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回憶錄   第三十二章 走投無路


  1940年夏,法國淪陷後,我們也陷人孤立無援的境地。英國各自治領、印度或
各殖民地都不能給予我們有力的支援或提供及時的補給。另一方面,節節勝利的德
國軍隊憑借著完善的裝備、大量繳獲的武器和兵工廠作為後盾,正大批集結,準備
對我們進行最後一擊。意大利已經向我們宣戰。它的軍隊聲勢浩大,戰績不凡,一
心想在地中海和埃及把我們擊垮。在遠東,日本正居心叵測地瞪大眼睛、伺機而動,
並直截了當地要求封鎖滇緬公路以切斷對中國的物資供應。蘇俄與納粹德國有約在
先,有義務向希特勒大力支援原材料。西班牙已占領了丹吉爾國際共管區ヾ,可能
隨時與我們為敵,索取直布羅陀,或者請德軍協助它攻打直布羅陀,或者架設大炮
封鎖海峽的通道。貝當和波爾多政府統治下的法國,其流亡政府很快遷至維希,隨
時有可能被迫向我們宣戰。土倫殘存的法國艦隊看來終將落入德國手中。我們的確
危機四伏。
  ヾ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丹吉爾由英、法、西、意四國共管。大戰爆發後,法國
戰敗,西班牙遂於1940年6月14日派兵進佔丹吉爾;至同年12月,宣佈廢除「國際共
管」,把丹吉爾並入西屬摩洛哥。摩洛哥獨立後恢復了對丹吉爾的主權。
  奧蘭事件後,每個國家都已明了英國政府和英國人民戰鬥到底的決心。然而,
儘管英國人並不貪生怕死,可我們又如何克服那些令人驚駭的實際困難呢?我們知
道,本土的軍隊除了步槍外,幾乎毫無裝備。要過好幾個月後,我們的工廠才能制
造出足以彌補我們在敦刻爾克損失的那部分軍火。全世界普遍認為,我們的喪鐘已
經敲響,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美國朝野瀰漫著一片極度恐慌的情緒,事實上其他所有倖存國家也如此。美國
人不禁心情沉重地暗自思付,為了一份慷慨卻無望的感情而枉費自己非常有限的資
源,這樣做是否恰當?他們就不該盡心盡力、擦亮武器,以補救自己的疏於防備嗎?
要不受這些令人信服、以事實為依據的論點的影響,就必須有非常果斷的判斷。在
此,對於那位賢明的總統及其要員和高級顧問,英國人民實在感激不盡。因為正是
他們,即使面臨第三屆總統大選,也從未對我們的命運和意志失去過信心。
  我相信,英國人民所具有的既樂觀又沉著的氣質能扭轉頹局,我以能表現出這
種氣質而感到榮幸。我們英國人在戰前曾陷人極端的和平主義,又缺乏遠見;我們
沉溺於黨派政治的角逐中,疏於防備;我們也曾不經意地涉足於歐洲事務的中心,
如今卻要對於我們的善意和疏忽同時進行清算。然而,英國人民毫不氣餒,他們蔑
視歐洲的統治者。看來,他們寧願英倫本島淪為一片廢墟也不願屈膝投降,這將在
歷史上寫下光輝的一頁。這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事跡在歷史上不勝枚舉:雅典
人曾被斯巴達所征服;迦太基人曾經無望地抗擊過羅馬。在史冊上屢見不鮮的是—
—常常有很多悲劇根本沒有記載或被人們永遠忘卻——有些英勇、自豪、達觀的國
家,甚至整個民族遭到滅頂之災,留下來的只有他們的名字,有的甚至連名字也失
傳了。
  英倫島國的地理位置使我們獨具技術上的有利條件,了解這一點的英國人很少;
了解這一點的外國人則更少。甚至在戰前那些舉棋不定的歲月裡,人們也沒有普遍
認識到加強海防以及後來的空防基本設施的重要性。不列顛人在英格蘭土地上看到
敵軍的營火,那早已是近l000年以前的事了。在不列顛抗戰的最高潮時,每一個人
都那麼沉著冷靜,隨時願意豁出性命去決一死戰。這就是我們的決心,全世界無論
敵友都逐漸看清了這種決心。在決心背後,我們明白,只有靠強硬的武力才能解決
問題。
  事情還有另外一面。6月間,我們面臨的最大危險之一就是:我們最後的後備部
隊從身邊調離到法國去參加法軍徒勞無益的抵抗,同時我們的空軍實力又由於不斷
出擊或向大陸轉移而逐漸有所削弱。此時,如果希特勒票賦過人,他就會放慢進攻
法國戰線的速度,或許在敦刻爾克之後沿塞納河一線休整3—4個星期,其間加緊進
行侵略英國的準備工作,這樣他便有了極大的選擇余地,使我們陷入他的圈套左右
為難:要麼拋棄飽嘗苦難的法國,要麼為了法國而耗盡我們將來生存所依賴的最後
資源。我們愈是鼓動法國戰鬥下去,我們對法國承擔的援助義務就愈大,英國本土
防衛的一切準備工作就愈難進行,尤其是更難保住維繫英國存亡的25個戰鬥機中隊。
在最後這點上我們決不讓步。然而,一旦拒絕,必將弓I起正在苦苦掙扎的盟國的極
度反感,從而危害兩國的一切關係。希特勒畢竟不是天才,所以我們一些高級指揮
官在談到現時大為簡單化了的新局面時甚至表現出一種寬慰。正如一位倫敦軍人俱
樂部的看門人對一個垂頭喪氣的會員所說:「不管怎樣,先生,我們已進入了決賽,
而且是主場決賽。」

           *  *  *  *  *
  即便在此刻,德國最高統帥部也未曾低估我們的實力。齊亞諾說,他於1940年
7月7日在柏林拜會希特勒時曾和馮·凱特爾將軍長談過一次。同希特勒一樣,凱特
爾也同他說起進攻英國事宜。他一再說,到目前為止,一切還未作定論。他認為登
陸是可能的,但又考慮這是一次「極其困難的軍事行動,必須非常謹慎地加以對待,
因為能夠獲得的有關這個島國的軍事準備工作和沿海防御工事的情報非常之少,而
且也很不可靠。」ヾ看來容易做到、也有必要做到的還是對大不列顛的機場、工廠、
主要交通樞紐進行大規模的空襲。然而必須記住,英國空軍的戰鬥力極強。凱特爾
估計,英國人預備用來防御和反攻的飛機約有l500架。他承認,英國空軍近來已大
大增強了攻擊能力,執行轟炸任務異常準確,並且一次出動的機群就多達80架。盡
管英國不缺飛機,但卻非常缺乏飛行員,尤其是目前襲擊德國城市的飛行員;完全
未受訓練的新飛行員根本無法替代他們。凱特爾堅持認為有必要進攻直布羅陀,以
瓦解英帝國體系。至於戰爭要持續多久,凱特爾和希特勒都沒有提及。倒是希姆萊ゝ
偶然說過,戰爭應該在10月初結束。
  ヾ齊亞諾:《外交文件》第378頁。——原注
  ゝ納粹德國第二號頭子,曾任黨衛軍首腦、內政部長等要職,德戰敗後被俘自
殺。
  這便是齊亞諾的報告。他根據「墨索裡尼最誠摯的願望」,向希特勒提出調遣
意大利陸軍10個師和空軍30個中隊來參與侵略活動。陸軍被婉言謝絕了,派來的幾
個空軍中隊表現欠佳,這一點我馬上就要談到。

           *  *  *  *  *
  7月19日,希特勒在國會發表了一篇耀武揚威的演說,他預言我很快就要到加拿
大去避難,接著提出他所謂的「和平提議」。在做出這副姿態後的幾天裡,德國在
瑞典、美國和梵蒂岡展開了外交攻勢。希特勒在使歐洲大陸屈從於他個人意志之後,
自然很樂意把英國弄得服服帖帖,從而結束戰爭。實際上,這哪裡是和平提議,分
明是要英國立即放棄堅持自己為之而戰的種種原則。
  我最初的想法是在上院和下院就此進行一場嚴肅的正式辯論,然而我的同僚們
認為這樣未免小題大做,因為在這件事情上大家的看法都很一致,於是我決定改由
外交大臣在廣播中拒絕希特勒的提議。22日晚,對於希特勒的「招降勸告」,外交
大臣「置之不理」。他將希特勒統治的歐洲景象和我們為之而戰的歐洲景象作了一
番對比,並宣稱:「我們絕不停止戰鬥,直到自由確有保障。」事實上,英國報界
和英國廣播公司從收音機裡聽到希特勒的演說後,等不及國王陛下的授意,就立即
對舉行談判的任何想法予以駁斥。
  齊亞諾在他的自己裡記述道:「19日深夜,當英國對希特勒演說的冷淡反應首
次反饋回來時,整個德國瀰漫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失望情緒。」希特勒「願意和大不
列顛達成諒解。他明白,對英國的戰爭將是一場血腥的惡戰,他也深知,世界各地
的人民都不願意看到流血」。另一方面,墨索裡尼「擔心英國人會從希特勒那篇相
當詭詐的演說中找到借口,開始談判」。齊亞諾說:「那樣就會使墨索裡尼大失所
望,因為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戰爭。」ヾ他大可不必為此事而煩惱,他要打的
仗就要到來了。
  ヾ齊亞諾:《齊亞諾日記》第277—278頁。——原注

           *  *  *  *  *
  6月底,三軍參謀長委員會通過伊斯梅將軍在內閣向我建議:我應當去視察東南
沿海受到戰爭威脅的地區。於是我樂得每周抽出一兩天的時間去執行這項任務,必
要時就睡在專列上,該列車設置了種種設備以便於我處理日常事務,並能和白廳保
持經常性聯繫。我視察了太恩河和恆伯河以及許多敵軍可能登陸的地區。加拿大師
在肯特郡為我舉行了一次演習。接著,我檢查了哈裡奇和多佛爾的登陸防御工事。
在最初的幾次視察中,夫人陪同我視察了蒙哥馬利將軍指揮的第三師;我與這位將
軍還未曾見過面。第三師駐紮在布賴頓附近,該師優先獲得重新裝備,正準備向法
國開拔時,法國的抵抗戰爭已結束了。蒙哥馬利將軍的指揮部設在斯特寧附近,他
也為我舉行了一次小小的演習,該演習以布倫式輕機槍車的側翼運動為主要特徵,
而當時這種車輛總計不過七八輛。此後,我們一道驅車沿海岸駛過肖朗和霍夫,直
達布賴頓防線。最後這個地方我是很熟悉的,勾起了我很多童年的回憶。我們一行
人在皇家阿爾賓飯店用餐,該飯店恰好面對著碼頭的盡頭,整個飯店空蕩蕩的,這
裡的人大部分已經撤走,但還能見到一些人在沙灘上或廣場上散步。我看見近衛步
兵第一團的一隊士兵正在碼頭的一個亭子裡用沙袋堆築一個機關鎗據點。有趣的是,
這倒頗似我小時候欽慕不已的看雜耍的那種亭子。這天天氣宜人,我和蒙哥馬利將
軍交談甚歡,因此我對此次出行感到非常愉快。
  7月中旬,陸軍大臣推薦布魯克將軍接替艾恩賽德將軍來指揮本土部隊。7月19
日,我在繼續視察可能被入侵地區的途中拜訪了南方指揮部。他們為我舉行了戰術
演習,參與的坦克不下12輛。整個下午,我和指揮這一防線的布魯克將軍驅車巡視。
將軍戰績驕人,這不僅是因為他在我軍撤往敦刻爾克時在伊普爾附近打了一場具有
決定意義的側翼戰,而且由於他在指揮我們於6月的前3個星期新派往法國的那些部
隊時,面對難以想象的困難和混亂,完全是憑著他非凡的毅力和機敏,最終出色地
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並且,通過阿蘭·布魯克的兩位勇敢的兄弟——我早年軍事生
涯中的戰友——我和他私交甚駕。
  在重大的人選問題上,這些私人關係和回憶並不能左右我的決定,但它們構成
了友誼的基礎,正是在這個基礎上,我與阿蘭·布魯克在整個戰爭期間從未間斷的
關係才一直能夠保持下去並日漸成熟。在1940年7月的那個下午,我們一同乘車巡視
了整整4個小時,我們對本土防衛的方式問題意見一致。在同其他人進行必要的磋商
後,我便批准了陸軍大臣的提議:讓布魯克接替艾思賽德將軍指揮本土部隊。艾恩
賽德本著軍人的尊嚴接受了他的退役決定;幾乎在任何情況下,他總是鮮明地按照
軍人作風行事。
  在英國受到入侵威脅的一年半中,布魯克組織並指揮著本土部隊。後來他又榮
升為帝國總參謀長,我們又得以繼續一起工作了三年半,直至取得最後勝利。他在
1942年8月建議我斷然改變埃及和中東的指揮策略,使我獲益匪淺,這一點我將在後
文中敘述。我還要敘述1944年橫渡海峽進攻大陸的「霸王」作戰計劃的指揮上令他
大失所望的原委。在戰爭期間,由於他長期擔任參謀長委員會主席和帝國總參謀長
等要職,這不僅使他對大英帝國、而且也對盟國事業作出了重大貢獻。我在本書中
將偶爾涉及我們之間的一些分歧,但主要還是記錄我們之間的共同看法,以此來表
明我所珍惜的友誼。

           *  *  *  *  *
  7月間,相當數量的美國武器越過大西洋安全抵達英國。滿載著珍貴武器的船隻
到達我們海岸時,特備的火車早已在各個港口等待裝貨了。各郡、各鎮、各村的國
民自衛軍為了接收這些武器,幾夜通宵不眠。男男女女都夜以繼日地裝備這些武器,
以備使用。到7月底,就對付敵人的傘兵和空運著陸部隊來說,我們已是一個武裝起
來的國家了。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不得不投入戰鬥(我並不期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至少我們的許多男子和一些婦女都手握武器了。第一批供國民自衛隊使用的50萬支
0.3英寸口徑的步槍到達後,(每支槍只附有約50發子彈,但我們只敢分發10發給自
衛隊隊員,而且目前還沒有工廠開工制造子彈),我們就能夠把30萬支0.303英寸口
徑的英式步槍轉撥給正在日益壯大的正規軍使用了。
  一些愛挑剔的專家瞧不起那些每門配有1000發炮彈的「七五」炮。我們既沒有
拖帶彈藥車的拖車,也沒有立即獲得更多彈藥的辦法。炮彈口徑不同給操作帶來許
多困難。但是我不管這些,在整個1940一1941年期間,那900門「七五」炮不是極大
地增強了本土防御的軍事力量了嗎?人們設計了很多器械,還專門訓練了一些人格
炮通過木板推上卡車運走。總之,當你為了生存而戰時,無論什麼樣的大炮總比沒
有大炮強。自從有了英國的「二五」炮和德國榴炮後,這種法國的「七五」炮雖然
有些過時,卻仍不失為一種很棒的武器。
  7月和8月平安過去了,人們定下心來,愈加確信我們能夠進行長期苦戰,確信
我們的力量正與日俱增。全國人民都不遺余力地辛勤勞作,只有當他們辛苦一天或
通宵工作後,才能安然入睡。他們懷著愈來愈強烈的信念:我們有時間,我們一定
會勝利。所有的海灘現在都密佈著各種各樣的防御工事。全國各地組成道道防區。
工廠大量生產軍火。到8月底,我們已擁有250多輛新坦克了!此時,美國「信義行
為」已見成效。受訓的所有英國正規軍和邊防隊員正披星戴月地進行操練,渴望殺
敵衛國。國民自衛軍的人數已突破百萬,沒有步槍,他們就拿起霞彈槍、獵鎗和私
人用槍;沒有槍支,他們就拿起長矛和棍棒。大不列顛雖有少數間諜混跡其間,但
不存在第五縱隊ヾ。為數不多的共產黨人已了無蹤跡。所有人都貢獻出自己的一切。
  ヾ原指西班牙內戰中佛朗哥部下進攻馬德裡時在市裡作內應的人。現泛指敵人
間諜或通敵的內奸。
  裡賓特洛甫在9月訪問羅馬時對齊亞諾說:「英國邊防線等於不存在。僅有1個
德國師便足以將它徹底摧垮。」這番話只能說明他的無知。然而我仍不免常常設想:
如果20萬德國沖鋒隊果真登上英國海岸,情況又將如何?雙方都將遭受殘酷的大屠
殺,誰也不會心慈手軟。他們一定會用恐怖政策,我們也準備不擇手段。我打算提
出這樣的口號:「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我甚至考慮到如此可怖的一幕會最終使
美國改變態度。然而,這些想法沒有得到驗證。遠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峽灰蒙蒙的海
面上的忠誠勇猛的艦隊正游七巡邏,徹夜留意敵人的動向。高空中,戰鬥機飛行員
搏擊長空,或在他們飛機旁沉著待命。這是一個令人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時刻。

           *  *  *  *  *
  一旦正確了解海軍的意義,便可使它發揮巨大的作用。面對強大的艦隊,要想
把陸軍運過海峽簡直是不可能的。蒸汽機大大增強了海軍保衛大不列顛的力量。在
拿破侖時代,把他的平底船從布洛涅吹過英吉利海峽的那一陣風也能把我們用來實
施封鎖的艦隊刮跑。但從那時起所發生的一切表明:優勢的海軍力量可以把侵略軍
殲滅在運送途中。現代裝備使軍隊更為複雜,但同時也給他們的海上運輸造成更大
的不便和危險,同時登陸後的後勤給養也將面臨難以克服的困難。當我們本土命運
在上次大戰中瀕臨危機時,我們掌握著占優勢的、事實證明是十分充足的海上力量。
敵人無法贏得一場大規模的海戰,他們也不能和我們的巡洋艦交鋒。在小艦隊和輕
型艦隻方面,我們要比敵人多出10倍。此外,還要將天氣——尤其是霧——給我們
的許多有利機會估計在內。即使是天氣對我們不利,敵人竟在某一處或好幾處登陸
成功,但他們在保證交通線暢通和占領據點、供應等方面還是無法解決問題。這便
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形勢。
  但是現在還有空軍。制空權在入侵問題上會產生什麼影響呢?很顯然,如果敵
人利用其空中優勢在多佛爾海峽兩岸控制住狹窄的海面,我們的小艦隊就會遭受極
大的損失,甚至遭受致命的打擊。除非遇到最嚴重的情況,否則誰也不想將巨型戰
艦和大型巡洋艦開到被德國轟炸機控制的海面上去白白送死。事實上,我們沒有讓
主力艦停泊在福思灣以南或普利茅斯以東海面。但在哈裡奇、諾耳沙洲、多佛爾、
樸次茅斯和波特蘭沿岸,我們的輕型戰艦在不倦地、警覺地巡邏著,並且參加巡邏
的艦隻數目在不斷增加。到9月,巡邏艦已超過800艘,敵人只有靠空軍才能消滅它
們,並且只能是逐步消滅。
  然而空中的力量誰更強大呢?在法蘭西之戰中,我們的戰鬥機與德國的比例是
1:2或1:3,而敵我雙方損失的比例也差不多如此。在敦刻爾克,由於我們需要不
斷地巡邏以掩護陸軍的撤退,所以不得不以1:4或1:5的比例進行戰鬥,結果卻很
成功。在我們自己的領海及無掩蔽的海岸與各郡,空軍司令道丁打算以1:7至1:8
的比例進行於我方有利的戰鬥。據我們了解——我們的情報來源很可靠——除了特
別集中的地點外,此時德國空軍的力量就整體來說和我們的力量之比大約是3:1。
儘管與兇狠高效的德軍作戰是以寡敵眾,而我的結論仍是:在我們自己的領空、領
土和領海上,我們能夠擊敗德國空軍。事態發展果真如此的話,我們的海軍便可繼
續控制海洋,並殲滅一切來犯之敵。
  當然還有第三種潛在因素。素以心思續密、頗有遠見著稱的德國人是否曾秘密
準備了擁有特制登陸艦的龐大艦隊,無需港口或碼頭就能在海灘的任何地方卸下坦
克、大炮、摩托車,而且以後還能為登陸的部隊提供後勤保障呢?正如前文所述,
早在1917年,我便在頭腦中構思過這樣的想法,而現在經我指導,這一想法已付諸
實施。我們儘管沒有理由相信德國有這樣的裝備,但我們在考慮問題時最好還是將
最壞的一面考慮在內。為了建造和諾曼底登陸同樣規模的登陸裝備,我們歷經了4年
的不懈努力,多次試驗,且從美國獲得了大量的物質援助。此時德國人若想走到這
一步,他們所需的人力、物力當然可以大為減少,但他們實際擁有的則是為數甚少
的渡輪。
  因此,德軍想在1940年夏秋之際入侵英格蘭,不僅需要在局部地區擁有海軍優
勢和空軍優勢,而且需要大批的特別登陸艦艇。然而,擁有海軍優勢的是我們,掌
握制空權的也是我們。最後,我們相信,據我們現在了解也的確如此,德國人並沒
有建造或設計任何特殊的登陸艦。這些便構成我看待1940年德國入侵問題的思想基
礎。到7月份,無論是英國政府還是一般公眾都越來越多地談到這個問題,心中的焦
慮也與日俱增。儘管我們利用空中攝影等手段不斷進行偵察,仍然沒有跡象表明波
羅的海或萊茵河或斯凱爾特河各港口有船舶大量集中;同時,我們也確信沒有運輸
艦隻或裝有發動機的駁船從多佛爾海峽向英吉利海峽移動的跡象。然而,為抵抗侵
略而進行準備是我們面臨的頭等大事,所以我們的軍事當局和本土部隊司令部都全
身心地投入以解決這個問題。
  下文即將提到,德國的計劃是用中型戰艦(4000—5000噸)和小型船隻渡過英吉
利海峽入侵我國;現在我們才了解,他們從來沒有從波羅的海和北海各港口用大型
運輸艦運送軍隊的希望和意圖,更沒有從比斯開灣各港口發起進攻的計劃。他們選
擇南海岸作為進攻目標,而我們預料他們會從東海岸登陸。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考慮
得對而我們考慮錯了。如果敵人能有辦法從東海岸入侵得手的話將會造成可怕得多
的後果。當然,除非等到必要的艦隻從多佛爾海峽開往南面,並且在法國港口集結,
否則入侵南海岸也只是紙上談兵。整個7月沒有這種行動的跡象。
  無論如何我們不得不有所準備,以防萬一,同時又要避免分散我們的機動部隊,
並需要集結後備軍。這一細緻而困難的問題只能結合每周的消息和事態的發展才能
得到解決。不列顛的海岸線犬牙交錯,有無數的海灣,綿延2000英里,這還不包括
愛爾蘭在內。如此廣大的周邊地區,其任何一處或幾處都可同時或相繼遭到攻擊,
惟一的防御辦法是沿海岸或沿邊境建立觀察哨和防線以便拖住敵人;同時盡可能地
創建龐大的、訓練有素的機動部隊作後備軍,進行適應部署以便在最短的時間內抵
達被襲場所,並展開猛烈的反攻。當希特勒在戰爭的最後階段發覺自己身受包圍,
面臨與我們類似的問題時,卻犯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他建立了一個蜘蛛網似的
交通系統,但卻忘了考慮蜘蛛這一首要因素。法國也因為部署不當,受到了致命的
打擊。對於這一前車之鑒,我們記憶猶新。有鑒於此,我們沒有忘記「大規模運動
戰」;只要我們日益增長的資源允許,我就會不斷地推行這一政策。
  我的見解與海軍部的看法基本一致。7月12日,海軍上將龐德給我送來了他和海
軍參謀部起草的一篇內容完備、思考周密的意見書。這份意見書自然、適當地著重
強調了我們要遇到的種種危險。但龐德總結說:「10萬左右的敵軍在未遇我們海軍
的抵擋就到達我國海岸,這似乎是可能的。……但除非德國空軍同時戰勝了我們的
空軍和海軍,否則,要想維持他們的供應線就毫無指望。……如果敵人真的采取行
動,他們就得寄希望於快速打到倫敦,所到之處一切供給就地解決,並迫使英國政
府投降。」我對這項估計很滿意。
  8月,形勢大變。經我們卓越的情報機構證實,希特勒已正式下令采取「海獅」
作戰計劃,並已積極著手準備。看來此人果真要一試身手了。而且,攻擊的線路完
全不在東海岸,也就是說在東海岸以外的地方。但是參謀長委員會、海軍部和我仍
然一致同意把重點放在東海岸。此後,情況急轉直下。大批自動推進的駁船和摩托
艇開始在夜間渡過多佛爾海峽,沿法國海岸暗中移動,並逐漸集結在加來到佈雷斯
特一帶的法國海岸的各個港口。我們每日進行的空中攝影也準確無誤地證實了這一
行動。時間已不允許重新在靠近法國海岸的海面佈置水雷了。我們立即開始用小型
艦隻襲擊那些運兵船,轟炸機隊集中轟炸新偵察到的一系列發動侵略的港口。同時,
大量情況表明,德軍有1個或幾個軍正沿這段敵方海岸集結,目的顯然是準備入侵。
另據情報表明,敵軍鐵路運輸也相當繁忙,並在加來海峽和諾曼底一帶大量集結。
在各個法國海峽沿岸都出現了大批威力強大的遠程大炮。
  為了應付新出現的威脅,我們開始轉移工作重心,並改進了我們的運輸條件,
以便日益壯大的機動後備隊調往南部防線。我軍的人數、效率、機動性和裝備一直
在不斷增加。因此,到9月下半月,我們已經能夠把16個精銳師投入南部海岸防線,
其中包括3個裝甲師或相當數量的裝甲旅。所有這些師都是當地沿岸防御部隊的補充,
一旦發現任何敵人登陸入侵,便可迅速投人戰鬥。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夠狠狠地打
擊敵人了。布魯克將軍已排兵佈陣,若敵軍來犯便迎頭痛擊,這一手他最擅長了。

           *  *  *  *  *
  在這期間,我們放心不下的是,從加來到特斯黑靈和黑利戈蘭的那些海灣和河
口以及荷蘭和德國海岸的大群島嶼會不會隱藏著大批擁有小型或中型艦隻的敵軍。
從哈裡奇往右到樸次茅斯、波特蘭,甚至到普利茅斯一帶,以肯特海角為中心的地
區似乎即將受到侵襲。目前我們只有反面證據表明,敵人不會從波羅的海以大型艦
只橫渡斯卡格拉克海峽,掀起第三個人侵浪潮,以配合其他浪潮,這對德軍能否成
功至關重要,因為除此之外尚無其他辦法可以將重型武器運送給已經登陸的部隊或
建立大型供應站。
  現在我們進入了一個非常緊張、萬分警惕的時期。在此期間,從瓦什往北一直
到克羅馬爾提河口,我們當然派重兵把守;並且作好了安排,一旦敵人從南方入侵,
我們就從這裡抽調兵力。我們本島上的鐵路縱橫交錯,加之我們還繼續控制著本土
的領空,這兩個條件使我們能夠在敵方全部兵力暴露後的第四天、第五天和第六天,
如有必要就另外抽調四五個師增援南部防線。
  我們曾對月相和潮汐進行了細緻的研究。我們預計敵人可能在夜間渡海,黎明
登陸;我們現在知道,德國陸軍統帥部也正是這樣打算的。他們希望在渡海途中最
好是半明半暗的月光,半是掩護,半是保持秩序,並能準確無誤地接近陸地。多方
精確衡量之後,海軍部認為,對敵人最有利的時機在9月15日一30日之間。在這點上,
我們現在發現敵人的看法也和我們完全一致。我們絲毫不懷疑自己有能力摧毀在多
佛爾海角、從多佛爾到樸次茅斯這段海岸、甚至在波特蘭登陸的任何入侵部隊。在
最高指揮機關的想法充分協調一致後,我們對愈來愈明朗的前景由衷地感到欣喜。
這也許是打擊強大敵人讓世界為之震動的一次絕好機會。同時,呈現在我們面前的
希特勒入侵的氣氛和跡象不能不在我們內心激起無比憤慨。的確,有些人從純技術
的角度出發,真願意看到他膽敢前來一試,到頭來只怕是落得個渡海遠征卻全軍覆
沒的可恥下場。這會對整個戰局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啊!
  7月和8月間,我們控制了大不列顛的上空,尤其在東南部倫敦附近各郡的上空,
我空軍更是強大,占據了優勢。規模龐大的錯綜複雜的防御系統、防御據點、反坦
克障礙、碉堡和掩蔽設施等佈滿了整個地區。海岸線上,防御工事和炮台比比皆是。
由於減少了大西洋上的護航艦隻(代價便是我們的船運損失較大),更由於把新建的
軍艦編入現役,小艦隊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大為提高。我們將「復仇號」戰艦、舊靶
艦兼演習艦「百夫長號」以及1艘巡洋艦都調往普利茅斯。此時的本土艦隊戰鬥力最
強,可以不冒風險地巡航至恆伯河甚至瓦什灣。因此,我們在各方面都已作好了充
分準備。
  最後,金秋十月常刮的暴風即將來臨。顯然,如果希特勒真敢動手的話,那一
定會是在9月,因為9月中旬潮汐和月相都對他有利。
  現在且轉換話題,談談敵人那邊的情形,就我們現在所了解階情況敘述一下敵
人的計劃和準備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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