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行行重行行。
由於雙目受傷,聶風無法馭馬,故唯有買下一輛馬車,就由第二夢在前策馬,載著他徐
徐前進。
二人就這樣一起結伴上路,不經不覺,已走了三日路程。
唯對於聶風來說,竟像走了三十日那麼久。
只因為,他原以為自己的眼傷會在短時間內痊癒,實情卻是,他雙目在這三日來還是老
樣子,也不知到何時方能痊癒。
故聶風仍活在黑暗之中,不是不苦悶的。
然而好一個聶風!即使苦飛,卻沒有絲毫心浮氣躁!就連第二夢也開始為他的眼睛擔心
了,他卻仍沒為自己操心,那份處變不驚的泰然自若,實在難得!
反而,聶風操心的卻是第二夢!
緣於不知何故,這數日來第二夢一直馬不停蹄,日夜趕路,甚至聶風有時候想投棧休息
,第二夢仍堅持上路,直至馬兒也無法熬下去了,她方才停下來,但只是在客棧稍歇一夜,
翌晨便立即易馬起行。
彷彿,她必須盡快趕至江南方才罷休;又彷彿她已時日無多,必須爭取一分一刻的寶貴
時間……第二夢何以如斯趕急?聶風深感好奇!只是也沒細問,他只知道,第二夢要找十二
驚惶,絕不是只為成全其母臨終心願那末簡單,她一定另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
除此,每日午時,當烈陽如火高照,第二夢的氣息總是有點沉重急促,聽來甚是痛苦,
接著她便會自行消失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便又如沒事人一般,聶風鑒氣辨聲,心知第二夢
必身懷暗疾,每日子午最熱之時必會發作……這樣溫柔的一個女孩,怎麼活得如此辛苦?聶
風不敢細問,只是不時欲以言語逗她開心,但很奇怪,他,竟從未聽過第二夢的笑聲。
她竟然從不笑!
不單不笑,聶風還發覺,第二夢的語氣也從沒露流不悅、不喜,甚或悲傷哀愁,即使是
一聲歎息,她的聲調還是淡淡的,仍然像一個七情不動的高僧!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聶風心想,她擁有足可為她療傷的功力,身上更隱透著一股聶
風看不透的無儔刀氣,論武功,她應可勝過武林許多一流高手,但若論世情,她卻像是從未
沾過半點世情!
就像有一次,他倆的馬車經過某個城鎮的市集,正有販子在賣冰糖葫蘆,第二夢竟問聶
風,冰糖葫蘆是些什麼。
聶風簡直無法相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竟然從未嘗過一口冰糖葫蘆!即使是最窮困的
人家,也買得起冰糖葫蘆這些孩童小吃,她彷彿完全沒有童年?
那她童年的歲月,到底是如何度過?
聶風那會知道,第二夢的童年,面對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刀勁煎熬,還有慘無人道的練刀
生涯,她何止沒有嘗過冰糖葫蘆?她也從沒嘗過孩提時代的友情!她沒嘗過的東西實在太多
太多!
聶風最後也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第二夢,她吃得很愜意,卻不敢太開心。
連開心,她也不敢?
不過既然第二夢吃得愜意,聶風便將此記在心頭,二人每到一個村鎮,他必會買一串冰
糖葫蘆給第二夢。
只是,第二夢縱然感激聶風的好意,卻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有時候不坐馬車,二人
走在路上,第二夢總是與他足有半丈之遙。
她,就像聶風的雲師兄,與每個人的距離皆異常遙遠,唯一不同的是,步驚雲看來異常
冰冷,第二夢縱然不冷,卻淡!
二人就如此這般一直向南進發,目的地亦不謀而合,便是江南「百曉莊」!
只因不但聶風要到百曉莊借取百曉狂生那卷武林歷史,一睹十二驚惶的真面目,就連第
二夢所得的那卷地圖,亦指出必須先到百曉莊,才能有望找出十二驚惶。
而就在第十日,二人已愈來愈近江南。
第一件奇事,便是愈近江南,沿路之上便愈來愈多江湖人!
這些江湖人,更是來自五湖四海,上至名門大派,下至黑白兩道皆有,少說也有數十路
人馬。
第二件奇事,便是這一干群雄,原來也是前赴江南!
這可奇了!這各門各派人馬,既然同赴江南,難道也和十二驚惶有關?
第三件奇事,也是最離奇的一件奇事,便是這前赴江南的數十門派,每派也帶了一口「
棺材」同行!
實在匪夷所思!每派一口棺材,合共便有數十口棺材在路上徐徐進發,直如列隊而行!
聶風與第二夢也從沒見過這麼多的棺材,真是大開眼界!二人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何以
各門各派皆帶一口棺材上路,最後,還是由聶風開口,問其中一名與其馬車擦身而過的掌門
。
此人正是星宿派掌門「韋千峰」,看來有點傻里傻氣,卻沒料到竟會當上掌門,但聽他
笑道:「呵呵,年輕人!原來你們猶未知道這各路群雄到江南幹啥,又為何要帶著棺材上路
?就讓老子告訴你們,我們其實是因為接到『驚惶貼』,才會趕去江南百曉莊!」
什麼?原來眾人是接到一張驚惶貼的東西才會如此?聶風與第二夢聞言大奇,聶風問:
「韋掌門,到底何謂驚惶貼?」
韋千峰道:「是這樣的!半個月前,武林不少門派,皆接到從百曉莊發出的驚惶貼,貼
內申明目下正是不世奇人十二驚惶百年重現武林之期,只要誰能先找到十二驚惶,誰便可願
望成真!」
「但十二驚惶的真正面目,卻只記載於百曉莊第十代莊主百曉狂生所著的武林歷史之中
。今次百曉生的第十三代新莊主,遂在武林派發驚惶貼,廣邀武林同道出席三日後的驚惶會
,並會在會上以武論英雄,只要誰能勝過所有群雄,誰便有資格借取百曉狂生的武林歷史,
找出十二驚惶。」
「然而這個百曉莊的新莊主,同時亦列出一個條件;便是群雄若有心赴會,每一派皆必
須帶一口棺材給其作禮!無貼又無棺,無路赴驚惶!」
簡直荒天下之大謬!這個世上,竟有人要求以棺材作禮?這個百曉莊的新莊主,敢情是
瘋了!
想不到就在聶風及第二夢前赴百曉莊途中,滿以為無風無浪,竟又會節外生枝,此行已
不單是他和第二夢的事,更是數十門派掌門的事!
一想到這裡,第二夢的心更是直向下沉,緣於她一直以為除了她和聶風,便沒有其他人
要找十二驚惶,但如今多了這數十派的掌門爭奪那卷武林歷史,她的機會,已愈來愈微了…
…然而她此行卻非要找到十二驚惶不可,否則必死無疑!
那韋千峰一口氣說罷事情始末,隨即揮手笑道:「呵呵,年輕人,老子也不與你倆再說
下去!還有三日便是驚惶會,我必須盡快趕到江南,否則若趕不上與其他人以武論英雄,又
如何能求十二驚惶成全我的畢生心願,讓我雄霸武林呀?哈哈哈……」
朗笑聲中,韋千峰已策馬急馳而去。
第二夢看著韋千峰的身影去遠,一雙柳眉幾已皺為一線,她沉吟道:「原來…,要赴百
曉莊的驚惶會,必需那道驚惶貼?可是,我們那有什麼驚惶貼?那即使我們到了江南,豈非
仍不得其門而入?」
聶風忽然對第二夢神秘一笑,道:「本來是的。我們本來沒有驚惶貼,但,如今有了!
」
說著,竟從懷內取出一道血紅色的貼,只見貼上真的寫著三個小字——驚惶貼!
第二夢喜出望外,愣愣問:「這…真的是驚惶貼?你…是如何得來的?」
聶風露出一個頑皮笑容,道:「是剛才從那韋千峰身上借來的!」
第二夢至此方才明白,原來聶風適才乘韋千峰高談闊論時,巧施空空妙手,想不到他雙
目受傷,身手仍不遜平時,她不由道:「聶兄,我們雖已有了驚惶貼,但那韋千峰豈非沒有
貼了?這樣做似乎有點……」
第二夢話猶未完,聶風又一笑道:「夢姑娘大可放心!你也聽見那韋千峰適才的雄圖大
願了?這個武林,已經太多人想雄霸武林了!少了他,武林也許又少了許多紛爭!我們就當
是為武林幹點好事吧!」
不錯!聶風此言說得對極了!
這個武林,已經有太多像其師雄霸那樣野心勃勃的人物!他也只不過是為未來的武林,
先除一害吧了!
可是,縱然已有驚惶貼在手,聶風卻遽地記起一件事,道:「夢姑娘,三日後我們一到
江南,記著先到市集一逛!」
「哦?為何如此?」
聶風又是一笑,道:「我倆可別忘了,除了驚惶貼,我們還要先買一口棺材!」
是的!適才韋千峰說過:無貼又無棺,無路赴驚惶!為免不得其門而入,二人真的必須
先買一口棺材!
乍聞此語,第二夢差點便「會心」笑了起來!
可惜她不敢。
三日之後。
第二夢與聶風終於來至江南。
好一個江南!與聶風長居的天山,及第二夢隱身的冰天雪地,直如兩個世界,兩個模樣
!
江南彷彿沒有冬天,適逢嚴冬剛過,春分剛至,非但百花齊放,在江邊爭妍鬥麗;每當
夕陽西下,映照江水之上,那蕩漾在江水上的金光,甚至比百花更為燦爛,更為醉人!
可惜如此良辰美景,暫時失明的聶風也無緣欣賞。
只是人的眼睛,有時候總為看得見的東西而目迷五色,反而忽略了一些人眼看不見的事
情。
譬如……人的心。
在過去十日十夜的結伴同行,可能因為聶風暫時無法視物,因此,他更能看清第二夢這
女孩的心。
她有一顆善良的心。
該怎麼說呢?譬如說,每一回聶風與第二夢在客棧用膳之時,第二夢雖仍與聶風保持距
離,但總會耐心地為眼睛不靈光的聶風,一根一根的挑去細如綿針的魚骨,以免他會骨骾在
喉。
又譬如,每經過一個小鎮,第二夢無論如何心急趕往江南,也必會稍為駐足,向鎮民打
聽當地有否名醫,可以令聶風的雙目盡快復元。
可惜,如此善良體貼的一個女孩,聶風竟一直無緣看清她的廬山真貌,也看不見她臉上
的溫柔,而就在今夜,他更可能要與這個女孩分別……全因今夜,他與第二夢極可能會找出
誰是十二驚惶,以後再不用一起結伴上路!
今夜,正是百曉莊「驚惶會」之夜……天色漸暗,夜雖猶未降臨,黃昏卻已將盡。
在江南一條大街盡頭,有一座宏偉雄奇的莊園,單是外牆已長逾百丈。這座宏偉莊園已
屹立在此地二百多年,冷眼看盡江南幾許變遷風雨,多少春秋歲月;這座大宅,正是江湖中
無人不識的——百曉莊!
然而,這座自百曉狂生死後,寂寞了幾近數十年的山莊,於這個黃昏,門前卻是張燈結
綵,群雄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究竟,本來一派莊嚴的百曉莊,何以竟會在今日刻意廣邀群豪,再涉武林,更要每派帶
一口棺材作禮?其第十三代莊主的腦海之內,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
會否,今夜的驚惶會,是一個令人震悚的陰謀?
當黃昏將盡未盡之時,聶風已掮著一口棺材,與第二夢混進群雄當中,成功憑貼進入了
這個聞名已久的百曉莊。
未入百曉莊,第二夢已覺此莊異常宏偉;一入百曉莊,更覺此莊名不虛傳!
緣於在此莊的每一角落,皆有數不清的竹架依牆林立;竹架之上,更整齊放著無數卷席
,少說也有數萬卷之多,直如一個茫茫書海!
難怪當年百曉狂生能以「百曉」馳名於世,一個人若能閱遍這數萬卷書,那又何止百曉
?甚至天地玄奇也難他不倒!
而此刻在百曉莊庭園之內,已放置著數十口棺材,敢情是各派入莊後留在園內,情景之
詭異陰林,一時蔚為奇觀。
聶風也不細想,先放下肩上的棺材,接著便與第二夢踏進廳堂。
只見巨大的廳堂之上,早已筵開半百,坐滿數十派從各地趕至的掌門精英,聶風與第二
夢,亦被百曉莊的家丁安排坐於其中一桌之中。
只是二人甫一坐下,同桌的竟有一個高瘦漢子霍地一站而起,指著聶風與第二夢破口大
罵道:「媽的!怎麼如今武林如此人材不繼,良莠不齊?連瞎的和沒臉見人的,都可出席驚
惶會?更安排與我們穹蒼派同坐一桌?」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堂堂一代大幫的神風堂主聶風,竟被人誤會是個藉藉無名的瞎子!
而第二夢由於臉上的醜陋紅斑,在入莊後將帽子垂得更低,致令無人能看清她的面目!
這個驀然破口大罵的漢子,正是穹蒼派的掌門呂先開。坐於其畔的,則是其師弟柳清弓
。柳清弓亦附和道:「師兄說的對!我們穹蒼派,少說也是江湖二十大門派之一,與這些瞎
子和沒臉見人者同坐一桌,簡直有失身份!」
呂先開見其師弟附和,愈說愈意氣風發:「不錯!以我們穹蒼派在江湖歷史之悠久,也
只得少林與武當配與我們同席!」
說時又瞪了聶風及第二夢一眼,無限驕橫地道:「喂!你倆聽見沒有?還不快滾到別桌
去!別再在此丟我們的臉!」
天底下竟有如此橫蠻惡人,聶風聽罷也不禁失笑。他與第二夢只是持著韋千峰的驚惶貼
而來,為免被人識破,本不欲多生事端,但那呂先開實在盛氣凌人,聶風只得道:「這位穹
蒼派的掌門,我倆實無意冒犯,只是你要我二人坐到別桌去,但環顧此廳堂,已是座無虛設
,在下實不知該坐到何處。」
「既然你們穹蒼派羞與我倆為伍,不若,你們就坐到別處去吧!」
聶風此言一出,本已驕橫無比的呂先開,即時火上加油,怒不可遏,吆喝:「媽的!你
這瞎小子不要命了?快給我滾開!」
暴喝聲中,已一掌朝聶風面門疾摑過去!
唯就在他蒲扇般的大掌快要摑中聶風之際,戛地「噗」的一聲……聶風臉上竟安然無恙
,但呂先開的左臉之上,赫然多了一個殷紅腳印,就如同一個以腿留下的耳光,異常矚目!
而這記耳光,更掃得呂先開金星直冒,門牙也掉了下來,人更被硬生震後數步!
好快如無影的出手!不!是腿!
場中數十派掌門,居然無一人能看個清楚,到底呂先開的臉是如何中腿的!眾人面面相
覷,心想極可能是聶風所出的腿,卻又見他仍安然坐在原位,紋風不動,似根本從沒動過半
絲半分,那,他到底是何時,又是如何出腿的?
其實,適才的一腿,真的是聶風所為!
場中數十派的掌門看不見聶風出腿,只因聶風的身形比聲音還快,而今到會的所有掌門
,修為卻實在尋常;故以他們的資質,根本無法以肉眼捕捉聶風比聲音更快的腿!
這一腿雖中的離奇,但一旁的柳清弓此時已戟指為劍,從聶風左方攻至,疾插他的咽喉
!
連穹蒼派的掌門呂先開也要中腿,柳清弓這樣一個膿包,聶風縱無法視物,也不用費吹
灰之力便可將其打發,然而,聶風真的不用費半分吹灰之力!
只因他猶未出手,忽地「辟拍」兩聲,柳清弓的臉上竟已被人重重刮了兩記耳光,倒飛
開去!
同樣是快如無影的出手!同樣也是場中群雄無法辨清是誰出手!這兩記耳光,卻並非聶
風所為,而是……聶風忽地想起一個人可以有這樣快的出手,他愣愣問身畔的第二夢:「夢
姑娘…,是你?」
縱然聶風無法瞥見第二夢此刻的表情,但第二夢並沒回答。
她不答,亦即默認!
聶風相當訝異,緣於他縱然早已感到第二夢武藝不弱,但她的出手,竟然也能和聶風一
樣,令場中群雄無法捉摸,那她的出手之快,估計也不會比聲音慢上多少……而第二夢出手
能如斯快如無影,也許全因她過去十多年的生命,每日皆要被逼練刀之故!所謂用刀之道,
本來便是要「霸」、「勁」、「狠」……「快」!
正副掌門連中兩元,同桌的七、八名穹蒼派弟子也大吃一驚,此時呂先開和柳清弓亦已
重整旗鼓而上,向眾弟子喝令:「大家亮兵刃上吧!今日非要宰掉這二人不可!」
一聲號令,霎時「錚錚」連聲,呂先開二人和眾弟子已一同拔劍,更向聶風疾刺而上!
劍風颯颯,好一個聶風,卻仍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但見他好整以暇一笑,依舊一動不
動,接著,突聽「噹」然之聲迭響……呂先開及其門下合共十柄利劍,赫然被人齊柄震斷!
十劍齊斷,當真非同小可!緣於若有人僅以血肉掌腿,便能硬生生連環震斷十劍,其腿
勁之強橫,可說世上無雙!而這一腿能在眾人看不見之下連環斷劍,腿出之快,亦更勝適才
掃在呂先開臉上的腿印!
不問而知,這一腿,也是聶風的傑作!
一腿技驚四座,場中群雄當場為之鴉雀無聲!眾人本欲在今兒以武論英雄,以求能找到
十二驚惶,但觸目所見,世上竟有他們無法捕捉的腿影,高下立見,場中數十掌門還有何勝
券可言?
甚至適才咄咄逼人的呂先開等人,此刻亦呆若木雞,不敢妄動,噤若寒蟬!
而聶風這一腿的精彩,亦教一旁的第二夢微感意外!她原以為聶風重創在其父刀皇招下
,修為也許不過爾爾,她那會想到,聶風與刀皇硬拚時傷了雙目,並非全因不敵,而是他為
保那無辜艇家而一時大意所致,實在非戰之罪!
霎時之間,整個百曉莊偌大的廳堂,頓呈一片死寂,為聶風這一腿而死寂!
然而就在此時,內堂倏地傳來連串「拍拍」掌聲,打破這教人窒息的死寂!隨著掌聲,
更傳來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道:「好!好絕世的一腿!」
「素聞天下會神風堂主的『風神腿法』獨步武林,快如清風,勁如雷霆,世上無人能及
!今日有幸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聲音,聽來竟是一個年輕女子!聶風聞言,縱然無法視物,亦不期然回頭,而第二
夢及場中群雄的目光,亦盡皆落在聲音源自的內堂之上!
只見語聲方歇,一條人影已自內堂緩緩步出,身後還跟著十數名婢僕,排場倒真不小。
唯瞧真一點,眾人當場眼前一亮,這條人影,竟是一名年華十八的妙齡少女!
這少女非但長得漂亮動人,一張臉更如滴搓酥,猶如一座當選手雕成的玉像;且一雙眸
子不獨泛漾著一股悠然自信,眼中的慧黠,更如同一眼便能看透人心一般,令人不敢直視她
的目光。
這樣一個大美人,直教場中所有男子漢看得瞪眸不轉,而眾人乍聞此少女道破聶風身份
,更是異常震驚!眾人那裡想到,這個瞎子,竟是名震江湖天下會的神風堂主!
而第二夢驟見這美貌少女,頭隨即垂得更低,低得帽子已完全掩蓋了她那張令人遺憾的
臉。正如穹蒼派那個呂先開早前戲言,她,真的沒臉見人……眼前少女儘管美得驚人,聶風
卻未有目迷五色,只因他根本無法看見,即使能夠看見,聶風也並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種
人。
他笑道:「好眼力!姑娘能一眼看出在下使得是神風腿法,見識之淵博實在令人拜服!
敢問姑娘,與百曉狂生是何關係?」
那少女慧黠一笑,答道:「我姓『練』,單字一個『心』。」
「百曉狂生是我的先祖,而我,正是百曉莊……」
「新上任的少莊主。」
什…麼?這個…年方十八的美麗少女,竟然就是百曉莊的新少莊主?想不到百曉莊傳到
這一代,已是後繼無男,最後由此女掌權?
而這個喚作「練心」的少女,她的姓,亦真的是百曉狂生的姓。百曉狂生只是其外號,
他原姓「練」!
群雄本已為這個「練心」的美貌而目瞪口呆,如今得悉她是廣邀他們赴會的百曉莊主,
更是瞠目結舌,呂先開突然又道。
「你這黃毛丫頭,竟是…百曉莊主?就是你要我們每派…帶一口棺材,給你作為…見面
禮的?你到底要這麼多的棺材來幹啥?你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練心神秘一笑,笑容中竟閃過一絲狡獪之色,道:「我一個女孩兒家,怎麼睡得了這麼
多的棺材?你們放心!這些棺材當然會有用武之地,只是,暫仍不是讓你們知道的時候!」
說著又回望聶風,又看了第二夢一眼,道:「聶堂主,練心雖廣發驚惶貼,但也並非邀
及整個武林,僅發貼給數十門派。記憶所及,並未有邀請天下會前來赴會,聶堂主今日竟會
持貼與聶夫人不請自來,實在教心佩服佩服!」
啊?她竟誤以為與聶風同來的第二夢,是他的妻子?
第二夢聞言登時心頭一動,體內刀勁差點又要發作。
而聶風,縱是堂堂男子,也即時脹紅了臉,道:「練姑娘…誤會了!這位夢姑娘並非聶
風的……」
話剛出口,忽醒覺自己如此急於否認與第二夢的關係,不知會否令一旁的第二夢在人前
難堪,於是隨即住口。
練心眼珠一轉,似有心與聶風抬槓,又道:「哦?聶堂主是否想說,這位夢姑娘並不是
你的妻子?那她到底又是聶堂主的什麼人?」
這個練心句句逼人,聶風腿法縱然利害,一張咀卻難以招架,一時間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
幸而一直不語的第二夢,此時卻突然插咀道:「我,並不是聶兄的什麼人,我只是與他
結伴前來,尋找十二驚惶!」
練心會意笑道:「原來如此!原來聶堂主與這位夢姑娘,皆有心染指十二驚惶?那好吧
!」
「縱然聶堂主並非本莊邀請之列,但相請不如偶遇!既然聶堂主和夢姑娘已不請自來,
今日大可與座上各大掌門以武論英雄,看誰有資格獨得本莊的武林歷史,找到十二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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