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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莎拉勤於慢跑以鍛鍊身體，她想讓自己強壯得足以承受另一次時空 之旅所帶來的痛苦與折磨。自她回來後，她的靈魂深處，便強烈地渴求著邁可。更重要 的是，她必須在他衝向車子，將這一切輪迴劫上句點之前，回到過去，改變一切。 他死了！在她有機會認識他之前死去，在她有機會重寫歷史之前死去……而現在， 她有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她接續跑著，經過那間廢棄的教堂，淚水溢滿了眼眶。她告訴自己，絕不能任由這 輪迴，永無止境地循環著。她不能任由邁可年復一年地尋找一個凌空而降，又憑空消失 的女人。 這些年裏，他生活在怎樣的煉獄之中？他真的等待地出生、等待她成人？ 莎拉的腦海中，浮現她和凱倫小時候在公園玩耍的情景。她們的伯父、伯母，幫她 們各買了一串汽球，凱倫溫馴地由伯父將繫住汽球的繩子綁在她的手腕上，但莎拉卻固 執地要用手握住汽球，在公園裏奔跑。那時的她揚起一串笑聲，並大聲呼叫地說要隨著 汽球飛上藍天。 他在那裏，她猛然在橋上停下腳步。他站在那裏，滿臉笑意地注視著她。當那串汽 球，自她的小手緩緩黨雜之前，她發誓以前從未見過他。 莎拉記得自己失聲哭喊著，彷彿失去很重要的東西，而他則很英勇地幫她抓住那個 汽球，將汽球綁在她的手腕上。「這樣就不會再讓走了。」他溫和地安撫她。 那是邁可！當往事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重現時，她霍然領悟到，那個男人正是邁可！ 他一直在她身邊守候著。 莎拉拭去眼角的淚水，靠在橋邊的櫃杆上，凝視著波光鄰鄰的水面，想讓自己從這 驚人的發現中冷靜下來。 她聽到身後有輛車子停下來，然後耳邊轉來妹妹的聲音。「莎拉，妳還好吧？」 她將淚水偷偷拭去。「嗨，凱倫，我很好。」 「妳要去我家嗎？」 「是啊！」 凱倫將車門打開。「上車吧，莎拉。」 「不必了，」她笑了一下。「我在慢跑。」 「妳才出院呃，實在不該如此劇烈運動，上車來。」凱倫堅決地說著。 莎拉不願多起爭執，於是坐上車！靠著椅背圖上隻眼，任憑冷氣吹向她的臉龐。 「莎拉，妳不是從不慢跑的嗎？妳從小就痛恨跑步，總是實盡心思地想法子躲開。 」 「我想，這次生病的經驗，提醒我該做些運動以強健身體。」她轉頭看著妹妹。「 凱倫，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什麼事？」 「妳記得我們小時候在公園玩，有一次我的汽球飛上天的事嗎？」 凱倫思索一會兒。「我不太確定妳指的是哪一次。妳的汽球老是飛上天，因為妳總 固執得不肯把汽球綁在手腕上。」 「妳記得有一次，有個男人替我抓住汽球，並將汽球綁在我手腕上嗎？」 「什麼男人？」 「就是一個男人嘛！」莎拉煩躁地說。「妳記得嗎？」 「對不起，」凱倫回答。「我不記得了。」 莎拉頹然地將頭靠回椅背，在剩下的路程中，一言不發地靜坐著。 ※※※※ 邁可從夢成中猛然驚醒，他倏地坐起身，渾身是汗，心跳狂亂不止。 他聽到砰的一聲。 他側耳傾聽，但屋子裏一片死寂。他迅速起身，下床巡視屋子的每個角落，期待莎 拉再次出現，再對他說話。 但是屋子裏空無一人。 他確定自己聽到一聲巨響，於是爬上閣樓，扭亮燈光一探究竟。 閣樓襄灰塵密佈，而且有股霉味，映入眼簾的是他上個月搬上來的安樂椅，正對他 發出無聲的邀請。他隨即生了下來，眺望窗外的街景。 閣樓是整棟屋子視野最佳的房間，他原先打算住這裏，而將樓下房間出租，維持生 計。 但終究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因為他需要一倜獨處的空間，無法和別人共住。 但今晚，他看著淒清的街景，明白自己再也不想離群索居。他想要再聽一次那聲巨 響，那聲讓他闖進他世界的巨響。 突然間，某種聲響令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隻老鼠快速地自他眼前跑過。他洩氣 地想，原來是隻老鼠莽撞地將書本撞落到地上，所發出的聲音；並不是一個女人摔落在 他屋裏－－不是莎拉。 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絕望的悲傷。何時他才能再見到她？或者今生永還沒有相見的機 會了？ ※※※※ 莎拉從夢中驚坐了起來，想到五年級時的一場芭蕾舞表演會，她的心跳怦然作響。 她現在想起來了，那時邁可就在那裏！ 那天晚會，她表演一段無懈可望的獨舞，當她舞畢，同觀眾曲膝答禮時，熱烈的掌 聲不絕於耳。 謝幕後，她回到後台，看到他就站在那裏，像是其他舞者的父母，等著向孩子賀喜 ，但他等待的是她。 她記得也送了一朵潔白無瑕的白玫瑰，她也記得他雙眼迷濛，面露微笑，並告訴她 ，今晚最耀眼的舞者，值得擁有這朵美鹿的白玫瑰。 她不記得自己是否向他道謝。當時的她，受寵若驚地將玫瑰畢至臉前，閉上雙眼沈 醉在玫瑰的清香中。當她睜開眼睛時，只見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人正是邁可，她十分篤定。他可能一直在她身旁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但她從不 知道他的存在。 「邁可！我一定要回到你身邊。」她淚眼婆婆地呢喃著。「我絕不會讓你虛度一生 ，只為等候一個不知道你存在的小女孩長大成人。」 她躺回床上，悶上雙眼，試圖再進入夢鄉，夢見那個送她白玫瑰的翩翩紳士、為她 抓住汽球的神奇英雄，以及那名輕擁著她、任她哭泣的溫柔男子。 在進入夢鄉之前她告訴自己，明天，就可以再看見他了。 ※※※※ 第二天一旱，她便打電話給凱倫，為即將的遠行我好藉口。「我要到剛果去拍外景 ，不確定什麼時候才會完工。」 「這未免太突然了吧？」凱倫反問。「我從沒聽妳提過這件事。」 「事實上，是因為他們不喜歡我們在百慕達所拍的作品，所以臨時決定重拍。」 凱倫沈默不語，莎拉知道她並不相信這個藉口。從孩提時代起，她們我心有靈犀， 能知道對方真正的心意。好比她十六歲，頭一次出車禍時，凱倫立刻趕到現場一般。 「莎拉，如果妳又病發呢？」 「凱倫，我很好。等我自剛果回來帶著一身健美的古銅色皮膚時，妳就知道所有的 擔心都是多餘的。」 「嗯，好吧。在剛果好好玩－－或是在妳真正要去的地方……」 莎拉的嘴唇彎起一道弧線。她並沒有瞞過凱倫，但至少凱倫不會因為擔心她的安危 ，而再次呼喚著她，將她從邁可那裹喚回來……「如果有緊急狀況，我要怎麼和妳聯絡 呢？明克會知道妳的行蹤嗎？」 「嗯……他會知道。」這句謊幾乎哽在莎拉的喉嚨間，她知道凱倫一定發覺事有蹊 蹺。 「我得整理行李，回來後再打電話給妳。我愛妳！」 「我也愛妳。」凱倫用種受傷的口吻回答，彷彿明白莎拉有心事刻意隱瞞著她，不 再和地分享所有的心事。「萬事小心。」 莎拉掛上話筒，盯著電話直發楞。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心中思考著，如果她真的回 到邁可身邊，而情勢道迫她不得不做選擇，那時她該怎麼辦呢？選擇留在邁可的時空嗎 ？還是決定回到現在？她必須在邁可或凱倫之間作一選擇。 而如果凱倫不再喚她回來，情況又會如何？那麼，她就會困在邁可的時空，再也見 不到凱倫，而不知她下落的凱倫，這一章子都將陷於悲傷痛苦的深淵中。 但莎拉相信，凱倫一定會喚回她的，那麼她又得離開邁可的身邊。現在她才明白， 邁可能令她空虛的靈魂得到滿足。他已愛她一輩子了，甚至在她尚未出生前，他就深愛 著她。他耐心地等她長大，直到他行將就木。而現在，他已長眠地下……一想到自己再 也無法依偎在他強壯的臂萼中、無法和他繾綣纏綿、無法聽到他低沈的聲音……便令她 肝腸寸斯。 她必須回去，不能讓這段不了情就此悲別收場。她一定要重寫歷史，別無選擇。 於是，莎拉換上一件毛衣及裙子，希望自己的穿著像個五０年代的婦女。她站在鏡 前，審視著全身，確定這身打扮足以過關後，便將相機定時器接動，坐回凳子靜候。她 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重見邁可時，兩人所共享的狂喜。 當那股電流將她章倒在地時，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這一切痛苦很快就會消失了。 ※※※※ 還可在餐廳的地板發現她面色慘白地縮成一團。他顫抖地跪落在她身側，將她緊擁 入懷。「我的天！」他輕語著。「妳回來了！」 她的呼吸極不規律，邁可旋風似地衝到櫃子旁，打開塵封已久的醫藥箱，取出針筒 替她打止痛針。他需要冰塊、氧氣罩、又一些消炎藥。 該死！他應該送她去醫院。但是，他如何向別人交待她的來歷呢？而且，如果將她 帶離這屋子，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煩，迫使她在恢復神智前就被帶走呢？ 他當機立斯，跑到客廳，接電話給吉思。 「喂？」 「吉思，我是邁可。」 「現在是半夜呃，發生什麼事？」 「我有急事需要你幫忙。我急需大量冰塊及消炎藥，還要一個點滴注射架。」 「究竟發生什麼事？」 「是……」他焦慮地回頭瞥莎拉一眼，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她身邊。「吉思，求求你 ，幫幫我吧？」 「我有些消炎藥在家裏，不過得到醫院去拿冰塊。你生病了嗎？」 「不是我。我現在沒空多做解釋，妳會來嗎？」 「當然，我會儘快趕到。」 邁可掛上電話，將莎拉抱到臥房床上，她仍面無血色。邁可將所有的毛巾浸濕，覆 蓋在她身上，但她的高溫很快便令濕冷的毛巾溫熱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門鈴響起，邁可急忙跑去開門。吉思而手拿滿了邁可所需要的醫 藥器材。 「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邁可邊說邊接過吉思手上的冰袋，然後將點滴架推 進屋裏。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吉思問他。「也許我可以看看你的病人，提供一些參 考意見。」 「不必，」他謝絕吉思的好意。「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以為你不再是醫生。」吉思帶著嘲弄的口吻說。 「我無暇解釋，」還可口道。「對不起，將你吵醒。我真的欠你一個人情。」他開 門讓吉思出去，吉思濃眉深鎖地看著他。「你確定一切沒事？」 「我會沒事的。」 吉思跨出門外，在前廊停下腳步。「若有需要，再打電話給我，好不好？我會盡力 幫你的。」 「好。」吉思尚未走下廊前的階梯，邁可使心急如焚地關上大門，將冰袋拿進臥房 。 他動作熟練地用冰袋蓋住莎拉滾燙的身軀，並幫她打點滴。 一切就緒後，他靜靜地守候在她身畔，等地清醒來後投入他的懷抱。這一次，他要 將她緊攬在懷中，緊得令她再也無法消失得無影無蹤。 ※※※※ 漫漫的長夜似乎永無盡頭，經過邁可徹夜的悉心照料，並不時更換冰袋以退燒，莎 拉終於慢慢甦醒過來。 她睜開雙眼，邁可關切地傾身向前。「莎拉？」 她費力地看著他，邁可將她臉上的髮絲拂開。她的前額已較冷卻，但仍面色慘白， 了無生氣。 「妳覺得如何？」他輕柔地問。 「不太舒服。」她掙扎地想坐起身，但虛弱得無法動彈。「臉盆……」她氣若游絲 。 他將臉盆遞給他，看著她嘔吐不止。邁可溫柔地撫揉著她的秀髮，呢喃地安慰著。 莎拉吐完後便躺回枕頭上。「我病多久了？」 「五、六個小時，」他回答。「出上次還久得多，而且仍未脫離險境。」 「我想，每經歷過一次，情況就變得更糟一些。」她輕吐耳語。「我的身體也愈來 愈虛弱。」 「每經歷過一次什麼？」他不解地問道。 莎拉閉上眼，搖搖頭，她實在虛弱得力不從心，無力回答他的問題。當她再睜開眼 時，看到邁可的眼裏寫滿痛苦，彷彿再也無法多等一分鐘。 「莎拉，我必須知道真相！」他哀求著。「妳是鬼魅嗎？」 「不是。」她應道。 「那麼……妳是上帝派來的使者，為我的罪惡帶來報應？帶來懲罰？妳是我的煉獄 ？」 他悲切的問話，使她極為心疼，只得用盡全身的氣力猛搖著頭。「不是。」 他的雙眸燃燒著雨簇火焰，臉上刻劃著苦悶的線條，她從未見過如此痛苦的表情。 「那麼，看在老天的分上，告訴我妳究竟是誰，又為何挑上我當妳的犧牲品呢？」 熱淚頓時湧入她的眼中，她掙扎地想坐起身，一五一十地將一切經過告訴他。她不 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能和他在一起，她一定要把握時間告訴他真相。不管他會有什 麼反應，她都不能再隱瞞下去了。 莎拉清了清喉嚨，拭去眼角的淚水。「邁可……有個老人……」她開始娓娓細訴。 ※※※※ 當她有條不紊地將故事說完時，他的臉色慘白，面無人色，久久無法出聲。他起身 在房裏來回踱步，然後背倚著壁櫃架，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如果妳所言屬實，」他的萼音嘶啞，「妳明知自己會因會大病一場，又為何要冒 險回來這裏呢？」 她略作考慮，然後抬頭和他四目交鎖。他的眼神，是她生平所見過最溫柔、最哀傷 、最陰鬱的。「因為，我想更進一步了解你。」 咕咕鐘響了三瘴，那個荷蘭小女孩，隨著音樂聲旋轉，莎拉這才知道現在是凌晨三 點。 還可走到她身邊，用他修長的手指，愛憐地輕撫她的臉頰。「我無法相信妳的話。 」邁可低聲歎道，「但是，我親眼目睹妳憑空消失過，所以妳所說的必定句句屬實。」 他在床緣坐下，煩躁地搓著手。 「邁可，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可能憑空捏這的。」 「妳是說，只要你妹妹一開口呼喚妳，妳就會馬上消失在時光隧道中？」他的眼神 又驚又疑。 「是的，」她的聲音輕若蚊鳴。「但我騙她說，我有要事在身，必須離家幾天。因 此，在幾天之後，她便會疑慮，跑到我家一探究竟。她會看見我的車子停在車庫，而以 為我人在家。接著，她就會出聲呼喚我，把我拉回原來的時空。」 「我們有多少時間共處呢？」 「我不知道。」地無奈地說。「這裏的時間似乎過得比較快。我在這兒待上一天的 時間，回到我的時空卻只過了幾個小時。」 「那麼妳隨時可能再消失？」 「我想是的。」她低語。「我希望，我有足夠的時間復原，才能再經歷另一次這種 痛苦他的浪眉糾結在一起。「妳住回程也會如此元氣大傷？」 「對。我上次回去時，凱倫發現我在家裏昏迷不醒，她叫救護車將我送到醫院急診 。但是，他們找不出病因，而我也不藥而癒。」 邁可的臉孔因恐懼而扭曲。「我的天！莎拉，難道妳不知道妳會一次比一次衰弱嗎 ？如果下回沒有人發現妳，該怎麼辦？」 「凱倫一定會找到我的。如果她不呼喚我，我根本回不去。沒關係，邁可，別擔心 。」 「但是，莎拉，妳不能一直讓自己的身體經歷這種痛苦，否則妳的器官會受損，總 有一天會出現問題。」 「可是我情不自禁……」淚水又盈滿她的隻眼。「我必須回來。我不能讓我們的故 事就此劃上句點。」她愁眉深鎖地向他伸出手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滾落粉頰。邁可 靠向她，莎拉雙手黨抖地輕觸他的臉。「妳不了解嗎？邁可，在我的時空裏，你屍骨己 寒。你花了一輩子，只為了守候著我，等我長大成人，可是在我和你相識之前，你我死 去了。」 「還有比這更糟的事。」 「什麼事？」她反問。他無由的話令她氣憤填膺。「舉個例子。」 「妳就此香消玉殞，死於不知名的痛狀。」 「但我不會就此死去呀！」她安撫著他。「我很好，而且已經好多了，這些病痛很 快就會消失了。」 他低頭望著她充滿希望的小臉，一抹燦爛的笑容，照亮她的臉龐。他雙臂環抱著她 ，將她緊壓在胸前，就這麼擁著她直至天明。莎拉在他的臂彎中沈沈睡去，就像個無憂 無慮的嬰兒般香甜。 邁可知道，如果他能選擇的話，他願就這樣擁她在懷，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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