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但縱已棄刀,刀皇看來仍是意難平,但見他目露迷惘之色,霍地咬牙仰天暴叫:「為
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何老子花了十年歲月苦思的刀,仍不配我的斷情七絕?」
「普天之下,到底要怎樣的刀,才能將我的七絕發揮至最無情最絕頂的境界?」
刀皇每一字皆挾勁吐出,聲聲怒問,非但震動蒼天,更震得週遭冰雪及山石簌簌欲塌,
似將要天崩地裂!
而在距其所站不遠的一座細小雪丘,更瞿地嶄露無數裂痕!
赫聽「隆」然一聲雷響,這座細小雪丘竟突然爆開,當中更激射出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竟是刀皇之女——第二夢!
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
自從第二夢的娘親「梓屏」慘死於刀皇的「刀終情斷」之下後,歲月匆匆,想不到轉眼
又已十年!
而在這十年之中,第二夢也該由一個八歲稚童,長大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然而,何以第二夢甫從雪丘破出,便已頹然翻倒地上?她何故埋身雪丘之中?
只見此際的第二夢,已蹣跚地從雪地之上站起,但她看來卻是異常虛弱,渾身上下更在
散發著一股熊熊熱氣,遽地「噗」的一聲,她身子一軟,復再不支跌坐地上!
刀皇見狀,即時身如電起,飛快已掠至第二夢身後,手起掌落,雙掌已緊抵女兒背門,
功力更源源不絕貫進其體內。
良久,第二夢內息漸暢,吐納漸轉均勻,刀皇此時方才撒掌,冷冷而道:「沒有用的!
即使你欲以冰雪之雪,抑壓斷情七絕在你五臟六腑內的火炙刀勁,但始終會徒勞無功!你今
生今世,也別奢望能擺脫斷情七絕,更休想可離開我!」
一陣寒風吹過,拂起了第二夢所披斗蓬上的帽子,只見她此刻的臉,竟已……啊?她的
臉……,為何會變成這樣?
還記得十年之前,第二夢因被刀皇逼練斷情七絕,以純陰之身無法駕馭七絕至剛至陽的
火熱刀勁,以致刀勁凝聚心田不散,遍體卻冷如寒霜,非但眸子眼白之位化為一片冰藍,一
張臉更如雪白,整個人就像一個冰雕女孩!
然而此刻,她目中的冰藍,與及如雪白臉竟已盡褪,換上的,是一張如常人般平滑的臉
;看真一點,已是十八年華的她,更出落得異常清秀,她,原來是個天生麗質的女孩!
只是,在她這張本該可以傾倒眾生的臉上,卻有一個遺憾,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遺憾…
…赫見在其左臉之上,竟有一道如被烈火烙灼的矚目紅印,自其左額直插眉目,直至其左眼
之下方止!
好殷紅的一道印記!好可怕的一團烈火!這道紅痕就如一團熊熊烈火,狠狠地將這張清
秀的臉燒為兩半;右邊令人艷羨,左邊臉,卻如同一個醜惡咒咀!
多麼可惜!何以第二夢的臉,在這十年間會由寒轉熱,到頭來,更變得倍為觸目驚心?
緣何至此?
她這張臉,該由十年之前說起……猶記得十年之前,第二夢之母梓屏臨終之時,曾千叮
萬囑女兒別人放棄夢想,只惜第二夢縱然有心追夢,斷情七絕,卻殘酷地將她的意志日漸消
磨。
梓屏死後的第一年,第二夢仍能堅持心中夢想;第二年,她對母親之言依然記憶猶新;
第三年,她仍忘不了;但自第四年開始……當她在其父催逼之下,將斷情七絕愈練愈精,體
內刀勁便愈來愈烈,每當她一旦有情緒起伏,火熱刀勁便儼如一柄利刃,一刀一刀地切割著
她小小的心房!
當時的她,也只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而已,即使身負蓋世刀法,又如何能承受
這摧心折腹的痛楚?她所過的每一天,皆像只為與心房那股徹骨痛楚對抗,她逐漸忘了自己
本來還有一個要追的夢,那個她曾經每隔數夜便會造的夢,那個「風武將軍」的夢……想不
到這個夢,她亦不再造了,原來不但人的意志,就連夢境,也會被痛苦消磨殆盡!
之後的日子,第二夢的生存,就像為練刀與對抗痛苦而活。她每日的所思所想,也僅是
望能早日找出一個方法,能稍為消解刀勁帶給她的無窮痛楚。
而就在她十四歲的時候,機會終於來了!
那一年,刀皇帶她到一個極北之地練刀,以讓她能體會斷情七絕用於冰寒之地的利與弊
;那個極北之地,甚至遠較雪映鄉還要冰雪連天,終年也像給重重冰雪籠罩,不見天日。
然而,第二夢卻在此冰天雪地之下,有緣遇上了她畢生第二個師父——一個被囚在冰窖
中的神秘漢子!
事緣其時的刀皇,因要苦思自己那柄最完美的刀,在將第二夢帶到這極北之地後,也並
非時刻留守其身旁,故第二夢在每日練刀之餘,間亦會在此極北之地蹓躂。
終於在機緣巧合下,給她無意中找著一個位處極為隱蔽的冰窖,冰窖之中,更赫然囚著
一個神秘漢子!
然而這神秘漢子,也並非真的被囚窖內,她只是不知何故,自囚於此。她若要走,即使
是最牢不可破的冰窖也無法困住他,只因他非但背負一身非凡修為,她,更有一個世人合該
景仰的外號——劍皇!
這個喚作「劍皇」的神秘漢子,眼見第二夢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被其父強逼練刀至不似
人形,心下無限憐惜之餘,更有感她習武天資奇高,決定傳她一套與斷情七絕截然不同的無
上武學——皇者劍!
所謂皇者劍,本是劍皇所有劍法大成;他不惜將自己畢生絕學傳予第二夢,其實是因皇
者劍的劍勁至陰至寒,與刀皇斷情七絕刀勁的至陽至剛,完全背道而馳!
正因如此,劍皇心忖以其皇者劍勁,必能克制第二夢心坎內的火熱刀勁,讓她消滅那股
徹骨痛楚。而第二夢聞得這股劍勁或能與斷情七絕相剋,更是滿懷希望,遂背著父親,努力
不懈地苦練這套劍法,可惜……劍皇雖是一片好心,卻是弄巧反拙,為第二夢這可憐的孩子
,鑄下了無法彌補的大錯!
就在第二夢練劍三月之後,她體內的皇者劍勁已愈積愈多,她逐漸發現,自己四肢八脈
的內氣愈來愈不穩定,終於有一天……正當她又瞞著刀皇,在一個密林秘密苦練皇者劍法之
際,她瞿地感到心坎之位時而炙熱如火,時而冷如萬載寒霜,顯而易見,她體內的火熱刀勁
與陰寒劍勁,正在互相激烈衝擊,排斥……而本來只是凝聚於其心田之位的火熱刀勁,在與
陰寒劍勁相沖之下,竟突然流竄至她的五臟六腑,繼而遍及全身,霎時她整個人如墮煎鍋,
非但五內如焚,渾身更像隨時冒出烈火!
她的人亦在極痛極熱煎熬之下,倒地翻滾,就像有一股撲以不滅的地獄之火在焚燒著她
,令她痛不欲生!
而她的臉,亦真的冒出了熊熊烈火!
一股無儔火勁驀從她的左臉透發而出,當場在她的左額至左眼瞼下之位,烙下一道深刻
而矚目的紅斑,她的人,亦終於不支昏厥過去!
到得她醒來之時,方發覺已身在家中;原來是刀皇發現她在林中秘密練劍,及時以自己
功力救回她一命,否則,她此番被寒熱兩勁衝擊,必會五內焚為灰燼而死!
然而命雖然撿回來了,可是,也許其時的第二夢,卻情願死掉還好。
只因以後的日子對她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這次被寒熱衝擊,非但在她左臉烙下無法磨滅的醜陋紅斑,更將心田內的炙熱刀勁逼至
遍及五內及全身上下,故一旦她再有什麼情緒起伏,非但心坎痛如刀割,其餘臟腑也劇痛難
當,甚至四肢八脈亦熱如迸裂,她,彷彿已注定為承受劇痛而活!
最可怕的還是,即使她不動情,即使她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由於她體內仍存有皇者劍
的陰寒劍勁,這道劍勁每日皆會在體內發作一次,再次衝擊她的七絕刀勁,令她再飽嘗極度
痛楚之苦!
幸而,只要刀皇以其深厚功力,在第二夢發作時為她壓抑體內的陰寒劍勁,她便能倖免
受苦,然而這亦表示,第二夢今生今世,也別奢望能擺脫其父制肘,只因刀皇曾明言,若其
女兒沒其內力相助,五內及全身若被火勁長期焚灼,不出一月,整個人必會焚為灰燼而死!
唯一自救之法,便是繼續苦練斷情七絕,望能有朝一日,體內火勁強至刀皇如今的境界
,便能無懼劍勁衝擊,更可自行壓抑寒勁,可是,其時年紀還小的第二夢,究竟還要苦練多
久,才能像其父那樣強?那樣無敵?
誰知道!第二夢根本不敢想像下去!她只知道,由那個時候開始。她已寸步不離其父,
好讓她一旦發作,刀皇便能及時為其貫功!
亦由那個時候開始,斷情七絕,對她來說就像一個無底深潭!
她愈是苦練,功力便愈高;功力愈高,火勁一旦發作便愈痛苦;但若她不練,更無望能
自行壓制體內的陰寒劍勁,簡直苦不堪言!
唯一慶幸的是,這次寒熱沖南,雖在她左臉留下醜陋紅斑,卻總算盡驅她臉上的寒霜;
她的臉已不再像以前一般雪白如冰,眼白之位的冰藍亦已盡褪,她再不是一個臉如冰雕的古
怪女孩!
只是臉上寒霜雖去,由於她體內仍有陰寒劍勁,她的一雙手,仍是如舊冰冷,即使冰勁
發作,她的手還是冷得毫沒半點人氣。
這樣生不如死的練刀生涯,一過又是四年,直至如今,第二夢雖已長成為一個亭亭玉立
的少女,可是臉上那道紅斑,卻仍是她的遺憾!
不但如此,在斷情七絕長期折磨下,她非但已忘記了什麼是夢,更不敢再有任何美夢,
她每日的生涯,只是望能減輕發作時那股五內如焚、遍體欲裂的極度痛楚!
而為了減輕這股痛苦,她對人世任何的「情」已沒有任何希望,甚至逐漸麻木!
只因她僅僅十八年的生命,大部份的時光皆在極度痛苦中度過,她甚至被痛苦折磨得忘
了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應該有血有肉有歡有笑的人!
為了避免情緒上的波動,她已不再笑,不再哭,不再憂,不再愁,不再有情,也不再接
近其他人和物。
她的心,就像一池不動死水!
她的人,更像一具每日只會練刀的行屍走肉!
無夢,無愛,無情,無望,無淚!
心中唯一微末的希望,只是望能找出其他能夠減輕其痛苦之法,只是如此微末、卑微的
一個心願……笑商
就像最近,她在刀皇隱身在雪映鄉雪山之巔鑄刀同時,也嘗埋身雪下,望能以雪中冰寒,
加強自己體內的冰寒劍勁,再蓋過火勁帶給她的無邊痛苦,可惜還是徒勞無功,目下還要再
次勞動刀皇,為其貫氣平息火勁……而眼見女兒在自己相助之下,如今逐漸回復元氣,刀皇只
感到滿意極了,他復再冷冷一笑,道:「看見了吧?你對體內的炙熱刀勁根本束手無策!我
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乖乖繼續練你的斷情七絕吧!嘿嘿……」
乍聞老父此言,從痛楚中紓緩過來的第二夢,此時終於徐徐睜開眼睛,虛弱地問:「爹
…,其實…以刀法而言,我已將斷情七絕練至渾然無瑕,你,還要夢兒練至什麼境界,方才
心滿意足?」
刀皇道:「不錯!你的刀法雖已有成,可惜你刀勁的修為仍有不足,只要有朝一日,你
刀勁之深厚能追上我,方才算是人刀大成!」
「但……」第二夢又道:「爹的刀勁修為,普天下已難逢敵手,夢兒也不知要再練多少
年,方能與爹相比?爹又何苦定要強我所難?」
刀皇聞言面色一沉,道:「不!即使你窮盡一生,也必須追上我如今的刀勁修為!你可
知道,近十年我已不讓自己功力再有寸進,便是要等上你!」
刀皇此言一出,第二夢為之一愣,問:「爹…,你要等上夢兒幹啥?」
「因為……」刀皇霎時面色凝重,一字一字地吐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答案:「我要與你公
平一戰!」
天!第二夢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爹竟要…戰她?他竟要…父女相殘?
本已稍為平復下來的她,剎那之間,體內的火勁又要因這一驚而發作,幸而刀皇雙掌仍
抵著她的背門,真氣一貫,火勁又被壓制下來。
「爹…,你…你為何要…戰我?」
刀皇冷冷地道:「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在戰果中找出斷情七絕的最後一絕刀終情斷,
如何才是最強最絕情的境界!」
是的!刀皇這個意念雖然瘋狂,但也只有兩個同樣習練斷情七絕、修為相若的刀手認真
一戰,那最後戰勝的一方,所使的刀終情斷,便必是最強最絕最完美的刀終情斷!
只是,決戰總免不了死傷,刀皇父女倆若真的要認真一戰,恐怕屆時的戰果,亦必會如
斷情七絕此最後一絕的四字所言——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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