇,嘗盡口中甜蜜, 她的激情讓他喘不過氣。 他讓她柔軟的小腹頂著他堅硬的慾望,她的呼吸和他一樣巍顫。她突然輕喘抽身, 把頭過去埋入他胸前。「蓋文……」 「我們是丈夫和妻子,你是要阻止我嗎,我們之間的吸引力無法壓抑,你怎麼能否 認?」他等著,她點頭。「你想要這個,我也是。」 「我是的。」她低語。「就因如此才令我害怕。」 「這種恐懼輕易就可除去。」他輕喃。熱力和慾望還在他體內盤旋,他的手滑下她 的背,滑至她的臀,然後順著她的腰際游動,直到她倒抽口氣,直到她渾身輕顫。他的 拇指輕柔畫過她的胸,她低聲輕喘。他的心瘋狂跳動,在手指撫弄那逐漸挺立的乳尖同 時。 克莉仰起頭,讓蓋文順著她的眉間吻下她的咽喉。她的臀緊靠著他,在她攫緊他的 背時他的鼠蹊變得腫脹挺硬。 他正要移下他的頭,窗外不尋常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心跳狂急,手指僵硬 成石。他低吼,為自己的警覺而生氣。 「克莉。」他緩緩說道。 「什麼?」她抬頭看他。 他輕柔地把她摟在身旁,窗外是急馳而來的身影,宛若迷霧中的魅影。帶頭騎士的 鮮紅斗篷在風中抖動,身旁一個穿著鐵鏈戰甲的武士手裡拿著紅黃相間的旗幟。 「海奧利甚至等不到我去羅登堡找他。」 「蓋文,他帶著飛龍旗幟……」 「我知道,」他嚴肅地回答。「愛德華的命令,冷漠而殘酷。」他輕輕撫過她的臉 。「克莉,我們只好稍後再繼續了。真是令人遺憾不已。」然後他轉身走向大門。 「你必須馬上把閘門修好。」海奧利下馬走向等在門邊的蓋文。二十個人跟隨他身 後進了半塌的鐵門。剛下的雪雨在馬蹄踩踏下泥濘不堪。 「我很清楚門壞了。」蓋文冷冷回答。既然海奧利省了問候,他自然無須以禮相待 。「鐵匠正在修理。等到修好就會裝上新的木門。」 「要個開敞的大門有何用?還有這個吊橋也壞了。」海奧利不屑說道。他看著四處 工作的工人,鷹架和帳篷,審視著主堡毀損的石牆。「你修復這裡是為了抵擋蘇格蘭人 ,姓傅的,不是歡迎他們。」 「那我是不是也該對你大門緊閉?」蓋文流利地說。「當然大門是敞開的……這樣 我們才看得到你來。」 「看看這裡,傻瓜才想來佔領這一片殘骸。」奧利惱怒說著。 蓋文挑眉。「任何傻瓜?」 海奧利瞪著蓋文。「我不算在內。這些人是向誰效忠的?他們全是蘇格蘭人嗎?」 「大部分的人說他們效忠愛德華王。因為沒有守軍,所以他們會輪班看守。他們要 保護自己的工作成果。」他注意到四周忽然的靜默,好像所有的工人都跑到暗處躲起來 了。原本繁忙的喧鬧變成緊滯的沉寂。 「至少你開始修理了,國王答應過會送錢來的。什麼時候能完工?」 「我一個月前才雇了工人。」他很瞭解愛德華非經反覆要求不會送錢來;他根本也 不打算討。「先把最重要的部分修好。不過整個工程最快大概也要明年才能完成。」 蓋文聳聳肩。「如果他們不介意和鐵匠木工在天井搭棚住的話,原本士兵是住在主 塔兩旁的塔,現在這兩座塔被燒得面目全非,必須全打掉重建,即使我雇到比現在多一 倍的人也要至少一年才能完成,現在我們主塔最多只能容納十到十五人睡地板。不過就 如我所說的,天井還有些空位。」 「看在上帝份上,你知道這是國王的命令!金格堡一點防禦力都沒有。叫你的人加 緊趕工。」 「你也看到這些損害,修復是需要時間的。」 「我們沒有時間耗了。愛德華王屬意至少兩千人駐守蓋勒威,而金格堡比你想像的 還重要。蘇格蘭現在是由霈博伯爵指揮,他下令要在這個地區仔細搜索。」海奧利看向 蓋文身後,兩個全副戰甲的武士相伴走來。 海奧利示意較高大的武士走向前。「姓傅的,這是歐菲力,國王指派的蓋勒威治安 官他負責向蘇格蘭人微收稅賦和租金。」 歐菲力伸出巨大多肉的手,「你會需要錢來修復城堡的,蓋文爵爺,有需要就通知 我。我們絕對能弄到足夠的錢。」他微笑,露出灰黃的牙,仰起的頭從篷中露出。 「你是個牧師,先生。」他並沒忽略牧師袍上的錦線;顯然這個牧師有錢的很。 「嗯。我在牛津教了十年法律後,國王召我來讓我施展所學。」他微笑,而蓋文很 瞭解這種領權政客的笑。 「梅明戈,」海奧利指指第二個人。「宣誓效忠的本地人,曾在萊安灣伏兵擊潰布 湯瑪和亞歷山大。」 「梅先生。」蓋文點頭示意。 「我們得談談。」海奧利要求。「帶我們去你堡裡。」 「臥房剛完成,那裡比較不擠。這邊走。」 在一路走過的同時,蓋文解說著修理的進度,在走上樓時,他暗自祈禱克莉已離開 房間。他是準備讓海奧利知道她還活著,可是並不需要馬上就讓她碰到這種不愉快的情 景。 可是就在他們走到臥房不遠前,他聽到她的琴聲,克莉還在那裡。在那一剎那間他 祈禱,然後打開房門。 克莉震驚地看著房門開啟,放開豎琴站起身。她緊張地看著從英格蘭武士來後就跑 來找刀的弗巨,後者則一臉肅然地保持冷靜。 蓋文進門,在他身後的陰影裡有三個人。在房間暗處,不容易被注意,可是蓋文轉 頭朝她的方向看來,彷彿他知道就在那裡。 令人手腳發軟的海奧利就在那裡。「該死的,這裡暗得像礦坑。」他怒罵。他沒看 到她,然而他的聲音卻讓她不自主地想起牢籠裡恐怖的回憶。 「這麼點火光不夠讓我們宣讀命令。去找蠟燭來,姓傅的。」 「讓我帶來給你。」弗巨踏出暗處。 海奧利大吃一驚。「你見鬼的是誰啊?」 「馬弗巨,聖布萊教會的牧師,歡迎您的到來。我馬上帶燭火回來。」 克莉站在黑影裡皺眉,沒看過弗巨如此卑恭服順過。 「那男人是塞爾特人,他在金格堡做什麼?」克莉看著一個高大穿著華麗教袍的男 子說。 「他是傳承祖父和父親的聖布萊教會的牧師,我沒理由不讓他來此,歐牧師。」蓋 文解釋。 「父親和祖父?那他自己一定也會結婚。你容許這種人傳達教意?真是叫人難以忍 受,」歐菲力說。「你是這裡的堡主,有權指定另一個牧師來此,我會叫人送名單來。 這個姓馬的是個支持布羅勃的異教徒,他該被免職。」 「只要還有英格蘭牧師,我們就不需要蘇格蘭的,他們會煽動人們效忠布羅勃。」 海奧利不屑地說。 「像上次我們把木材運去給加斯多的威哈主教修鍾塔,他竟然用木材做成投石器, 還幫蘇格蘭人把城堡奪回,結果現在他在英格蘭地牢裡。雖然不能把一個主教吊死,起 碼我們沒有讓他逃掉。」第三個人說道。 從這個人聲音中她知道他是蘇格蘭人。她愈等愈扭,反正早晚她都會被他們發現, 她走出陰影。「威俁主教年邁體衰,你們不該折磨他。」 「見鬼的!」海奧利驚喊。「你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蓋文不發一語,他的眼神銳利地看著她。她走到他身旁。 「這個美人是誰啊?」歐菲力興奮地說。「在我們上樓時彈豎琴的是你嗎?你可以 幫我們斟酒然後彈琴給我們聽。」 「她不是女僕,是我妻子。夫人,這位是梅明戈,海奧利你早認識了。」 「姓傅的,」海奧利大吼。「這女人……」 「我原本該死,卻從病魔手中死裡逃生。」 「奉上帝聖名。這是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女人。」歐菲力張口結舌地瞪著她。梅明 戈則色迷迷地看著她。 海奧利吼著。「一個月前你對國王說這女人活不過一星期,事實上你卻把她帶出牢 籠還娶了她,這是違抗王命的行為。國王只要把她送到修道院等死,你卻擅自作主把她 帶回這裡。」歐,梅二人猛點頭。 「她現在是我妻子,」蓋文沉靜說道。「是愛德華王親自應允這項婚姻的。只有上 帝能決定她的死活,既然她活下來。國王原先的命令就仍有效力。」 歐菲力清清喉嚨。「上帝讓她活下來是因為有罪,她必須被囚禁。如果不在卡裡堡 ,也該在修道院。」 「囚刑和俘虜才是犯罪,」克莉辯道。「你們連皇后都囚禁了。」 「除了你她們都被關著,」海奧利說道。「你該馬上被關起來才對。」克莉感覺蓋 文在她臂上的手一緊。 「她們還活著?」 「嗯。兩個籠子裡過得好好的。布羅勃的妻子在百維克的一座城堡裡,他女兒在倫 敦近郊的修道院,他妹妹在丈夫被處決後也被送到修道院,所以說國王其實是個仁慈的 人,雖然你們總說他殘忍。不過所有女眷都得等到布羅勃被抓才能釋放。而你,也該加 入她們。」 「她現在是自由的,離她遠點。」蓋文警告。 「我丈夫只是帶我回家,這犯法嗎?就因為你的國王以為我會死,我活著就成了背 叛。真可笑。」 「住嘴!」海奧利大怒。「你和傅蓋文串通對吧。你不把金子給我,卻給了他?」 「別騷擾她,海奧利,」蓋文警告。「她差點因愛德華的處罰而死。現在她成了英 格蘭人的妻子,理當擁有我們的保護。」 「我們不欠她任何東西,我們只要知道黃金的下落。」 「蓋文知道黃金已經沒了。」 「我不相信。」 「我找過城堡的每塊土地,你也親眼看到城堡破壞的程度,沒有東西能逃出這場大 火的。無論曾經有什麼寶藏,現在也都沒了,熔化了,把這些話告訴愛德華王。」 「我會的,而且我會告訴他你和你妻子的事,我很確定他會對這件事有興趣的。」 門被打開,弗巨拿著火炬進門。 「你這個布羅勃的間諜不需要聽到這段話,現在馬上離開。」梅明戈拿過火把說道 。 弗巨一臉受傷地離開房間,克莉看得出他其實很想待在房裡探聽消息。 海奧利拿出一封信。「國王發函給所有在蘇格蘭境內的指揮官,這一封上寫著你的 名字。」 蓋文接過迅速看了一遍。「沒什麼太特別的。他對我們尚未捉到布羅勃表示震驚, 並說我到這已經一個月了,如果不趕快捉到姓布的就要把我換掉。」 梅明戈點點頭。「我們都接到這種信。我們必須趕快採取行動才行。」 「所以他用寫信代替親自處罰來警告。看來他的病是益發嚴重了。」 「他會好起來,看到蘇格蘭被征服,就像威爾斯一樣。」海奧利傲慢地說。 「愛德華永遠做不到。」克莉說。 「滾出去!」海奧利大吼。「傅蓋文,你等於在姑息養奸,讓這女人上你的床根本 表示你有叛變之心。」 「夠了,你是來傳達命令的,其他沒有你批評的餘地。」然後他轉向克莉。「你要 不要先離開,夫人?」 克莉點點頭,門甩上離去。 當下樓尋找弗巨,工匠們早已停止工作。一個水泥匠告訴她弗巨在主塔裡。 「弗巨!大家都到哪裡去了?」她高喊。 弗巨示意她不要出聲,並要她過來。 「我要他們先離開,我告訴他們這座井需要我的祝福。」 「祝福?」 弗巨微笑地把她拉到石井旁。「聽聽這來自天堂的聲音。」 她靠上前,滿臉疑惑地照做。 「……布羅勃在金格堡附近駐紮,」聽到海奧利的聲音,微弱卻清晰。「……這些 叛徒攻擊我們的人。」 「噢!我們不該……」她驚喘。 「你感到困擾,我可是很高興能為布羅勃做點事。」他把身子更靠近。 「他們在說什麼?」她被弗巨擋住,根本沒法靠近傾聽。 「他們要把他逼出山來作戰。」他低語。 克莉在弗巨讓出位子後共同聆聽。 「姓布的熟悉山裡環境,作戰對他們有利,不過在萊安灣一戰後他們元氣大傷,現 在只能躲藏度日。他需要大批人力物力,可是很多人民也不敢支持他。」歐菲力分析道 。 「我們會抓到他的,他這樣子撐不了多久。」海奧利惡毒地說。 蓋文銳利地瞥他一眼,「他們有多少人?」 「最多五、六十人,」梅明戈說。「一個公爵,一些武士幾個高地人,還有他號召 的農夫們,他們在山丘裡駐紮營帳,射箭投石對付我們的士兵。」 蓋文點點頭。「他的確是我們的一大挑戰。有他領導,蘇格蘭人可能有機會的。」 「我們計劃把布羅勃引到平地來,讓他們矛對矛,馬對馬的和我們戰鬥。」 「很有趣的計劃,」蓋文說,「可是我沒有軍隊能協助你戰鬥。」 「不盡然,你這裡有我需要的東西。」 蓋文瞇起眼,「是什麼?」 「你的工匠裡有個人到羅登堡找我,他是布羅勃的親信,不過他答應提供情報換取 土地。」 「那人去找你,不是我。是誰呢?」 「離開前我會告訴你,然後我要你從他那裡取得情報找到布羅勃,再隨便把金格堡 外圍土地賜一塊給他。」 「我不會把土地賜給這種叛徒。」 「小心你的話,你自己就曾經當過。我這次來就是要警告你的,你現在甚至連大門 都沒有,布羅勃鐵定會來進攻。」 「我沒說我不會抵抗,沒人可以攻下這裡。」 弗巨靠回井邊揉揉頭。「我大概都聽到了。做間諜真累。」 「不過我們知道有人為英格蘭人做間諜。」克莉道。 「我們也知道你丈夫不是那麼討厭蘇格蘭人,真是有趣啊。現在我們該去看看誰是 叛徒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弗巨站在門廊朝克莉揮手,「出去,」他用蓋爾語說,「看看海奧利在和哪個工人 說話。」 在門邊的海奧利和蓋文正和某人說話,雨下得比她以為的大,沒披斗篷的蓋文被雨 濕透,「一個木匠,紅髮的年輕人,他是誰?」 「一定是他,他曾和其他人一起去森林砍柴,所以他有機會會見到布羅勃,我看過 他和我兒子們說話,所以他有機會玩雙面諜的遊戲。」 克莉瞪大了眼,「他把羅勃的消息給英格蘭人,然後又把英格蘭人的消息透露給羅 勃?」 弗巨肅然點頭。 「那我們該怎麼辦?」 弗巨深思地看著木匠離開,海奧利上馬走向蓋文,然後弗巨看向克莉,「你曾要求 見你表哥一面,現在是時候了。」 「他能見我嗎?」 「我兒子伊安和唐諾會去見他,茉拉釀了些麥酒要給你,告訴你丈夫星期五你要來 找茉拉。」 「羅勃也會嗎?」 他聳聳肩,「看情形吧。」 克莉緩緩地點頭,眼睛看著蓋文,很顯然地他和海奧利正在爭論什麼,懷疑他們在 說什麼,懷疑蓋文的忠貞歸屬於誰,現在,也懷疑她自己的。 「別把這件事告訴你丈夫,你必須不惜代價保護布羅勃。」 「可是,弗巨……」 「任何代價,克莉,如果傅蓋文知道,我就無法安排你和他碰面,我們不能相信他 。」 她咬緊下唇看著蓋文,有時她真的好想相信他,有時候她覺得他比任何的英格蘭人 都尊敬她,可是她還是不能確定,她真的不知道。 雨水流下蓋文的發和長衫,「是的,弗巨,」她歎一口氣,「現在我會照你所說的 做,我必須見到我表哥,讓他知道女眷們平安無事。」 「好。」弗巨轉身對派克低語,後者送上蓋文的斗篷,牧師把它遞給克莉,「去吧 ,把衣服拿給蓋文擋雨,可是別忘了對國王的忠貞。」 她睜大眼看著他,點點頭。 「確定你要找到寶藏獻給國王,別忘了你背叛過他一次,叛徒,我絕不會忘了你做 過什麼,以及你曾帶給我的麻煩。」海奧利冷冷地說。 「我也永遠記得你在百維克做過什麼,所以我們相互欠著。」 「榮幸之至。」海奧利吼,他突然看到蓋文身後,轉過身,蓋文看到克莉朝他而來 。 「你的斗篷。」她遞給蓋文,「雨又大又凍的。」他粗率地接過衣服,點點頭。 「完美的武士和他完美的妻子,」海奧利挖苦說,「小心你背後呀,姓傅的,她對 她第一任丈夫可沒這麼好,她是不能相信的……不過話說回來,兩個叛徒在一起也是絕 配。」 然後海奧利下令,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離開金格堡吊橋。 ※Angelibrary.com※ 克莉打開臥房大門,眨眼看著火爐內的昏暗光線,其餘處一片黑暗,房外的雨仍下 不停。 她坐到矮凳上,扶起豎靠在左肩上,她開始撥動弦,彈奏出一串串藏在心裡的甜美 音符,柔潤的樂聲正是她需要的,海奧利的來訪帶給她不安和驚恐。 她再撫琴弦,卻聽到水流聲。 「繼續。」蓋文說,「這音樂好美。」震驚中她向黑暗凝視。 他就在火爐旁邊洗浴的木桶裡,直到他出聲她才知道他在那,她的心一陣狂跳。 「除非,」他抬起拿著濕毛巾的手,「你願意加入我一同沐浴。」他微笑地背靠浴 盆,頭髮和鬍鬚濕潤而光滑,蒸氣繞著盆邊盤旋而上,她看著她起伏的胸,注意到在他 乳頭旁捲曲的胸毛,她的呼吸開始不穩。 「我吃完飯後就洗澡了。」她僵硬地說,「朵咪和我從水井打水,威廉和米雅都洗 好了,我們也幫你弄好水,不過我看到你和約翰在外頭,一時沒有進來的意思。」 「約翰和一些工人今晚要守衛,我在你幫忙朵咪帶孩子去新房間睡覺時進來的,謝 謝你,夫人,這個熱水澡洗得舒服,我也很高興你利用這個井。」 她為他不知道弗巨和她如何利用水井而汗顏,「這樣洗澡很方便的,我很高興上層 部分的城堡都已完工,朵咪和米雅睡在我們下面,威廉則吵著和約翰睡。」 「約翰也有個自己的房間,他會在這裡擔任總管一職。」蓋文解釋。 克莉開始調琴弦緊度,她瞇著眼聽著弦動的柔亮音符。 「你怎麼知道聲音是對或錯?」蓋文疑惑地問著。 她挑起兩根中間的琴弦,「這兩根彈起來像蜂鳴聲,這端的長弦聲音象男聲漸往下 降,短弦象女聲逐漸高亢,我是聆聽心裡的記憶來調音的。」 「如果你願意繼續彈。」蓋文說,他低沉的聲音震驚了她,她抬起頭,看到他正用 毛巾擦著胸前凝望著她,燭光和陰影勾繪出他的寬而有力的臂膀,他的胸毛是閃亮的橡 木色澤,她咬唇轉過頭,開始撥動琴弦。 緊張的聲波在臥房裡盤旋,她知道蓋文準備成為貨真價實的丈夫,她的心一陣急鳴 ,她知道她也想要。 可是她對婚姻的親密關係懂得真的很少,婚後才幾個星期,亨利就開始忽略她,她 知道多年來他總是找女僕洩慾。和亨利在一起時,她從不覺得做愛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那斷續的悶哼聲和粗魯衝刺的回憶她根本不願想起。 可是蓋文的深吻和溫柔的愛撫令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好奇和渴望,即使光是想像稍 早發生的事就令她輕顫不已。 她開始彈奏從一位老豎琴手那學來的古老曲調,她的手指在弦上交替地奏出醇美的 音符。窗外的雨愈急,樂曲就愈急促,時昂時落的音符流瀉了它的喜怒與哀愁。 她完全忘了蓋文還在這裡,在撥動最後一根弦後,她微微仰頭,仿若從夢裡醒來。 蓋文沉沉地看著她,「這是你的催眠曲嗎?」 「這是哭泣之歌,不過並非為了哀悼,就像是種解脫……是讓人從傷痛中復原的曲 子,是治癒之曲。」 「我還想聽別的。」他輕聲說。 她點頭,再次撥弄琴弦,樂符和窗外的雨聲融合一體,一種溫馨象厚霧擁住整個房 間,在弦聲中止時,她感到自己被音符洗滌,乾淨而充滿生氣。 「你該為國王彈奏。」 她搖頭,「琴師若彈奏不好是要受罰的。」 「你的音樂不會。」他的眼光未曾偏離。 「謝謝你。」她把琴放在一旁,聽到水濺聲後抬頭,蓋文已經從浴盆裡站起,濕濕 的毛巾圍在腰際,他傾身向前拿另一條乾毛巾擦拭身體後踏出桶外,他的腿結實堅硬, 胸膛和小腹的光滑肌肉有力聳動,她倒抽了一口氣站直了身。 她倏然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件藍色長衫,繡有金線的袖口和衣絲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夜晚的空氣很冷。」她把衣服遞給他。 蓋文接過,挑起濃眉,「亨利的?」 她點點頭,看著他套上長衫後腰際的毛巾驟然滑落,藍色長衫是厚重的羊毛材質, 溫暖而舒適,他走到浴盆旁拿起羊脂,煙灰和薰衣草製成的肥皂,坐在火爐旁矮凳上準 備刮臉,「如果你還要彈就請便。」他拿起匕首刮臉,「有沒有刮鬍子的曲子?」他因 不小心刺到而瑟縮了一下。 她輕笑,「你需要的是復原的曲子,讓我來。」她走到他身後,拿過他的刀,「這 真不是個好工具。」她說著,握緊象牙刀柄。 「約翰把我的刮鬍刀和他的放在一起了。」他把頭向後仰。 「別說話,安靜點我就可以快點刮完了。」她讓他的頭靠著她的肩,專心地刮著他 的臉,她聞著他清爽的男性氣息,在他藍眸的凝視下雙頰逐漸地泛紅。 「你也這麼對亨利嗎?」 「從沒有。我有時會為我哥哥們刮……噢,我很抱歉。」她碰碰他下顎細小的傷痕 。 他挑起眉,「放鬆點,直到你記得怎麼做,我相信你,夫人。記住這點。」他靠著 她,閉上眼低語。 她微笑一下,繼續手中的工作。 「你有幾個兄弟?」 「兩個,可是和我父親一樣都死了,被英格蘭人殺的。」 「怎麼回事?」 「我父親拒絕向你國王臣服,愛德華於是派了軍隊圍攻我們高地上的城堡,我父親 在當場死亡,我母親被英格蘭人強暴,不久後也因重傷而死,我沒受傷是因為她把我藏 在櫃子裡,那時我十四歲。」 「我的天,克莉。」他坐起身,深邃的眼似乎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她低下頭,無法迎視他的眼神,「我舅舅是向著英格蘭這邊的,他把我帶到金格堡 逼我向愛德華效忠,因此我才變成有財產的女繼承人,然後他讓我嫁給亨利好好保護我 的安全,我哥哥們有時會來看我,亨利不知道,否則他會殺了他們,他們總是鼓勵我, 我想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是因為他們,米雅,弗巨和茉拉。」 「你活下來是因為你夠堅強。」蓋文冷靜地說,「你和亨利在這裡共同生活了多久 ?」 「八年。去年夏天我的哥哥們在追隨布羅勃在麥文士戰鬥時死了,一個當場戰死, 一個俘虜到百維克處決,在聽到他們的死訊時,我離開金格堡,燒了它,然後離開。」 她一邊把胡碴擦在毛巾上,一邊擠回眼淚,不准它們落下。 「英格蘭人從你生命中奪走這麼多,」他的聲音粗嘎溫柔,「我真不知道。」 「所以你還懷疑我恨英格蘭人的心,」她澀聲大笑,「別動,我不會殺了你,即使 你是個薩遜納人。」 「克莉,」他輕問,「亨利是怎麼死的?」 「亨利告訴我哥哥們的死訊,」她深吸一口氣輕輕說,「他很高興聽到叛軍在麥文 士戰役中慘敗,他說他早晚能擺脫我,英格蘭人認為羅勃會在夏天過完前被殲滅,在金 格堡附近有很多農夫和武士是支持羅勃的,當亨利奉了愛德華之命去平定一個小戰鬥時 ,我送消息給反叛軍,我讓他們在亨利不在時進駐金格堡。」 他的眼睛倏然睜開,「你控制了城堡?」 「是反叛軍,不過我幫助他們,當亨利和其他武士回來時,反叛軍和他們對抗,儘 管英格蘭軍有兩倍之多,最後蘇格蘭軍贏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贏的。」她停了一下 ,閉上眼,抗拒著存在記憶裡遍地哀嚎的慘象,「很多人死了,亨利也是其中之一,一 隻蘇格蘭長矛貫穿他的心臟。」 蓋文把她的手拂開,拿過毛巾擦著下顎,他沉默著,她不知道他緊蹙的濃眉是生氣 ,或是在考慮內心的思考。 「所以,薩遜納人。」她問,「你不能相信我,我也無法學著去愛一個英格蘭人。 」 蓋文拋下毛巾,執起她仍握著刀的手,讓刀尖觸上他的咽喉。 「你握著武器,小姐,」他沉沉地說,「如果你恨我,如果你無法愛上一個英格蘭 武士,那就把刀子往前送,解決所有問題。」 她瞪著他,呼吸急促,然後她用蓋爾語低咒一聲,把刀子向身旁的火爐丟去。 克莉吸入長長一口氣,「我無法傷你,我也沒殺亨利,雖然英格蘭人認為是我做的 。」她苦笑,「我甚至下不了手拉弓射擊。」 蓋文點點頭,深知她的純真和無辜,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看到她歷經了哀傷、憤怒 和挑戰的情緒,知道她的脾氣如閃電瞬間爆發,然後隨即回復平靜。 「你的豎琴對你有特殊的意義,」他轉移話題,「你對它有如一個老友。」 她點頭,「對琴師而言豎琴是有生命的,不僅僅是個樂器,而必須被尊敬和珍惜, 我十二歲父親為我訂做這個琴,我覺得它就像我的另一個靈魂。」 「十二歲,不太久嘛。」 「夠久了,到現在已經十一年了,豎琴的生命遠比琴師的短促,她們會爆炸。」她 輕撫琴身,「木頭會裂,弦會繃緊,彷彿因為高亢的琴聲而心碎,它奏出的樂聲有著最 深沉的哀傷,也有無盡的喜悅。」 「我聽過你彈奏過這兩種感情,」他的手指輕觸她纖細的手腕,「我們兩個都需要 你的琴聲持慰,我想,」他澀然地說。 「蓋文……你的妻子是怎麼了?」 他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個不能逃避的問題,「她因為肺炎而臥病在床許 久,醫生沒能幫上她的忙,我盡一切力量去請最好的醫生卻仍是失敗了。」他聳聳肩, 無法再告訴她更多的細節。 「我想你一定非常的愛她。」她低喃。 「是的,不過我對她是如兄長愛護妹妹的愛,我們之間並沒有火花,有友誼,卻少 有激情。」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顎,「不像存在我們之間的光燦火焰,夫人。」她仰著頭 看他,綠眸深邃幽亮。 「你背負著太多情感。」她輕語,「你母親在修道院中死去,你的妻子……我雖然 不是那麼清楚,蓋文,但是你並沒有因這些悲劇而變得憤世嫉俗。」 「我的心被訓練得太堅硬而無法打碎。」他平視著她。 「而我的卻像個老舊又隨時會崩裂的豎琴。」 他搖搖頭,復上她的手,「不會的,只要相信我,要自己堅強,你是個堅韌的女人 ,克莉,我看過你靈魂內的堅強和熱情。」 她沉默,任由他輕撫她的手。 「你相信我嗎?」他輕問。 「我很想。」她緩緩說,「在修道院我曾相信過你,我……」 她停下,輕咬著唇。 「怎麼樣?」 「那時我想我是愛你。」她說出口。 他的心在胸腔裡狂跳,表面上卻強自鎮靜,「是嗎?」 她點頭,「可是我以前以為你是天使。」 「噢,是有人犯過這種錯誤。」 她抬起頭,「什麼意思?」 他自嘲一笑,「當我是個年輕的新進武士時,愛蓮娜皇后叫我為天使武士,這個綽 號伴隨我多年。」 她笑了,「很適合你,我以為你是天使米迦勒,」他亦微笑看她,「然後我以為你 是蘇格蘭武士,可是當我發現你的真實身份,還有你為何來金格堡後,我就無法相信你 ,即使有時我非常的想。」 「那麼現在你的心告訴你什麼?」 她定定看著他,眼眸蒼鬱,「我的心搖擺不定,我的理智卻一直提醒我你是個英格 蘭人的事實。」她把放在他手上的手抽出。 他絕望地歎氣,振動的空氣使琴弦一陣輕顫,「親愛的眾神呀,」他雙掌合十放在 胸前,「你是我見過最固執的女人,你仍然堅持把對英格蘭人的憎恨算到我的頭上來嗎 ?」他挨向她,「是的,小姐,我是英格蘭人,我父親是個英格蘭武士,可是我母親是 個蘇格蘭女人,和你一樣的塞爾特族人。我也有一半的血統。」 她瞪大眼看他,「蓋文……我想相信你,可是你的忠心屬於愛德華王,而我已經背 叛了他,也不願再向他宣誓。」 「你和我有太多的相似之處。」他說,「比你知道的還多。」 「我是個叛徒,英格蘭人如此說。」 「就和我一樣。」 她很驚訝,「你……叛徒?」 「十年前在百維克我曾叛命。」 她驚喘,「百維克。」 「我對國王說出別人都不說的話,一萬兩千個蘇格蘭人……女人,小孩,商人…… 三天內橫屍遍地。因為我看不下去說了話,所以我成了叛徒。」 「海奧利今天就這麼叫你,可是我原先以為你有金格堡而他沒有而生氣。」 「他總叫我叛徒,不管從那時到現在已經多久了,我們之間還有太多的怒怨,」他 搖搖頭,「我為我的話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失去了我的財產領地,及住在英格蘭的權利 ,除了留下一命外,我被逐到法國。」 「那你現在勢必對你國王的要求小心翼翼。」 「愛德華王盡其所能把我留在法國,他讓我在那裡當大使,永遠不再信任我。」 「他這麼做有什麼道理?」 「他有很好的理由,只要牽扯到蘇格蘭人,愛德華王知道我不一定會聽從他的命令 ,克莉,」他定定的看著她,「這就是他不信任我的唯一理由。」 「那國王為什麼讓你到這裡?」 他聳聳肩,「是因為他想到金格堡的寶藏,蘇格蘭皇室的寶藏,他要我引誘你藏寶 的地點。」 克莉爆出大笑,「他叫我來是因為海奧利失敗。」她皺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寶 藏在哪裡?」 「我相信你,不過我想愛德華對寶藏勢在必得,他讓海奧利和歐菲力監視我,他們 在看好戲。」 「將來會變成如何?」她靜靜地問。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金格堡現在是我的家,而我要一個家的渴望超過我所能想 像。」 「你在法國也有城堡。」 他搖頭。「那屬於我去世妻子的親人,金格堡才是我唯一的家,克莉,我發誓我要 保護它,愛德華在傲氣和憤怒下把它賜給我,他要的和我想的大不相同,而我不是個盲 目遵從的人。」 「現在我終於可以比以前更瞭解你,金格堡的傅蓋文。」她輕柔地說。 他微笑地對她伸手,她把手放進他手裡,接觸的掌心熱力四射,「曾經,當我和你 在地窖時,你要求我只做個男人,」她點頭,「我現在也要對你做同樣的要求,只是個 女人,不是蘇格蘭人,在這間臥房裡,在我的懷裡。」 她驚慌地看著他。 「答應我。」 「我答應。」 「過來這裡。」他粗聲說,把她身子拉近,擁她入懷,他想這麼做已經好外了,他 撫著她纖弱的背脊,她則把頭靠在他肩上。 他的手插入她濃密的發間,她呼吸著窗外傳進空氣的清爽和野花的淡香,他吻著她 的眉,然後將額頭抵著她的。 「聽我說。」他的聲音暗啞,「我不會背叛你,我不會離開你或拋下我們的家,我 知道你曾被迫放棄過。」 「你也是。」 「是的。」他被他的國王和國家放逐,被他母親和喬娜放逐,他以前從不曾瞭解, 「我現在發誓我會永遠和你一起。」 一聲低泣,她的手環上他的頸項,他擁著她的感覺好柔軟而溫馨,充滿了承諾,蓋 文緊閉雙眼,知道他此刻願融化在她懷裡,他願跪下向上帝感謝讓她現在安全的在他懷 裡。 「我將永遠和你一起。」他再次保證,他的唇覆上她的,離開,再次鎖住她,「你 願相信我嗎?」他捧著她的臉,深深望進那兩潭綠波。 她的眉頭嚴肅聚攏,「我會的,你不會背叛我,不會離開我。」 「絕不。」他的指尖輕觸她的唇,「絕不。」 他拿起她的胸前的墜飾,「在這間房裡我們不需要任何的提醒有關國王的東西。」 她點點頭看著他。 他傾身上前吻住她,溫柔中帶難耐的渴望,她的唇溫暖而濕潤,他抬起她的臉,手 順著下顎往下滑。 然後他的吻變得激烈,飢渴地用舌分開她的唇瓣,在他口中低吟,溫熱的舌和他的 緊緊糾纏,她的手探入他發間,他感覺到她胸前不可思議的柔軟頂著她,她的小腹緊壓 著他充滿欲求的腫脹,他隨著她搖晃低吼。 他的手順著他的肩往下滑到她渾圓的胸前,感覺到她衣服下瘋狂的心跳,他吻著她 ,手也覆上她豐滿的乳房,擦過她挺立的蓓蕾,感覺她在他口裡的驚呼。 她驚喘,任他打開胸前鈕扣把長袍往後褪去,隔著內衣撫她渾圓的乳房,他揉搓著 她的乳房,直到它為他尖挺。 他低頭吻著她的乳房,伸手捧住另一個,感覺乳尖在他的指下挺立,她緊抓他的臂 膀,向他弓起身子,把自己交給他。他把她的內衣推開,感受她真實的甜美,用唇挑逗 著挺立的乳,吸吮著,抬起頭吻著她的唇,「噢,上帝。」他在她口中低喃,「我的家 ,我要感覺你緊貼住我的美妙。」 她低喃著同意,他幫她脫下她的長袍,褪去她的內衣。 她比他想像的更美,更嬌柔,更惹人憐愛,幾個星期前當她生病時,他看過半裸的 她,那麼柔弱令人傷感,然而現在的她卻奪走了他的呼吸。 火光讓她的肌膚閃耀如奶油,在她堅挺的胸前染上一抹嬌紅,她纖細的身子在臀部 之處渾圓,平坦的小腹下有著可愛的鬈毛,他熱切地愛撫她,手指緩畫過她的豐滿的胸 ,擦過她挺立的乳頭,順著她的小腹滑下,棲息在她的臀上。 他珍惜眼前所見全部的她,用指尖愛撫她所有的曲線,她是最優雅的尤物,在他手 下滑潤恍若天堂。 他震顫地歎一口氣,把她擁進懷裡,緩慢而深情地吻著她,直到她的舌尋著他的, 她的手急切地探索他的背。 他雙手下滑握住她渾圓柔嫩的臀,他把她壓向他,她誘惑的女性核心摩擦著他硬挺 的渴望,他猛抽了口氣。 她在他嘴裡輕歎,伸手拉扯他的長衫,他不耐地把衣服脫掉扔到地上,慾望強硬而 明顯,隨著每分每秒的流逝益發需索。 她走進他的懷裡,滑潤凝脂的柔軟胸脯撩擦著他的胸,一股深沉的慾望擊中他,她 的心挨著他的胸急促平衡的跳動,他的心則為火熱的渴望震顫。 他略傾下身子,臀部靠向她的,直到堅硬的慾望抵在她雙腿之間,「我的天。」他 低吼著,他毫不費力地舉起她走向大床。 把她放在羽毛被上,他在她身邊躺下,兩人交纏的身子壓陷床墊,身下絲般的被褥 恍若天堂。 他傾身向前,兩手撐在她的身子兩側,低頭再次吻住她,用舌細細舔著她的下唇, 然後伸入她的口中,感覺她的熾熱,濕潤和溫柔。 他的舌開始下滑過她的粉頸,來到她的山谷之間,感覺她的心跳,他把一顆乳尖含 入口中,先是柔軟,輕顫然後逐漸變硬,一如他的慾望中心變得更硬更長,直到他覺得 自己會因強烈的飢渴爆炸。 在他品嚐一個乳頭同時,他的手愛撫著另一邊豐滿的乳房,她難耐疼痛地低吟著喘 息,雙手開始溫柔地在他背上滑動,探索堅實的男性身軀。 她撫過他結實的臀,掠過他平坦的小腹,往上觸碰他的胸,他平坦的乳頭在她的輕 撫之下變挺,他僵硬地往後縮,堅持要先帶給她歡愉。 他低吼,一把攫住她的肩滾到她身上,把她纖柔的身子壓向自己,吞噬她的耳垂, 她的粉頸,她的胸部,用他的唇舌挑逗她,他的手緩緩下滑,直到指尖輕觸到她濕潤開 啟的幽谷瓣膜,引來她的驚喘,她向他弓起了身子,承受他的愛撫。 他在她口裡歎息,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深入那火熱,柔順又醇濃如蜜的中心 ,他吮著她的唇,指尖撫弄著她女性的神秘,壓抑著自己顫抖疼痛的渴望,他難耐地低 下頭愛撫她的乳間,繼續蓄意而緩慢撩撥著她火熱的最深處,直到他的手指近乎顫抖。 他珍惜她每次巍顫的呼吸,每聲嬌柔的呻吟,他的慾望火熱灼濕而殘殺他自己,威 脅著毀去他的自制力。 可是他要引導她,他要等,她溫柔地晃動,溫暖的汗珠在他的角前和小腹閃閃發亮 ,當她終於爆發隱藏已久的白熱火光時,他也感覺到她體內激情的顫動。 她喜悅地晃動身子,做無言的邀請,他舔吻她的唇,嚥下她珍貴的嬌吟,然後他才 覆上她的身子。 她的手找著了他,擠壓著他的堅挺,溫柔的指尖在他疼痛顫抖的頂端滑動,她雙腿 開啟,臀部向上挺起迎接他,把他腫脹硬挺的男性納入她身體合為一體,他移動,她跟 隨,他很快地開始教導她的韻動,火光,熱血和肉體的極速衝擊,她的氣息和身體迎合 著他的需求,直到終於觸碰以他強壓已久的爆炸火光。 像交纏的火舌爆發出燦爛的火光,他的身子埋入她的,他的心和她同時跳動,他的 狂喜也駐進她的歡愉。 ※Angelibrary.com※ 她的呼吸挑動了蓋文額前的散發,可是他繼續睡著,發出微微的鼾聲,克莉微笑, 伸出手潛入被單下,探上他寬闊的胸膛,他猛吸氣,然後繼續輕鼾,她低頭親吻他的胸 ,舌尖輕觸他的乳頭。 沒動靜,他繼續睡,她皺著眉,頭靠著他的胸想再沉睡於黑暗裡,可是她的身子記 得不久前在他懷裡的白熱火焰,她移動身體緩慢撩擦他,當他沒有移動後她才終於準備 放棄。 他的心在她頰下平穩跳著,堅實的身軀在她手下規律起伏,屋外大雨激擊冷牆,可 是她被蓋文溫暖地保護著。 從她在卡裡堡籠裡第一次看到他,她就信任他,可是她曾經迷戀一個美麗的幻影, 以為他是天使,她甚至在病中都夢見他揮動著翅膀用魔力的手治好她。 她嘲笑著自己的愚蠢,可是在心底深處她知道是他強壯的手珍惜的守護她,他的撫 觸傳達到她的心,一如用言行表明般清晰。 此刻她愛他,自由又毫不隱藏的愛他,她相信他深深關心她,金格堡和蘇格蘭,他 正直又堅忍,把悲痛化成深沉的智慧,他堅持信念,不受威迫,他俊美宛若天使,卻絕 非幻象,她知道她現在已經全心全意愛戀著他。 「天使。」她低語,「天使,我愛你。」她的話輕柔彷彿呼吸。 他的指尖沿著她的下顎滑動,當她瞭解到他聽到她的話時,一陣輕顫從頭上震流而 下。她可以感覺到他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他微扎人的下顎輕刺她的肌膚,他的唇覆住她的,她轉身圈上他的,急切地想再次 臣服他的熱情,什麼國家和王室的牽絆早已不復存在,只剩愛撫,歡愉,和神奇的愛戀 。 「吾愛。」他的氣息在膠著的唇間流竄,「蓋爾語要怎麼說?」 「摩娜德。」 「摩娜德,」她從沒聽過如此愛憐的低語,「我真的愛你。」他的唇,溫柔而渴求 的覆上她的,雙手撫著她滑嫩的背。 「而我相信你。」她在他唇邊應允。 「那就盡你所能的表現出來。」 他的手象羽毛般拂過她的身體,一陣輕顫從她的胸前急轉下腹,他順著她的腰和臀 下滑,以驚人的溫柔愛撫她。 他輕觸她的女性核心,緩慢撫弄幽谷瓣膜,挑起她的顫震和低柔的輕呼,她感覺自 己腫脹濕潤,難耐地向他敞開自己,當他的手指滑進她的體內時,他低頭用舌挑逗她的 乳房,她輕歎,搖晃著她的臀,撫弄著他的肩和背,啜飲著他的手和唇上挑弄她留下醇 美滋味。 他往下移動,舌尖舔舐著她的小腹,直到她嬌吟出聲,然後他再次往下移,她在驚 喘中雙腿分得更開,顫抖的手指攫住他的頭,在未曾有過的體驗中顫動,在急衝的欲流 和光亮中高喊他的名字。 然後她挺起身子,堅持的把他拉起,坐上他的腰,直到他挺立的慾望進入她體內, 她在他的衝刺下癱軟,用她柔軟裹住他,配合他猛烈的韻動,彷彿他是琴師,她是豎琴 ,他彈奏著強烈而美麗的曲子,而她則在他手裡歡愉的應合。 ※Angelibrary.com※ 「傍晚前會再下一次雨,而且看起來會比前兩天還要糟,這風象餓狼一樣兇猛 亂咬。」朵咪看著天際沉重的灰雲,「我們為什麼要在這種天氣裡出來,小姐,我真的 不懂,威廉,不准再扯米雅的辮子。」她惱怒地說。 米雅吐吐舌頭,威廉鬼臉相向。 「我們都希望一直是在熱熱的爐火旁,」克莉邊駕著馬邊安撫著,「可是今天是星 期五,茉拉期待我們去拜訪。」 「這麼冷你又會開始咳嗽,再病倒,然後又需要吃藥和洗蒸氣澡。」朵咪抱怨地說 。 「我不會,可是如果那會讓你安心,我回去會照做,只是茉拉則盼我們去拿麥酒。 」 「蓋文伯爵今早有說過不要你出門的,可是你去拚命說服大家相信這些麥酒比任何 人的都好。」 克莉微笑,「塞爾特人有自己的獨家配方,傳言中他們最後的酋長寧願一死也不願 透露給羅馬人,這些酒用的是最純淨的水,不是很多人會釀,茉拉更是個中楚翹,她從 不肯說她加了些什麼。」 「哼,麥酒就是麥酒,這種天需要的是熱湯和烈酒。」朵咪挑眉看著克莉,「現在 ,小姐,請告訴我今天出來的真正理由。」 「你在說什麼?」克莉甜甜應道。 「我注意到你和蓋文伯爵近來常常凝然相望,約翰今早才對我說有兩隻新來的白鴿 在領主房裡棲息交配……他指的當然不是那種有羽毛的生物。你現在到哪裡都和蓋文在 一起,除非是有些不能讓英格蘭人知道的事,而小姐,」朵咪微笑,「你臉紅得像個新 娘子,我想你在想的應該是好事吧。」 「交配的鴿子,老天,」克莉輕吼,每次見到蓋文,觸碰到他,她對他的愛戀就更 深,光想到他就能讓她火紅了雙頰。 「所以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才能讓你拋下英俊丈夫在這種天氣出來,我想你該告訴我 該怎麼幫你,我認為你今天是要去和你的表兄見面。」 克莉釋然的歎一口氣,「我也希望你會猜出來,你是我真正的朋友,所以我才來求 你和孩子們一起來,我要你們三個人去拜訪茉拉和孩子們。」 「那你呢?」 「弗巨安排我和布羅勃碰面,我要告訴他皇后和其他女眷的消息。我很確定晚餐前 我們能回到金格堡。」 「你確定是你要做的嗎?」 「表哥需要知道他親人的消息。」 「可是你愛上一個英格蘭人,蓋文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可是我嫁給英格蘭人的事實並不能改變我對蘇格蘭和表哥的忠心,我要 弗巨安排我和羅勃見面,早在……」她沒再說下去,眼睛看向別處,早在她躺在蓋文的 臂彎裡前,在心底的火焰無拘無束地燃燒之前。 不久後她們穿出了針葉林,克莉看到山後馬家的茅草屋頂,在下一個山丘後,聖布 萊教堂在迷霧中桌然頂立。 ※Angelibrary.com※ 茉拉說弗巨在教堂裡等她。可是她沒想到還有其他三十多人在教堂裡,靠在牆 上,克莉環視著深色的木樑和傾斜的天花板,雪白的牆和沒有裝飾的拱形窗。弗巨穿著 白袍領導眾人以拉丁文祈禱。她閉上眼,享受著教堂和平祥寧的氣息。 她等著弗巨用聖水灑過眾人低垂的頭。 她突然注意到這些男人並沒有和家人一起禱告,現在是四旬期間的一個星期五沒錯 ,可是她懷疑他們為什麼聚集在這裡。 她轉頭,在看到牆角的武器和盾甲時恍然大悟。他們都是所謂的叛徒,而弗巨正在 為他們祈福,然後弗巨引著他們準備離開。眾人拿起自己的武器在經過她身旁時微微點 頭招呼或羞澀一笑,很多人都是熟面孔,一些是金格堡的工人,還有唐諾、伊安和羅勃 的兒子們。 然後弗巨走向她。「金格堡周圍的農家很多都是羅勃的人,你並沒有告訴我。」她 在最後一個人關上門後用蓋爾語說。 「更多人準備支持羅勃了。有一些人最近才被海奧利奪去領地。而布羅勃最近的小 勝利增添了他們對他的信心。他們現在知道他們有一個勇敢睿智的國王,只要給他支持 就能打敗愛德華。」 「我們要進入森林和他碰面對不對?」 「是的。不過現在先來聖壇這裡。」 「我不能。我已被教會除名,甚至不該在這裡出現。」 弗巨笑著伸出手,「葛萊思克的牧師送信給教區的牧師,信上說可以為任何因協助 羅勃而被除名的人祈福。蘇格蘭教堂不會背叛支持羅勃的人。」 於是克莉低著著聆聽弗巨禱誦拉丁文,感覺到原本因蓋文而備感安全的靈魂在上帝 的庇佑下更盈滿祥和的喜悅。 ※Angelibrary.com※ 「鴿子。」約翰說。「我發誓那一定是鴿子。」 「不行,在大齋星期五的今天不行,」在他們踏過潮濕的羊齒植物時蓋文說道,「 如果你想要有一頓豐盛的晚餐,我們應該去釣魚。」 「我不在乎泡在冰水裡抓魚。可是我發誓,弗巨曾告訴我蘇格蘭教會剛宣佈大齋日 星期五也可以吃鴿肉。我們甚至不需要離開城堡就能抓到我們的晚餐。它們老是大搖大 擺地在庭院地上散步。」 「我是真的不想再吃鴿子了。幾星期來蒸的、煮的、烤的,都是鴿子。」蓋文拿著 弓繼續搜尋。 「話是沒錯,可是朵咪烤得一手好乳鴿派。」約翰微笑地說。 蓋文輕笑,「我想你對她比對食物更有興趣,」看著約翰通紅的鬍子,蓋文更是放 聲大知。「不過如果森林裡有任何動靜,我倒是很樂意拉動長弓,感謝亨利留下這些武 器。」 約翰微笑。「我倒喜歡用短刀,它們在狩獵時有用多了。」 「我是很希望比比看,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撥開腳前的灌木,半斗帽罩上發凍的 耳朵,他停下轉身。 「現在時間比我想的還晚,克莉她們也該準備回金格堡了。」 「嗯。我真等不及要嘗嘗克莉小姐拿回來的麥酒。」 「也許我們該去那裡接她們回來。」蓋文建議。 「哈,你一刻也離不開你的小白鴿對不對?」約翰微笑地問道,「你和你的新娘子 好像已經達成協議了。」 「是沒錯,可是這並不是我要接她們回家的原因。在我們離開金格堡前,海奧利曾 派信差送消息來。」 「那時我和鐵匠在大廳,只聽說有信差來,我以為是海奧利來詢問我們工程進度如 何了。」 「海奧利是為國王送消息來,有關克莉的。愛德華仍認為她是個罪犯,如果我不把 她看緊,海奧利是有權逮捕她的。」 「我的老天!這麼重要的事你卻一聲也不哼?」 蓋文聳聳肩,「她那時已經離開,否則我不會讓她出門的。所以我想現在我們應該 去弗巨那裡把她帶回家。」 「噢,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出外打獵的原因。不是布羅勃,不是鴿子,而是為了英 格蘭兵。」 「必要時我會和英格蘭軍作戰以保護我的妻子和城堡。」他堅定地承諾,兩人在林 中沉默走著。 「也許我們會在這裡碰到布羅勃。海奧利和國王要是知道准樂翻了。」約翰嘲諷地 說。 「愛德華是要我們抓布羅勃沒錯。他們近來的確也聽說躲在這附近。」 「如果碰到布羅勃你會怎麼做?」約翰問。 「要是沒經過介紹,我可能會認不出是他,」蓋文輕鬆的回答。「我只在好幾年前 見過他一、兩次,他應該是有所改變的吧。」 「嗯。」約翰點頭,「我們是認不出他的。」蓋文低笑。 他們在林裡踩著落葉疾行。兩旁的高大巨木遮天蔽蔭,直衝雲霄。 「停住。」蓋文輕喊。眼前的針木林驟然開朗,呈現出一片陡然落下的斜坡,他走 向高地邊緣,看向一片直通巖山的低地,廣大、蒼茫而狂野,雲霧繞山頂,濕生的冷雲 明白昭示有雨即將下落。 「布羅勃一定躲在這裡某處。」蓋文在約翰靠近後低喃。「這些山丘有足夠的洞穴 供人躲避。在如此濃密的針葉林裡,一百個人藏起來都沒問題。」 「我聽金格堡的工人說布羅勃每天變換營地。他很聰明,也夠勇敢。蘇格蘭有這樣 的國王會強大的。你會加入海奧利抓他嗎?」 蓋文皺眉瞪著遠方。「我想不會。」 「黨政軍是有點叛逆,小子?」 「或許吧。當大使讓我學到保持中立的重要,不過我必須承認我尊敬蘇格蘭人保衛 家園的毅力和決心。」他往下看著山谷,認出那就是他們幾星期前來金格堡所通過的河 流之處。 現在在模糊的霧裡,他看到三個馬上的小小身影正沿著河岸騎行。至少有一個騎士 穿的是裙子而非盔甲。「他們在那裡。」他指著。「正要回金格堡。」 約翰看過去,「是朵咪,威廉和小米雅,可是……」 「嗯。」蓋文同樣皺眉。「克莉在哪裡?」 ※Angelibrary.com※ 針葉林裡有著濃沉與神秘的寂靜,克莉和弗巨在兩旁突出的枝幹中騎行,其他 人則徒步持武器隨後而行,只有踩在枝葉上的沙沙聲,沒有人說話,過去一小時裡他們 沿著森林徑道不停走著才來到這個陰暗的樹林,途中她看到一隻站在遠處土丘的狼,還 聽到山貓的吼叫。 可是當他們進入森林後,她看到無數的枝幹,持續的水流衝擊聲。 她抓緊身上的斗篷抵禦著不斷襲來的寒風,開始懷疑布羅勃和其他人要怎麼活過這 個冬天。和其他地區比較,蓋勒威的冬天鮮少下雪,可是潮濕的天氣既凍又難熬,冬天 的寒流更是夾帶著大雨而來。 她看著弗巨,後者對她點點頭地側一邊。他是在告訴她看那邊,她照做。 三個人從兩株巨大的杉木後站出。穿著皮革和鎖子鎧的身形甚是駭人,厚重的毛裙 下腿部肌肉粗健糾結,長亂的頭髮鬍鬚更增添些許兇猛的氣息。他們身上背著鐵頭長矛 ,阻擋了團體的前進。 「高地人。」她向弗巨低語。「我父親和哥哥們穿著和他們一樣。」 「嗯,是有些高地人跟著羅勃,我們去吧,小姐。」克莉下馬跟著弗巨前行。 「你們想幹什麼?」一個高地人用蓋爾語威脅地問道。 「我是馬弗巨,金格堡旁聖布萊教堂的牧師,我帶了我兒子伊安和唐諾一起來。」 「我是金格堡的麥克莉,布羅勃的表妹,你是誰?」她用蓋爾語清晰問道。 高地人看看同伴,看向她,「我們認識你父親和哥哥,小姐,我們是國王的朋友。 」 「那你會很高興與我們為我表哥帶來消息,更為他帶來人馬加入你們。」 高地人們互相商量低語,「這邊請,只有你們兩人。」原先的人發言,另兩個則留 下來和其他人一起。 他們一同走入枝葉交錯的小徑中,等到一小塊空地出現眼前,克莉轉過頭,發現高 地人早已遠離。 不久後,一邊樹林開啟,一個男人走進小小的空地,克莉在陰暗中凝神注視。他有 著中等高度的身材,寬闊的肩,強壯身軀穿著鎖子和破舊的斗篷,他的火紅金髮閃亮耀 眼,比她曾見過的還長。 「羅勃。」她高喊,她的表哥微笑上前,把她摟進懷裡親吻她的頰,他的鬍鬚紮著 她的肌膚,身上混合著煙和針林的氣息,她抓著他的手臂對他微笑。 「克莉,」他輕語,「你是安全的,感謝上帝,」他再次擁抱她,「你有什麼新消 息,老天,我們知道外面的情況想瘋了,有時消息比食物和酒還重要呢。」 他放開她的手,抓住弗巨的手對他微笑。 「你的兒子很不錯。」布羅勃說,「目前為止我已經見過六個了,現在有四個跟著 我。」 「我還有更多,陛下,伊安和唐諾隨我來了,還有兩個小鬼在家,卻迫不及待想跟 著加入你,」羅勃大笑,示意三人坐到旁邊的大石上。 「克莉,告訴我,你是怎麼獲得自由的?其他人呢?她們還活著嗎?」羅勃看著她 ,英俊的臉嚴肅無比。 「他們還活得很好,陛下,雖然還被監禁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他有所不知道的 消息,兩個女人被關在籠子裡,其他人則被囚禁,許多人被逐出教會,愛德華王仍認為 這些蘇格蘭女人是罪犯,簡單描述自己的病情,以及如何回到金格堡,再次嫁給一個英 格蘭武士。 「傅蓋文,」羅勃點點頭,「那個高大的金髮男人?多年前我在愛德華宮裡見過他 ,不過我聽說他在百維克一戰後他被逐到海外,儘管愛德華後來封他為大使,去年我們 有些蘇格蘭貴族到法國尋求協助,在那裡曾和傅蓋文談過,他似乎很同情我們蘇格蘭人 更勝於英格蘭,他怎麼會來金格堡?」 「愛德華王把金格堡賜給他。」 「就我對他的認識,我想,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即使他是個英格蘭人,」她點 頭,知道這句話有多真實,「你現在告訴我們還有什麼其他消息。」 克莉看向弗巨,牧師看看四周後向前傾,「我們在這裡很隱密吧,陛下?很好,我 們現在只知道英格蘭人想引你到平地決一死戰,你們採用的這種高地人的襲擊戰術讓他 們傷透了腦筋。」羅勃大笑,弗巨繼續,「英格蘭王很憤怒,而怒氣更加重了他的病情 ,有人說他活不久了,他對他的指揮官們施壓,想把你趕往南邊,因為那裡他們的兵源 充足,他們想逼你在平地決戰,用強大懸殊的兵力一舉把你擊潰。」 「他們的情況比我們有利太多,所以我們會在山裡再多待些時候,並不時發動一些 小突擊。」 「是的,陛下,現在還有一個人。一個從金格堡來的木匠,是你的人中的一員…… 」 「他是我一個遠房堂弟,他怎麼了?」 弗巨壓低聲音解釋他和克莉偷聽到的,「所以請你小心這個男人。」 「我會的,」羅勃沉思,扭斷手中的樹枝,「我絕對會,現在告訴我另一件事,克 莉……那批黃金有沒有下落了,英格蘭人發現它們了?自從幾年前亨利知道這件事後他 們就一直打黃金的主意。」 她搖頭,「亨利差點沒把整座城堡拆了,我們最近正在重建城堡,卻還是什麼也沒 發現,我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找,很可能大火把所有東西都燒光了。」 「如果我們不能運用那些黃金,知道英格蘭人同樣不能用也是好的,那就這樣吧。 」羅勃歎息,然後微笑看她,「我告訴過你我有多感激你對我的忠誠嗎?我知道要你燒 了自己的家是件很殘忍的事,像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裡更是痛苦,親愛的表妹,我真的 很高興看到你安全出現在我的眼前,一如我聽到我的妻子,女兒和其他人都平安無事一 樣。」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她抬頭看著他濕潤的眼眶,「太多親戚朋友因為我選擇當蘇格 蘭王的決定而犧牲,太多人因此而死,我妹夫史克和我的兄弟們,史約翰,傅賽門,石 菲力,全被處決了,我的兄弟們,除了愛德華外全都死了。」他停下,克莉知道他無法 再繼續,她反握他的手,他垂下頭。 「羅勃,我勇敢的國王,我們這麼做是因為我們知道付出生命是值得的,你贏得我 們的忠誠,你在森林裡冒著危險為這塊土地和蘇格蘭人民而戰,過去的痛苦終會帶領我 們脫出英格蘭人的魔掌,你是蘇格蘭最忠實也是最勇敢的國王,我親愛的表兄,讓我們 一起等待勝利的到來。」 羅勃用霧氣的灰眸看著她,「你振奮了我的心,表妹,為著你的消息,你帶來的人 ,還有你的忠誠。」 她想起曾經聽過的話,「你追隨著你的心,做你認為該做的事,我們追隨你,也信 任你。」羅勃笑著輕捏她的手。 他們三人靜靜坐了一會兒,冷風在林間呼嘯而過,幾滴冰雨灑落大石四周,克莉抓 著斗篷抵禦強風。 「謝謝你們為我做的,」布羅勃說,「為帶來我迫切需要的人馬和武器,還有你們 在我背後的強力支持。」 「這種寒風刺肌的天氣對你們是殘酷的考驗。」克莉說,「你這個冬天要怎麼過? 」 他聳聳肩,「我也許是國王,可是能提供給我士兵的卻少得可憐,我們最近常常挨 餓,晚上也凍得要命,為了怕被人看見只敢在洞裡生著小火,我只希望今年冬天會很短 ,附近只有少數的房舍提供我們的食物,在接下來的寒流裡我們是很難找到足夠食物的 。」 弗巨看著灰色的天空,「無疑的寒流很快就會來了。」 「如果有任何我能做的,請告訴我。」克莉說,「我會讓弗巨的兒子送些大麥和毯 子……」 「任何東西,陛下。」 「幾年前克莉的父親曾告訴我,靠近金格堡海巖壁下有一個通道可以通往地底下的 房間。」 她點點頭,「那條通道已經關閉多年,不過現在我們用那個房間做儲藏室。」 「那將是寒流來時避寒的好地方。」 「謝謝你。」羅勃說,「我非常感謝。」 克莉瞪著弗巨,然後轉向她表哥,「可是我丈夫是英格蘭人……」 「他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事。」羅勃回答,「只有我們和金格堡的幾個工人會知道, 那裡是個很好的夜晚避寒場所。」 「可是英格蘭人會在那裡巡邏,金格堡不安全,如果海奧利來了呢?」 「那你就願意讓他們到森林裡來找國王和他的人?」弗巨質問。 「還有什麼比躲在敵人眼下更好的地方?」 「他們可以自由進出通道而不被發現,」弗巨應和,「蓋文不需要知道這些。你甚 至也不會知道他何時到達,何時離開。」 「克莉,我的性命就操縱在你手裡,」羅勃靜靜地說。 她迷惑地緊皺眉,「可是陛下,萬一英格蘭人發現,我丈夫一定會沒命的……」 「我們絕不讓他知道,而且我保證我一定會盡力保護金格堡所有人的。」 「可是我在乎我丈夫生命的心和在乎你們性命是相同的。」 「記得英格蘭的叛徒就是蘇格蘭的英雄。」布羅勃說。 「可是死亡對叛徒和英雄並沒有差別。」 「我知道。」布羅勃感傷地說,「我太瞭解這一點。」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我必須告訴蓋文。」克莉說。 弗巨警覺看著她,「上帝救救我們,不管你有多愛他,他終究是薩遜納人,你不可 以告訴他你今天做了什麼。」弗巨騎著馬陪在她身旁,眉頭緊蹙。 「你和我表哥哄著我接受你們的要求,可是我真的很怕羅勃他們被人發現在金格堡 裡,這對他們實在太危險……對蓋文也是。」 弗巨嚴肅地看她一眼,「你無法阻止布家的人,他原本可以命令你照做,可是他請 求你……」 「而你告訴他沒問題。」 「他早知道怎麼進去,海灣裡的通道完全符合他的需要,他和他的人在那裡很安全 ,而你甚至不會察覺他們在那裡。」 「那我情願他沒告訴我這個。」 「克莉,你絕對不能讓蓋文知道這件事,你對你的國王兼表哥的忠心應該永遠在第 一位。那個暴風雨的夜晚對整件事其實沒什麼傷害,他們只是睡在那裡,除了我其他人 沒有必要知道。」 她忿瞪著她,然後歎息,「那好吧,但我得告訴蓋文今天我到什麼地方去了。」 弗巨歎息,「想想看這個代價,克莉,我們還不知道你丈夫對英格蘭人的忠誠到什 麼樣的程度。」 「沒錯,我們不知道。」她坦承,「可是他會懷疑的,茉拉說因為天氣的關係朵咪 帶孩子們先行離去,他們現在應該已到家了。」 「而你的丈夫看到你沒有和他們一起會不高興。」 「他不會的,離金格堡不到三里遠了,我們跨過這條溪流。」 「祈禱傅蓋文只會擔心你的身體,而不是你去哪裡。」 她微笑,「我才不擔心呢,弗巨,他比你還要偏向蘇格蘭人,如果不是已向愛德華 宣誓,他甚至可能和你們一同對抗他們,更別提他的身上有一半流著塞爾特貴族的血。 」 「我知道,約翰告訴我他母親是塞爾特皇族的後裔,聖徒科倫巴愛爾皇族,基督教 士,被尊為聖徒。據說蘇格蘭信奉基督要是靠他的努力。也是這條血脈的子孫。」 「聖徒科倫巴出生於愛爾蘭,在蘇格蘭與教堂,是個預言家也是醫療者。」她重述 他曾說過的話,「你是個好傳教士。」 「科倫巴是個神貴,你的丈夫出生高貴神聖。」 「而任何一個塞爾特牧師都能在三里內很快忘了他體內英格蘭的血。」她戲說。 「他是個好人,你的傅蓋文,而你的孩子也將擁有聖徒科倫巴的血脈,我很高興, 可是我還是不認為他必須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最近益發感受到不同的忠誠在拉扯著她,在她的感情和理智裡,她知 道她對蘇格蘭和表兄永遠忠貞不二。 可是她靈魂裡的火焰,卻是因那個溫柔的合著塞爾特和薩遜納血統的男人點燃。 她該對誰忠誠?她歎一口氣,無法回答。 天色已是不祥的沉鬱,寒風象鐵矛刺向她,「過了小河,金格堡就在眼前。」她對 弗巨說,「天很快就黑了,你趕快回家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 弗巨搖頭,「我送你回去。」 「可是暴風。」 「我先送你回家再趕回去不遠,走吧。」 她只能點點頭,走在河裡因狂風更形劇烈的激流。 呼叫聲在身後響起,她轉身看到許多全副盔甲的男人正騎著戰馬奔向她,她驚疑地 看著弗巨。 「海奧利的人。」他低語,「他們想幹什麼?如果他們要過河就表示他們也要去金 格堡,可是他們並沒有護送任何人。」 「那我們就繼續前進。」克莉策馬向前,幾分鐘後她再次回頭。 海奧利的人正逼近他們,沒有緩下來的意思,她安撫著身下的馬踏進河裡。 「停住。」一個士兵高喊,弗巨示意策馬快走,她照做,可是英格蘭戰馬高大腿長 ,距離和他們愈來愈近,在山林裡他們的短腿馬走得比戰馬快,可是在平地上戰馬的長 腿就有利多了,他催促著馬兒過河,弗巨緊跟在後,然而身後的英格蘭兵竟然對他們窮 追不捨,她驚駭地看著他們。 趕快回金格堡,她無助的想著,只要再一里,越過這個山,穿過樹林,然後往前奔 馳,金格堡的大門就會開啟,蓋文會在那裡,他們就能安全,她迎著寒風緊抓手中韁。 只需要穿過樹林就行了,想著,只要再過一個丘就可以到金格堡,短腿馬撤回擅於 爬坡,她可以甩開那些戰馬。 可是幾分鐘後,一隻鐵手伸出把她從馬背上拽下,她摔到泥濘的地上,在她撐起膝 蓋的同時,強健的戰馬圍向她。 昔日牢籠的恐怖記憶如潮水般襲來,威脅著要吞噬她,她瞪豐眼前不知名的面孔, 十八騎人馬圍住她,令她無能脫逃。 天啊,她絕對不能讓他們抓到。 「你們要幹什麼?」她沙啞的聲音盈滿恐懼。 「克莉小姐,」冰冷的聲音傳來,「愛德華王判你有罪,你是英格蘭的囚犯。」海 奧利的人馬下馬走來,鐵手攫住她的臂,她憤怒地尖叫,甩開他的手向後退,在另三人 下馬時她用蓋爾語詛咒。 「別動,小姐,」其中一人說道,彷彿面對匹野馬,「我們奉海奧利之命要帶你回 羅登堡,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我不要。」她驚叫,狂怒地往後退,沒有武器的她只能用怒氣阻止他們,下馬的 人猶豫不前,馬上的人瞪著她。 她飛快地巡視四周,不遠處的弗巨正掙扎著站起,圍繞在他的士兵也凝望著她,他 們一定以為弗巨已不省人事,他疑惑地站起身,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環視四周,克莉在馬匹圍住的縫裡看到河岸邊的草叢,在被英格蘭人抓住前,她可 以逃到河裡,她倏而轉身跑向河岸,腳踝深陷時飽含雨水的泥裡,在靠近激流時才轉過 身。 某人咒罵,「抓住她,你們這些蠢蛋,她不過是個女人。」 她往後退向兩個激流間狹窄的石床。 一個士兵詛咒著走向她,可是身上的沉重的盔甲卻讓他深陷泥裡動彈不得,他怒聲 叫罵把腿抽出,退回堅硬的土地上,「過來這裡,你這該死的蘇格蘭婊子。」 更多的士兵試著走向前,只有一個在步步為營的謹慎下沒有加入,想再往後退就必 須轉身,她絕望地看著那個士兵伸出手準備抓她。 然後,彷彿上天向她伸出援手,士兵在岸邊直直倒下,一支飛箭貫穿他的喉嚨,他 翻落水裡,滾到激流旁。 她驚愕地瞪著前方,岸上的兵一陣騷動,又有兩個被箭穿喉而過,翻落馬下,她驚 駭無助地站在水中央,四周的森林顯得疏離冷漠,她懷疑是否是表哥率領著士兵躲在灌 木之後攻擊這些英格蘭人。 此時的弗巨則跳向前把身旁馬上的武士拉下,奪去武士的劍把男人擊昏,轉身和另 一個武士奮戰,他兇猛地戰鬥著,可是她知道他維持不了多久。 另一個士兵跳下馬跑向她,她大聲尖叫,知道如果現在被抓到,她甚至無法活著到 卡裡堡。 然後另一聲咆哮在她背後響起,她轉身。 蓋文和約翰從河的另一邊跨過樹枝跑向她,腳上濺滿了泥水。 「到一邊去。」蓋文大喊,「別站在這裡,」他手握長弓,腰際有刀,身後緊插著 幾支箭,他幾個大步跑向她抓住她的手捏一捏,然後在她的愕然下繼續跑向前。 然後約翰在沉重的喘息中也跑過河,她震驚地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也跑向他 們。 她站在岸邊看著蓋文,約翰和英格蘭士兵展開激戰,蓋文則在敵人堆裡閃電般穿梭 至弗巨身旁,約翰則不停地射箭為蓋文做掩護。 撿起一個死人手中的長刀,蓋文熟練地需著,擊斬一個敵人,轉身又殺傷了另一個 ,弗巨在大雨中顯得蒼白無比,拿著狼牙棒在頭頂揮動的他一點也不像個牧師,更像個 盛怒中的塞爾特戰士。 克莉呆站著,無法調開視線,戰馬驚鳴,刀劍劈斬,三個男人為著她努力與其他人 奮戰。大雨轟轟烈烈下著,刀光血影卻毫不遑讓。 兩個武士撲向蓋文,克莉驚叫,無法忍受再呆呆站在那裡,決定去抓一件武器。「 蓋文。」她大喊,「蓋文,」她撿起一把戰斧,沉甸甸讓她失去平衡。 「克莉,退後別過來。」 「蓋文。」她大叫,全力揮動戰斧,一個士兵在驚訝中往後退一步,她激烈地喘息 ,準備再揮舞手中的武器。 士兵微笑著接近她,克莉對準他的腳踝一揮,男人失去平衡沉重地倒地,卻也在她 能逃開前抓住她的裙角,當她跌倒時他滾向她,用全身的力量把她壓住,沉重的手緊掐 她的喉嚨。 擠壓的空氣在肺裡威脅著爆炸,她掙扎著,踢著,扭著,可是他的力量壓得她動彈 不得。 士兵向後拱起,他的盔甲深陷她的肌膚,然後他向一旁沉沉癱落,雙手離開她的脖 頸。 約翰站在她身旁,氣喘吁呈地將她扶起,「離開這裡,小姐。」他怒吼,把她推向 一旁,迎向接近他的英格蘭人繼續戰鬥,她跑向一旁的樹林尋求掩護,然後驚愕地站住 了腳。 在暴雨天氣的昏暗裡,離她不遠之處,一群人靜靜地從橡木林中走出,拿起弓準備 放箭,更多持刀的人陸續走出,他們跑過她身旁加入蓋文和弗巨。 一個手持長劍的男人轉頭向她舉手行禮,她用力眨眨眼,嘴巴因驚訝而張大。 她的表哥羅勃對她一笑後也加入戰場。 ※Angelibrary.com※ 「非常感謝。」蓋文上氣不接下氣地向突然出現身邊的男人道謝,更多男人加 入混戰,他沒問也沒懷疑,對這些人的救援只有感激。 他熟練地揮刀擊中一個人時,轉身幫助其他半途加入的同伴,在這些陌生人的協助 下,他們現在的人數超過了英格蘭士兵。 在英格蘭士兵撤退的同時,蓋文看向四周——五十或是六十個人正一步步逼近那些 士兵,很顯然地全是蘇格蘭人。 他們都像站在他身旁的領袖一般衣衫破舊,長胡長髮,他們的盔甲殘破老舊,幾個 高大的高地人神情兇猛地昂然聳立。 身旁男人沉靜看著他,蓋文也回視。 他緩緩轉身,克莉一臉駭然地慘白,約翰和弗巨站在她身後,身旁的武士揮動長劍 ,蓋文再次轉身,動作怪異而緩慢,「布羅勃?」 男人點頭,灰眸嚴肅凝望著他,「傅蓋文,我們很久以前在愛德華皇宮裡見過面, 我知道你的名聲。」 「就如同我知道你一樣。」 「我很高興來幫助我表妹和她的丈夫,當然我更希望你能站在我這邊,而不是揮劍 相向,你這樣子看來就像上帝派來的天使。」 蓋文一笑,「這些男人威脅我妻子,我只能如此。」在流竄的戰鬥血液裡,他的肌 肉顫抖,呼吸沉重,心跳顛狂,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像真的,倒像個細節清晰的惡夢 。 他看著這個職責所在應該逮捕的男人,然後伸出他的手,「如果你要任何幫助,陛 下……」 「我會通知你,」羅勃微笑地握住他的手,伸手向克莉道別,然後轉身向他的人發 號施令,然後在大雨和移動中布羅勃失去蹤影。 蓋文把濕發撥向耳後,看向四周,他的怒氣逐漸上升,他不認識他們,可是任何死 人都一樣,其他受傷的人正忙著撤退。 克莉走向他,他抻出手,她亦伸手環住他的腰,他的下巴靠在她發上,抬起頭看著 弗巨和約翰正壓低帽簷遮雨。 「我們肯定會收到海奧利的消息。」 「他們認出我們了嗎?」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只代表我和海奧利之間又多了一筆帳要算,沒有人能傷了 我的妻子還活著。」 克莉抬頭看著他,「可是我們還活著,我們都沒有受傷,他們也走了,不要再提報 復的話,我只想回家。」 「克莉。」蓋文說,「你怎麼沒有和朵咪他們一起回堡裡?」 「我們耽擱了一下。」弗巨很快說。 「怎麼說?」 「我在蘇格蘭教堂裡為你妻子祈福。」弗巨答,克莉點頭。 「你先為她祈福,然後來這裡像個戰士一樣砍殺敵人?」 「蓋文。」約翰開口,低沉的聲音引起蓋文的警覺,「這裡有狼。」他們凝神聆聽 ,兩耳裡依稀聽到哭嚎。 「我們馬上回去,」蓋文命令,幫著克莉坐上英格蘭人留下的戰馬,自己躍上另一 匹馬吩咐著約翰和弗巨明天找人來處理屍體運回羅登堡。 「蓋文,那些幫助我們的人……」 「我知道他是誰,克莉。」他低語,「我很清楚,現在讓我們回家去。」他策馬奔 馳雨中。 家,如此簡單的一個字象神聖的讚美詩充滿她的心靈,金格堡真的是他的家了,他 會為了這個家對抗所有想對它不利的人。 蓋文看著和他並騎的克莉,伸出手緊捏她冰冷的小手。 ※Angelibrary.com※ 「我不需要。」克莉固執地說。 「你需要的。」蓋文說,「脫掉衣服進去。」 她看著在帳篷裡的浴盆,那一片黑暗只為她帶來可憎的恐怖,她想起今天被武士圍 住的場景,更想起了鐵籠,幾個星期來原已離她遠去的慘痛記憶此刻又全部浮現。 「我不要。」她掙扎,「我累了。」 蓋文歎息,「我們都累了,夫人,累得半死,可是從回來你就一直咳嗽,很明顯的 ,你需要蒸氣浴。」 她搖頭,既覺得自己愚蠢,卻又無法驅走恐慌,「我不要,這裡太小了。」 他困惑地問,「什麼?」 「像個籠子。」 「再沒有人能把你關進籠裡,克莉。」 「海奧利派出他的人……」 「他們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你以為我會允許嗎?」他走向她,「過來,夫人,」他 的聲音全是溫和,「我會和你一起洗,如果你願意的話。」他的語氣中有一絲戲謔。 她一笑,對自己的愚蠢微微發窘,「那就變得很擠了。」她紅著臉說,覺得自己傻 得像個怕黑夜的孩子,「你一定覺得我很傻,你什麼都不怕……否則你就不會像今天這 樣豁出去拚鬥。」 「每個人都有畏懼的弱點,夫人。」 「你怕的是什麼?」 「失去你,現在進浴盆裡。」 克莉長歎了一口氣,「呃,好吧。」她喃喃念著,把袍子脫掉扔到地上,「我不想 讓你覺得我膽小。」 「我從沒這麼想。」 「我不需要蒸氣浴。」她邊念著邊把內衣脫掉,她可以感覺到他熾熱的眼神。 「或許我終究會和你一起洗。」他的聲音低沉,走向前把她帶進懷裡。 她驚喘,雙手環上他脖頸,赤裸的胸撩擦著他的,她稍稍把他推開,「噢,你身上 長衫又是泥又是水的。」 「那我把它脫掉。」於是他把她放進浴盆裡,下沉的身子溢起溫暖的水花,直到她 的肩沒入溫暖的水裡,她看向頭頂上的帳篷,逸出釋然的歎息,那裡只有溫暖,沒有威 脅。 蓋文脫下長衫,長靴和長褲,把它們搬向一旁,當他打開帳篷走進浴室,她看到他 身上結實的線條,糾結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線下聳動,他的存在是種愉快而無害的擁擠。 她捲起雙腿,這個大浴盆足以容下兩人,厚厚的毛巾在浴盆邊,滿溢的熱水浸濕毛 巾,濕潤的質料撫著她背部的肌膚。 她看著蓋文,膝蓋靠著他的腿,腳放在臀邊,他雙手棲放在盆緣上,頭往後仰深深 歎息,滿足的聲音輕拂她全身。 繚繞的蒸氣充斥在黑暗裡,草玫瑰花瓣的擄掠她的心神,在蒸氣中克莉覺得自己逐 漸平靜,迷失在輕拍的水聲和蓋文滿足的呼吸裡。 她知道在激戰後他需要休息,所以不發一言地伴著他,他今天用惡魔的力氣對抗英 格蘭武士,他的眼裡看到毀滅,在他的行動上卻是勇氣,他冒著生命危險救她,她受寵 若驚。 弗巨和布羅勃在她肩上放下她不願承擔的重擔,輕撫他結實的手臂,感覺他深藏的 力量和疲憊,或許現在不是好時機,可是她想對他坦白,對她丈夫的忠心日益加深,可 是他是英格蘭人的事實仍嚇著她,知道他會做何反應,可是她必須嘗試。 他仰著頭閉著眼,「嗯?」 「今天你救了我一命,謝謝。」 「是布羅勃救了我們。」 「我們欠他一個,而且我……」 「噓,我們說過的,在這個臥房裡沒有國王也沒有現實。」 「可是蓋文,我要告訴你……」 「稍後,」他的手往下滑至她的大腿,大拇指輕輕畫圓,「我同意我們欠你表哥的 一份情,我希望能找到回報他的方法,可是今晚,我不希望和你談論或去思考曾發生了 什麼事。」 「稍後再談。」 「稍後,多呼吸點蒸氣對你有益。」 「我已經不咳了。」她欣喜於他對她的關心,高興能放下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的腿在他愛撫的手下軟化,愉快地歎息。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大腿內側愛撫她豐腴的臀,她的手則在他堅硬的大腿上輕舞,在 溫暖的水裡摩搓著他腿上的毛髮。 「我愈來愈習慣在洗澡時聽人彈豎琴了。」 「現在我可不彈。」她回答,熱水如緞撫著她的肌膚。 「你不肯?」他低聲說,手指滑上她臀部,往上遊走到一個乳房下緣,她長歎一口 氣,任由他掬著那隻玉峰,描繪渾圓可人的曲線,歡愉的震顫竄遍全身,抵著他掌心的 乳間變得堅硬。 「我不會彈。」她喘息地說,「我要留在這裡。」她移動雙手,探索著他,指尖下 他的堅挺倏然脹大。 「是嗎?」他低吟幾近咆哮,他的指尖在她胸前流連,哄逗著她的蓓蕾回應。 她喘息,頭向後仰,「那就過來這裡。」 他伸手擁她入懷,引起一波水花飛濺,他把她置於腿上,讓她高聳的玉峰浮出水面 。他雙手環著她的背和臀,低頭把一顆堅挺的乳頭含入口裡,她呻吟著雙手插入他發裡 ,把他拉向她發脹的胸前,雙腿為他開啟。 他堅硬碩偉的男性抵著她,她挺起臀,堅定而溫柔地擁著他,他在喉間低吼,舌頭 伸入她口中的同時削臀挑逗地進入她,她輕喘,他是如此堅硬腫脹,不可思議的潤滑熾 熱在她的腿間悸動。 他順著她的粉頸一路舔吻到胸前,滑潤的舌挑逗著她粉紅色的乳尖,她弓起身嬌吟 ,光燦若初晨每道光芒的狂喜流過她全身和他一起融化,絕望地要他在她體內,再也不 能拖延。 她向前推進,優雅地容納他,赤裸裸的慾望引來他一聲沙啞的低吼,歡愉的浪潮既 突兀又緊繃,瀰漫的蒸氣,熱騰騰的水,覆在她臀上的手,戀在她胸前的唇,所有的一 切混合著他的韻動,每個呼吸,每個扭動只讓她更接近白熱的中心。 當他火熱的舌深入她渴望的嘴裡掠奪,當他將她的臀推擠向他,她突然迫切地想把 自己毫不保留的給他,她要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宣告對他全然的愛。 向前推進,她獻出自己,給了他漲滿她全身的純然喜悅,往後退,她緩緩抽離,等 他的熱情再次注進,在飛昇的剎那,她燃燒的靈魂在他體內和他的相擁,真正合而為一 。 ※Angelibrary.com※ 「祖父、父親,兒子。」克莉告訴米雅,撥一組琴弦,「那些是低調的弦,男 性的聲音,女兒,母親,祖母,」她挑起另一組應對的弦,「是高亢的女音,試試看。 」她把豎琴遞向女兒。 米雅皺著眉撥著琴弦,銅弦輕顫,一兩聲音符跳躍出聲,米雅鼻頭一皺吸吸手指, 抬頭看她媽媽。 「很好,現在記得用你的手指來撥弦,」克莉調整女孩子的位置,「這樣琴聲會更 大更好聽。」 「祖父,父親,兒子。」米雅拂過這些琴弦,琴聲由低漸高,然後,她撥弄最中央 兩根弦,「那這兩根呢?它們聽起來都一樣。」 「人們說這兩根弦的振動有如對應的蜂鳴,我倒寧願把它們比作豎琴的心魂。」 她回想起昨晚她和蓋文分享和諧的至喜,「再來一次。」 當米雅練習時克莉打個呵欠,揉揉背,經過一夜的恣意歡愛,今早她醒來才發現蓋 文早已離開,即使現在已近中午,她也還沒看見他,不過她知道他是到塔樓和鐵匠石匠 討論城堡修復一事了。 稍早弗巨還帶了小兒子來提醒她別洩漏布羅勃的事,她有些惱怒,因為她根本還沒 機會說,何況即使羅勃真要躲到地下室去,她和弗巨也不會知道。 窗外大雨亂敲,她開始希望表哥和他的人會進地下室躲雨在這種天氣裡英格蘭兵不 會出來巡邏。 大門輕拍聲嚇醒了神遊的她,打開的門後是約翰,弗巨和威廉。 「克莉小姐,」約翰說,「蓋文在嗎?」 「他去找譚麥士和其他的鐵匠了,也許他們去看南塔。」 米雅撥動琴弦發出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練得真好。」 「是象貓爪彈的一樣好。」 「別說了,小子。」 「如果我的小指頭不是彎的,我可以彈得更好。」 「她的小指頭是彎的?」 「是的,小姐。」 「然後因為彈琴,她的指甲也變得彎的。」 「別鬧了。」弗巨皺眉斥道,「去玩去,洛比和派克在廚房等你。」威廉轉身離去 ,「別去地下室。」弗巨加上,「小孩子不准跑到那裡玩,」他看了克莉一眼。 「他們會去,那些小孩不會聽的。」米雅嚴肅地說。 「那你跟去看緊他們。」米雅領著母親的命令熱切地跑下樓。 「她喜歡扮演他們的中心,他們不會高興的。」約翰看著她,「不過有一天他們會 為了博她一笑而爭得你死我活,她是個絕色的小美人,你不是她的生母吧。」 克莉搖頭,「你知道這是個故事,不過那不重要,她是我女兒,天使把她賜給我, 連她的名字也是。」 「嗯,她確實是上天的恩賜,」約翰沉聲說。 一陣低沉的吼聲從樓下傳來,弗巨跑向樓梯口,「蓋文,我們馬上下來。」他轉向 克莉,「你丈夫要我們去和他會合,小姐。」 ※Angelibrary.com※ 「這樣的狂風暴雨,」蓋文猛搖頭,「工人們連走過中庭的那片泥濘都有困難 。」他看向克莉和弗巨,「我以為你們說蓋勒威的冬天很溫和。」 克莉看向窗外,密密的雨網織得漫天昏暗,阻止了任何想在外工作的人。 「鐵匠想在這禮拜開始修理東南邊的塔,」蓋文說,「譚麥士要我找人去艾爾多買 些器具和鐵鏈,可是因為天氣,我到現在還無法派人去。」 「你要約翰去嗎?」她問,和弗巨把柴加入火爐。 蓋文讚賞地看著他的妻子,火光裡的她看來溫柔可愛,憶起她曾和他分享的熱情, 讓他只想和她一起回到他們的臥房,然而現實不許他如此。 「不,約翰留在這裡,幾小時前海奧利派人來過,」他搖頭說,「我已經要約翰去 和他談,並提供他過夜,可是信差說海奧利要他馬上趕回去。」 「海奧利送信來了?」 「嗯,他要我兩天內趕到他那裡和其他的指揮官見面。」 「兩天。」克莉喊道,「可是這天氣……」 「會好轉的,像弗巨說的一樣,我明天就動身,海奧利想抓你,我乾脆帶你一起去 ,我同意了,所以你必須和我一起去,這裡就由約翰代管。」 「蓋文……」她想抗議,他知道,舉手制止,「既然海奧利想抓你,我乾脆帶你一 起去艾爾,只有這樣我才能確保你的安全。」 「我不要去一座滿是英格蘭人的蘇格蘭城堡。」 「你不會到堡裡的,我計劃把你留在附近的修道院裡,會議時間大概一天,然後我 們就到艾爾去買鐵鏈,我們最多只去三四天而已。」 克莉不情願地點頭,「我們是需要在市集裡買很多東西,好吧。」 蓋文從懷中拿出一張羊皮紙攤放桌上,「海奧利對自己的人昨天在金格堡附近被布 羅勃一行人攻擊表示憤怒。」 「他知道還有哪些人嗎?」 「他提到有新人加入羅勃行列,一個金髮男人,還有一個較老的人,他的人宣稱那 兩人一定是蘇格蘭武士,因為他們和布羅勃一起,其中有一個英格蘭人一樣用弓箭,另 外還有一個瘋狂的塞爾特牧師和他們一起,」他銳利地看了弗巨一眼,「我被指派要去 找他們,海奧利懷疑那個牧師就是你,他要抓你。」 克莉驚喘,「可是你不能抓弗巨。」 「也不能抓我自己和約翰。」蓋文說。 「我什麼也不知道,昨天我和克莉小姐在教堂裡。」弗巨無辜地說。 「我的老天,你真是個顛覆叛逆的塞爾特牧師。」蓋文說。 「海奧利的人沒認出你。」克莉說。 「是吧。」蓋文說,「這樣也好,我只是要保護我妻子和朋友,和蘇格蘭人一點關 係也沒有,我也不期待有人從樹林裡跑出來幫忙。」他挑起眉看著弗巨,「可是我不知 道布羅勃為什麼離金格堡這麼近。」 「克莉的表哥只是來拜訪表妹而已,他在這裡有一陣子,也許是我們需要幫忙時很 幸運地碰上他們,你該對此感激的,先生。」弗巨說,克莉在他身旁驚愕。 「我非常感激,也欠布羅勃一份情,所以我不會和海奧利提這件事,可是我要確定 我的牧師……」蓋文謹慎地看了弗巨一眼,「不會在這城牆裡搞叛變。」 「噢,當然不會。」弗巨飛快答道,克莉猛搖頭。 「好,我這可是冒了背叛愛德華王的危險,一方面我重建金格堡,另一方面我盡量 拖延愛德華駐軍的建設工程。」 「你想對蘇格蘭宣誓效忠?」弗巨滿懷希望地問。 「我們要是夠聰明就不該表明立場支持任何一方。」蓋文在當大使時就深深體會中 立的重要,「我會默默等著,重建城堡,布羅勃還需要更多的人和武士後,他或許就有 能力同英格蘭人戰鬥了,我認為他會朝北往蘇格蘭中部前進,愛德華會去追他,金格堡 會回復平靜。」 「只有我們找到金格堡的寶藏後,愛德華才可能放過我們。」克莉悻悻然地說。 「我聽說愛德華對蘇格蘭人愈來愈傾向羅勃而氣得半死。」弗巨問。 「嗯,布羅勃人愈多,愛德華愈火,不過布羅勃想召集足夠的人對抗愛德華還需要 奇跡,畢竟有很多蘇格蘭人欣賞愛德華的作為。」 「或許那是出自對英格蘭人的畏懼而做了錯誤的選擇。」弗巨喃喃說。 「聽你的口氣你好像更傾向蘇格蘭人,傅蓋文。」克莉冷靜地說。 他看著她,「我的誓言只屬於英格蘭的愛德華。」 「可是你的心不在他那裡。」克莉說,蓋文聳聳肩把羊皮紙收回衣襟裡。 「而且你現在還欠羅勃一份情。」弗巨說。 「沒錯,克莉現在可能被抓,你,約翰和我可能會死,如果沒有他的幫忙。」 弗巨靠向克莉,「我們或許可以把他變成叛徒。」他低喃,蓋文注意他妻子臉上突 然羞紅,他笑,看著妻子和她朋友,他知道弗巨的話的確有它的真實性存在。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蓋文震驚地轉過頭,克莉跑到一旁看著門倏然開啟, 孩子們跑進來,臉色,雙眼圓瞪,威廉指著樓梯,派克,洛比和米雅也是,然後四人異 口同聲地說。 「亞瑟王。」威廉尖叫。「亞瑟王。」 「什麼意思?」蓋文走向前問,放在威廉肩上的手下傳來男孩的輕顫。 洛比跳上跳下,「那個有魔法的國王,我們看到他了,我們看到他和他的武士。」 「看到誰?」蓋文抓住洛比,「你看到了誰?在哪裡?」 「亞瑟王。」米雅答,和男孩們一樣興奮,「我們看到他們的幻象,全都睡在陰暗 的洞穴裡,就像傳說中的一樣。」 「幻象,傳說?」蓋文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巨看著派克,「冷靜點,告訴我們你們在哪兒看到了什麼?」 派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一個神奇的幻象,亞瑟王和他的武士,神奇的武器和盔 甲。」 「在哪裡?」弗巨尖聲問道。 「地下的房間。」米雅說,「對不起,媽媽,他們不聽我的。」 「你們不該去那裡。」克莉嚴厲譴責。 「我們只打開門縫偷看,然後就看到了燃燒的火炬,所有的武士全繞著他們的國王 睡,就像傳說中的一樣。」 「什麼傳說?」 「蘇格蘭最古老的一個傳說,亞瑟王和他的武士們睡在有魔力的山丘下。」 「而這個地下房間就在山丘裡,金格堡下。」派克點頭,「我們看到了,偉大的國 王和武士們沉睡著,直到人民再次需要他們。」 「我們沒有打擾他們,沒有發出聲音。」 「老天。」 蓋文也在看,注意到她咬著唇,雙手拳頭緊握。 「怎麼回事?」蓋文厲聲問道。 克莉的綠眸裡有著深沉的秘密,「蓋文,我想告訴你……」 「去找他。」洛比推著蓋文,他看著克莉和弗巨,兩人肅然中有著慚愧,這裡勢必 有著他不瞭解的事。 「帶我去看看亞瑟王。」他對洛比說,轉身就走,孩子們興奮地跟在他身後。 「他可能不在那裡,那是個幻象。」 「你再大叫吵他,他可能會讓要梅林詛咒你。」 「那我們就必須象老鼠一樣安靜,馬弗巨,還有你,跟我們一起去。」 ※Angelibrary.com※ 克莉沉默地跟著弗巨走在孩子們之後,她偶爾憤怒地看向弗巨,後者僅是聳聳 肩,他們阻止不了蓋文,更知道地下室的國王真正的身份。 她知道儘管她的心和靈魂都已相信,她仍不知道他對蘇格蘭人的容忍極限。 在冗長通道的盡頭,蓋文斥退了孩子們緩緩打開木門,他看到門內,阻止一個個爭 相偷看的孩子,然後他站直身子轉過身瞪著克莉,她趕忙看向一旁。 「他在那裡。」洛比輕喊,「他還在那裡,而且還打呼。」 「梅林真的在金格堡。」威廉敬畏地說,「亞瑟王就在這裡。」 「回到塔裡去。」蓋文命令著,孩子們在他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垂頭喪氣離去。 然後他雙手環胸瞪著克莉,「這裡的確睡著一個國王,而且很顯然的你知道,夫人 。」 她垂下眼瞼困難地吞嚥,點點頭。 「可是這裡還有一個完全清醒的哨兵看守著,」他皺著眉,「第一次他沒發現孩子 們還真是個奇跡,當我們打開門時他已抽出刀子,不過他看我只是點點頭。」 「他從那天起就認識你了。」 「所以你也知道這個沉睡的國王?我是不是該驚訝,」他冷然地對克莉說,冰冷的 面孔下隱含著他的怒氣,「我猜是你邀請這些客人來的,夫人?」 克莉點點頭,「你會怎麼做?」 「你怕我召英格蘭軍來金格堡?」他的語氣輕柔而危險。 「你會怎麼做?」她再次問。 「我有什麼選擇?」 「你可以通知海奧利,或是……」 「或償還我欠的人情。」 她焦慮地看著弗巨。 「他不會說出去的,可是他的眼神有地獄般的恨意。」 「他是。」她低喃,「是我放進去的。」 ※Angelibrary.com※ 克莉等著,彈著豎琴直到手指變澀,直到火炬熄滅,她的眼皮開始沉重的下垂 ,可是蓋文卻沒有回到臥房裡。 然後她從縮成一團的被褥醒來,她可以承受任何可能的衝突,她無法忍受這種寂寞 空虛的沉默。 她讓她表哥和弗巨哄她答應他們的要求,她的判斷力到哪去了?她真傻,現在蓋文 肯定氣得不想看到她。 還記得他說要帶她去艾爾,現在很確定他不會帶她一起走了,很可能不會再回來, 或許早已離開。 她記得他說過永不背棄她的承諾,現在她怕她的不忠會背棄她,她從來沒想要如此 。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需要他的手臂環著她,需要他瞭解她這麼做的動機,可是他沒 給她機會解釋,她再次翻身,不知如何停止自責,直到終究昏睡去。 黎明前蓋文搖醒了她,她揉著惺忪的眼看著眼前的黑影。 「起床。」他遞給她深藍色的長袍,「穿上去,我們馬上要前往艾爾。」 「我以為你不會要我去了。」她快速地穿好袍子,「我以為你會離開我。」 「是嗎?」他的聲音冷澀,「你的鞋子。」 她繫上衣帶,穿上鞋子,「你昨晚沒有回來。」 「我和約翰在城垣上守衛,和他睡在一起。」他冷淡地說,「因為我們的貴客,金 格堡更需要守衛。」最後一句裡有著憤怒的苦澀。 她伸出手,「蓋文……」 他把斗篷遞過去,「跟上,否則我就留你在這裡,馬上鞍後我們立刻出發。」 「蓋文,你會和我討論這件事嗎?」 他已走出門,聽到她的問話後驟然停住,長歎一聲,「如果我們現在討論我會把你 扔出去。」他說,把木門打開大步離去。 ※Angelibrary.com※ 「你去找茉拉真的只是為了麥酒?」蓋文騎著戰馬伴隨克莉前行,他的問題平 淡無奇,語調卻極其嚴峻,「麥酒……或是謀反?」 克莉謹慎地看著他,一路來他們趄北騎行,冷霧圍繞身旁,寒雨在接近午間時終於 止息,整個旅途裡除了必要的問答外儘是緊張的沉寂。 「我想你現在終於願意談談了。」她冷然說,他冷酷的沉默幾乎把她逼瘋,幾乎向 他怒喊叫罵,即使她深知錯的是自己。 「回答問題。」 她抬高下顎,「你已經喝了茉拉的麥酒整整一個星期,有些人為了佳釀不計一切。 」 「別耍嘴皮子。」他咆哮,「酒很好,付出的代價更高,你在迴避我的問題,你計 劃加入謀反嗎?你想做間諜?」 「我不是間諜。」和弗巨一起偷聽的回憶令她泛起一絲罪惡,可是並沒有對羅勃說 出聽到的,是弗巨。 「你邀請布羅勃到金格堡?」 一股熱氣升上她的喉嚨和臉龐,「我沒有,他不請自來,弗巨歡迎他們,他們兩個 都知道那個地下室,羅勃可能早就來過了,何況天氣又那麼的糟。」 他絕望地歎一口氣,「你讓全金格堡的人都陷入險境。」 「我沒有選擇,他是我的國王,我的表兄,蘇格蘭人對親人有絕對的忠貞。」 「親人,我是你的丈夫,夫人。」他大喊,「可是和你的表哥比起來卻不值一文。 」 她台起下顎,鼻翼惱怒地聳動,抗拒著喊回的衝動,「我沒有讓他們進來,海岸邊 有個通道直穿山巖,通到地底,他們是這麼進來的,我也是直到和大家一起去才看到他 們。」 蓋文迅速瞥她一眼,「海巖下隱藏的密道?」她點頭,他怒聲詛咒,「另一個秘密 ?你到底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 她低頭看著馬,決定說出一切,「我那天的確去和羅勃見面,弗巨和他的兒子們帶 我去那裡。」 「為什麼?」 「去年九月的逮捕中,我是唯一自由的一個,羅勃不知道他妻女的情況……只知道 她們全都被捕,我去通知他們都還活著,他需要這個消息。」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告訴我的薩遜納丈夫?」她一針見血地說。 「噢,我們永遠無法忽略這個該死的事實。」 她的控制力背叛了她,「只要你聽從愛德華之命去抓羅勃就不行。」她怒吼,「還 有他要你駐守金格堡,偷我們的黃金。」 「偷你的黃金和逮捕布羅勃?」他轉頭,學深藍眼眸穿過迷霧直射向她,「這就是 你對我的期望?你曾說過要相信我,很顯然那並不是真實。」 她漲紅了臉把頭轉開,她信任這個帶給她喜悅的愛人,可是一部分的她仍畏於他是 英格蘭人的事實,「我無法相信你的薩遜納之血,蓋文,而且我也不願讓你陷入危險, 可是羅勃要求我的協助和靜默。」 「而你都給了他。」他苦澀地說,「你讓他進入金格堡,你當然知道他和他的人可 以輕易佔領城堡,我們沒有駐軍可以作戰,甚至還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捍衛金格堡。」 他逼視她,「別把我當成了亨利看,我警告你。」 「我絕不會那樣對你。」她喊,「亨利從我們結婚那天起到死後都是我的敵人。他 是個殘忍冷淡的人,我是讓蘇格蘭人佔住了城堡,可是那時我的忠誠全屬於蘇格蘭人。 」她憤怒地說。 「現在你的忠誠仍屬於蘇格蘭。」他生澀地說。 她沉默地搖頭,曾經忠誠是一件簡單的事,可是最近忠誠不斷試驗她的意志,她的 蘇格蘭和國王,她的英格蘭丈夫,全部都在索求她的愛和忠誠,爭著要把她撕成兩半。 她凝神的冷靜轉身向他,迫切想讓他知道這麼做的理由,「我只想幫助羅勃,他們 在森林裡挨餓,在冰雨中顫抖,有些人病了,寒流即將來襲,除此外我什麼也沒想,我 發誓。」 他沉默地騎到她身邊。 「請相信我。」 「昨晚我自己到地下室去。」 「什麼?」 「我欠羅勃救命之情,我們談了許久,我答應讓他們待到我們從艾爾回來,他也允 諾在我不在時保護金格堡。」她瞪大眼,他迎著她的視線,「現在我欠你表哥的債算還 清了。」 「謝謝你。」 「別以為我蘇格蘭的血液被你引發了,夫人。」他平視前方,下顎昂揚,他的金髮 垂散肩頭,金白纖線的外套披在漆黑的衣衫上,可是他英俊堅毅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現在成了你的囚犯了嗎?」好一會兒後她茫然問道。 他皺眉,「什麼?」 「你是不是要帶我到艾爾堡把我關起來?」 「別試探我。」 哀傷想吞蝕她,她深吸一口氣防止自己哭出聲,這個婚姻曾是她的救贖,可是覺得 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它毀去,她愛他,可是這樣還不夠,她無法背叛她的國王,無法把 全部的忠誠獻給蓋文。 曾經以為布羅勃一把火攻了一個傳奇,現在她似乎必須為了相同的理由犧牲自己的 婚姻。 「我很抱歉,」她低語,「我必須幫我表哥,可是我不是有意要毀掉你對我的信任 。」 蓋文騎到她身邊,抓住她的馬,她疑惑地看著他,看著他俯身伸手攫住她的下巴, 他的藍眸在霧氣裡益發深幽。 「相信你?」他惱怒地問,「我相信你,天知道為什麼你遵循著你的心,相信你對 布羅勃的忠誠,我知道你無心傷害我,你才是那個不肯相信我的人,你的心早已決定了 要對誰忠貞。」 她搖頭,「我的心裂成兩半,我愛蘇格蘭,也愛上一個薩遜納人。」她低聲說,她 的微啟唇瓣,一滴熱淚落到他手上。 他鬆了手指,「沒有人能像羅勃那樣擁有你全部的忠誠,我羨慕他。」 「可是我愛你,蓋文,我愛你。」她顫抖地說,他拭去她的淚,「我知道,用你的 熱情和你的心,盡可能愛我,可是我要的更多,你卻不願給我。」 「什麼意思?」 「我要你對我,給我像給羅勃一樣的忠誠。」 「你有的,而且更多。」 他搖頭,「我並沒有,可是有一天,夫人,我會得到的,到那時你的心將完全屬於 我。」他抬起她的臉逼視著她,「可是你似乎得先學著瞭解我值得你的信賴。」 她無語望著他,那兩潭水藍裡好像蕩著悲傷,卻有更多的耐心,他放開手,「我們 現在正走了一半路程,如果你怕被囚在艾爾,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要和你一起。」 他看了她許久,點點頭才策馬前行。 她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後才抖鞭離去。 ※Angelibrary.com※ 他們穿過迷霧,走過泥濘,沿河岸前行,浸雨的大地儘是淤泥坑洞,瀰漫空中 的濃霧為遠山抹上迷濛的白。 每次他轉頭她總在那裡,一個嬌小固執的暗紅身影,他們曾停下一次,無語地吃掉 最後的乳酪,她看來心事重重,甚至有著哀傷,可是她幾乎沒對他開口,彷彿認定沉默 有益。 他看出她蒼白的臉上疲憊,看到她累極地伸手挺背,可是沒有抱怨,沒有一聲怨言 ,他對她的倔強很是歎服。 他對她的怒氣早已消失無蹤,曾經他沮喪地對她大吼,也瞭解她對敵人入堡的原因 ,她只是同情那些蘇格蘭叛軍艱困的處境。 現在在這冷濕的旅途中,他因她的存在而振作,因她選擇跟隨他而感動,他想把她 摟進懷吻去她甜美臉上的哀傷,可是他要她自己來。 他對她赤裸裸地告白心意,把一顆真心挖出來讓她看,已經習慣藏起內心的感情, 他發現自己很難表達明心,可是他必須讓她知道他有多渴望完全的忠誠,他負荷著她會 離他而去的恐怖,就像喬娜一樣,無論他怎麼努力,終究留下他獨自一個飽嘗孤寂,他 救不了喬娜,他總認為那是因為他不夠愛她。 可是他對克莉的愛前所未有的熱情,兩端的忠誠拉扯著她,他怕她會因為這項忠誠 而毀了兩人所迫切需要的。 他要求她完全的忠心,但他自己卻對她有所保留,他還沒準備好向她表達內心最深 最脆弱的感情,信任的確是一件很難的事。 他們停下讓馬兒休息,他看著她掬水啜飲,看著她伸著手打呵欠。 上帝,他愛她,這個念頭一拳擊中他的小腹,他盯著她,兩眼中刻印她的臉,她的 手,她優雅的移動,她像一支燭在他黑暗的心裡燃起火焰,他歎息,思緒紛亂地坐在大 石上。 她坐在她身旁,兩人看著河水沖流過石塊,水花濺擊聲裡有著一線微弱的鳥嘯。 「那是鷹隼。」她抬頭,「可是現在在霧裡看不到。」 他仰頭一看看到黑影的濃霧,「它在那裡,或許是它的伴侶,或是想找一個高處棲 息。」 「那真正的自由,看看它的翔翼,……喔,好美。」 「嗯。」蓋文只是看她,然後他看向北方,「離艾爾已經不遠了。」 「再三里吧。」她說,「如果天氣好的話,我們可以看到教堂的塔尖,不過如果你 要我待在修道院,兩里外有一個,我們在這裡過河,愈前進水愈深。」 他無奈地看著灰褐的污流,「比這還深,這河水要把人吞了,」他歎息,「我會在 城裡的�c地方安頓你,我或許不該這麼做,你該回去的。」 她搖頭,「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要跟著你。」 「為什麼?」 「我怕你去了艾爾後就會發現最好還是別養個反叛的蘇格蘭女人。」 他幾乎失笑,「噢,這就是我在那裡會學到的?」 「你可能會。」 他再次歎息,察覺到她非常地嚴肅,不管他做什麼,她還是對他有所保留……因為 亨利和她對英格蘭的恨,因為愛德華和他該死的籠子,因為海奧利和他的貪婪。 她從肺炎的魔掌中活了出來,可是在她內心最深處的傷仍未痊癒,他瞭解,因為他 自己心底隱藏的失落與哀痛也沒有平復。 「我們先進城,為你找個旅館,明天退潮時我會回來,答應我呆在房裡別出門。」 「我們之間的承諾還算數?」 「我的永遠不變,」他站起身,「你的呢?」 ※Angelibrary.com※ 迎著落日,她打開旅館窗戶,呼吸新鮮的海洋及麵包傳來的香氣,才剛飽食鮮 魚及蔬菜的她享受到許久以來未曾吃過的美味,現在她靠著窗傾聽高地街式的聲音。 晚禱的教堂鐘聲飄蕩在街上,商家紛紛關店,馬車在路上輒邊軋軋疾行,男人們互 道再見,女人和小孩的笑聲,還有偶爾冒出有一搭沒一搭的狗叫。 還有一直不斷的鳥鳴,她看到鷗在空中盤旋,耳畔卻有更多的白鴿,百靈鳥,老鷹 ,甚至是天和松雞的叫聲,這些挑起她的好奇心,她傾身向前四處張望。 街上一棟棟房間幾乎沒有間縫儘是店家,在攏聚的黑暗裡的原本熱鬧滾滾的街一片 寧靜,耳邊仍有鳥鳴,可是目力所及處她看不到任何鴿捨,也沒有聚集的鳥群。 先前她和蓋文騎過城溝,走向人潮囂鬧的街道,他們經過市集,幾乎是走完大半條 高地街才決定在這家旅館安頓下來,這間旅館靠近市集,被眾多店家和葛費雅教堂環繞 ,從窗戶望去,克莉可以看到艾爾河上的石橋,在河不遠處,城堡聳立在山丘上俯看整 個小鎮。 蓋文在付給旅館主人一筆優厚的款項後離開,提醒她他第二天傍晚會回來。 「我已經吩咐女僕明天陪你去星期六市場買東西,」他遞給她一袋沉甸甸的銀幣, 「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東西買,不過不要自己一個人去。」 她點點頭,看著他走出門。 「願上帝與你同在。」她低語,然後急忙跑到窗戶旁邊看著蓋文向城堡而去的背影 ,直到黑色戰馬和藍色斗篷在眼中變成細小的影子。 她好想被他擁在懷裡和他道別,她覺得孤獨,因為他沒有碰她,在他走了許久的現 在,她仍靠在窗檻上看著艾爾堡。 蓋文現在在城堡裡了,和海奧利在一起,艾爾一向對英格蘭人的地區多一份寬容, 靠海的小鎮一向融合許多外來人……挪威,法蘭德斯,還有入侵的英格蘭人。 可是她只在乎一個人,一個有著深藍眼的薩遜納男人,他的出現改變了她的生命, 逐漸而完全,改變自己,感到沒有他的空虛。 從爭論到他似乎疏離又冷淡,她懷疑她是否能再次感受他的撫觸,她怕她不能,怕 他已經收回他的愛,她沉重地歎一口氣,看嚮晦暗的天際。 ※Angelibrary.com※ 「寬恕?」蓋文不敢置信地重複,「她被寬恕了?」 海奧利怨怒地拿出一張蓋有皇家戳印的羊皮紙,「你妻子和其他幫助布羅勃的反叛 者都已被赦無罪了,這是愛德華的命令。」 蓋文眨眨眼,回味著這個消息,他笑了,不可思議的笑,「這是什麼遊戲?愛德華 那麼重視在蘇格蘭的地位,他一向對公開反叛他的人大加砍伐。」 「他說現在有更多蘇格蘭人投靠布羅勃,我們自己人當然沒問題。」梅明戈和歐菲 力從房間暗處走出,「可是很多原本愛德華王的支持者現在轉投靠布羅勃,為了贏回其 他人的忠誠,愛德華王決定施恩赦免蘇格蘭叛徒。」 「全都是叛徒。」 「我聽說這些人都是蘇格蘭或是英格蘭的土地都被國王征去,其他人也擔心土地會 被沒收。」蓋文說,「儘管他們對愛德華宣誓效忠。」 海奧利不屑地悶哼,「全都是蠢蛋,愛德華當然得把他們的土地征來才能確保他們 對蘇格蘭的控制權,反正以後他們會再拿回土地的,可是就有很多人不信,反過去投靠 布羅勃。」 「我懷疑當我們碰到這種情況時不知會怎麼做?」 「有些人鐵定很容易變成叛徒。」 蓋文壓抑著一拳捧向海奧利邪笑的臉的衝動,為了克莉新獲得的自由,他不能冒這 個險。 「愛德華很擔心新加入布羅勃陣容的人的數量,事實上不很多……據我所知還不到 一百個……不過現在很多人認為他才是蘇格蘭的國王,愛德華一定氣得跳腳,否則他絕 不會撤回對那些叛徒的懲罰,他一定非常不甘心這麼做的。」 「不甘願?你是說這個命令不值得信任?」 「既然你還有好幾份,這份我就拿走了。」 「你捉到上星期攻擊我士兵的人了嗎?那個塞爾特牧師呢?」 「他那天在教堂裡為人們做彌撒。」 「有沒有布羅勃的下落?」 「他每隔幾晚就躲到另一個山頭。」 「我們會找到他的,他和他的人愈來愈大膽,上個星期天,他的同夥黑道格……攻 擊正在教堂做彌撒的英格蘭士兵,然後他和他的那夥人在城堡裡大祭吃飽了後放火把城 堡燒得一乾二淨。」 「我聽說了。」蓋文說,布羅勃和道格那晚親口告訴他,「他燒的是他的城堡,那 個指揮官竟然對城堡毫不設防。」 「黑道格用典型的蘇格蘭手法把城堡奪咽。」梅明戈道,「勇敢,卻愚蠢,聽說愛 德華氣得從床上跳起來大叫,命令更多的人到蓋勒威來,布羅勃是逃不掉了。」 「布羅勃曾在金格堡附近被發現,所以愛德華王要兩百名士兵馬上駐進。」海奧利 ,「幾天前我帶了一百名士兵到森林裡,看到了一夥,可惜當時很暗又下著大雨,獵犬 把他們追丟了。」 蓋文穩穩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確信你會再去搜尋。」 「嗯,而且這次你的人也要加入,布羅勃攻擊士兵的那天非常靠近金格堡,限你下 星期前準備好地方容納我們的士兵,你必須出去搜尋布羅勃。」 「我已經告訴過你工程要到春天才能好,鐵門是很難修的,我還準備去訂購新的鐵 鏈,送到金格堡也需要時間。」 「把帳單送過來,」歐菲力說,「愛德華很體恤地願意負擔一部分的費用,不過他 要城堡盡快完工。」 「我寧願不要他投資任何的錢。」 「如你所願。」海奧利說,「可是這樣做也不阻止他收回金格堡的決定。」 詭笑重回到海奧利的臉上,蓋文只想一拳打下去。 「你找寶藏找得如何?」歐菲力問,「愛德華寫信給我提到這件事,和蘇格蘭的戰 爭相當耗錢,這份寶藏會帶來極大的好處。」 「我相信即使原本有,現在寶藏也已消失,我到處都找不到它的蹤影,何況傳說不 一定是真的。」 海奧利不耐地接話,「一個星期內我會到金格堡,我希望看到金子,希望看到城堡 已經完工。」 蓋文靠回椅背,懶懶地看著海奧利,「我會依照我的時間表完成城堡的修復。」 「你是故意拖延,分明是想叛變。」 「木匠鐵匠們只能告天工作,難道你想讓城塔砸到你士兵的頭?」 「你的士兵。」海奧利苦澀地糾正。 「木匠,」歐菲力插嘴,「你告訴他了嗎?」 海奧利搖頭看向蓋文,「那個要通知我們消息的木匠被發現死在森林裡,全身插滿 了蘇格蘭短箭。」 「狩獵意外?」 「很顯然有人告訴布羅勃他是間諜,我只告訴你,姓傅的,只有你,你告訴你妻子 嗎?」 「不,我什麼也沒有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有人知道,我懷疑是她……或是那個塞爾特牧師,傅蓋文,或是跟蹤你的妻子, 說不定你會因此找到布羅勃。」 蓋文冷冷地說,「我妻子不是間諜。」 「甚至國王都認為她值得信任,海奧利,他寬恕她了,還是你早已忘記?」他揚起 頭,轉身離開房間。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我還有蠟燭、肥皂、西香要買。」克莉對著年輕的女僕瑪喬說,她們站在市集裡 ,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我們已經買了胡椒,杏仁還有斗篷,可是我還要去布料店買 亞麻嗶布,我還想去藥店買些香料。」 「大部分的店都集中在這條高地街上,夫人。」瑪喬搖著已經裝了許多物品的籃子 。 克莉對著溫暖的陽光笑了,「這麼好的天氣,我聽到許多鳥叫聲,它們在哪裡?」 「在肉鋪店,往聖約翰教堂的路上,如果你想要鮮鴿肉或雉雞肉做晚餐,我們可以 去買,老闆娘會幫我們把肉處理好。」 克莉輕笑,「我不要,要吃鴿肉我們金格堡有一大堆,燭店在哪裡?」 「就在那裡。」瑪喬領著她前去買了幾打從英格蘭進口的便宜獸脂蠟燭,幾根用蜜 製成的昂貴大燭,她還買了四塊法蘭德斯肥皂,兩人出來時,籃子更重了。 「你買的蠟燭和香皂可以用上好幾個月了,夫人,不過希望你六月時還會再來。」 瑪喬說,「市集活動將持續兩個禮拜,你會找到想要的所有東西,絲綢,從聖地進口的 香料、珠寶、還有……」 克莉微笑,「我不需要珠寶,不過我丈夫可能要買匹馬和牛只,我也確定我們會需 要更多蠟燭、肥皂和香料,你餓了嗎?瑪喬?」 女孩點點頭,「轉角那邊有家店賣的派新鮮又好吃。」 「我們去買些麵包吧,我還要一些麥酒,」她們穿過擁護的人群走近店舖廣場上擠 滿了嘻笑喧嘩的人群,很多人和小販討價還價。 然後她們去了瑪喬堅持有著美味肉派的小店,克莉等在店門外看著遠方的高聳城堡 ,想著蓋文。 「你獨自一人,夫人?」拍到肩頭的手讓她震驚莫名地轉身,蓋文正看著她,挑起 一道濃眉。 她燦爛地笑了,他則回報予一抹令她心跳的邪笑,「旅館那個女僕陪我出來,現在 在店裡,你怎麼會來這裡?」 「找你。」他說,「我已經辦完了,海奧利通知我國王最新的命令,而且我昨天聽 那些人在那邊討論戰術直到深夜,忍耐他們的牢騷,我找到機會就馬上逃了出來。」他 打個呵欠轉轉肩,「我希望你昨天睡得比我好,我可是用斗篷枕著睡在冰冷的地上呢。 」 「我睡得很好。」她答,可是沒有他,她想,床變得冰冷而孤寂,他笑看著她,情 緒和前一天有著明顯的不同,她很高興兩人間的緊張已經散去。 她仰望著他,仰慕著他陽光下高大強壯又美麗的身影,他的眼眸閃著如藍寶石的光 芒,下顎輕綴一片金色,「蓋文……我們一定得現在離開艾爾嗎?這就是你來找我的原 因?」 他輕笑,「我們可以再待一晚,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明天再走,你想到教堂做彌 撒嗎?」 「可以嗎?」 「不過這樣我們就吃不到朵咪準備的野鴿大餐了。」 「我不介意錯過它,你去過鐵匠鋪了沒有?」 「今早我進城後馬上就訂了鐵鏈和兩千個釘子,回去後我再找人駕牛車來拿,不過 我還會找個工匠和雕刻師裝繪彩色玻璃和壁爐架。」 「謝謝你。」 「為了什麼?」 「為了金格堡如此費心。」 「它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我買了一些蠟燭,肥皂和香料。」 「一、兩年都夠用了。」 「只夠用幾個月而已,我們需要更多呢。」 「我們六月再來,我還要買些牲畜,給你的……就這些夠吃嗎?」 「我看到你來了,所以我又另外替你買了一個。」瑪喬邊說邊遞給他們兩個派。 「我還要到衣料店,然後還要買些香料。」 她買了一些白亞麻布和深藍色的布做長衫,布店老闆建議她做一件深綠色的長袍, 被她拒絕了。 「如果你想,你可以買的。」 「它是很美,可是我沒什麼機會穿。」 「豎琴師。」 一群人正圍著一個上了年紀的瘦小男人,聽著他奏出輕快悅耳的曲調。 她對蓋文微笑,轉頭看了豎琴手熟練地撫弦彈奏,琴聲中止,男人拿起鼓棒打鼓, 用蓋爾語唱著古老的歌謠,然後他拿出一隻短笛吹奏,最後又拿起豎琴彈奏。 當他表演完,聚集的人群散開,克莉走向前和他用蓋爾語交談,她讚美他的技巧, 他驕傲地向她展示那把愛爾蘭製作的豎琴,然後克莉笑著轉頭看向蓋文。 「豎琴師說他願意和我交換銅弦。」 點點頭,蓋文伸手向腰間的布包,「他要錢,還有他的表演?」 「噢,你不能賞給豎琴手錢的。」她震驚地把他的手推開,「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因為音樂而賞錢。」 他皺眉,「那他怎麼過活?如果不拿錢他要住哪裡?」 「豎琴手接受住或食物,他們不要錢,這個男人接受一個族長的邀請正朝北方前進 ,對方答應給他一棟房子和土地以換取他美好的樂曲。」她轉身向豎琴手,「我有蠟燭 ,肥皂,和香料。」她用蓋爾語告訴他。 「銅弦換你的肥皂,」男人眼底閃著鮮活的藍芒,「你的音樂換我的,男人和女人 ,右邊和左邊,夫人,請。」 她笑著拍她的手,輕拂琴弦,「好。」他說出一曲她熟悉的旋律,她站左邊,他在 右邊,她挑樂曲中高亢的韻,他則彈出屬於男性的沉厚。 在陽光和微風下愉快地催動美妙的樂聲,蓋文則在旁含笑聽。 琴師突然轉過身,撥一絲絃向她挑鬥,她笑了,聰明地選擇了不與他衝突的變調。 她看著他流暢彈奏,跟著他的弦動,直到一曲奏終,兩人同聲而笑。 「我免費把琴弦送你,夫人。」他笑開了嘴,「你是個很高明的琴師,我為你的才 能折服。」 「噢,那不可能。」 ※Angelibrary.com※ 她看向蓋文,心中滿是喜悅,然後她注意到一整天聽到的鳥鳴聲現在似乎更大了。 「瑪喬說這附近有家肉鋪,我想聲音是從那裡傳來的……怎麼了?你是不是看到想 逛的店了?」 克莉並沒有出聲,她瞪著眼前一堆鴿子超過一百個小木籠堆在肉鋪店前面,有些籠 子關著小鳥,野鴿擠在一起咕叫,雉雞在睡覺,鮮艷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百靈鳥 在籠子裡唱著輕快的音符,三隻鷹關在籠裡淒苦地啼叫。 最大的籠子裡有兩隻白天鵝,它們的羽毛非常美麗,頭兒下垂,而幾隻松雞張著深 色的尾翼走動。 「噢,上帝,」她伸手掩口,「噢,上帝,蓋文,這籠子……」 一個男人從桌後站出,肥大的手拍著圓圓的肚皮,「您好,想要弄只雉雞當晚餐嗎 ?還是要燉老鷹?我們有百靈鳥可以做好吃的派。」 「來吧,克莉,別讓這些弄壞了心情。」 陽光仍舊溫煦,微風仍親吻她的臉,人潮仍從她身邊穿流而過,可是她不再享受明 媚的天氣,籠子的陰影沉重地壓上心頭,她覺得她的愛憎分明的光亮和喜悅都離她而去 。 ※Angelibrary.com※ 他們晚餐吃魚,克莉拒絕吃肉派,用奶油烤的魚也只吃了一點,即使蓋文知道 很難吃得到海產,旅館主人拿出波爾多紅酒供他們享用,酒精讓她臉頰染上一層嫣紅, 可是眼底的憂鬱未曾消去。 當他堅持要她說出原因時,她搖頭,「我只是累了。」然後上樓回到房裡。 稍後他進房間時,她躺在床上,仍是一副沮喪的樣子。 「我聽到鳥叫。」 他也聽到了,希望店主能把鳥籠蓋起來別讓克莉看到,他歎了一口氣,坐到床邊輕 撫她的背。 「我知道你看到籠子,心裡難受,不過它們是鳥,吾愛,不是人,不是你。別哭, 你這樣會讓我心碎。」 他把她擁進懷裡,她轉身把臉埋入他懷中,他輕輕晃著她,「在卡裡堡的籠子…… 我沒辦法不想它。」 「籠子是個殘酷的東西,你根本不該被關在裡面。」他輕撫她濕漉的眼,把臉上亂 髮攏到她耳後。 「我恨那個籠子,我恨它。」 「噓,你現在安全了。」 「可是艾爾有好多英格蘭士兵,如果被他們發現我……」 「我把你救出來,就不可能讓你回去。」 她的啜泣變成悲切的哭聲,他順著她的頭髮耐心伴著她發洩,知道她需要時間驅逐 心底的恐怖。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有張命令你可能沒看,愛德華釋免了你們這些布羅勃的追隨 者,已經結束了,克莉,不會再有人抓你。」 「他赦免了我?」 「愛德華開始緊張了,他想施恩讓蘇格蘭人重新支持他。」 「施恩?」她在淚眼中苦笑,「好多了,這樣,我愛你的微笑,你的柔媚,可是你 卻那麼吝於展現。」他說,她笑了。 「蓋文,在卡裡時你為什麼幫我?」 他看著她,有些驚訝她問這個問題,她是個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我要你活著,僅是如此,起初你讓我想起喬娜,我發現自己很難看著你和她死於 同一個疾病。」 「告訴我關於她的事。」 「她是個甜美的小東西,仁慈,親切,有著超出年紀的成熟,我們的婚姻是法國提 議的,我之所以接受是因為她是個可愛聰明的小女孩,而且我累了,而無法應付那些爭 權奪利的是非。」 「她怎麼了?」 他歎一口氣,知道他必須告訴她,可是克莉把手放在他胸膛,即使這意味他將在她 面前揭露最深的悲哀,而或許這也是他相信她的時候了。 「喬娜身子向來纖弱,就在我們結婚後不久,她就染上了肺炎,雖然她的病逐漸好 轉,她卻從未完全復原,她一天比一天虛弱,呼吸困難,咳嗽,又常常發燒,她病了許 久,我請了一個又一個醫師,這就是我為什麼懂得一些醫療方法的原因,可是任何的醫 療都對她無效,都沒用,我什麼都試過了。」 「她病得太久,蓋文。上帝決定人們的生死,我們無能為力。」 「你不懂,我試著去改變。」他抬起眼看她,「我母親是個治療師,克莉她擁有自 遠古聖者傳承下來的力量。」 她點頭,「約翰說聖徒科倫巴是你的祖先,我聽說過有幾種力量在塞爾特人血液裡 流傳,在蘇格蘭和法國有些治療師被視為聖者,更多的時候被當成異教徒,不過在蘇格 蘭他們相當受人尊敬,就像那些擁有預知能力的人一樣。」 「我母親有時只需輕輕碰一下人們,就會帶來神奇的效果,她對此保持靜默,可是 我看過她治好小傷,復原大傷,我看過她治咳嗽,甚至更重的病,她可以治好喬娜,可 是那時她已經去世,所以我決定自己來治療喬娜,」他看著雙手,「好像我比上帝還偉 大,天使武士,他們都這麼叫我,我漸漸就相信了他們。」 「對我而言你是個天使,你母親的力量只是部分的原因,你的手……」 「我沒有那份天賜的禮物,我試過了,克莉,而喬娜死了,她就死在我懷裡,就在 我想治療她的同時。」 「噢,天。」 「上帝,真的,謙卑的經驗,痛苦的教訓,刻骨銘心,我發現我不再追求奇跡,可 是當我看到你……你的力量,你的固執,你病得那麼重,我只想要你活著,克莉,絕望 的你活下來,你不會懂的。」 她捧著他的臉,看進他的眼,「蓋文,」她渴切的低語,「在修道院裡,在我治療 你的那晚,你的手圈住我,在那時我感覺到了什麼,一種奇妙的熱力,我想是你治癒了 我。」 「是上帝決定讓你活下來。」 「上帝,是的,可是他派你來治我,我發誓,蓋文,那晚我看到了一個天使,在夢 裡,他是你,有著寬大的羽毛和你的面容,你和天使用不可思議的愛撫著我……」她抽 口氣,「你治好了我,我知道,那晚過後我醒來,發現自己已奇跡地被治好,蓋文,我 從沒有告訴過你。」 「克莉,」他低語,「我要你好起來,可是你活著是因為上帝的旨意,不是我,是 因為你自己的執著。」 「你擁有你母親的力量,你有,上次我被木頭刺到,你握著我的手指,傷口就停止 流血,我馬上就不痛了。」 「那不過是小事,我對喬娜卻無能為力。」 「或許是喬娜在年輕時就死去,蓋文,或許你幫助她安詳的前往另一個世界,那也 是種治療的能力。」 他瞪著她,一種純然的神奇流過他的心田,他記得喬娜死時的平靜,好像她終於能 夠解脫一下,她歎了最後一口氣,平和的離開人世。 「天使是引導死者的。這就是我曾誤以為你是米迦勒的原因,因為那時我面臨死亡 ,你有著天使的溫柔,我感覺得到。」 他緊緊擁著她,臉頰棲息在她發間,「天,我是如此的愛你。你對我這麼全然的信 任。」 「你要求我如此。」 「是的。」他輕笑,知道她話語中的真實性,更知道她有多麼看重她的忠誠,「我 要謝謝你如此信任我,可是我母親的能力失落了,克莉,我沒有,約翰也沒有,不過如 果我們有孩子,親愛的妻子,或許這份禮物會傳承下去,」他的手從她的肩頭滑向她的 前胸,開始解著她的帶子,「試試好嗎?」他低喃,手掌探入衣襟。 她溫柔地同意。 他伸出手把窗簾拉上,啾啾的鳥聲消失了,只剩下兩人跳動的心聲。 ※Angelibrary.com※ 破曉之際,他們走到聖約翰教堂參加晨禱,他們經過肉鋪時,她別過頭不想看 到那副景象,可是聲聲鳥鳴使她心亂不已。 在彌撒後她又留下欣賞著彩繪玻璃,蓋主語調是去馬廄餵馬,在人潮逐漸散去後, 她走出教堂去和蓋文碰面,她看到他,她一步步接近肉鋪。 大大小小的籠子在桌上顫動,它們的居住者不停地拍動翅膀,大聲鳴叫,店主不見 蹤影,克莉穩穩地走過去,背挺得直直的尋找著蓋文。 小老鷹在她經過時拍著翅膀,口中叫著,百靈鳥高聲唱著樂曲,那旋律是如此美麗 ,令她不禁想用豎琴共和一曲。 她頭也不回地走過,然後她突然轉過身,跑回去,停在長桌前,靠向前手觸及的第 一個籠子。 百靈鳥拍著翅膀衝出籠子,唱出它們的喜悅,她笑了,開心地看著,然後她打開另 一個鳥籠。 白鴿衝出天空,幾根雪白的羽毛掉落在她肩上,淚水滑落在臉頰,他從沒有看她如 此美麗過。 咆哮聲突然且憤怒地在肉店主人和家人回來時爆響,她打開另一個鳥籠……野鴿從 她臉旁飛向天際……她轉過頭。 「我的天啊,你瘋了嗎?」店主大吼,伸手抓她,她一轉身撞進另一個人的懷裡, 是蓋文。 他緊緊摟著她,無語地面對肉店老闆。 「她瘋了,你的夫人。你看看她做了什麼?我要叫士兵來逮捕她。」 「不需要,這些彌補你的損失綽綽有餘,夠你買三倍的鳥了。」 男人秤秤重量悶聲吼著,「那好吧,這次就算了,雖然我覺得夫人真的是瘋了。」 蓋文不怎麼溫柔地抓著克莉的手,「跟我走,我可不想引來國王的士兵察看發生了 什麼事,我知道現在接近復活節,可是你不會想拯救艾爾的每隻鳥吧?」 「我必須放了他們,我必須如此,蓋文。」 他們走過長桌,老鷹在籠子裡艱苦地撲著翅翼,最小的一隻猶自尖嘯著,她掙開蓋 文的手轉頭看著鳥籠。 「蓋文……」 「噢,天上的眾神。」 他打開鳥籠,一隻接著一隻的老鷹衝向天際。 克莉開心地笑了,蓋文拉著她急急地跑開。 她的心從未感覺到如此的輕鬆,從未有過如此的喜悅。 ※Angelibrary.com※ 「真是太美了,你看,蓋文。金格堡看來就像我小時候印象裡那麼雄偉。」 「今天什麼景物在你的眼中都美,自從你把鳥兒放走,整個人都像個天真無邪的小 嬰兒那麼快樂,我看你釋放的不只是鳥兒。」 她點頭,「我想我的確讓一些悲傷隨之而去。」 蓋文笑著向半里外的金格堡,在斜陽的烘托下,金格堡的城塔顯得異常宏偉,完美 無瑕,落日的霞光為城牆塗上一層金紅,城堡之下,海灣反映著陽光有如熔化的金。 「嗯,真的很美,回家吧,夫人。」 克莉突然勒馬,「蓋文,城堡失火嗎?」順著她指的方向,他看到一道狹長的白影 在城牆的那端在空中飄揚。 「那不是煙,那是沖天而飛的鳥,白鴿,我想。」 「真奇怪……平常他們是在城垣上築巢的。」 他點頭,巡視著高聳的城牆,然後他以先前令他不安的原因,「一面旗子在大門前 飄揚,飛龍的旗幟,海奧利在此。」 「所以那些站在城牆上的人是他的士兵。」 「很可能他無視我的警告決定帶自己的軍隊來此,他一定比你早離開艾爾,他可能 已經計劃很久,趁你我在艾爾這個機會執行。」 「可是為什麼他要佔領金格堡?」 「我會問出原因的。」 ※Angelibrary.com※ 「你這是什麼意思?」蓋文對著穿過天井朝他走來的海奧利大喊,他躍下馬大 步向前,「你有什麼權利趁我不在時帶軍隊到我的城堡?」 「遵照國王的命令,我不止帶兵來駐守,我現在擁有了金格堡。」 「天殺的。」蓋文跨步向前,「我有權令狀。」 海奧利聳聳肩,「國王決定收回,我將請求他權狀轉交給我。」他轉身面對士兵, 「守衛把這個叛徒帶下囚禁,把他和其他人關在一起。」 兩個士兵向前架住蓋文雙臂,他掙扎往後看,克莉正在被其他的士兵扯下,她看著 他,臉色慘白而恐怖,他瞭解她的驚駭,更增添了怒氣,他轉頭瞪著海奧利,呼吸喘急 。 「你離開艾爾堡後我收到國王的一封信,他說你因為未經許可擅自帶克莉小姐回金 格堡,蓄意拖延城堡重建工程而犯下叛亂罪。」 「所以你就馬不停蹄地趕來這裡,可是愛德華也同樣曾指示我照顧克莉小姐,你也 沒有證據證明我故意延誤工程進度。」 「沒有證據,但有懷疑。」海奧利反駁,「我告訴國王你在維護布羅勃同黨,那個 牧師,還有木匠……」 「那個男人是你的間諜,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而且我現在懷疑你非法侵佔金格堡的寶藏,我本來想在艾 爾就逮捕你,只是那時國王的命令還沒下來。」 「你沒有立場如此,是你的貪婪驅使你奪下這個城堡,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 守衛開始要把他架離,他猛力掙扎,另外兩個彪形大漢加入制住他。 「什麼都沒有?」 士兵們帶他們經過麵包房,走入長長的通道,然後在盡頭處停下,「說你叛變一點 都沒錯,昨天帶軍隊到這裡後,我就派人四處搜查,我們發現了這個地下通道,還有不 久前才用過的毛毯的痕跡,我警告過愛德華這點。」 他把門推開,示意士兵把克莉和蓋文關進去,「這是個藏金子的好地方,不是嗎? 可是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既然這個地牢只能再容納兩個人,我只有義不容辭的把你 們關進這裡。」 火炬點著,幾個臉孔抬起來,弗巨和孩子們,約翰和朵咪,還有幾個忠於布羅勃的 人,全部手綁在身後坐在地板上。 「媽媽。」米雅尖叫,克莉掙出士兵的箝制,向前擁住女兒,隨著她的行動,脖子 上的墜鏈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就是它,給我。這一定是亨利和我提過的寶藏的一部分,他說這可以證明真有寶 藏的存在。」 「這條鏈子是克莉家世代相傳的,它不能證明什麼,把鏈子還給她。」 「這東西屬於國王,她也是叛徒。」 「那其他人又算什麼?你不能指控小孩,母親和牧師也是叛徒,儘管愛德華恨蘇格 蘭人也做不出和你一樣的控訴。」 「或許不會,可是他們得待在這裡,我懷疑這個牧師效忠布羅勃,你舅舅是蘇格蘭 人,隨時可以逮捕,這些孩子長大了很可能變成叛軍,除非趁現在好好管教,而且他們 惹火了我。」 「惹火你?」 「這小子舌頭有夠毒的,他知道的髒話比我還多,而那個大嗓門的,叫我們走狗, 我真想把他們的舌頭割下來。」 要不是情況如此嚴重,蓋文真想放聲大笑,這個男人看起來一副小孩的模樣,很少 英格蘭人有接受開玩笑的雅量,因為言語衝突引發的爭鬥是比比皆是。 「小時候我父親總打我,教訓我是有道理的,小孩天生就是邪惡的,小孩和女人也 一樣。」 「你學到你父親欺凌弱小的美德,你到底想要什麼,是黃金?還是愛德華的讚美? 他不會因此獎賞你的。」 海奧利輕蔑看著他,「我的人已經開始找黃金了,我們會拿走所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雖然我們還沒找到值錢的東西,不過我知道這裡有的,我可以感覺道,還有其他的地 窖嗎?」 「只有這一個。」 他晃著手中的鏈子,「告訴我寶藏在哪裡,否則你會因沉默而付出代價,光看這條 鏈子就知道這裡一定有寶藏。」 「沒有了,不見了。」 「你一定知道什麼。說謊的女人,寶藏在哪兒?」 「我燒了它,熔到牆裡了,英格蘭不會擁有它的。」 「那蘇格蘭也別想得到。」海奧利猛然一撐揮下,她踉蹌後跌,蓋文怒咒一聲欲衝 向前,無奈身旁士兵牢牢地壓住他。 「我發誓你會因為這一掌而死的,姓海的。」他咬牙說。 「給女人一拳算什麼,愛德華要是在這裡一定會為我鼓掌,我為他在他最珍愛的武 士中找出一個英格蘭的叛徒。」 「你太過分了。」 「過分?只要是有關蘇格蘭人的不算過分。」 「幾年前在聽到你到修道院我就該殺了你,愛德華說要處罰你,我以為我再不會見 到你。」 「愛德華拿走了我的城堡做處罰,我欠你的已經還了。」 「永遠不夠。」 「把他們鎖在一起,然後到庭院集合,下一個搜尋的目標是西南邊那座塔,就算拆 了金格堡我也要找到寶藏。」他對蓋文說。 海奧利不自在地看了他一下,然後走出房間。 蓋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恨意象蜘蛛網罩上他的靈魂,他從來沒有如此恨過人,直 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黑暗的憎恨可以如此之深。 最後一個人離去後,也帶走了火炬,四週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鐵鏈上鎖的聲音。 ※Angelibrary.com※ 「我餓了,而且我的背躺在地板上好痛。」洛比說。 「我也是,我快麻木了。」派克也發出抱怨。 「我也是。我餓了,現在是不是早餐時間了。」 「還早呢。」克莉坐在蓋文身旁,可是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桶子那邊有食物, 如果我們拿得到的話。」 「我不喜歡這麼黑。」米雅開口,她的話聽來水汪汪的。 「我們出去後就可以喝水,士兵沒搜到我帶來的匕首,如果你能拿出來,我會很感 激的。」 「我盡力。」約翰很快找出匕首,開始割綁著蓋文手的繩子。 「我們要離開了嗎?」 「一脫身就走。」 「太好了,我們就可以去找寶藏了,我知道它藏在哪裡。」洛比說。 「什麼?在哪裡?」 「在井裡。」 「哼,你老是堅持自己在井裡,上次我們把你從井裡拉出來時,裡面除了一塊鬆了 的石頭什麼也沒有。」 「我們昨天又下去了,派克,洛比和我。」 「搞什麼,你們很可能會受傷的。」 「別吵,女人,你的孩子很勇敢,隨他去吧,為什麼決定要下去呢?小伙子?」 「因為派克說上次跌下去時看到一些東西,想帶回來看看。」 「石頭鬆動的地方有個空,我們看到有光線射出,我們想搬動石頭,力氣卻不足, 我們還聽到鳥叫,好像鴿子在塔裡咕咕的叫。」 「鴿子?」蓋文試著想記起什麼東西,可是他抓不住。 「梅林的寶藏在那裡,小鳥守著它,就像傳說中的一樣,梅林派白鴿來找寶藏,這 就是為什麼金格堡有這麼多白鴿的原因。」 「你沒有告訴海奧利?」 「沒有,可是他知道,我聽到海奧利要士兵搜索這狗娘養的井。」 「他是說這個小娼婦的井,我也聽到了,他很快就會去的。」 弗巨,約翰,朵咪和克莉全部開口。 「住口。」蓋文大叫,「通往海灣的井裡,前面有一個桌子擋著。」 「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我先去看看情形,」蓋文割斷約翰的繩子,站起身向克莉伸出手,「帶我去。」 他感覺到克莉放在他臂上的手,「讓我來,我知道在哪,而且我比較矮小,跟著我 。」 他跟著她爬進一個小的入口,在通道裡她站起身子,他太高只好彎腰,他呼吸著新 鮮的空氣,跟著她穿過空虛盤碉而成的石道。 不多久,他在通道出口看到了滿天星斗,克莉緊緊攀著通道,他們正站在高的壁上 ,即使在陽光下這個出口也很難被發覺。 海風吹動他們的衣裳和頭髮,底下的海閃動著光芒,在他們這個高度跳下去很危險 ,所幸可以有地方手腳並用的攀下。 「我表哥留下的,他們三條船來回,我原本以為他們還要在此多待上一晚,不過他 現在一定知道英格蘭軍來了。」 「他知道,他不是傻子,有人在城堡裡做他的耳目,」他看到一條隱藏繩梯直通水 面,「我的祖先真有一套。」 「他們是的,一開始修建城堡裡他們就想到了,蓋文,我想派克和洛比可能是對的 ,可能有另一個通道和水進相通。」 「可能吧。」 ※Angelibrary.com※ 當最後一個爬出壁搭上小船後,蓋文轉身看向克莉,「輪到你了。」 「我?我不走。」 「連約翰都得離開,你必須一起去找救兵,現在就爬下去。」 她固執地抱緊,他瞭解她的意思,「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去找寶藏我也去。」 他吼,「我只是想找海奧利了結多年的宿怨,你跟著我去不安全。」 「別跟我爭,我不會離開的,我重建這裡,這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 他揚起眉,「哈,這表示你不相信我?你想我會讓英格蘭人擁有它?」 「我相信你,金格堡的蓋文,你應該很清楚,可是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你是有這個權力,可是我不想讓你陷入危險。」 「不會的,我是自願留下,我不再怕英格蘭人,蓋文,我不知道寶藏在哪裡,可是 我不再害怕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聽著,回想起籠中的鳥兒獲得自由的景象,藉著放了鳥,她的恐怖似乎也隨之而 去,突然的,眾鳥衝入天際的情景喚起了他迷茫的一線思緒,他鎖眉深思,環視城垣, 終於瞭解了原來模糊不清的思潮。 「去,克莉,爬下去搭船離開。」 「你想幹什麼?」 「還有別的通道可以進城堡的。」 「哪裡?」 「我不確定是哪裡,可是我會找到的,走吧,克莉。」 「你真的不想去找寶藏了吧。」 「這只是我想做的事其中之一,現在去吧。」 「我要留下和你一起。」 他抬起她的下顎,「聽我說,金格堡的克莉,和我一起只代表著危險,跟著其他人 一起才安全。」 「我要我真的安全,那就該要求我和你一起,永遠。」 「你的忠誠是我最珍貴的禮物。」 「全然的獻給你。」 他低下頭,卻聽到腳邊一聲吼聲而停住。 「哈,」約翰正踩在他們腳下的繩梯上,「吻別這女人然後讓她上船,那些小孩子 已經餓得開始哭嚎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蓋文不肯告訴她他知道了什麼,這激怒了她,她又冷,又累,又餓,現在又添了一 份怒氣,可是蓋文只是要她別問,要她靜靜地坐在他身旁,窩在這裡,他們互相仍偎地 沉沉睡去,當曙光乍現,隨著涼爽的微風飄進,他們終於醒來。 克莉站起來走到通道口,靠在那裡許久,仔細聆聽著,她看著他,完全不知道他在 想什麼,他轉過頭看她,金髮在朝陽拂照下閃閃發亮。 「聽,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她只聽到浪花拍岸的聲音,眾鳥啾嗚聲,還有她的胃可怕的抗議聲,她走向他,他 伸手環住她。 「現在我們將發現另一個金格堡的秘密。白鴿們,仔細聽。」 流水聲裡有著數以百計的鳥鳴,啾啾的叫聲似乎到處都是,「聽起來離我們很近, 我想這裡甘處岸一定是鴿巢。」 「我也是這麼覺得,昨天我們不是看到一群白鴿飛上天際?他們一定在附近築巢, 還記得派克和洛比說有關水井的事嗎?」 她點頭,「他們看到光線,也聽到鳥叫。」 「嗯,所以我猜想白鴿一定從這岸壁某處進入堡裡,只要找到,我們就可以回金格 堡裡。」 「還可能找到寶藏。」 「如果真的有寶藏的話,你一直堅稱金格堡寶藏消失了,如果洛比知道是他的意見 讓你找到寶藏的話,他一定會高興的。」 「他們應該離很遠了,我想,溫暖又安全。」 「而且吃得飽飽的。」 「你想弗巨會去通知我表哥嗎?」 「嗯,布羅勃會有興趣知道金格堡發生的事。只要知道白鴿從哪裡回來,我們就能 找到鴿捨所在的岸縫。」 克莉也抓住巖縫,學著他看向四周,幾分鐘後聽到一陣柔和穩定的聲音,直到天空 中充滿輕柔的震鳴。 在他們頭頂,野鴿們從岩石後衝向陽光,雪白的羽翼在晨光中耀眼眩目。 「噢,他們看來像奔向天堂的天使。」 「那裡有通道,那邊的岩石後面,我們必須爬過去,你沒問題吧?」 「爬到哪裡?」高處的岸壁裡又飛出一雙白鴿,從她站的岸壁上,鴿子們飛出的巖 縫裡至少高出一百尺以上。 「如果不能,你也可以待在這裡等奧利來抓你。」 「我爬。」 「把你的裙子塞進腰帶,」蓋文上了兩個繩階,她也踏上階梯。 「這不難的。」這邊的巖縫幾乎像階梯,整條路都有天然可以抓緊的地方,「我懷 疑你祖先如此安排,是讓人很容易攀著巖縫到另一個通道。」 「對我可不容易。」 蓋文開始攀爬巖壁,抓著一個個突出的岩石表面,她看著他優雅敏捷地爬上峭壁, 而她自己在後面慢慢跟著,緊張地抓著石頭,撞疼了膝蓋,其實只要她不往下看,她應 該可以和他爬得一樣輕鬆。 然後蓋文突然發出一聲勝利的呼喊,告訴她發現了一個個嵌入石頭裡的鐵椿。 她則是小心,步步為營,直到她的眼睛終於與蓋文的腳齊平,他彎下腰將她拉上去 ,冷風吹亂了他們的衣衫和頭髮,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腳下的海是一片深郁。 「這個通道就只有一個地窖,我們世代利用,為什麼這我有第二個通道?」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轉身進通道,幾隻白鴿從裡面飛出,好像在訴說歡迎, 「小心頭上,夫人,小心腳下,這些鳥已經在這裡住了好幾百年,連一次都沒有打掃過 。」 他們走進一條長廊,就像另一個一樣,明亮的陽光照在巖壁上,為他們點亮,走向 前的蓋文倏然止步。 「我的天,這裡真的是鴿捨。」克莉探頭看著,一邊的牆上是手工一排排小鴿房, 角落晨還有一些白鴿沉睡著,另外有幾隻坐在那裡整理翅膀發出啾啾的叫聲。 「我不懂,」克莉滿腹疑問,「為什麼我的祖先要建造鴿捨,難道他們喜歡像這樣 抓鴿子當晚餐?」 「也許他們根本不必爬,看。」 她轉身,在對面的牆上有一扇與儲藏室相似的大門,門上儘是鳥糞,可是在其下她 依然能看到銅�蚰瞈糷U深色的木門,這個門非常,非常的古老。 蓋文彎下腰搬木頭,「喔,你看……水井。」他低喊,「這些漿泥可能是因為去年 的大水而變得很薄。」蓋文撫著暴露的井壁,「你的祖先建這個井時,一定是刻意把這 條通道堵死,我很懷疑為什麼?」 克莉蹲在他身旁看著一塊裂開的石頭,她聽到微弱的水聲和低悶的人聲。 「英格蘭士兵。」她低語,「他們一定是在上層的麵包間裡。」 「孩子們說奧利會搜這井,我可不想現在就衝進城堡,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希望他 們不會想到要把鬆動的石塊移開。」 「我想去開那個門。」 「如果可以的話,它看起來好像被鎖了幾個世紀。」 他們走回門邊,木門大約八尺高,頂端幾乎與坑道齊平,蓋文試著想打開木門,卻 發現它鎖住了,他轉著門鎖。 蓋文踮著腳尖伸手尋著門框上的每個細縫,然後她的手指碰到一個鐵狀物。 「鑰匙。」 蓋文輕笑,難以置信的搖頭,把鑰匙插進門孔,在幾次推擠後,木門終於開啟,呈 現眼前的是個巨大的黑洞。 「這裡有石階,小心點走。」 克莉潛進黑暗,很慶幸身後微弱的光線有幾絲飄進,在他們進入的同時一陣塵埃驟 然揚起,她不自主地咳嗽,聲音迴盪在黑洞的空間裡。 她注意到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閃爍,頭頂和兩旁,可是她不確定是什麼。 「這裡,這是什麼?」 在陰影中,他撿起手下的東西一摸,「一把劍。」他舉起手中頗有份量的武器。「 這裡可能是首飾盒那類的東西吧,我想是珠寶,一些硬的東西,有著複雜的花紋。」 「這裡有個東西感覺……呃,像個油燈,而且油是滿的,克莉,撒一片衣布給我。 」 「什麼?」她疑惑地問,他重述一遍,她撒一塊布遞給他。 他站直,用匕首在身旁的石壁快速的摩擦,藍色火花在空中激濺,他再次摩擦,直 到手中的布引起幾朵火花,很快的布開始燒起來了,用布點著了燈蕊。 高舉油燈,他抬頭看,克莉站起來緩緩的轉圈。 「天哪,蓋文,看。」 「黃金。」 「這些牆。」 他們站在一個岩石鬆開的洞邊,一如他們的臥房那般大,而所有的表面……牆面, 地板,天花板……全是金子砌成的。 「這是個金礦,金礦,還有鐵,我的天。」蓋文撫摸著壁,冷冷的表面在他手下隱 透著金光。 「我可是不知道是這個樣子,傳說中只說金子藏在金格堡裡。」 「那這個地方一定是比地窖更接近巖壁的中心。」 「我們可以挖嗎?」她問。 「毫無疑問的這裡很久以前被開採過,看著這些痕跡,這表示礦石曾經被移走過。 」他皺眉,「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上面的塔樓牆壁龜裂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開採礦石 導致巖壁不穩。」他看向她,「水井是什麼時候挖掘的?」 「早在塔樓建立之前,當金格堡不過是個木造成的城堡時,或許水井和通道是同時 建造的。」 「這間房間是刻意被封閉的,這條通道也是,這鴿捨曾經由上通堡,不過後來肯定 有人決定把這裡封起來。」 「所以他們打井,讓此處隱於井裡?」 「他們想保護這裡,或許知道這秘密的人被殺或被俘,秘密或許就這麼失落了,傳 奇因此開始流傳。」 「沒有人注意到白鴿在此築巢。噢,傳說中梅林派白鴿來找尋那位女使者藏在這裡 的寶藏,她發現了它,蓋文,它們在這裡好久了。」 他驚異地搖頭,蓋文走回原先放了一堆東西的地方,把油燈放在地上。 她加入他,從那堆首飾裡拿起胸針,「這個式樣和我擁有的鏈子模樣很相似,海奧 利拿走了它。」 「好像所有東西都是這個金礦來的。」他拿起一小塊閃亮的石頭撫著。「這些都是 金塊,我曾聽過塞爾特人擅長掘金鑄金,看看這把劍。」他把劍抽出裹上的皮革,手柄 上金線繞著如網,柄頭鑲著一顆琥珀,他高舉劍身,他手臂肌肉因刀葉的重量而緊繃, 可是精鐵的刀身精緻而銳利,他可以輕易地揮動舞劍。 「首飾盒裡有什麼?」克莉問,拿起盒面綴滿著紅寶石和石榴石的精緻小盒,啟動 鑰鎖,「鎖住了。」 「或許門楣上另有一把鑰匙。」 「這盒子好輕,像沒有東西在滾動的感覺,它可能是空的。」 「這可以用來當鑰匙。」 「一張紙?」克莉失望地看著蓋文拿出一張剛才甩動捲起的泛黃上好皮紙,「只是 張羊皮紙,很像以前人用來寫讚美詩的紙。」 蓋文小心翼翼地把紙攤開,紙張又薄又脆,四角起毛捲起,紙上寫著他不懂的語言 ,還有一些怪異的符號。 「上面寫的什麼?」 「這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其他我會的語言。」他把紙遞給她,克莉謹慎捧著靠向火 光。 「這些是歐甘文字,古不列顛德魯伊教人用的文字,蓋爾語的前身,我曾在一些古 老的石碑上見過,我不懂這種文字,不過有幾個字我知道……黎,代表國王,還有這一 組字,指的是小鷹,和梅林的名字相同,梅林。」她抬起頭興奮地看著他,「你想這會 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或許我們可以拿給弗巨看。」 「嗯,」她細心地把紙捲回繫上帶子,「他懂蓋爾語,可能也懂歐甘文字。」她把 紙放回盒裡,「這裡真是個奇跡。」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這寶藏屬於蘇格蘭所有,傳說金格堡的寶藏歸於蘇格蘭的,我們理當告訴羅勃。 」 「哈,我就知道你們曉得羅勃在哪裡,還有藏金子的地方,你們這間金光閃閃的房 間還真不錯,」海奧利從通道裡走出,紅色的斗篷如鮮血令人怵目驚心,他的姿勢悠閒 ,手持的長劍卻傳達相反的訊息。 蓋文迅速把克莉拉到身後,藏在陰影下的她彎腰撿起地上長劍遞給他,「海奧利。 」 他走進房間環視著金光閃閃的四周,然後劍尖指向蓋文,「所以金格堡果然有寶藏 ,你們太專注討論事情,沒聽到我從井裡過來,難怪你死也不告訴我,克莉小姐,換成 是我也不願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 「我們也是現在才知道這裡。」 「小姐,別說謊了,你一定早就知道這個地方,昨晚在井邊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就該過來查這裡的,我也不相信姓傅的讓他接管這裡。」他細小的眼睛裡映著整室的 金碧輝煌,動作中儘是貪婪和瘋狂的慾望。 「這些金塊馬馬虎虎,珠寶也算還過得去,不過這個房間的確是個寶藏,愛德華一 定很高興立刻派人來挖掘金礦,這些金子足夠充滿我們的國庫了。」 「英格蘭國王不會擁有它的。」克莉大喊,蓋文在她臂上的手縮緊,試圖警告她。 「小姐,早在幾個月前你就該告訴我藏寶的地方,如此在你即將變成寡婦的此刻, 我還會考慮對你好點。你是怎麼逃出地窖的呢?其他的人呢?」 「我勸你以後關犯人前最好先搞清楚城堡的結構,其他人走了,你找不到他們的。 」 「我會派兵去找那個牧師,我想他一定會去找羅勃。」 「金格堡的重建並沒有花愛德華一分錢,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可是他會痛心的知道他最愛的武士中有人背叛他。」奧利反唇相稽,「天使武士 根本不是他所想像的忠貞,我警告過他,我知道你骨子裡儘是叛逆因子,我也知道你會 再次做出和在百維克同樣的事。」 「我在百維克做的不算叛變。」蓋文怒吼。 「你的行為是背叛中的背叛,你不聽從你國王的命令。」 「任何有良心的人都會做出和我同樣的事,很多人被國王的命令嚇到,只是他們沒 有勇氣說出口,國王對血腥的飢渴挑起了其他人的邪念,包括你。」 「愛德華實在該好好懲罰你,可是他沒有。他是那麼的愛你,天殺的,不過現在你 的好運已經用盡了。」 「你是要代替國王審判我嗎?我可不認為你有此資格。」 因為他們兩個站在陰影裡,更因為奧利目不轉睛的盯著滿室的金子,並沒有注意到 克莉的舉動,然後他突然轉身向蓋文,「你的舉動侮辱了國王,那天你騎馬護送愛德華 到百維克時,當著他的面指控他是屠夫,還威脅他屠殺百姓會腐蝕他的靈魂,我就在那 裡,我親眼目睹了你在眾人和士兵面前對他如此不敬。」 「你記得我說這些話時你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執行國王的命令,做你也該做的事。」 「你一劍刺進一個孕婦的肚子,當我護衛國王到百維克時,不只士兵和男人,連商 人,女人和小孩都是橫屍滿街。」醜惡的記憶淹沒他,他掙扎著,「石頭上染著數以萬 計屍體的血,一路騎過,滿街的血腥讓人以為置身屠宰場,我對國王大吼是因為我不相 信他竟然會下這種命令我是失去理智,就和你一樣,當我們看到你手上的可憐女人時, 愛德華才終於下命令你停止殘殺。」 「愛德華因為你一時心軟懲罰我,我因此失去了我的頭銜,因為天使武士,品格完 美的武士,痛斥著屠殺蘇格蘭人的武士,他甚至沒有因而受到懲罰。」 「我的土地被國王沒收,被放逐海外。」 「你有羅登堡,靠近愛西堡還有一座城堡。」 「蘇格蘭人的城堡。」海奧利不屑地說,「我在英格蘭土地上什麼也沒有,還好愛 德華最後終於聽進我的勸告,現在他知道你是偏蘇格蘭的叛徒。」 「他判定我是叛徒,而你很高興如此。」 「沒錯,因為這項命令給予我殺你的權力,是你毀了我,傅蓋文。」奧利走向他, 「我曾想過用你家人來洩憤,可是你並沒有讓我滿足。」 「我的家人?」 「我知道你母親在修道院,她好像因為所謂奇跡的治療而聞名吧,我不是很清楚, 我是故意要毀了那個地方的,愛德華譴責我,可是我只是在執行命令。」 「老天,你太狠毒了。」 克莉在身後開口,「奧利,停止再殺人,否則你的靈魂將承擔不起你犯的罪惡。」 奧利沉聲獰笑,「我的靈魂是為了復仇而活,小姐,不接受寬恕,更遑論你好心的 建議,如果我早知道這女人對你如此重要,幾個月前在卡裡堡我就該把她折磨死,枉我 那時還仁慈對她,我只想要金子,是她不說我才建議愛德華建個籠子把她關在裡面的。 」 「仁慈,你打我,你甚至不准守衛給我水和毯子。」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沉默的後果,我還可以更狠的,可是那些守衛該死的護著她, 直到你來,傅蓋文,然後把她帶走,然後你又奪走金格堡,愛德華明知道我要它,我很 確定這裡有黃金。」他向前一步,「當我發現她活下來和你在一起,我就對自己發誓一 定要揭露出你是叛徒的事實。」 蓋文聽得怒火中燒。 他必須確定克莉能逃離這裡。 所以他決定將怒氣擺到最後面。 他小心地踏向一旁,通往通道的路就在他們腳下。 「跑。」他推著克莉大喊,「跑。」 「你不能把我關在這裡。」奧利大吼跑向前,蓋文擋在門前阻止他前進,在他身後 ,克莉已經跑過鴿捨到通道出口。 「我沒打算把你關起來,我要和你算總帳。」 「你在威脅我,叛徒?」 「我只是警告。」 「我的人隨時會來。」 「在那之前你得和我公平戰鬥。」 ※Angelibrary.com※ 劍刃相擊無情地在通道裡迴盪,克莉靠在通道上絕望向外張望,她懷疑自己有 沒有能力爬上巖壁討救兵。 他轉身看到克莉踏出門外,和奧利邊鬥邊走進長廊深處,他調整姿勢,直到把奧利 逼向那堆木頭的牆壁,把他逼進角落裡。 奧利無法從井裡脫身,也無法向前,他猛烈的揮劍,口中不停地咒罵想跨過蓋文身 邊,然而蓋文警覺地守著地形的優勢。 每次奧利一動,蓋文就逼得他更往後退,可是蓋文的劍揮在奧利的盔甲上。沒有鐵 甲護衛的蓋文動作靈活,卻也危險,而蓋文只能就著盔甲以全皮繩全力攻擊。 克莉很快就瞭解到蓋文的劍術高超,有更多空間揮劍,心思也遠比奧利靈敏,當奧 利猛然出劍,蓋文優雅側身,手中鐵劍正擊中他的頭。 他一個不穩,差點失去平衡,蓋文等待,判斷,有如豹子欲襲獵物。 克莉再次看向外面,某個騷動吸引了她的注意,遠遠的下面,她看到了許多人,五 十個,七十個,甚至更多的人靜悄悄的離開小船攀上巖壁。 「約翰。」她尖叫,她看到他爬向底下的通道,可是她的聲音消失在風裡,他沒有 抬頭看她。 她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兩個奧利的屬下爬進通道,迅速撿起武器。 「羅勃來了,他和他的人侵入城堡了。」一個人對著奧利大喊,在他們進來之前, 奧利被蓋文逼到角落,現在兩個士兵和蓋文戰鬥,奧利迅速走過通道跑向她。 他在她能做任何反應之前抓住她,攫住她的手把她壓向他身前,長劍架上她脖子, 他們是如此靠近通道出口,克莉害怕他會把她丟到空中。 蓋文轉過頭來看到克莉驚叫,看到奧利抓住她,一個分神士兵的劍就刺進他的左肩 。 「現在你就親眼看到你的丈夫被殺死吧。」海奧利在她耳邊咆哮,「當他動彈不得 ,躺在地上等死,我會很樂意折磨你。」他急促熾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圈在她腰上的 手往下緊捏她的胸部,她掙扎,憤怒低泣,他的劍和鐵片覆蓋的手讓她想起殘忍的牢籠 。 蓋文背對他們,手中長劍疾揮,全力抵抗,即使左肩受到重擊,他仍力保平衡。鮮 血染濕肩頭,順著手臂流下,他踢向一個士兵絆倒他,另一個受到影響也摔倒,他刺向 一個士兵,擊中另一個的頭。然後他轉身面向海奧利,重重喘息。 「讓她走。」蓋文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可是我有好一陣子沒享用蘇格蘭寡婦了,現在我很有興趣嘗嘗。」海奧利獰聲說 著,手仍緊緊抓著克莉乳房,劍身緊靠她脖頸。 「讓她走!」蓋文怒聲說道,眼神冷冽如冰。 克莉從來沒有看過如此深沉的恨,可是在蓋文瞥向她時她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恐懼; 他很瞭解海奧利可以輕易地殺了她或扔出通道,當利刃陷入她柔軟的肌膚時她放聲尖叫 。 從巖壁攀上的約翰一拳擊中海奧利的腳讓他失去平衡,向前直直墜地,和他一起倒 地的克莉剎那間從腿上傳來一陣劇痛,是因為岩石或是海奧利的盔甲,她無法辨別。海 奧利倒在她身上,約翰把他推開,劍身直指他。 「我在下面看到你。」約翰重重喘息,對著海奧利。「你那件紅斗篷太搶眼了。你 知道布羅勃已經從你手中奪回金格堡了嗎?」 蓋文此時接近克莉把她帶開。「你受傷了嗎?」他焦心地問,她搖頭,他心疼地摟 著她走向黃金地窖。待她走到門邊,他才轉身回到戰場。 一個士兵突然從地上坐起,猛地伸手抓住蓋文的腳把他絆倒在地,克莉驚叫,無助 地看著兩人在地上翻滾纏鬥。 眼角餘光裡她看到海奧利突然攫住約翰的劍柄,一把將約翰扯得失去平衡跌倒,然 後用劍柄重重擊約翰的頭,蘇格蘭人像個沉重的布袋撞擊地面。 海奧利很快撿起劍撲向他;蓋文大叫,企圖警告約翰,他震驚地抬起頭,看著蓋文 敏捷地從地上躍起。 「你像惡魔一樣整不死!」海奧利怒喊,揮動長劍,「你的命像牛皮糖一樣。」 重重喘息著,蓋文露出笑容,「那就放棄想殺我的念頭。」 「妄想!」海奧利咬牙切齒。 就在此時,白鴿返歸回巢。 ※Angelibrary.com※ 數不清的翅翼瘋狂舞動,白鴿們驚惶失措地想穿過海奧利這個障礙飛進窩裡。 在漫天白羽中它們退回天際,然後一轉翼再次直撲海奧利的頭、胸和肩。 他抬起手護頭尖叫,長劍墜地,他瘋狂揮手,和想衝過他的鴿群瘋狂戰鬥,然後他 失去了平衡跌撞地跨向一旁,就在鳥兒再次展翼沖天時,海奧利踏出通道,跌落懸崖。 蓋文在鳥兒開始攻擊時就馬上跑向通道口,然而他只來得及眼睜睜看海奧利掉下去 。鮮紅的斗篷怪異的舞動,穿著鎧甲的海奧利直直墜下兩百尺高的巖壁,毫無掙扎的衝 入海裡。 蓋文壓住臂上刺痛的傷口,急促喘息,在最後一道水紋消失後,他才轉身走回洞裡 。 他注意到停在巖邊空無一人的小船,馬上瞭解到布羅勃一行人顯然已侵入金格堡。 他疲憊地抹抹臉,訝然發現手下肩上湧出的血早已濕透了衣衫,血塊和著布料緊附傷口 ;至少一時之間他可以不去管它。 幾隻白鴿零落地飛入通道,返回巢裡,輕柔的咕嚕聲帶來慘烈戰鬥後奇異的平靜。 然後他看到克莉臉色蒼白的靠在牆上。他虛弱地對她一笑,雙手張開走向她。她指 指約翰。 他舅舅剛剛從地上坐起,摸摸頭懊惱呻吟,然後抬頭朝蓋文一笑。「我很好,年輕 人。」 蓋文輕笑,「我也這麼認為,你這個難纏的老蘇格蘭,你是無可摧毀的。」 「連聖地那些撒拉遜人都沒能把我殺死,這些國王的膽小走狗不可能奪走這條命。 這些鳥兒是誰訓練的?」 「運氣而已。」蓋文答,「它們只是在我們最危急的時刻前來相助。」 「它們是天使派來的。」克莉開口。 約翰豪邁大笑,「是啊,這些天使把國王的惡魔手下判了死刑,我永遠也忘不了那 一幕。而且我跟你保證從今天起我再也不吃鴿肉了。」 「我還要帶你來看一幕從沒看過的景象,約翰。」蓋文說著。「過來這裡。」他擁 住克莉把她帶到一旁,她用力地靠在他身上,他憂心看向她。 「金格堡的寶藏。」驚訝中約翰緩緩轉身,「好美!所以這就是傳說中支持蘇格蘭 王的寶藏。布羅勃會很高興見到它的。現在他應該已經從英格蘭兵手中奪回城堡了。」 克莉抬起頭仰望蓋文,「你會想為英格蘭奪回城堡嗎?」 「金格堡是我的家,很必要時我會為它戰鬥,然而愛德華卻譴責我為叛徒。」蓋文 平靜回答。「現在我已不屬於那個利用我達到自己目的的國王。」 「我表兄每奪回一座城堡後就會毀了它。」 蓋文指指金光閃閃的地窖,「讓他在決定拆了這裡前先看看這個。」 她無語地點點頭。他注意到她異常的慘白和偎靠他身上的沉重,他揉揉她的手,愛 憐地吻她的發。 約翰走到門前。「我先從井裡出去看看情況,然後再把布羅勃帶到這裡。你就留在 這裡照顧你的小妻子,她看起來累壞了。我很快就回來。」他走到通道底很快消失蹤影 。 「你不舒服嗎?」他提心地問著她。「你看起來好像一秒也站不住了。」 「我沒事,只要讓我坐下來就好。」她向前跨一步,可是膝蓋卻不聽話的癱軟。 蓋文索性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根本無暇顧及肩上傷口。他抱著她走進房裡,輕輕將 她放到地上,跪在她身旁。 克莉驚駭地瞪著裙上一道浸血的裂痕。她把裙子掀起,倒抽一口氣。 在膝上大腿處是一道長長的割痕,當她把鮮血濕透的毛襪脫下露出大腿時,大量的 血再次從傷口中湧出。 她臉色慘白看向蓋文,雙手顫抖。「我大腿很痛,也知道自己受傷了,可是我不知 道竟然傷成這個樣子。」 「戰爭中總會受傷。當你未脫離險境時你不會注意到痛,甚至不知道自己受傷。」 「我在和海奧利一起倒下時覺得有東西刺到我的腿。」她回想著。「我想是他的匕 首刺到我的。」 「我們必須馬上止血。傷口裂開了,施點壓力或許有幫助,不過這傷口必須用線縫 合。」他從身上撒下一塊乾淨的布,緊緊綁在傷口上方。 她點點頭,冷靜而不呼痛。蓋文好希望他能把她的痛驅走。他太瞭解她,知道她堅 強的靈魂能承受任何傷痛和危機。可是他就是不想再讓她受任何傷害,不管是身體或心 靈。 「你會沒事的。」他緊壓她的腿。 「我知道,」她低語。「因為有你在這裡。」她抓住他的手。「蓋文,抱我,用你 的手。」 他迅速看她一眼,感動因她的話氾濫全身。「我的手。」他重複發問。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你以前就治好過我一次。」 他搖頭。「我只是抱著你,你復原了,可是求你的不是我。」 「我知道是你,蓋文。」 他深吸一口氣,又一口;然後他脫下血跡斑斑的斗篷鋪在地上,把她傷口上的布條 扯開。「躺下來,」他低聲說道。 她躺在地上瞪著腿,他的手掌覆上她膝上裂開的傷痕。溫熱的血在他手下不斷湧出 。她的血,他心痛想著;她的生命。他一手覆在她穩定的心跳上,他閉上眼睛。 他不像克莉那樣認為自己的手會帶來任何不同。可是她要求他,他願意為他做任何 事。 她輕碰他的臂,無盡的愛意從她指尖傳來,他懷疑他有多愛她。他不知道該怎麼表 達他的愛,言語和求愛的動作對他從來就不是件易事,可是他要她知道他的愛,他要把 他的愛表達出來。 他母親有著祖先傳下神聖的恩賜天賦,他一直懷疑自己不可能和她有相同的能力。 然而現在的他迫切的想獻給克莉他的愛。就連喬娜死在他懷裡的那天,他也沒有如此渴 求他母親擁有的能力。 他深深吸氣。很久以前他母親曾告訴他一個簡單的方法:一支手放在心上,另一手 蓋住傷痛的來源。然後祈禱,再祈禱。就這麼簡單,她如此說:這份禮物,觸碰的本身 ,是源自治療師全然奉獻的愛。 他知道他母親的力量彌足珍奇,他繼承了她的血脈和天使的面容,可是要逐漸接受 了就像金礦並沒有陷入石壁一樣,塞爾特家族神賜的天賦也沒有融進他的血液。 可是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站在城垣上瞪著籠子裡可憐的人。經歷過孤寂、怒氣和悲傷 的他曾經心碎。身為使節,他以冷眼面對世情,不願和任何能感動心弦的事情有所牽連 。然後克莉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感情。最初她讓他想起了死去的妻子,勾起他心中的哀 傷和憐憫。然後他開始仰慕她的勇氣,深刻的情感,甚至她的頑固堅持。因為愛她,他 敞開了心胸,踏出心牢。 他比以前更瞭解自己,瞭解他生命中擁有的熱情和渴望遠超過怒氣和哀傷。這項事 實沸騰了他的血液,直搗他的心魂。 當克莉在修道院裡生命垂危之際,他只能抱著她。喬娜的死給了他這個備受寵愛的 天使武士血淋淋的教訓,讓他永難釋懷。在修道院裡他不是真心想著自己能治好克莉, 雖然他的心如此渴望。 他突然感受到手下的傷口。好像他親眼看到一樣,他知道這道裂痕有多深,深得幾 乎露骨。雖然雙眼緊閉,從心眼中他看到湧出的血流漸漸變細,在他手下慢慢消失。他 等著,沉沉呼吸。 群星在他頭上環旋,流瀉的星光宛如跳動的火影。熱氣從他身上強力散發,斗大的 汗珠浸濕髮際滑下他的臉龐。 他的雙手顫抖,不是疲累,而是因為從身體不斷湧出的源源熱力。白霧環身,他的 掌心微微發光。然後他吐出長長一口氣。 「天啊!」克莉的輕歎幾不可聞,她抬起頭瞪向他。 蓋文一隻手在她心上,一隻手蓋著傷口。他的掌心散發著藍光,藍霧在他手下形成 漩渦狀。然後顏色開始產生變化,藍色的淡氣由綠轉化成金,再由金轉為白;他的手被 包圍在比燭火還亮的光芒,如夢似幻,似有若無。 從他天使般神奇的手裡。 然後有如陽光的熱力從他手中傳來,鮮活而美麗。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和靈魂罩在和 平與安適裡。跟隨著他的呼吸,她在那深沉寧靜的韻律裡懶懶地飄浮。 就像幾個月前在修道院裡,在蓋文的懷裡。現在她確定那時是他治好了她,就像現 在一樣。在修道院的房間裡,她夢裡見到天使。他熟悉的面孔和給予她的力量。他用愛 環繞她。 看著蓋文她心神倏然清明;在那個天使懷裡,她感受到蓋文最深的情感。當她魂魄 飄出體外時,她的心和那個擁住她的男人的心魂相遇。他把她拉了回來。 然後她開始瞭解她和蓋文是彼此相屬,互相撫慰,共同成長學習。他們的心靈從在 修道院的那一刻起就交融纏綿,不再分離。 她看著他仰對燭光的俊美面容。他的眼眸閉起,呼吸深沉平靜,雙手仍微微發光。 她知道從他手中流向她的是不可思議的完美之愛。 他深吸口氣緩緩低頭,她亦垂首,發現傷口的血已停止湧出。在那道深長的裂痕上 ,乾淨的血在裂口上結聚成塊,彷彿這是已經治療多天的舊傷。 她全身漲滿對他的愛,「謝謝你,你果真有像你母親一樣奇跡的手。」她低語,伸 手碰他的手。他反手握住她的,閃亮的眼眸帶著一抹笑意。 他大笑,然後眼神越過她的頭看到三個人走進通道。 「陛下,」蓋文點頭行禮。「我們找到金格堡的寶藏了。」 布羅勃走進房裡。他驚訝地瞪著一室的金碧輝煌,許久默默無語。跟在他身後的弗 巨看到眼前情景後高興的吹聲口哨,滿臉期盼的扯著國王。約翰沉默站在一旁。 然後國王轉身,向克莉伸出手扶她站起。蓋文在一旁支撐著她虛弱已不再疼痛的雙 腿。 「表妹,」布羅勃暢快朗笑。「你真不愧是寶藏的守護人。這是個神奇的房間。」 她微笑。「是的,陛下,在這裡的確發生了奇跡。」她輕聲說出,仰望著蓋文,把 手放進他手裡。 ※Angelibrary.com※ 「這些金子熔入牆裡已經很久了,」布羅勃說。「我們會很高興挖出它們。」 「現在我們已經奪回金格堡了,你會想把金子挖出,然後再次下令毀了這裡嗎?」 克莉問。 羅勃失笑。「我可不是笨蛋,小姐,我知道任何規矩都有例外。這裡有太多的寶藏 。」他看看她,看看蓋文,「可貴的忠誠,令人不忍毀掉這裡一塊石頭。金格堡將屹立 於此,它的黃金將提供蘇格蘭王室任何援助。」他看向蓋文。「我需要一個指揮官駐守 在此,可是我不會要求你自毀誓言。」 「我有權選擇我想要的。我對愛德華的誓言在從他宣佈我是叛徒那一刻起就不再存 在。」 布羅勃伸出手。「那我將很樂意把你當成朋友和夥伴。」 蓋文握住對方的手,低頭行禮。「這是我的榮幸,陛下,只要你願意接受一個英格 蘭武士的效忠和熱誠。」 「樂意之極。」布羅勃道。克莉覺得眼裡浮起愉悅的淚水。「親愛的表哥,我們還 找到了些別的。」她打開金色小盒,取出那張古老的紙。「這是一張敘述有關國王的羊 皮紙,還有提到梅林。可是我看不懂上面所寫的字。」 布羅勃打開金色小盒,取出來細細看,然後他給弗巨。「你看得懂嗎,牧師?」 弗巨把紙移向燭光下讀著。「天的諸神啊,這可能是梅林親自寫的!」 「真的?上面說些什麼?」蓋文好奇問道。 「有些是古蓋爾文,有些是德伊魯教人用的文字。不過兩種文字的敘述大致相同。 這裡,這些文字的符號說是一個貪婪的國王將死,蘇格蘭勇敢的國王將贏得最後勝利。 然後蘇格蘭和威爾斯終將享有和平。這是梅林的預言,一個偉大國王的智者。」 「上帝,」蓋文緩緩說道。「不列顛的王室裡也有另一個預言。我曾親眼目睹。本 來我以為是別人假造的,然而這東西卻在此保存了這麼久。」 「一個隱世的預言,」克莉興致勃勃地說著。「金格堡的傳奇說當梅林陪亞瑟王來 此時,曾留下一個偉大的寶藏給堡主。」 「所以傳說的每部分都是真的。」蓋文接口。「黃金藏在岩石的中心,白鴿找到它 守護它……然後現在是梅林留下的證明。」 「這個預言是份大禮。」布羅勃開口。所有人轉向他。「梅林的話暗示了蘇格蘭最 終的勝利。在這種時刻我們絕對需要如此鼓舞人心的消息。」 「當貪婪的國王死去。」弗巨看著手中的紙張。「勇敢的蘇格蘭王將贏得最後勝利 。愛德華王就像預言中的國王一樣貪心。」 弗巨把羊皮紙收回盒裡,興奮地說著。「陛下,如果你允許,我準備送一些複製品 給其他蘇格蘭牧師,然後他們在布道時就可以向大家宣傳這個預言。梅林的預言會為人 們帶來希望。很快的全蘇格蘭人都將是你的後盾。」 布羅勃微笑。「我從不拒絕牧師的幫忙。」他轉向克莉。「表妹,我要謝謝你和你 丈夫為我和蘇格蘭所做的一切。」然後他皺眉。「你看起來很累,表妹。」 她點點頭,「是的,我們都是。表哥,我很榮幸我身為寶藏的守護者,也很高興它 沒有在大火中消失,可是我必須坦白現在我很想回房休息,可以嗎?」 羅勃點頭,「我的人已經擊潰英格蘭兵了。如果你想回去是沒有問題的。」 「陛下。」蓋文開口。「我們竭誠歡迎你和你的士兵隨時來金格堡駐息。」 國王笑了,一個英俊卻帶著孩子氣的微笑。「謝謝你,金格堡的蓋文。而且我要你 知道我只需要這裡一小部分的金、銀礦,其他都是你的。金格堡的主人和他的妻子有絕 對享有寶藏的權利。」 「謝謝你,陛下。」蓋文答。布羅勃點點頭。帶著弗巨和約翰離開房間。 蓋文輕觸克莉手臂。「在我們回去前先留在這裡一會兒。」他轉身走向油燈邊那堆 金銀珠寶,然後又回到她身邊。 「給你。」他為她戴上一條金鏈子。「你原來那條鏈子拿不回來了,不過這條鏈子 應該可以代替它。」 脖頸上的鏈子奪走了她的呼吸。那是一條有個黃金墜子的精緻項鏈,墜飾的模樣是 只栩栩如生的展翼飛鳥。振飛的雙翼由黃金雕琢,眼睛是石榴石,爪上抓著一枝綴滿綠 寶石碎片的樹枝。 「這只鴿子好美。」她敬畏低語。 他伸手撫摸細緻的圖樣。「一個美麗的女人藏著一隻和平鴿,」他說,「只屬於我 。」他低下頭攫取她的唇。一個深長纏綿的吻奪走兩人的呼吸。他擁緊她。「你希望在 這裡待更久一點嗎?」他誘惑低語,挑逗她的唇瓣。「我還可以用雙手做出更多事來取 悅你。」 「你的手總能帶我共赴天堂。」她在他唇邊呢喃。「可是我們必須等到躺在一個柔 軟舒適的床才行,現在我真的累垮了。而且還非常……」他的唇再次覆上她的,雙手更 是滑到她胸前恣意撩撥,原本張口欲言的小嘴只逸得出一聲嬌吟。 「非常什麼?」他低喃,熾熱的唇磨蹭她的。挑逗的舌舔舐她精細的上唇。「非常 急切?非常好奇。」 「嗯,那個。」她招供。「可是我是想說,我好餓。」 「噢,我們的確必須馬上滿足這個慾望。來吧,夫人,我想金格堡的寶藏還可以在 這裡多等一會兒。」他扶著她一起向地深處走去。 幾隻鴿子向通道口飛去。「這些鴿子真是寶藏的守護者。蓋文。」她問道,「你想 它們會不會在意我們拿走金格堡的寶藏?」 他看著鳥兒們。「我想它們等我們這麼做已經很久了。畢竟,是梅林召喚它們來為 蘇格蘭勇敢的國王守護這批寶藏的。」 ※Angelibrary.com※ 蓋文穿過中庭,冷風吹亂了他的發和斗篷。黃昏的黯光把他的影子長長拖在城 牆和鷹架上。然後一陣高昂和低沉的交雜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轉向聲音的來源,米雅 ,威廉和弗巨的孩子們正站在庭院的另一邊,他走過去,看到的是約翰正在給孩子們述 說與英格蘭兵交戰的情景。 「很好的故事,雖然可能會讓我晚上作惡夢。」蓋文向前對約翰說道,「而且孩子 們的媽正等著要他們上床睡覺。克莉叫我來這裡跟你們說如果你們現在進去的話,她會 彈豎琴陪你們入睡。弗巨和茉拉夜晚會睡在這裡。」 「那就進去吧,孩子們。」約翰宣佈。「明天我再告訴你們金格堡的寶藏是怎麼發 現的。」 「再告訴我有關打鬥的事。」派克說。 「我要知道白鴿是怎麼幫我們消滅壞人的。」洛比嚷道。 「那不太適合小孩子聽。」蓋文微微用力,把孩子推向前。 「約翰,忘了告訴你我媽要你進去喝點好酒。」威廉道,「她特別為你釀的,因為 你今天帶我們安全上岸。她說你非常勇敢,是個好人。」威廉目光銳利地打量他,「你 想不想找個老婆?我媽沒老公,你知道的。」 約翰清清喉嚨,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威廉小子,如果你早說你媽要招待我,我 絕不會花這麼久的時間在這裡講故事,現在你趕快進去,告訴她我馬上就去。」 「你臉紅得像一個興奮的新郎,舅舅。」蓋文輕笑,「也許你終於找到自己的小白 鴿子。」 「是吧,年輕人。」約翰略窘地笑了笑。蓋文尋找著沒跟上其他孩子的米雅,眼光 落到了斜陽映照的主塔,他的家是如此攝人心魄的美麗和和平。他希望克莉能在日落前 出來外面,他有東西想讓她看。 「蓋文。」約翰低聲說道,「你看。」他指著蹲在地上的米雅,她手中好像捧著什 麼,銀髮在日光映照下閃耀如金。 在好奇心的趨使下他走向她,她捧著一隻小鴿子,小鳥在她手上無助地咕叫。 「這隻小鴿子受傷了,」她在蓋文靠近她時解釋。「你看它的翅膀,它這樣子飛不 起來的。」 蓋文點點頭,他考慮是否應該拿過小鳥,用他剛發現的能力治療它。 米雅對著小鳥低語,手指撫著鳥讓鳥安靜,蓋文著迷的看著這個美麗的小女孩子以 優雅的微笑和平的捧著鳥兒,在他身後的約翰也停下來靜靜站著。 米雅也變得肅然,蓋文也懷疑她是在為鳥兒祈禱,她看起來美麗而祥和,再一次他 覺得她和母親是如此奇異的神似。 然後她笑了,攤開她的手,小鴿子輕啄了她一下,張開翅膀朝空中飛去。 他瞪著遠去的鳥兒,米雅快樂的站起身子。「治好了。」她轉身準備走開。 他拉住她。「米雅……你做了什麼?」 她聳聳肩,湛藍眼睛無邪地看著他。「我幫小鳥讓它更舒服。」 「你是怎麼幫助的?你以前也這樣做過嗎?」 「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幫小鳥,當那些男生用小石頭打小鳥時,有一次洛比的手刮傷 了,我也幫他忙。」她輕快說著,「本來他在流血,我一碰血就不流了。」 「你是怎麼做的?」 「我只是閉上眼睛,想著小鳥飛的時候有多美麗。我想著我有多愛它們。然後我的 手就開始變熱;洛比受傷時我會想著他的皮膚很光滑,可是我不確定我愛他。」她厭惡 地加上。 他震驚地聽她說完,剎那間米雅讓他想起了他母親的一切;大大的藍眸,銀金的長 髮,溫柔小巧的唇和鼻,那雙優雅的奇跡之手。 「克莉知道嗎?」 她搖搖頭。「我沒對任何人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件有罪的事。」 「幫助人或動物絕不是壞事。」他摸摸她柔順的長髮。「這只是你愛大家的一種方 式。我也會。」 她看著他,「你也會嗎?」 他點頭。「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為什麼會這麼神奇的事。不過現在我會替你保密。」 「我也不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她小聲說著。 「謝謝你,親愛的,讓我看到你做了什麼事。」他感覺到約翰是多麼僵直地站在他 身後。 抬起頭,他看到克莉就在不遠處,從她蒼白的臉和瞪著米雅的神情,他突然瞭解到 她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什麼都看到了。 米雅跑向母親,「媽媽!你現在就要為我彈豎琴嗎?」 「很快,寶貝,」她回答,「現在先進去,天愈來愈黑了。」她親親女兒,走向蓋 文。 「你都看到了?」他問她。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和你一樣有這種能力呢?」 「她是我母親的孩子。」 她不可置信地低喊。「這怎麼可能?」 「我想沒錯。我很久以前就懷疑了。現在我很確定。雖然我還沒有真憑實據。」 「我想證據已經足夠了,」約翰在旁突然出聲。「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我就懷疑她 的身份,每次我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我姊姊,米雅有治療的能力,有我們家族彎曲的小指 頭。」 蓋文攤開手看看自己同樣彎曲的小指。「我從來不知道這是個家族特徵。所以亨利 是她的父親了。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多年前你母親嫁給你父親時,她就告訴我她愛的是亨利。可是家族裡不同意他們 兩人結婚。之後她也很快樂的和丈夫生活在一起。」 「可是當她變成寡婦後,亨利就跑去找她。在父親死了兩年後她突然跑到修道院, 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做出這種決定。」蓋文了然說道。 「可能她發現自己懷了孩子,只有去修道院避人耳目,亨利一定很愛你母親,所以 才會生氣娶了我。或許是因為他只要她。而她卻離他而去,他一定很痛心失去她。」克 莉向蓋文說。 他點點頭。 「多年來我們之間有這種連繫卻不知道,蓋文。我的女兒竟然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 ,而牽起這份連繫的竟然是亨利。」 「找一天我們回修道院那邊,或許當地牧師會有文件,能找到有關米雅的出生證明 。」蓋文說道。 「我可是完全確定她的父母是誰了。」約翰說。「我現在要進去了。有人在等著我 ,我可不想讓那位可愛的女士懷疑我遲遲不進去的目的。」他笑笑,向塔樓走去。 克莉仰起頭看向蓋文。「我想你真心想和我們一起待在金格堡。」她溫柔輕語。 「是的。」他擁她入懷。「過來這裡,我有東西要給你看。」他指著門廊。「這裡 。」 她看了,倒抽口氣。琥珀色的石塊在塔樓門廊頂上閃閃發亮,寬大平滑的石上雕有 一隻羽翼,兩邊是交纏雕刻的G和C兩個字母。 「我們的婚姻石,」她抓緊他的手。「你什麼時候做的?」 「幾星期前我要石匠弄的。在我們去艾爾時他把石頭放在這裡。可是後來發生了這 麼多事,我一直沒機會告訴你。」 「那對翅膀是傅家的鷹隼,還是天使武士的羽翼?」 他搖頭。「別人可能會以為那是傅家或是天使武士的象徵,可是只有你和我會知道 那是你曾經看到的天使,更會提醒我們想到金格堡的守護白鴿。」 「守護白鴿。」她思索著。「雖然當你設計圖案時並沒有把它們算進去,白鴿,天 使的翅膀,真是相配。」 她仰著美麗的小臉深情向他,蓋文剎那間知道他是多麼愛她。他吻上她的唇,她柔 軟溫暖的氣息撩起他無法抗拒的渴望,即使在這冷風吹拂的庭院裡。 「我們進去吧,克莉。」他喜悅地說著。「我們回家,為我彈豎琴,我想洗澡想瘋 了。」他大笑。 「我也想洗澡。可是我答應孩子們要先為他們彈琴;然後如果你想聽,我就為你彈 。我想你可能想聽一首賺人熱淚的曲子。」 他揚憂慮。「我一點也不想哭,夫人。」 她輕笑,「你忘了這類曲子是古老的治療曲調?我想我欠你一些治療。」她皺眉, 「你的手受傷了,我看到傷口。」 「那只是割傷,很快就會好的。」他捧著她的臉,眼神認真肅然。「自從我在籠子 裡發現你的那天起,一個接著一個的奇跡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學到了好多,克莉,好 多。很久以前我就已經不相信奇跡了。」 「再去相信,蓋文。」她低喃。「你有著與生俱來的恩賜,以後你的生命裡會有更 多的奇跡。」 「我們都會有。」然後他打開了大門,他們共同的走進塔裡。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出版社:希代 出版年月: 86/07 定 價 : 200元 四月天 掃瞄人員 pettyhare 校對人員 petty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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