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來了。 賴莎拉在圍觀的人群中，又看到那個老人佇立其中。她每次替大牌模特兒拍照，總 會引來圍觀的人。莎拉緩緩地將相機自臉上移開，打量著那個陌生的老人。他完全不像 周遺癡狂的群眾，著迷地緊盯著那些著名的廣告模特兒，在鏡頭前搔首弄姿，施展魅力 。他只是全神貫注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這種與眾不同的怪異舉止，令她渾身不自在。 難道，這個老人不覺得，在這美女如雲的攝影場地，攝影師是最不起眼的灰姑娘嗎 ？難道，他沒有注意到，她嬌小的身軀，比那些高姚苗條的模特兒矮了一大截？而她散 亂的頭髮，與模特兒由名家設計吹燙的時髦髮型相較之下，更顯得黯然失色；她織細的 身材，和那些世界級模特兒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線相比，更顯得青澀不成熟……這一切， 他都沒注意到嗎？ 莎拉暗想，她並不是風華絕代的美女，至少不像那些模特兒具有勾魂攝魄的迷人韻 味，但他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熾熱的眼光像兩道電流般流竄過她全身，使她無心工 作。這個老人已經出現過好幾次，每次都帶給她同樣強烈的震撼。他在跟蹤我！一陣寒 慄竄向莎拉的背脊。而且，他每出現一次，就離她更近些，眼中的渴望也更加強烈，使 她不禁暗自納悶，如果這個老人來到她身邊，將會做出怎樣的舉動來？ 她將視線自他身上移開，走向在場邊維持秩序的安全人員。 「約翰，我向你提過的那個老人，就在那兒，他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蹤我。」 約翰用他銳利的眼神，掃視著萬頭壇動的人群，直到目光鎮定那頭灰白的頭髮、佝 僂的身軀、以及那雙哀傷的眼眸。 老人知道，莎拉正談論著他，莎拉也可以感覺到，他全身緊張、提高警覺。他緩緩 地站直瑟縮的身軀，彷彿準備好要應戰，並揭開心中刻意隱藏的謎口。 「我去和他談談，」約翰說：「也許可以弄清楚他到底打什麼主意。」 莎拉無法將目光自那老人臉上挪開，她伸手拉住約翰的袖子。「別找他麻煩，他並 沒有做出什麼威脅到我性命安全的事。我只是想弄清楚他為什麼－－」 「要鬼鬼祟祟地跟蹤妳。」約翰替她把話說完。「別擔心，莎拉，交給我處理。」 約翰朝老人的方向大步跨去，莎拉長吐出久憋的氣息。正當她轉身要回到拍攝現場 ，結束拍照時，一眼瞥見那老人滄桑的臉上，掠過一抹遭她背叛的絕望神情。這種神情 使她停下腳步。 我只是想和妳談談……一個悲傷的聲音突然沒來由地浮現在她心中。只想輕撫著妳 ……莎拉不禁打個冷頭，這種心靈相通的神奇感應，只發生在她和雙胞胎妹妹之間；她 們可以用精神感應相互溝通，知曉原本一無所知的事，更可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情， 聽到來自心底的聲音。 老人開始向後退，目光仍駐留在她身上。她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阻止約翰繼續朝 他靠近，她也想將現場的拍攝工作拋諸腦後，跟隨著他的牽引，毫不猶豫地躍進他兩潭 深眸中。 但是，恐懼使她張自壓抑住這股衝動。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凍結住，只能僵立在原地，看著約翰朝他迫近，並大聲遏止他 離去。那老人將眼光調開的一剎那，一直籠罩著她的那道魔咒倏地破解。老人身後的人 群讓開一條路，他轉身飛奔而去。 不要這樣，莎拉，我不願情況演變至此……這突如其來的心靈感應，再次令她震顫 不已，那股神奇力量，緊揪住她的心房。她渾身麻木地望著約翰疾步追趕老人，並不斷 吆喝他止步，同時試圖伸手拉住他。 街上的車輛呼嘯而過，沒有人留意到有個老人正不顧一切地朝街上跑去。 他邊加速跑開，還回頭看著緊追不捨的約翰，莎拉緊張地屏息注視著他，突然，他 的眼光與她相遇，眸裏的深情像把利刃般剖開她緊閉的心扉，使她的心為他而敞開。但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車子朝他直駛而來，而他衰老的身軀拖著疲憊的步伐，速度逐漸減 慢。 這是生離死別的一剎那。她聽到一陣強烈的撞擊聲，看到老人的臉上閃現一絲訝異 ，但又轉為痛苦的神色。她眼睜睜看著他單轉的身軀被撞上天空，然後「碰」的一聲， 墜落在柏油路上。其他的車子見狀立即緊急煞車。傳來陣陣尖銳的吱軋聲。她不由自主 地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莎拉丟下相機，穿過人群，衝到街上，在老人身旁跪下。「叫救護車！」她聽到約 翰粗聲喝道，有人按住老人的手腕想測量他的脈搏。雖然莎拉仍不死心地守候在一旁， 想等老人甦醒，或是顯示一些他還活著的跡象……但她知道，他已經死了。 稍過片刻，莎拉冷眼看著人們把他的屍體抬上一輛寂靜的救護車上，她的心裏充滿 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覺，好像她已失去某個很重要的東西。這東西是她迫切需要的 ，而且可以填滿她靈魂深處的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為這素昧平生的老人而流淚，但一股莫名的憂傷向她席捲而 來。 她再也無法心平氣和地回到工作崗位上，只好下令解散了所有的模特兒及工作人員 ，一個人靜悄悄地躲回家，蜷縮在自己的床上。她在這張床上灑過無數的淚水，而現在 ，她更是哀慟欲絕地哭泣著。 只是這次，她的晶瑩淚珠，竟是為一個萍水相逢的老人而流。 ※※※※ 她正沈浸在一個縹緲無邊的夢境中，無助地四處追尋著出口時，電話鈴聲霍地打斷 她惱人的夢境。莎拉坐起身接了電話。「喂？」 「莎拉，我是約翰。」 她用手梳理頭髮，連忙急切地問道：「約翰，你查出任何有關那老人的事了嗎？」 「他叫史邁可，今年七十五歲，是個退休的醫師。還有……他明天下葬。」 那股無以名狀的哀傷，又在她心湖裏翻攪著。現在，他不再只是一張陌生的臉孔； 她有他的背景資料、他的姓名、年齡及職業。「你……你知道他出現在攝影場地的理由 嗎？」 「不知道。」約翰遺憾地歎道。「我很抱歉，莎拉，我真希望妳沒有親眼目睹那齣 慘劇。」 她想安撫約翰，告訴他自己很好，這場意外不過是場令人匪夷所思的偶發事件…… 但是她如鯁在喉，語不成聲。 「我希望妳不要因此自責。」 她長歎口氣。「我只希望能知道他緊盯著我不放的理由。」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啊！」他輕柔地安慰她，「妳很吸引人。也許，這只不過是 個遲暮老人對年輕女郎的迷戀。」 「那他為什麼不去迷戀仙蒂或貝兒，或是其他的模特兒，反而挑上我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沈默了一會兒，「也許，他比其他的影迷有品味吧！」 莎拉擠出一聲輕笑。「謝謝你，約翰。」 「嗯，我得掛電話了。妳明天需要我嗎？」 「我會再通知妳的。」 莎拉掛了話筒，再躺回床上。史邁可，這一點也不像個老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充滿 了甜 蜜和浪漫，該屬於一個擁有凌厲卻哀傷的藍眸，和深刻情感的人才對。史邁可是個 什麼樣的人呢？ 她的眼眶又噙滿淚水，並試圖將他重重倒在街上的那幕景象自腦海抹去。 不要這樣，莎拉，我不願情況演變至此……那是他的聲音在呼喚她的潛意識？抑或 只是一個栩栩如生的幻象，在填滿她心靈的空洞？ 「莎拉！」 從這棟古宅前廳，傳來她妹妹的叫喊聲，註她嚇了一跳。她喘口氣，出聲回答：「 凱倫，我在這兒。」 凱倫推開房門，朝屋內探首。「襖，老天，他們說妳驚嚇過度，妳不會真的崩潰吧 ？」 莎拉起身下床，背向那張幾乎和她全無二致的臉龐。不過，在她們三歲玩耍時，凱 倫不慎失足跌傷，在眉頭留下了一道疤痕，使得她們的容貌從此易於分辨。但是，她們 現在還有其他的不同點：凱倫留著一頭俏麗的短髮，那微峰的波浪，貼著她秀麗的臉龐 ，將那雙靈活而淘氣的眼眸，襯得更加明亮。莎拉則任由烏亮的秀髮披在肩上，使她深 邃的藍眸顯得更莫測高深。她們還在襁褓中時，雙親便在一場車禍中雙亡，她們的伯父 從此扛起教養的重擔。 他曾說過，凱倫個性天真無邪，性情甜美且善體人意，而莎拉則想像力豐富，充滿 熱情且精力充沛。 「我沒有崩潰。」莎拉低語。她走到鏡前擦拭被淚水弄糟的眼部化妝。「可是，目 睹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眼前死去，令我心悸猶存。更何況，他是因我而死的。」 「胡說！我和仙蒂談過，」仙蒂是在場的模特兒之一，她和凱倫自大學時代便是閨 中密友。「她說妳為這件事感到內疚。妳的個性就是這樣，把什麼責任都往身上攬。」 「凱倫，」莎拉焦躁地來回跋涉。「這個老人跟蹤我，注意我的一舉一動。可是， 他並沒有犯下什麼滔天大罪，我竟然派約翰去質問他。如果我沒有－－他也不會落荒而 逃，盲目地闖到街上！」 凱偷走到鏡前，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是他的時候到了，親愛的，妳不能因此而自 責。 這件事並非因妳而起，而且，妳也無法阻止這件事發生。」 莎拉凝視著鏡中相依很的身影。「凱倫，我仍然覺得很難過。」她耳語。 「我知道。」 「我要去參加他的葬禮。」 凱倫不以為然地看著莎拉。「我能說服妳打消這個念頭嗎？」 「恐怕不能，我必須這麼做。」 「那我只好陪妳一起去了。」 莎拉彎彎嘴角。「真的？在星期六？我想，對一個新婚少婦而言，在美麗而慵懶的 星期六下午，一定有比參加陌生人的葬禮更有趣的事做才對。」 「妳不應該也是這樣？」 莎拉生口床上。「不行，凱倫，我一定要去。而且，必須獨自面對這一切。」 凱倫背靠著衣櫃，凝望姊姊心神不寧地撫平床單。「莎拉，我愛妳。」 「我也愛妳，」莎拉輕聲應道，「我會沒事的，小妹，讓我去吧。」 凱倫遲疑半晌，然後無奈地軟口氣。「好吧！」她終於出聲，「我也無法阻止妳。 妳確定妳沒事嗎？」 「絕對確定。」莎拉保證，「回家陪妳先生吧！如果我有個像他這樣的好老公在家 等我，我絕對不會在這裏自尋苦惱而遲遲不歸的。」 「好吧。」凱倫在她臉頰上中下一吻。「如果妳想找人談談就打電話給我。」她朝 門口 走去，轉身送個飛吻給莎拉。 這是她們兩歲時就開始玩的遊戲。莎拉假裝接住飛吻，將飛吻按在心房，然後也拋 一個飛吻給凱倫。 凱倫接住飛吻，開心地咧齒一笑，走出房門。「再見，如果有事的話，打電話給我 。」 凱倫離去後，莎拉不自覺地微笑，這是她自意外發生後，第一次露出笑容。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earBear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