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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飲 神 鋒

                     【第十章】 
    
    第十回 殺心無悔
     
      人間凶獸! 
     
      也只有人間凶獸四字,才足以形容此刻在十憐眼前的聶鋒! 
     
      十憐造夢也沒想過,以洗血訣清洗瘋血只有整整兩月的聶鋒,在最後一次傾注百種寒藥 
    後,獸鱗本已消失幾近九成的他,竟又會驟生劇變! 
     
      此際的聶鋒,非但身軀急劇顫抖,狀似異常辛苦,咀鼻更源源不絕滲出殷紅鮮血,在狂 
    叫一聲之後,渾身上下毛孔更在同時噴血,恍如血人! 
     
      最可怖的還是,聶鋒雙目的眼白之位,竟變得一片火紅,儼如一顆會隨時噴出熊熊烈火 
    的凶獸,將世上所有生靈滅絕、吞噬! 
     
      戛地,聶鋒從滿是鮮血的牙縫中,異常辛苦地吐出數字:「十...憐...快...走......?
    v「否則...便...來不...及...了!」 
     
      來不及?為何會來不及?十憐猶未及細問,聶鋒此時十指赫如獸爪,猛地往藥池四壁亂 
    抓,接著暴吼一聲,雙目一瞧......他的人竟像完全失去常性似的,張開血淋淋的咀巴,便 
    如一頭凶獸般躍出藥池,向十憐咽喉狂咬! 
     
      「啊...?聶大哥...你幹什麼?你...不認得我嗎?我是...十憐啊!」 
     
      變生肘腋!十憐一時也只懂驚呼,不懂閃避,眼看聶鋒已撲至她眼前咫尺,她快要喪命 
    在其瘋狂一咬之下時,瞿地......「嗖」的一道破風之聲!一道森寒白光已自洞外飛射而進 
    ,狠狠將快要咬著十憐的聶鋒硬生逼開,更非撞於洞壁之上,迸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噹」然 
    巨響! 
     
      瞧真一點,這道森寒白光,赫然是公子敗戰無不勝的「不敗刀」! 
     
      刀與刀客,至死亦應不離不棄,既然不敗刀突至,那它的主人又在哪? 
     
      它的主人,原來已在不知不覺間......到了聶鋒身後! 
     
      「公子...敗?」 
     
      驚見公子敗竟在此時此刻投至,十憐簡直目瞪口呆,唯驚魂未定,幕又聽「噗噗噗噗」 
    之聲迭起,只見在電光火石間,公子敗已運掌成刀,連封了聶鋒身上數十個大穴! 
     
      最後一掌,公子敗更直中聶鋒天靈,聶鋒當場怪叫一聲,整個人登時昏厥過去! 
     
      眼見聶鋒倒地,十憐至此方才吁了口氣,而公子敗掌勢再轉,一股柔勁已將聶鋒帶起, 
    反手一送,便將他拋回藥池之中! 
     
      十憐無法置信地看著公子敗那張鐵鑄面具,愣愣問:「公...子敗,你...為何會...來?
    ?..這裡?更為何...要...救我?」 
     
      公子敗卻未有正面回望十憐,只是就瞥藥池內已昏去的聶鋒,向來冷漠的目光,竟罕有 
    地泛起一絲憂色,道:「我,是因為今夜在閉關之中,幕然遠遠感應到聶鋒體內的氣有所異 
    樣,才會趕來這裡!」 
     
      原來,公子敗與不敗刀,早前突然感應到一件他和它極不欲發生的事,便是指聶鋒會陡 
    生劇變? 
     
      只是,能在如此遠的距離,便能感應到聶鋒體內氣息的些微變化,公子敗刀道修為之高 
    可想而知,刀中之神美譽,實是當之無愧! 
     
      十憐又道:「那...,既然你已來了,可知道聶鋒為何會突然變成如此?他臉上和身上 
    的獸鱗,本已幾近痊癒的......」 
     
      公子敗又一瞧聶鋒,答:「依我看,聶鋒狂性大發,恍如血人,極可能因為洗血訣在可 
    以徹底抑制其瘋血之前,所生的『暝眩反應』」 
     
      所謂暝眩反應,其實是患者藥到病除前的最後一次發作,這場發作,可能較平素的病情 
    更為嚴重,但若能熬過這一關,此後便能安枕無憂! 
     
      十憐也聽過這種暝眩反應,故亦明解當中道理,只是公子敗此言一出,她卻是芳容微變 
    ,呆呆的道:「我...從沒對你說過,聶鋒的獸鱗能逐漸消失,是因為華陀神鑒的洗血訣, 
    但你適才不假思索,便已說是洗血訣的暝眩反應...,你怎會知道...華陀神鑒之事?」 
     
      「啊...,我...明白了!難道當日在市集暗中將洗血訣留下給我的人,是...你?」 
     
      公子敗也沒想到自己會一時說漏了咀,唯既然給十憐細心瞧破,他亦直認不諱:「是的 
    !洗血訣確是我為聶鋒找來,那又如何?」 
     
      「但,聶鋒本是你的對手,也可能是你畢生最強的對手,你...為何會反過來助他渡過 
    難關?」 
     
      公子敗終於笑了,但卻是一聲冷笑,一聲因世俗人心,從來不管明白他心底所思所想而 
    發出的冷笑:「嘿,你以為我公子敗是什麼人?我公子敗若要戰一個人,豈會乘人之危?」 
     
      「若聶鋒未能以其畢生最佳境界戰我,我也不屑戰他!我這樣悉心為他安排,無非是要 
    求一場公平的決戰!」 
     
      不錯!除非不戰,要戰,便要戰得公平!若聶鋒因為任何原因,而未能盡展應有的實力 
    ,公子敗即使勝了,也是毫無意義! 
     
      「但,任何決戰總是有勝有敗,若然到了最後,敗的人是你呢?」十憐又問。 
     
      公子敗眼眸不轉,正色道:「即使我拜,也要敗得心服口服,敗得光榮!」 
     
      公子敗便是這樣一個人!勝要勝得令自己心服口服,敗,也要敗得心服口服! 
     
      「既然你找來了極為難得的洗血訣,那呂亭兒突然一反常態,主動與聶鋒復合,更規勸 
    他重新振作,恐怕!也是你的悉心安排了?」 
     
      這一次,公子敗已沒有回應,然而沒有回應,亦即默認。 
     
      十憐看著公子敗那張鐵鑄的臉,看著他眼內那絲強如神明般大公無私之色,她的一雙眸 
    子,猝地充滿欣賞之情,心中更不由對眼前的公子敗盡然起敬,重重地噗了口氣,道:「其 
    實...,聶鋒有你這樣的對手,是他畢生的最大福氣......」 
     
      確是,無論公子敗曾暗中為聶鋒付出多少心力,事到如今,恐怕一切前功也要盡廢了..
    ....緣於十憐只見此刻的聶鋒,雖已被公子敗封了身上數十大穴而昏厥過去,但身在藥池內 
    的他,渾身的炙熱瘋血,仍令池內藥液不斷蒸發,他的臉上身上,更在此短短時刻之內,復 
    又浮現不少獸鱗。 
     
      「啊...?怎會...這樣的?聶大哥的獸鱗本已在陸續消散,為何又會...再度漂現?且 
    獸鱗漂現之快,恐怕...很快便將他打回原形!」 
     
      公子敗一瞄聶鋒,就連向來處變不驚的他,此際也展現憂色,道:「聶鋒如今這個困境 
    ,全因他體內的瘋血本是家族遺傳,早已觸入他的五臟六腑,血脈骨髓,根本無法真正抽離 
    體外!」 
     
      「我滿以為洗血訣能為他洗清瘋血,其實證了。洗血訣只能洗清世上任何並非天生的外 
    來熱毒,卻無法洗清家族遺傳,極其量,也只能將聶鋒體內瘋血,抑制回五年前他猶未獸性 
    大發前的模樣,然而......」 
     
      「如今恐怕連抑制瘋血也絕不可能,聶鋒體內瘋血之狂,根本無法讓他能順利熬過眼前 
    這個暝眩反應的最後關頭!」 
     
      公子敗此言一出,十憐不禁心中一驚,追問:「什...麼?你是說...聶大哥根本無法熬 
    過...暝眩關口?那他...將會如何?」 
     
      「他?」 
     
      「他極有可能會真的淪為一頭再也沒有人性的瘋獸,但更大的可能,是他熬不過瘋血的 
    折磨,身心枯竭而死!」 
     
      隆!真如晴天霹靂!十憐萬料不到,聶鋒如今竟是身處生死邊緣,頓時焦灼如焚地道: 
    「不...!我...絕不能讓聶大哥就此而死!究竟有什麼辦法...能令他有一絲生機?」 
     
      看著十憐由衷為聶鋒情急擔憂,甚至急得連眼淚也滴了出來,公子敗忽地長歎道:「辦 
    法是有的,只是這個辦法,卻是一個九死一生之法......」 
     
      「九死一生...之法?那到底是...什麼方法?」 
     
      公子敗道:「聶鋒弄至如此,全因體內瘋血過盛,只要我們能在此緊張關頭,以一具純 
    陰之軀與其血脈相連,藉著陰陽相吸相引,再以我的無上真氣,將其體內部份瘋血硬生引進 
    這具綺陰之體內,便能消減瘋血的燃烈,助其度過暝眩反應!」 
     
      「只是,由於這具純陰之軀將要承接聶鋒部份瘋血,屆時一旦瘋血入體,也不知會發生 
    何事,極有可能,也會因五內如焚而死,甚至我以無上真氣將聶鋒瘋血引出,亦會耗掉我四 
    成功力,而這四成功力,在一年之內亦勢將無法復原......」 
     
      十憐聽罷,想也不想便道:「純陰之...軀?你說的可是女體?若真如此,那就由我來 
    承受聶鋒部份瘋血吧!」 
     
      公子敗也沒料到十憐一個弱質女子,竟想也不想便自動請纓要救聶鋒,當下道:「你要 
    救聶鋒?你可知自己一旦瘋血入體,餘生也可能會像聶鋒一樣淪為瘋獸?甚至身心俱滅而死 
    ?」 
     
      十憐但聽此言,依舊面無畏色,勇敢地道:「要救聶鋒,你也會失去四成功力,既然像 
    你這樣視功力如命的絕世高手,也願犧牲自己四成功力,這四成功力也不知何年何月方才復 
    元,那像我這樣沒用的女子,為何又不可?」 
     
      公子敗道:「但,你可知即便你原為聶鋒犧牲,他的心卻早屬於呂亭兒那個虛有其表的 
    花瓶,無論你如何為他,這個男人,始終還是屬於別人的,你,也不悔?」 
     
      萬料不到,公子敗非但刀法如神,觀人於微的本事也如此高超,十憐被他一趟道破心事 
    ,當下面上一紅,唯仍目無懼色,一字一字的道:「不!聶大哥曾多番救我,對我有救命之 
    恩,我顧十憐區區一顆血肉之心,縱然為救他而被瘋血殺掉,我也......」 
     
      「殺心無悔!」 
     
      這一次,反而公子敗目露欣賞之色,對十憐的欣賞之色,他看著她,像是要看清眼前這 
    個長得秀氣的女孩,何以竟令他感到,她比足以傾國傾城的呂亭兒更為中看?過了良久,他 
    終於道:「好!好一句殺心無悔!既然你能不惜一切要救聶鋒,我公子敗一介男兒,又如何 
    會吝嗇區區那四成功力?我們就立即動手吧!」 
     
      此言方出,公子敗忽又再運掌成刀一揮,刀勁過處,十憐只覺自己左右兩掌掌心一痛, 
    原來已被公子敗的鋒銳刀氣隔空割破,登時血流如注! 
     
      同一時間,公子敗掌勢再施,刷刷兩聲,藥池內的聶鋒,兩掌掌心也被刀氣割破,公子 
    敗的氣勁更順勢一帶,便已將十憐的人抽進藥池之內,撲通一聲,一身白衣的他,也同時躍 
    進池內! 
     
      二人一前一後,聶鋒則在正中,在聶鋒身後的公子敗又道:「記著!當我催運真氣之時 
    ,你便將自己左右掌心,緊握聶鋒掌心,無論這上任何變化,成是其瘋血令你灼熱難受,你 
    也千萬別要將手放開,否則你兩血氣一窒,非但你不能自保,就連聶鋒也無法保得了!」 
     
      十憐心知聶鋒性命攸關,也是再不遲疑,一把已用雙手緊執聶鋒掌心,二人登時四掌相 
    連,掌心相接之處,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十憐仍無限堅定的道:「你放心!無論聶大哥的 
    瘋血如何可怕,我也絕不會丟下他而放開手的!」 
     
      公子敗道:「很好!那聶鋒最後能否抑制體內瘋血,便要看我倆在未來四日之內,如何 
    助他渡過這個暝眩關口了!」 
     
      一聽至此,公子敗終於凝神運氣,兩掌驟貼聶鋒背門,體內的無上真氣,已源源不絕貫 
    進其五內,頃刻之間,十憐只覺聶鋒掌心的血,亦開始不斷朝自己掌心滿進,那些瘋血,果 
    真灼熱如火,當場令她如置身地獄之中......但為救聶鋒,她還是緊咬牙根強忍,變要緊執 
    聶鋒之手,那管要待上四日之久......那管要待至地老天荒......四日之後。 
     
      聶鋒處身的那個山洞,不知因何緣故,竟又再次被厚重山石堵封起來! 
     
      卻原來,公子敗與十憐為助聶鋒度過此生死關頭,終也在洞內熬了四日四夜,正如公子 
    敗所料,他自己真的失去了四成功力,而十憐......以自己血肉之軀承接聶鋒部份瘋血的她 
    ,更是難以倖免,遍體炙熱如置身煉獄,幸而事後,公子敗再以真氣為她平伏內息,總算暫 
    將她所承受的瘋血按壓下來,然而,仍不知她日後可會有更可怕的變化......唯縱是如此, 
    為了聶鋒,十憐也是無怨無悔。 
     
      而在第四日的黃昏,當二人助聶鋒渡過此生死關頭後,最後的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 
    ,便全賴聶鋒自己了! 
     
      緣於暝眩一關總算險險渡過,洗血訣所需的八八六十四日亦已時限將至,只要聶鋒能安 
    然度過此最後一夜,那他的瘋血縱然無法洗清,亦能被抑壓回五年前未現獸鱗前的狀態,他 
    的生命,他的驚世光芒,甚至他的心,亦可再重新開始! 
     
      而在這最後一夜,聶鋒更完全不能受到任何滋擾,只要風一吹,草一動,也許便會令他 
    在大功告成前提早甦醒,更會令他仍未完全復元的心一動,一動便有一變,一變便可能會有
    ......驚變! 
     
      故為了聶鋒能與外界完全隔絕,公子敗與十憐唯有在最後一夜先行離開,公子敗更在臨 
    行之時向洞口一劈,以厚重山石將洞口封死,以免內裡的聶鋒,會因洞外任何事情而驟生變 
    故! 
     
      一切,也全看這最後一夜......而今日,已經是第五日的晨曦,聶鋒若已徹底復元,亦 
    該是他甦醒過來,以全新的身心面對前路任何挑戰的時候了。 
     
      晨曦的陽光溫柔地躺在山洞前的樹木之上,這是一個美麗怡人的清晨,就連三五鳥兒, 
    也忍不住在樹上吱吱高歌,似在歌頌著浩瀚天地的美麗,似在譜著生命的樂章。 
     
      一切也如此美滿,如此充滿暖意,然而......不知何故,鳥兒們幕然不再唱了。 
     
      它們不唱,非關它們不想再唱,而是無法再唱! 
     
      瞿地,赫聽「噗噗噗」的數聲,那本在吱吱叫著的三五鳥兒,竟悉數跌倒地上,更一動 
    不動! 
     
      它們不動,只因它們遍體已呈僵硬,它們的心,亦不知於何時,竟被冰封! 
     
      不單鳥群,就連週遭樹葉上的露水,竟也凝結成霜! 
     
      更可怕的是,距離山洞足有十丈之遙的一池潭水,在瞬間赫然也轉化為冰! 
     
      想不到僅在短短剎那,本是充滿陽光的一個清晨,忽而已像嚴冬降臨! 
     
      是的!嚴冬真的已經降臨!不!應該說,一顆比嚴冬更冰寒十倍百倍的心,一個比萬年 
    冰川更宏偉的人,已經不用再受體內火熱瘋血煎熬,已經回復了他從前應有的絕世冰寒....
    ..已。經。重。生! 
     
      就在潭水結冰同時,聶鋒置身的那個山洞洞口,那些厚重的山石之間,此時也當地傳出 
    陣陣「裂勒」之聲,恍如九天十地,也在為一個本可無敵於天下的人兒心膽俱裂! 
     
      裂勒之聲更戛然而止,換上的竟是一片死寂,但這死寂只是維持半響,接著......突聽 
    「轟隆」一聲震天雷聲,所有堵封洞口的山石赫然爆為粉碎! 
     
      而在爆開的洞口之中,一條高大的人影已緩緩步了出來! 
     
      是他?他終於也能站著出來了?他真的也復元過來了?只不知......能再次站起來的他 
    ,又能否如公子敗所願,如十憐心中所望,能夠重振——雪。飲。神。鋒? 
     
      下期,聶鋒驚變,但猶不及一個驚心之變! 
     
      請看下回——驚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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