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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二 驚 惶

                     【第十四章】 
    
        聶風已經很久很久沒聽見任何聲音了。 
     
      到底有多久呢? 
     
      他猶記得,由他上一次昏厥開始,便像是徹底失去六識與知覺;瀕死的他,非但聽不見 
    週遭任何聲音,甚至也再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之聲。 
     
      緣於他的心,也幾近死了,跳動也極為微弱,即使他身負冰心訣,也覺自己的心跳聲微 
    不可聞。 
     
      其後,他的人,他的腦,他的心,漸歸於無。 
     
      只有死了的人,才會歸於一片虛無,聶風自知,他這次也許真的要死了。 
     
      然而,他居然沒有死! 
     
      在恍似漫無止境的昏迷當中,聶風活了一日又是一日,日子一日一日過去,他雙耳亦逐 
    漸回復敏銳,忽然有一天……他感到,自己竟可再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他亦開始聽見週遭的鳥叫聲,還有風聲、雨聲……緣何如此?他不是因為不見天 
    日的毒已攻心,距死不遠的嗎?為何又會存活過來?到底是誰在死亡邊緣救了他? 
     
      非但可聽見聲音,聶風亦逐漸有回感覺。 
     
      他可以感到,夜來總有人為他蓋上被子,更感到有人餵他進食一些稀粥。 
     
      他更可以清楚感到,這個人的手,並不是第二夢的手,只因他曾碰過第二夢的手。她的 
    手,甚至比步驚雲的手更為冰冷,是名副其實的一雙冷手,但這段期間照顧著聶風的手,卻 
    是一雙與常人無異的暖手! 
     
      只是,在聶風上次昏厥之時,第二夢不是一直挾著他向前飛馳的?她還向聶風吐出她的 
    心聲,說聶風是她畢生唯一的朋友,更會不惜一切救他,既然如今照顧他的是另有其人,那 
    末,曾經信誓旦旦的第二夢……如今在哪? 
     
      聶風不知道,故當他逐漸有回力氣之時,雖仍無法視物,無法動彈下床,但已可張口說 
    話的他,終於忍不住問那個一直照顧他的人,道:「請問…,到底是誰…將我救活過來的? 
    」 
     
      那個照顧著他的人,正在喂聶風服下一碗腥濃無比的藥,此時驀聽聶風竟有回氣力開口 
    說話,也是一呆,答道:「誰知道!我也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這個一直照顧著聶風的人,聽其聲音,原來是個女的,語調也溫柔,嗓門卻極為沙啞, 
    更絕不會是第二夢的聲音,聶風不禁微感失望,隨即又鼓起氣力問:「那…,一直與我一起 
    的那位姑娘,可也在這裡?」 
     
      那女的聽罷,搖了搖頭,苦苦一笑道:「聶大俠,坦白說,我發現你的時候,只得你獨 
    自一人,並沒有什麼姑娘。」 
     
      乍聞此語,聶風不由一愣,問:「你…怎知我姓聶?」 
     
      那女的道:「簡單的很!是那個留書要我照顧你的人,說你的名字喚作『聶風』的。」 
     
      哦?竟有人留書要這個女的照顧聶風?聶風聞言隨即眉頭一皺。 
     
      而那個女的見他如此困惑,此時亦開始將事情始末細說重頭……原來,這個一直照顧著 
    聶風的女子,名叫文英,是一個年約廿許的村女,獨居於距百聖村數里的春田村。 
     
      一夜,文英睡至夜半,忽聞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連忙下床應門。 
     
      誰知門外卻空無拍門之人,只躺著一個已昏迷不醒的聶風,聶風身畔,還有一瓶紫黑色 
    的粉末,還有一紙短箋和十兩黃金。 
     
      文英打開短箋一看,只見短箋上寫著數行小字,大意是告訴她,躺著的人喚作聶風,因 
    為身中絕世奇毒而陷於昏迷,必須以那小瓶中的紫黑粉末煎藥,連服半月,方能起死回生, 
    若然文英能悉心將其照顧,除了眼前的十兩黃金,在聶風活過來後,還可再得十兩黃金…… 
    事情原來就是如此簡單?可是聶風聽至這裡,突然又道:「文英姑娘…,那豈非是說,你亦 
    從沒見過…那個將我留在門外的人?」 
     
      文英點頭道:「嗯。不過我倒知道那人的名字,因為在那紙短箋之上,留有其署名…… 
    」 
     
      聶風恍如在黑暗中找到一絲曙光,追問:「哦?那這個人…姓甚名誰?到底是何許人? 
    」 
     
      在他的心中深處,聶風多麼希望這個人會是第二夢,他其實不想見她就這樣突然無聲無 
    息消失,就連「再見」也沒留下一句……只是,文英吐出的答案,卻是一個令其更為震驚的 
    答案! 
     
      但聽她一字一字的道:「那個人的名字異常特別,我也不太肯定,那是否是一個名字。 
    」 
     
      「那個人在短箋上留下的署名,喚作……」 
     
      「十?二?驚?惶!」 
     
      隆! 
     
      儼如一道霹靂,聶風縱然無法動彈,此時渾身也如遭雷殛一震,可想而知,他心頭何等 
    震驚! 
     
      萬料不到,這個留書要英姑照顧聶風的人,竟不是第二夢,而是一個只在傳說中存在、 
    聶風一直從沒見過的——十二驚惶!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無數念頭,霎時在聶風心頭亂轉,可是千頭萬緒,想來想去,聶風仍想不出半絲來龍去 
    脈! 
     
      究竟在聶風昏死過去之後,到底曾發生過什麼他想像不到的事? 
     
      何以本要豁命救他的第二夢,如今芳蹤無覓?反而百年才難得現身江湖一次的十二驚惶 
    ,卻留下解藥救他? 
     
      難道……? 
     
      難道……聶風霍地想到,難道第二夢在他最後的生死關頭,終於找到了十二驚惶?更決 
    定放棄了其母臨終時對她的夢想,而改而向十二驚惶起願,助他起死回生? 
     
      這並非全無可能! 
     
      想到這裡,聶風真想立即起來,他很想找回第二夢,向她問個清楚明白,只是如今的他 
    ,非但無法視物,就連在床上坐起來的氣力也沒有! 
     
      而文英見他欲在床上起來,卻始終癱軟乏力,不由道:「聶大俠,沒有用的。」 
     
      「那個十二驚惶在其短箋上寫道,你身中的絕世奇毒,必須連服半月那瓶紫末,在第十 
    五日,還會經歷一個重要關口,方能藥到毒除,屆時你才可回復功力,非但可以活動自如, 
    更可以目視物。」 
     
      「唯在這段期間,即使你如何想找回那位姑娘問個明白,也是無能為力的了。」 
     
      這個文英,倒也並非目不識丁,從聶風面上鑒貌觀色,也大概猜知聶風心意。 
     
      聶風無奈的道:「那…,文英姑娘,請問…我已昏了多久?」 
     
      文英道:「由我開始為你煎藥開始,你已在床上躺了七日七夜了。」 
     
      哦?那豈非是說,聶風已服了七天的藥? 
     
      距離他復元的日子,原來還有八天? 
     
      只是,十二驚惶說他在第十五日。將會經歷一個重要關口,才能徹底毒除,那,又將是 
    一個怎樣的關口? 
     
      此時文英又道:「聶大俠,時候不早,已是弄夜飯的時候。我如今就去為你弄些稀粥, 
    你也別再胡思亂想,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著已步出房去。 
     
      當文英再次回到房裡之時,真的捧來了一碗稀粥。 
     
      那是一碗熱騰騰的稀粥。 
     
      只是,粥水雖熱,那碗粥,其實並不怎樣好吃。 
     
      怎麼說呢?聶風其實對吃的也沒多大要求;多麼難吃的,他也能下嚥,可是這碗稀粥, 
    實在太難吃了。 
     
      尤其是,當年聶風之父「聶人王」為他與顏盈所弄的粥,是那樣的濃稠得宜,是那樣的 
    洋溢著白米之香,是那樣的鹹淡適中,是那樣的充滿親情心意,相比如今文英所弄的繼,直 
    如雲泥之別。 
     
      那個文英的粥,不知是火候不夠,還是別的原因,竟弄得粥水不勻,甚至有些米還是半 
    生不熟,鹽也下得太多,實在令人嗆喉。 
     
      很難想像,一個村女所弄的粥,竟可怕至如斯驚人境界,這個文英,到底是幹什麼的? 
     
      然而,無信紙多麼難以入口的粥,此時氣虛血弱的聶風,也要逼於嚥下,他必須盡快復 
    元,盡快找回第二夢問明一切! 
     
      然而,真虧那個文英,看著聶風一口一口吃著她送至咀邊的稀粥,竟還有顏面問聶風: 
    「聶大俠,我弄的粥,可合你的口味?」 
     
      聶風心中失笑,但也知她已盡了全力,不想令她失望,唯有顧左右而言他,邊吃邊道: 
    「是了…。文英姑娘…,你獨居於此,看來也無親無故,那…,你平素到底以何維生?」 
     
      文英似不虞聶風竟會如此問她,頓了一頓,答:「我…以何謀生?」 
     
      「聶大俠,像我這樣的尋常村女,那有什麼過人本事?我是替這帶的大戶們縫補衣裳, 
    賴以維生的。」 
     
      哦,原來如此。聶風聽罷立恍然大悟;難怪難怪!一般村民大都男耕女織,這個文英既 
    精於縫補,也許疏於廚藝,亦未可料……可是,聶風雖岔開話題,文英卻始終記得,他仍未 
    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又問道:「聶大俠,你還沒回答我適才所問,我弄得粥,到底好不好 
    吃?」 
     
      真是鍥而不捨!聶風見避無可避,唯有道:「是…這樣的。文英姑娘…,你弄的粥,不 
    能說不好吃,但若能再弄多一點火候,米再弄軟一點,那樣便會濃稠適中,更為可口……」 
     
      聶風雖未有直言粥不好吃,但話中含意,是……尚待改善。 
     
      那個文英似乎聽懂他的意思,當下像是有點失望,悵然的道:「聶大俠既然這樣說,那 
    即是…不好吃了?」 
     
      「不…要緊!我下一鍋粥,一定會弄得更好的!」 
     
      聽其語氣,就像是非要弄出一鍋「絕世好粥」不可! 
     
      聶風深感納罕;想不到,一個尋常村姑,連弄一鍋家常之粥,竟也執著至此? 
     
      看來這個世上,真是愈來愈多奇人異事了! 
     
      如是這樣,又過了五天。 
     
      屈指算來,聶風已服了十二日解藥了! 
     
      只是不知為何,那些紫色粉末所煎成的藥液,聶風愈喝,便愈覺遍體愈來愈寒,有時候 
    ,他甚至感到,自己的血快要凝結。 
     
      非但如此,他的身臉,更像抹上一層寒霜,愈趨蒼白如雪。 
     
      聶風所中的不見天日,本是世上至陰至寒的毒中至毒,若要解毒,常理而言,理應以熱 
    解之,何以聶風如今服藥愈多,便愈覺身心冰寒? 
     
      唯聶風那裡會知,他如今所服的紫黑解藥,其實是以毒無常遍體毒血煉成,究其原因, 
    便是要以寒辟寒,以毒攻毒! 
     
      除了遍體生寒令聶風感到奇怪,還有那個文英,也是愈來愈怪。 
     
      她看來已沉迷於要弄一鍋好粥,一直樂此不疲! 
     
      每一次,當她將弄好的粥送至聶風咀邊之時,就像滿懷希望似的,然而每一次,結果仍 
    是令她異常失望。 
     
      無論聶風如何將粥吃個精光,她皆能從聶風的眉頭眼額之中瞧出端倪……他,只是想讓 
    她放心,才勉強把粥吃光!她弄的粥,其實一點也不好吃! 
     
      何以她對自己所弄的粥如斯著緊?聶風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且除了為聶風餵藥和弄粥, 
    那個文英便不會到聶風的房裡,到底在平素的時候,她在幹些什麼? 
     
      縱然滿腹疑團,聶風始終沒有氣力起來,查個究竟。 
     
      可是,若他得知這個文英平素在幹些什麼之時……他,一定會異常震驚! 
     
      第十五日。 
     
      幌眼之間,已是聶風服藥後的第十五日,亦是他最後一日服十二驚惶的解藥……縷縷炊 
    煙,正從文英所居的小屋廚內裊裊飄出,時正黃昏,看來,文英又在為聶風弄粥了。 
     
      然而,保以那些飄出廚外的炊煙,卻竟隱透絲絲紅霞,形同火勁?廚內到底發生什麼事 
    ? 
     
      瞧真一點,只見此刻的文英,原來真的在為聶風弄粥,更在同時為聶風煎最後一服解藥 
    ,只是,她所用的爐具卻異常特別。 
     
      那個火爐之內,赫然沒有半根柴火! 
     
      出奇的是,爐內縱然無柴無火,那些粥和藥,卻在熱氣蒸騰,緣何如此? 
     
      更奇的是,此刻的文英正背向廚房之門、面向火爐而坐,兩掌更緊貼著爐頂,絲絲火熱 
    之氣,更自其雙掌發出,直透火爐,故爐火縱然渾無柴火,竟亦可將爐上的粥和藥煮個熱氣 
    蒸騰! 
     
      但那個文英,本只是一個尋常村女,何以竟身負灼熱掌勁?她到底是夜班?她到底是誰 
    ? 
     
      答案很快便揭盅了!因為就在此時,一條人影猝地出現於廚房的門邊,這條人影更即時 
    冷笑道:「呵呵,苦苦找了十多天,終於也給我找到你了……」 
     
      「第?二?夢!」 
     
      啊…?第二夢? 
     
      這條突然出現的人影,竟喚正在廚內弄粥煎藥的文英作……第二夢? 
     
      只見那個文英乍聞這條人影的冷笑聲,不由全身一震,更即時回過頭來……天…!果然 
    !觸目所見,這個回過頭來的文英,赫然真的是……第二夢! 
     
      而那條人影,此時亦施然步進廚內;此人並非別人,原來正是——練心! 
     
      勢難料到,第二夢竟會在無法視物的聶風面前,佯裝自己是一個尋常村女文英。 
     
      唯聶風雖然雙目暫失明,從沒見過她的真正容貌,但他卻曾聽過第二夢的聲音,更絕不 
    會忘記第二夢的聲音,何以第二夢在化身文英以後,就連聲音也變了?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這一切,其實該由十數日前,十二驚惶突然封了她全身大穴說起——卻原來,當日十二 
    驚惶封了第二夢全身大穴後,更將一股無上罡氣打進她的體內,令她全身的奇經八脈爆響欲 
    裂,隨即狂噴鮮血! 
     
      其時的第二夢,滿以為她求十二驚惶救活聶風的代價,便是要取她的性命,誰知,她竟 
    然未有死去! 
     
      非獨如此,在狂噴鮮血過後,她遍體驟覺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傷上加傷的傷分為亦稍斂 
    下來,整個人不由身心一振! 
     
      只是她的聲音,亦因十二驚惶那道無上罡氣衝擊其全身八脈,甚至包括喉頭,致令嗓門 
    亦變得沙啞,就像她如今倦裝是村女文英的聲音……原來,十二驚惶確是要第二夢付出代價 
    ,卻非是要取她的性命,緣於第二夢體內的七絕刀勁亦快將發作,數日之內必死無疑,他沒 
    必要動手殺一個快死的人。 
     
      更何況,死,有時反而是一種解脫。 
     
      為要讓她知道許願的代價,他選擇要她——生不如死! 
     
      而那道無上罡氣,便是要令本應在數日內灰飛煙滅的第二夢暫時不死,讓她多延續半月 
    之命! 
     
      但為何他要為第二夢續命半月? 
     
      一切全由於聶風! 
     
      聶風所中的不見天日,是由毒無常毒掌親自打進其體內,中毒甚深,且由於毒已觀心, 
    極為難治。 
     
      相比聶風,那數百百聖村的村民,雖已淪為瘋獸,唯體內的不見天日仍屬輕微,故第二 
    夢只須以半瓶解藥傾注村內井水之中,再餵給村民飲用,三日後便能藥到毒除,不單可令他 
    們回復常性,此後更不用再受不見天日煎熬。 
     
      而事實上,那數百百聖村村民,早在十多日前便已痊癒了,僅餘下聶風……由於聶風毒 
    已歸心,單以那半瓶解藥已不能為他療毒,必須輔以十二驚惶的無上罡氣,才能為其徹底驅 
    除不見天日! 
     
      故十二驚惶打進第二夢體內的無上罡氣,除了讓她續命半月外,亦是要她每日以這道無 
    上罡氣為聶風弄粥煎藥,這樣才能將罡氣完全融匯聶風的藥食之中,令他每吃一口粥,每服 
    一日藥,皆像吞下一口罡氣,如此內外相輔相承,方才有望逼毒。 
     
      而這道留在第二夢體內的無上罡氣,在煎藥十五日後便會耗盡,屆時,第二夢失去這道 
    罡氣護體,便會打回原形,體內的七絕刀勁亦會伺機再度發作,叫她在數日內灰飛煙滅而亡 
    ! 
     
      只是,十二驚惶又如何可令第二夢生不如死? 
     
      卻原來,當日他將這道罡氣打進第二夢體內後,不知為何,竟要第二夢立下重誓,待聶 
    風醒過來後,切不能向他洩露她遇上十二驚惶之事,更不能向聶風再認是第二夢,除非聶風 
    能自行認出她,否則……若她敢向聶風表白自己是第二夢,十二驚惶便誓必回來,非但要取 
    回聶風之命,更要取回所有百聖村村民之命! 
     
      其時聶風危在日夕,那數百村民亦命不久矣,第二夢雖不明何以十二驚惶非要她立此重 
    誓不可,但在事迫眉睫下,亦唯有如言照辦。 
     
      然而,她很快便明白,這正是十二驚惶要令她生不如死之法! 
     
      緣於就在她將那些百聖村的村民以解藥救活後,由於要守諾,絕不能讓村民知道是她救 
    活他們,故她並未有將實情相告。 
     
      詎料村民甫醒過來,竟將第二夢這個面有詭奇紅斑的陌生人視人為祥凶星,更認為他們 
    百聖村近來遭逢厄運,正是她不祥所致,非但不讓她再留在村內,還以掃帚將她和聶風驅離 
    非聖村。 
     
      當時第二夢帶著依然昏迷不醒的聶風離村,可說異常狼狽,亦是有生以來,首次感受到 
    有口難言之苦! 
     
      然而她這股痛苦,仍未有完結……還不是因為聶風! 
     
      當聶風逐漸醒過來後,他第一件事竟是數番相問第二夢的去向下落,直至此刻,第二夢 
    方知道在聶風心中深處,是如斯的關心她,如斯的重視她,只是……她卻已不能坦言告訴聶 
    風,他關心的第二夢,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為了救他,她不惜放棄為自己向十二驚惶許願,更不惜到了最後最後,蒙受被斷情七絕 
    刀勁焚為灰燼的極度痛苦,一切一切也都是為了他,可是到頭來,她卻連自己的身份也失去 
    了,甚至不敢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認回自己! 
     
      這是多麼令人遺憾、多麼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更令她難受的是,她為聶風所幹的一切,聶風一直也不知道,今日,更換來了四個字… 
    …四個出自練心口中的字——「愚?不?可?及!」 
     
      聽罷第二夢這半月來的遭遇,練心竟驀然吐出此四字,第二夢聞言也是一呆,練心卻斜 
    睨著她,道:「我真不明白,你既然在孽桃源無意中遇上十二驚惶,本該為自己的性命許願 
    ,卻竟然為救聶風而放棄了自己的唯一生機,你說,你是否——愚不可及?」 
     
      「但……」第二夢道:「聶兄其時已瀕死在即,我豈能棄他不顧?更何況,那數百百聖 
    村的村民,也是異常無辜,若能犧牲我一人,而能救百人,我…一死又有何足惜?」 
     
      練心冷笑:「嘿!是嗎?不過依我看,歸根究底,你還不是為了一個聶風?」 
     
      「我曾與你及聶風同行,其實早便看穿你對他心生愛慕,只是事不關己,我也無謂拆穿 
    ,想不到的是,我此來孽桃源找十二驚惶,最終也因你而誤了大事!」 
     
      是的!當日聶風中了不見天日,練心曾建議第二夢撇下垂危的聶風,與她一起往找孽桃 
    源,卻不虞第二夢竟挾著聶風逸走,更在誤打誤撞之下,給她先遇上了十二驚惶! 
     
      練心又饒有深意的道:「幸而,縱然給你先找著十二驚惶,如今還不太遲;只要我也找 
    出十二驚惶,他還會為我達成心願!」 
     
      第二夢納罕道:「練姑娘,你出身於名聞江湖的百曉莊,受盡武林同道敬仰,究竟還有 
    什麼心願,須要十二驚惶為你達成?」 
     
      練心冷哼一聲,道:「嘿!受盡武林同道敬仰?不錯!我們百曉莊千百年來,在江湖上 
    的地位確是舉足輕重,但這只是表面風光而已!風光的背後,卻又是另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 
     
      「就讓我告訴你,我爹是怎樣死的;約在八年之前,當時一個嶄新門派『殺影門』突如 
    異軍崛起,這個殺影門主的出身其實並不光彩,是藉著謀害其師父及大師兄而奪位而上,故 
    在其成為掌門後,除了不斷剷除同門異己,一日,更突然現身我們百曉莊。」 
     
      「原來,他唯恐其惡行被我們百曉莊查悉,更載於武林歷史之中,令其遺臭萬年,於是 
    便威嚇我爹,要他不得將其惡行記下,更須在武林歷史中讚揚其名。」 
     
      「我們百曉莊向以公正馳名於世,怎能為他幹此無恥勾當,我爹即時嚴詞拒絕,結果… 
    …」 
     
      「他,就這樣被那殺影門的畜生,一掌活活轟破腦門,腦漿塗地慘死了!」 
     
      練心說至這裡,一雙眸子竟爾泛起淚光,顯見當年其父死狀之慘。 
     
      「然而那天殺的猶不滿足,他見事已至此,非要殺人滅口不可,於是欲殺光我們全莊百 
    名上下,幸而就在此時,一個高人路經我們百曉莊,非但救了我們,更將那畜生擊個重創而 
    逃……」 
     
      「此事以後,那殺影門主從此便銷聲匿跡,再也不知所蹤;這些年來,我們百曉莊找遍 
    天涯海角,欲找出這不共戴天的仇人一雪前仇,可惜,至今還是遍尋不獲……」 
     
      原來如此。第二夢想不到在充滿慧黠的練心背後,原來也有一段不得不報的仇,她隨即 
    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難怪你要找十二驚惶,只因連你們百曉莊也無法找到的人, 
    想必,也只有十二驚惶才能為你達成所願?」 
     
      練心終於收起滿臉愁容,突然又破愁為笑,邪笑:「所以,你如今應該明白,無論如何 
    ,我亦非要找到十二驚惶不可,即使如何不擇手段……」 
     
      第二夢一愣,道:「你的意思是……?」 
     
      練心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乖乖告訴我,到底你在孽桃源何處何方遇上十二驚惶 
    ,緣於孽桃源覆蓋極廣,我已在內找了十日十夜,仍無法尋得十二驚惶蹤影,但若你能告訴 
    我他實際所在,便能事半功倍!」 
     
      說來說去,原來練心此來的目的,也是要從第二夢口中套出十二驚惶真身所在,然而乍 
    聞練心此語,第二夢臉上當場湧起一絲為難之色。 
     
      練心道:「怎麼樣?難道將十二驚惶所在告訴我,是如此困難之事?」 
     
      第二夢點頭道:「練姑娘,實不相瞞,當日十二驚惶除了不許我向聶風及那些村民表白 
    自己身份,還要我應承他一件事。」 
     
      「哦?他還要你應承何事?」 
     
      第二夢道:「他,叮囑我絕不能將其在孽桃源中的實際所在,告訴任何人,否則……」 
     
      「否則又如何?」 
     
      「否則,他縱然不會因此而收回聶風性命,亦會收回那數百名『百聖村』村民的性命! 
    」 
     
      啊?想不到,十二驚惶除了不許第二夢向聶風及村民表白一切,更不容她洩露其行蹤? 
    第二夢真是有口難言! 
     
      然而,儘管第二夢絕不容透露十二驚惶所在,練心看一卻非要達到目的不可,但見她臉 
    上一沉,道:「嘿!這就是了!即使你說出十二驚惶所在,也頂多只是那些沒用的非聖村村 
    民要死,你心愛的聶風,仍可安然無恙,那你還在猶豫什麼?還不快快將十二驚惶的行蹤告 
    訴我?」 
     
      第二夢搖首道:「不…!我怎…可以如此?那些村民何辜,怎可因為要滿足你的復仇之 
    心,而誤碼率了數百條人命?」 
     
      練心又再冷笑:「廢話!你這麼好心幹嘛?你適才不是說,那些村民恩將仇報,只認為 
    你是不祥凶星,將你逐離百聖村?他們一死有何足惜?」 
     
      「不!」第二夢道:「他們只是不知道實情而已!但也罪不至死……」 
     
      練心眼見多勸無效,驀然把心一橫,眥目道:「好!看來無論我如何說,你今日也絕不 
    會成人之美,讓我知道十二驚惶所在!那你可別怪我反面無情!」 
     
      「第二夢,你知否適才我在前來這裡之時,在路上看見什麼人?」 
     
      聽練心如此說,第二夢驟覺一陣不祥的預感,疑惑地道:「練姑娘!你到底想說什麼? 
    」 
     
      練心險惡一笑,吐出一個令第二夢極度震驚的答案:「我想說的是,我適才在路上,遠 
    遠看見你那如瘋如狂的爹!」 
     
      「他,如今已近在此帶方圓十里之內!」 
     
      天!原來刀皇也在附近?第二夢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臉色大變道:「什…麼?我爹又 
    已…追至這裡?他……他……」 
     
      練心得意地道:「呵呵,很震驚,是不是?上次你挾著聶風逸走之後,我早已見識過你 
    爹的瘋狂、橫蠻和利害!你猜,若他知道你在這裡悉心照顧聶風,他會有何反應?」 
     
      第二夢簡直無法想像!刀皇一直要她棄情練刀,若發現她如今為救聶風,而不惜一死, 
    那末,恐怕他非要聶風與自己女兒陪葬不可! 
     
      可惜的是,今日已是聶風解毒的最後關頭,事關重大,她萬不能讓聶風移往別處躲避, 
    否則一有差池,聶風便前功盡廢! 
     
      「不…!絕不能讓我爹知道…我和聶風在這裡!今日已是聶風服藥的最後一日,他更即 
    將面對一個重要關口,若此刻被我爹打擾,他便…必死無疑!」 
     
      練心又笑了,這次笑得更為殘酷:「你明白便最好!」 
     
      「我有千百種方法,可將你爹引來這裡,令你和聶風玉石俱焚!但若你能將十二驚惶行 
    蹤相告,我練心保證絕不會這樣做!」 
     
      終於也說到骨眼兒了!說來說去,練心原來是以此為脅,威逼第二夢就範! 
     
      第二夢簡直聽得呆了,她那會想到,本來與她和聶風結伴尋找十二驚惶的練心,竟會因 
    為復仇而翻臉無情,變得猙獰若此? 
     
      她,到底該如何取捨、抉擇? 
     
      第二夢的掌心在冒汗,她忽然發覺,自己並沒什麼選擇餘地……若她應承練心,那十二 
    驚惶勢必取回所有村民性命,她將會害盡數百人無辜死亡! 
     
      但若她拒絕練心,將在重要關口的聶風勢必殞命,她又怎忍心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如此死 
    去? 
     
      對於十二驚惶所在,她到底是說? 
     
      還是不說? 
     
      就在此刻,第二夢的腦海閃過千念萬念;想到小時娘親臨終時對她的期望,又想到聶風 
    為自己買來冰糖葫蘆的體貼,她的心,登時亂作一團,然而……在紊亂無比的思緒中,她猝 
    地像想通了一些什麼似的,突然狠狠咬了咬牙,無比堅定地對練心道:「練姑娘!無論你如 
    何以此相逼,我已決定,絕不會將十二驚惶的所在相告!請你死了這條心吧!」 
     
      萬料不到,第二夢竟突然口硬至此,練心也是一怔,道:「什麼?難道你就忍心看著聶 
    風死?」 
     
      第二夢道:「我當然不欲聶風因我爹而有任何不測,只是,若聶風知悉此個中底蘊,我 
    深信,他也情願犧牲他自己,也不要犧牲那數百村民!」 
     
      「倘若我真的為保他而犧牲村民,那我即使對他有情,這種情卻自私得很,我,亦再不 
    配當他的朋友!」 
     
      是的!若第二夢真的能狠下心犧牲數百人命,那她的無情,她的絕義,又與其父刀皇何 
    異? 
     
      她,絕不要成為像其父那樣斷情斷義的人! 
     
      練心鐵青著臉,道:「很好!那為了成全你心中的大義,你已決定犧牲聶風了?」 
     
      第二夢又無限堅定的答:「絕不!」 
     
      「練姑娘!即使你真的誘我爹來此,我亦已想出一個可令聶風不受滋擾之法!我有信心 
    ,聶風一定可安然無恙!」 
     
      原來,第二夢適才狠咬牙根,便是驀然想出兩全其美之法? 
     
      到底,她如何可同時保住村民不死,聶風不亡? 
     
      練心冷笑,邪笑,殘酷地笑!眼見說了這麼多話,始終徒功無功,她亦自知多說無用, 
    斗地化笑為怒,道:「好得很!既然你如斯信心十足,我練心如今就去誘你父前來,看看你 
    究竟有何天大本事可保聶風?」 
     
      「第二夢!你還是準備為聶風收屍吧!」 
     
      練心說罷,霍地身如電起,終於頭也不回地悻然而去。 
     
      「……」第二夢目送她遠去的背影,儘管有點感慨練心突然變為如此,然而……如今已 
    非感慨的時候! 
     
      緣於刀皇若真如練心所言,已近在方圓十里之內,那練心若誘他前來,亦紅不用半個時 
    辰,時候已所餘無多了! 
     
      她儘管心中已想出應付眼前困境之法,然而,亦必須爭取時間,先喂聶風服下最後一服 
    解藥再說! 
     
      一念至此,第二夢也刻不容緩,當下捧起剛弄好的粥和解藥,舉步便往聶風的寢室步去 
    ! 
     
      只不知,她心中在盤算著的……是什麼辦法? 
     
      好倦。 
     
      連服了十四日的解藥,聶風內外皆寒如冰霜,每日皆癱軟在床,無法動彈,且體內解藥 
    之寒,與原先不見天日之陰寒相互交鋒,互相衝擊,令他的身心也感疲倦。 
     
      故而,聶風雖不像早前般昏迷不醒,但大部份的時分皆在昏睡,就像此刻,他的人也是 
    昏昏沉沉。 
     
      然而在昏沉之中,他驀然感到,一個人已經輕輕的扶起他,更一口一口的餵他服藥。 
     
      聶風不問而知,來的人應是……「文英姑娘?」 
     
      是的!如今為聶風餵藥的人,正是剛會過練心的第二夢,亦即聶風口中的文英! 
     
      「嗯……」但聽聶風此問,第二夢從喉頭沉沉的應了一聲,便也不再多話,繼續默默將 
    藥送到聶風口中。 
     
      唯是,聶風雖仍無法張開眼睛視物,從第二夢的聲音聽來,也似感到有點不妥,他又問 
    :「文英姑娘…,你的聲音聽來,好像有點不大開心……」 
     
      「你有心事?」 
     
      第二夢強顏裝出一聲乾笑,答:「不…。聶大俠…,我…並沒什麼,可能…有點倦吧了 
    。」 
     
      「……」見第二夢否認,聶風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繼續服藥。 
     
      然而,不知如何,也不知來自哪兒,聶風赫然感到,一滴溫熱的水珠,竟滴到他的臉上 
    ! 
     
      他,更嗅到一陣血腥之味! 
     
      啊…?那到底是什麼?難道是……聶風心中一沉,就在此時,第二夢已將最後的一碗解 
    藥,全然餵他服罷,她立即站了起來,端起那藥碗,便欲轉身返回廚中,更邊行邊說道:「 
    聶大俠,今日已是你最後一服解藥,那個十二驚惶曾有留言,你服下這最後一服藥後,待半 
    盞茶時分一過,體內兩股冰寒便會作最後抗衡,亦是你能否徹底驅除寒毒的最重要關口,也 
    是你最危險虛弱的時刻。只要你能熬過這個關口,非但能寒毒盡除,甚至你的眼睛,亦能再 
    度視物。」 
     
      「我已為你弄了稀粥,希望你一會能順利藥到毒除,便可再嘗我弄的粥了。」 
     
      說著已急著舉步出門。 
     
      第二夢如此急著步出房外,全因為適才滴到聶風臉上的溫熱水珠,其實是……她咀鼻滲 
    出的血! 
     
      卻原來,為聶風煎罷最後一服藥後,十二驚惶打進第二夢體內的無上罡氣,已然耗盡, 
    她自己亦再無罡氣護體,斷情七絕的火灼刀勁復再發作,焚灼著她的五臟六腑,致令她的咀 
    鼻不由自主滲出濃濃血絲,苦不堪言。 
     
      她,又再次回復了原狀,還有數日,便要被刀勁焚為灰燼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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