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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坐在河畔，披著傑米的外套，裏面依然穿著睡袍。她出神地看著打撈莎拉屍
體的搜救人員，心中的情緒從未如此複雜過。她抱住膝蓋，看著河面，一有動靜就焦急
、悲傷地看著，但心中一再希望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自殺？不像。莎拉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她是個實踐者、夢想家，從來不會退縮，
自怨自艾。
但或許，就是這種人才會自殺。他們只是裝出笑臉，假裝解決問題，而實際上，內
心一點一點地枯萎。
可是，如果莎拉真是如此，她會感覓不出來嗎？
傑米從警察身邊走向她，她抬頭看著丈夫，臉上佈滿淚痕。自從警察展開搜索後，
她便一直待在這裏。「他們怎麼說？」
傑米站到她旁邊，接著她說：「她可能被沖到下游去了。也就是說，現在的打撈，
可能是在浪實時間。」
凱倫木然地點頭。「他們找得好賣力，」她低瘴說。「好像真的要找到她。」
「寶貝，他們真的想找到她。」傑米輕聲說。「我們必須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萬一我們找不到她呢？」凱倫搖搖頭，淚水再度回到眼中。「我知道這聽起
來很荒謬，傑米，但是我不覺得她已經死了。我只是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好
像她正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況中，但她還活著。」
傑米從未襖疑過這種雙胞胎的第六感，但他只考成了一會兒。「那麼，妳認為她是
在河中，或某處的河岸？」
凱倫搖頭。「我覺得這完全是在浪實時間，我不認為這件事和河有任何關係，但只
有老天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哭了起來，傑米抱住她，除此之外，他實在無能為
力。
※※※※
莎拉睜開雙眼時，邁可正坐在床邊。他立刻靠過去，輕撫她的臉。「莎拉，醒醒，
拜託妳醒醒。」
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邁可！」
淚水湧入眼中，他高興地親吻她的臉頰。「寶貝，我幾乎要失去妳了，妳昏迷了好
幾天。」
他的眼中佈滿紅絲，看起來十分疲倦，而且臉上長滿鬍渣。
「我在哪裏？」
「在醫院。妳的心跳曾經停止，差一點就－－莎拉……」
「但是你把我救回來了。」這句話如此平靜，令他心中感到一絲安慰。
「可是下一次，就沒有人救妳回來。在另一邊，妳可能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寶貝，
妳熬不過去的！」
莎拉搖搖頭，眼中滿是淚水。「我不會回去了，邁可，」她低聲說。「凱倫以為我
死了「什麼？」
「她以為我自殺了。」莎拉喃喃地說。「我留了封遺書……」說話令她疲憊，她停
下來，試著穩住呼吸。「她以為我死了。」
邁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體會到她眼中的痛楚。「噢，莎拉……」他擁她入懷，
感覺莎拉與妹妹分離的痛苦。那種傷害自己所愛的人的椎心之痛，是難以形容的。
但突然間，他了解到這一切對他的意義。這表示，莎拉不用再回家，可以永這留在
這裏，和他共同生活，與他相愛相守共度餘生。「噢，莎拉！」他低語，但十分激動，
放下心來的感覺令他飲語還休。「莎拉……」
他讓莎拉躺回床上，定定地看著她，她剛含淚而笑。「你和我困在這裏了。」她輕
輕地說。
適可開上雙眼，淚水撲筋而下，洗去了生命中的悲劇，代之而起的，是即將實現的
希望。「莎拉，我們會很快樂的。我向妳保證，我要讓妳幸福，以我為傲。」
「我已經這麼覺得了。」她輕聲說。
邁可輕輕抱著她，讓她在懷中睡去。這次，焦急不安已經遺離，他可以放心地讓她
睡去，因為他知道等地醒來時，再也不會消失。
※※※※
已經是凌晨三點了，但凱倫依然坐在沙發上，蜷曲在傑米懷中。她知、傑米已經筋
疲力竭，但仍不願離開她身邊。今天，他和警察一起，忙碌地尋找莎拉的下落。但最後
，他們全都放棄了。
「她沒有死！」凱倫輕聲說，只有傑米聽得到。「我知道。」
「那麼她在哪裏？」
凱倫搖頭。「我不知道。但她說，要我傾聽自己的心，我有一種感覺，她活在某處
。」
傑米拭去凱倫臉上的淚水，試著找話安慰她，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笨拙。
傑米往後靠，直視著她的雙眼。「妳感覺到什麼？」
「平靜……」她低語。「好像她比先前好多了，好像她很幸福……」
傑米把頭靠在沙發上，看著這方。他雖然明白凱倫的話，卻無法體會那種感覺。「
那妳呢？」他低聲訊。
凱倫想了好一會兒。「我不知道……」她終於低聲訊，新的淚水又湧上來。「如果
我和莎拉的聯繫，只剩下感覺，我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凱倫閉上雙眼，想著過去莎拉說過的話。史邁可似乎是整件事的關鍵，但到底為什
麼這件事會和他有關？
過往的一切，不停浮現在她腦中……莎拉生病時的幻覺……時空之旅、置於錯誤的
時空……莎拉說她找到靈魂中的伴侶、陷入愛河……唯一能喚她回來的人是凱倫。
凱倫溜出傑水的臂彎，去拿那封看過不下數千次的信。信的第一段絕對有自殺的含
意，但好像不是出自莎拉的筆下。
第二段才是莎拉寫的，但語意模糊，似乎暗藏玄機，表達著某種需要意會，而非言
傳的凱倫，請別為我哀傷，當妳感到絕望時，聆聽妳的心音。聆聽那顆將妳我緊緊相連
的心。自孩提時代起，那顆心就告訴妳我所有的喜、怒、哀、樂。妳的心會告訴妳一切
真相，妳請信任它。妳的心，會告訴妳，我有多心滿意足……記住我對妳說返的話……
凱倫回想著莎拉產生幻覺時，所說的一切細節。但那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是不是？
然而此刻，她的心依然感到平靜、幸福和希望，而不是悲傷、絕望和死亡。她把信
貼在心上，又哭了一會兒。最後，她帶著一絲夾雜在痛苦的希望，依偎在傑水的懷中睡
去。
※※※※
邁可把莎拉自醫院接回家的那天，陽光普照。雖然地依然很虛弱，但眼中的微笑，
卻比所有的痛庹都來得堅強。他開車時，莎拉面帶笑容地看著他，然後執起牠的手。
邁可把她的手舉至唇邊。「我要給妳兩個驚喜！」
「什麼驚喜？」莎拉偷稅地問。
「首先是，醫院的人事主管昨天來找我，試著說服我回去工作。他們顯然需要好醫
生，而且，他不認為我喪失了當醫生的資格。」
「太棒了！」莎拉笑著說。「護士告訴我，他們從沒見過有醫生這麼堅持，這麼努
力地救病人。他們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醫生。」
「我知道。事實上，當我正在救妳時，我才恍然大悟自己曾經拯救過多少生命。他
們的臉、他們的傷害與絕望，不斷浮現在我腦海。現在，他們依然適得很好。當我在救
妳時我就是這麼告訴自己，如果我能救他們，那麼一定也能教妳！」
「你辦到了！」
「靠著上帝給我的力量，我辦到了。但是當時在那裏的任何人，卻有可能眼睜睜地
看著妳死去。我想，當時我才明白自己是屬於醫院的。從現在起，我會記得那些曾經被
救起的生命，而不是沈陷於過往的罪惡感。我會面對成功，而不是失敗。」
「那麼，你決定要回去工作了？」
適可微笑。「只要妳一恢復健康，我就會回醫院工作。」
莎拉靠過去，伸出雙手擁住他。「噢，邁可，太棒了！我真的以你為榮。你以前的
自我折磨，是不公平的，你不該因為一個無心的錯誤而把自己封閉起來。」
他的微笑褪去，邊開車邊把頭靠著她。「不過莎拉，我不會忘記的，我永還都不會
忘記那件事。」
「我知道。」她輕聲說。「在你心中，會有一個傷心的角落，而且可能永還都不會
消失。就好像我父母出車禍時，我心中的傷痛一樣。但現在，我的哀痛已經消失了，因
為你和我在一起。而且我相信，你盡力救了我，就好比向那個孩子贖了罪。我相信是這
樣的，邁可。
他們靜靜地靠在彼此身上好一會兒，全心去體驗在他們生命中，所曾擁抱的悲傷。
一會兒後，莎拉把悲傷放到一邊，再度抬起笑容。「那第二件驚喜的事呢？」
邁可放帶玄機她笑著說。「我沒在醫院陪妳的時候，也沒閒著。我想設法讓妳在這
裏有合法的身分，於是運用了些關係，幫妳弄到了出生證明－－雖然不太合法。不過，
如此一來，妳就可以安心過著正常的生活。而且，我還忙著替妳買衣服、打掃房子……
有一件衣服，我想妳穿起來一定很美。我想，妳可以穿著……去參加婚禮。」
「婚禮？」莎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什麼婚禮？」
「今天下午，要在聖十字浸信教堂舉行的婚禮。如果妳願意的話，牧師會在那裏跟
我們碰面……」
莎拉抽噎著，再度深情地抱著邁可。
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
當牧師宣佈他們已結為夫妻時，透過彩繪玻璃所照進來的五彩陽光，就好比是上帝
給他們的祝福。邁可親吻著新娘－－這絕對是任何新郎，所能獻出最甜美、最溫柔、最
喜悅的吻。牧師面帶笑容地看著他們，但他不可能了解，那一吻所具有的意義，或者是
這樁婚姻背後的代價。他們的結合，是跨越了時空，是兩個靈魂最深切的契合。
邁可結束這個物時，不覺熱淚盈眶。他把額頭靠在莎拉額上，充滿愛意地撫摸她的
臉龐。「謝謝妳讓我有展開新生命的理由，」他低語。「現在我才知道，妳不是我的懲
罰；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所擁有最甜蜜、珍貴的禮物，我會為妳而努力。」
淚水滑下莎拉的臉頰，代表了她的喜悅。她踮起腳尖，再次親吻他。
邁可牽著她的手，走出教堂，然後向牧師揮手道別。他們驅車到橋上，然後兩人靠
在欄杆上，望著瀑混的河流，今天的流水看起來平靜而緩慢。莎拉輕輕地說，「我不敢
相信我不必回去，能夠留下來成為你的妻子、照顧你……」
「許個願，」他從後面環抱住她。「把花拍到河中，然後許個願。」
「靈嗎？」她促狹地問。
適可微笑。「對我們而言，會靈的。天地為我們而移動，時間也倒轉了過來。許願
吧！
」他低聲說。「許任何妳想許的願。」
莎拉閉上眼，把臉埋在手上的花束中。邁可今天為她帶來了所有的幸福，但她卻不
由自主地想起凱倫，還有她破碎的心。「我希望凱倫找到平靜，」她說。「而且對這件
事有更深的了解。那麼她才會明白一切都很好。」
「我也這麼希望。」適可低語道。
她拋出花束，看著它掉落到水中，然後靜靜地朝下游流去，好似完全知道，該把他
們的願望帶向何處。
按著，他們一起走回車上開車回家，那是他們即將廝守數十年的地方，是他們養兒
育女的地方。邁可今後會在醫院工作，而莎拉則會隨手拍下生活中所有美好且單純的事
物。有一天，在九０年代的某處，某個有心人可能會把這些照片收集起來，而使大家得
以一窺五０年代的生活風貌。
在他們的新婚之夜，兩人緩慢而甜蜜地分享彼此。如今，他們能夠在相同的地點、
相同的時空，互相許下對未來的承諾，展開一個嶄新、甜美的生活。他們沈浸在喜悅中
，流連在幸福的漩渦裏，不再害怕會因一萼呼喚，而失去彼此。
那晚，莎拉在適可的懷中睡去，知道醒來時自己還會在這裏，而且很快地，他們就
不會再想到時空旅行和分離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會是柴米油鹽和帳單，以及一般夫妻
問的平常瑣事。唯一不平常的是，他們經過這許多努力才擁有了一切，絕不會將之視為
理所當然。
在莎拉心中，所有付出的犧牲，都轉蹙成了平靜與甜蜜。她已經可以感覺到凱倫很
好，經歷過悲傷與困惑後，凱倫會相信她所說過的話。
而且，她一定也能感覺到莎拉的幸福，因為現在幸福的感覺，還超過凱倫以前所感
受到的痛苦或恐懼。她一定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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