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佛肚藏秘】
再說「李明珠」一聲尖叫,駭得連火筒也丟了。
但那火筒內裝硝藥,因此一面滾動,一面還在發光。
路春生趁著這點微亮,駭然一·瞥,只見大如車輪的一片閃光,夾著「絲!絲!」
勁嘯,凌空射到!
閃嗎?
地形不明,惟恐誤踏險地!
不閃嗎?
來物蹊蹺,不知是何暗器!
那時快,說時慢。
就在他微微一怔間。
那片陰寒砭人,大如車輪的怪物,已飛至身前尋丈!
「砰——!」
路春生禍臨眉睫,無可避讓,立刻下意識的手一翻。一股無形真勁,直朝來物劈去
!
可是——這暗器僅輕輕地顫動一下,仍依奇幻軌道,從那如山掌勁中,凌厲切入!
剎那間,路春生看清了。
這是一片精鋼鑄成,鋒利無比的刀輪,中心厚約兩寸,邊緣奇薄如紙,專能破解無
形勁道:百忙下,他步法一錯,朝後疾讓,但沒注意到身後的「毒情仙子」,她因為心
切個郎,雖然早已尖叫告警,本身卻未移動。
因此——他倆人沉重一撞,幾乎踣倒當地!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鋒薄刀輪的寒芒,已逼到路春生的鼻間,立感到週身一噤,如被雪水澆背!
好個路春生,在此千鈞一髮,頭斷血流的關頭,猛將掌式一換,四指朝上,彈中了
刀輪邊際。
這一式,臨危所發,何止千鈞。
立聞「當——!」地一聲。數十斤重的鋼輪,頓裂為大小不等的碎片,紛朝四方進
射!
鋼輪碎裂,是他倆所未料及的。
頓見血光冒現,悶哼連聲,他們身上竟被銳利的破片,劃開了幾條傷口!
而且,更教他倆吃驚的是——明滅不定的微光中,更有六片刀輪,分自不同的角度
襲到,路春生只要一眼,已知四方八面,均在暗器威力之下。
於是,他低喝一聲:「打它們中心部位!」
倆人同時轉步擰身,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發出一連串驚險絕倫,變幻百出的招式
!
路春生僅用他一雙肉掌。
「李明珠」卻將兩段紅綾,在刀輪群中,飛繞盤旋,轉得目眩神搖,不透風雨,專
點向刀輪厚處。
「砰!砰!」的指掌勁風。
「啪!啪」的紅綾震響。
夾以「叮!當屍不絕,刀輪破裂,碎片紛飛的異聲,此起彼落,交織成一首駭人心
魄,空前未有的樂曲。
僅只是頃刻工夫。他們聯手合擊,先後粉碎了十九面刀輪。
當最後一片碎鋼墜地後,堂中萬籟無聲,機簧絕響,只剩下兩人微微吁喘,和心跳
怦怦的輕響。
堇於」李明珠」失手拋落的硝磺火筒,還躺在兩丈以外,冒出昏暗的星火。
火光中,只見路李二人,面容淒厲!
不僅衣袍破裂,而且全身上下,更又增加了許多道破片劃出的傷痕,血跡殷殷,把
四肢都染紅了。
「生哥,總算又過一關!」李明珠將兩段僅餘三四丈的紅綾一抖,同時喘了一口長
氣。
但——路春生卻不怠慢,虎目圓睜,凝神傾聽,一面壓低嗓音道:「這只是一個開
始,多的還在後面。」
「那可糟了!再來數十面這種專克無形真勁的刀輪,你我就算能破,也得被破片割
死。」
「小聲點!」路春生目芒電閃,一掃向昏黑的四周,道:「他們一定有機關,不僅
看見我們,而且聽得見。」
「那麼,我們該把火筒毀掉,李明珠改以細如蛟蚋的聲音回答他。
「不行。」路春生斷然否定道:「若無火光,更難應付刀輪!」
「那……那怎麼辦?」
「趁此機會,先把火筒檢回來。」
「撿——?」
「不必用手,用你那十丈紅綾就行了。」
「哦!」李明珠被一言點破,大是恍然,但兩條「十丈紅綾」,已僅餘三四丈左右
,所幸距離不遠,還可以夠上。
應聲下,「李明珠」皓腕揚處,紅綾破空,僅只輕輕一卷,已將時明時暗的火筒,
巧妙地捲入掌內。」
「現在熄掉它!」路春生又是一聲叮嚀。
她立刻一按機簧,硝火頓收,金殿頓呈濃黑。
「來!」路春生附耳輕聲,同時一捋她的衣襟。
「李明珠」馬上嬌軀輕移,隨個郎撤到殿隅,兩人席地坐下,用背部貼住了冰冷的
牆角。
這樣一來。
他們佔住了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小心應付,便不愁大型刀輪的飛削。
「生哥。」
「嗯!」
「此地雖好,但仍無法脫身!」
「等這刀輪射完,再設法出去。」
「可是,我們不動,他們也不會動呀?」
「我有誘敵之計……」
「什麼計?」
「耗過一段時間,然後把火簡短促地亮一下,他們必發暗器。」
「嗯,我明白了。」
「李明珠」心念一轉,已然猜到個郎的計謀,於是她深吸了一口長氣,回去整理割
破的衣裳,和那熱血未乾的傷口。
經她纖手一陣摸索後。
緊張心情頓減三分,恆又感到幾分驚奇。
因為那些傷口,都已經自行閉合,除了一道道的血痂外,再沒有鮮血滲出。
黑暗中,又聽得路春生衣襟飄飄,似乎也在自行結束。
於是,她輕探只手,朝個郎身上一探,發覺他的傷勢,也正和自己——樣。
「奇怪—一?」她心念中,發出輕微的叫怪聲。
路春生從動作上猜到她的想頭,立刻附耳說道:「這是『天山玉液』的妙用,你不
必擔心傷勢了……。
「哦!」李明珠驚喜過望,放下憂仲之心,另行問道:「生哥,你剛才說的誘敵之
計,現在可以開始嗎?」
「可以,但你那火筒卻要好好使用。」
「放心好了。」」李明珠極有把握的解釋道:「這火筒雖然小巧,但構造精奇之至
,可以點兩個時辰以上,並且明滅隨意……。」
「那剛才掉在地上,怎麼不滅?」
「我一時慌張,忘了按落機鈕!」
「這次小心才是。」
「當然。」
應聲中,「李明珠」纖纖十指,暗中摸索。
她用一條紅綾緊結住火筒尾部,然後在它按鈕部位,用另條紅綾,打上了—一個活
扣。這樣,既然隨心所欲收發自如,又可以控制火光明滅,令敵人難於揣測。
不過盞茶工夫,「李明珠」已經佈置妥當暗將皓腕一翻,運出無形真力,把紅綾的
火筒,臨空射出三丈。
而且——當火筒射到殿心時。
她另一手一抽,那扣住機鈕的活扣,立即朝下收緊。
「嘶——?」在離地一人多高的地方,她射出了一道光明耀目的火光!
「卡!卡!卡!卡!……。」
火光閃處,四壁立傳出連串隱約的機簧聲,顯然已引起外廂注意,準備隨時射出刀
輪,傷他倆個!
可是,「李明珠」亦極機靈。
她雙手連劃,操縱著那枝火筒,在第一次火光射出後,馬上將其熄滅,接著皓腕再
彈,火筒循著半圓軌道,又飛向另一角落。
「嘶!嘶!」
兩道火光,先後閃亮。就像是一個人手握火筒,在照視「羅漢堂」四周,想找尋逃
生之路。
「卡!卡!卡!卡!……!」
左右前後,上下四方,所有夾牆中的機簧都響了,對方準備、停當,他們所等待的
,就是最後一瞬的位置!
「嘶!」「李明珠」芳心暗笑,雙手一旋,又在殿堂正中央,射出了乍現還隱,極
為短暫的一溜火!
但,火光雖短,路春生目光似電,已然看清——「只見霎那之下,四壁忽露出數十
條長長裂縫,就像陰森鬼魅,張開了充滿殺機的大口!」
並且——裂口裡面,還有一片片亮晶晶的舌頭,原來是鋒芒銳利的刀輪,如毒蛇出
洞般疾射而出!
「錚!錚!錚!錚……!」
「呼!呼!呼!呼……!」
一連串金屬顫震,氣流嘶嘶聲,把嚴封密閉的「羅漢堂」劍殿,震得嗡鳴不已,悚
人毛髮。
「真來了……!」李明珠芳心劇震,忙將紅綾一收,若非手法奇快,幾乎又被鋒利
刀輪削斷。
火筒既已熄滅,堂內又是一片漆黑。
路李二少年,隱身殿角,豎耳細聽,就憑「聽風辨器」的功夫,聽出三十六面寒芒
砭骨,嗡嗡異嘯的刀輪,分自不同角度,在空中來回飛削。
「嗚!嗚!嗚……!」
勁道奇足,無堅不克的刀輪,劃出奇幻軌道,掃掠著每一寸空間,上及屋樑,下及
地面,饒是蚊蚋之微,也難逃利刃威力。
而且——這批前所未見的奇門暗器,還會偶爾自相磨擦,或是擦到堅硬的地面,這
時,它們不僅發出令人齒酸的刺耳聲,並且還磨出一蓬蓬的藍火。
火星中,路李二人目光一瞥,只見刀輪凌空,分層旋轉,恍惚是被看不見的魔力所
指揮,彼此之間,竟無容身之隙!
「還好,牆角里倒很安全。「李明珠」緊張之下,櫻唇微微抽動,自言自語的感到
安慰。」
但是——她話剛出唇,堂中漫空疾旋的勁氣,突似波濤中起了一個漪漣。
那群鋒利刀輪,隨而奇幻一變,三十六片之中,竟然飛出十二片來,分為上中下三
層,各朝四個牆角旋轉!
他們聽得心頭一跳,忙不迭身形一縮,更加貼緊牆面,但三面刀輪,愈逼愈近,寒
飆冷氣,逼得人毛髮皆豎!
而更可怕的是——這些刀輪還在上下飄浮,使他倆無法再縮!
危機已到臨頭!
如不出招,勢必血濺當地。
但若身形一動,又必然擾亂氣流,也許會引來更多暗器,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悚然中,路春生曉是聰明膽壯,也一時想不出良方,僅只下意識的身形一低,拉著
「李明珠」更朝地面低伏!
可是一—不管如何退讓,他們那一身血肉,總不能化實為虛,片時候,路春生已感
寒風貫頂,刀輪邊緣,竟然摩擦到了頭髮,而且還在一分分地朝下壓迫!就在這一瞬間
,路春生週身發栗,打了一個冷噤!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悟出了破解之計!
因為刀輪是在飛快的旋轉著,當觸到他頂頭時,竟也微微一陣顫動,如果硬行發招
,當然會像剛才的險狀一樣,但如以陰柔內勁緩緩發力,也許能把它們引向別處!
心念下,他立刻暗中翻腕,一指朝天,中心至極的,輕輕向上一試。
「嵫——!」
手指尖發出一絲摩擦聲,他已摸到了刀輪邊緣,然後指風疾摸,順勢一滑,指尖托
住了刀輪中部!
這一來,那沉重而鋒利的精鋼暗器,竟像玩具一般,被他一指所制,毫不為害。
可是這一片雖已托住,但因不再飄動,自然形成一股凝積氣流,那上面的兩片,立
似有所感應,奇幻的朝下降落,像填補空隙。
「嗯——!」路春生心念疾動,頗感驚奇。
略一沉吟間,「沙!沙!沙……!」一連串刺耳怪聲,傳入耳鼓,同時指尖上如受
電擊,感到一陣麻煩,又憑添了數十斤重壓,原來第二片刀輪,已然如磁就鐵,粘吸在
原來那片上面!
但因反向旋動,以致接觸之處,摩擦出蓬蓬火星,若夜空電閃,將數尺方圓,照得
纖毫畢露。
像這摩擦火光,原不能損人分毫。
可是——對於路李二人,卻有極大的害處。
因為火光暴露了他們藏身之地,也讓外廂伏兵,看清了堂內真情,他們那出敵意料
,以求脫身的計謀,完全都被粉碎了!
正在緊張中,「李明珠」也被耀眼火花所驚動,不由得嬌軀一伸,把那雙充滿驚駭
的明眸,疾朝個郎一掃。
這一眼,不妨事。
但她那嬌軀一伸,卻迫得路春生朝上移動,無意中暴長尺許。
只聽得——「叮叮!」一記驚心動魄的脆響聲!
本已朝下飄移的第三片刀輪,正好不偏不歪,和他指尖的兩片,吸個正著。
以路春生的功力而言,這一百數十斤的重量,根本無足輕重。
但它們彼此摩擦,遠射到一丈開外的火星,卻使他心寒膽栗!
快!一切都要快!
自己行蹤,全在對方窺探下,若不快下決心,後果嚴重!
電光石火間,路春生忽地眼神一動,立向「李明珠」,沉聲喝道:「快把火筒點著
!」
「李明珠」想也不想,纖手揚處,立自火筒中射出一溜強光,頓將整座殿堂,照得
亮如白晝!
「別熄掉!」路春生交代聲中,身形站直,手中三面刀輪高舉過頭,目光極為凝重
,注視著全堂飄浮的刀輪奇陣。
當日芒幾閃後,他已經看出奧妙所在,原來刀輪射出後,那奇快施轉而生的氣流,
構成了互相平衡,彼此感應的勁道:「任何突然行動,都會影響氣流方向,使刀輪攻向
某一方面,但若能妥為控制,卻可使其隨心所欲,飛向其他處所!
那時快,說時慢。
路春生左掌一劃,既疾且穩,立從掌心之內,射出一勁吸引力道。由下而上,向最
近的一疊刀輪粘去!
「嗡——!」那最近的一片刀輪,被他無形真勁,吸得左右擺搖,已然受其控制。
他然後掌勢一變.向右手處劃出一個半弧形,真力凌空移動,竟然造成了一個大奇
跡!
因為刀輪受了吸引,竟似蝴蝶翩翩,隨真力所經軌道,平穩至極,飛向他的右側方
。
這時——他的右手也不閒,暗地真勁一催,透掌而出,將三片刀輪牢牢吸住。
立見刀輪旋轉,由快而慢,火花和摩擦聲,自強轉弱,僅只眨眼工夫,已變成平淡
無奇的幾片頑鐵。
堅接著,路春生翻掌彎腰,將它們輕放地面。
這時,那片被吸刀輪,恰好飛到身邊,他依樣葫蘆,掌心對它正中一貼,又將其勁
力卸去,疊放在腳邊地上。
破解之法,既已生效。
他瞼上頓露一絲笑容,同時雙手疾劃,一口氣捕捉了十多隻,在身側堆了半人多的
高大疊!
再說「毒情仙子李明珠」。
她眼看個郎妙計得售,將那鋒利刀輪,一手一個,如同空中取物一般,不禁憂去喜
來,感到十分有趣。
當傍觀片時後,她再也忍不住好奇心,竟也身形一長,將火筒豎立腳邊道:「生哥
,你吸我接,這樣更快。」
路春生知道她的功力,能把吸來的刀輪制住,於是點頭依從,自己一雙手掌,專管
引導暗器。
這一來,雙方聯手,事半功倍。
不過頃刻之間,三十六面奇巧刀輪,僅剩下遠處的八面還在旋轉。
但出招之中。
他心念微震,自感有些出奇:「對方既能看見,但為什麼聽憑我破他暗器,毫不擾
亂?!」
當然,「太聰長老」確實在外廂偷窺。
但因路春生的妙法,是他從來沒想到的,以致一時愕然;不知道如何應付。
於是——長老眼睜睜心急如焚,瞪著堂內,束手無策。
但看到後來,他觸景生情,也想出了計策來,惶急下,立刻下意識地一伸手一扳,
扳動了彈射刀輪的總機鈕!」
「錚!錚!錚!錚——。」
一連串彈簧震動聲,但卻無半片刀輪射出!
因為暗器早已射完,長老怒駭攻心,一時竟然忘記。
但俗語說過:「人急智生!」
「太聰長老」正是這樣,當發覺刀輪用盡,立刻一摸大袖,掏出了十幾枚古錢,隨
將其投入牆內機關,再一次按下機鈕!
當他按鈕時,恰是路春生大功將成,只剩八面刀輪奉除,但陡聽機簧又響,第一次
有聲無物,第二次卻勁嘯連聲,幻影暴起!
路李二人對於這一著,心中早有準備。
眼見十數道閃光勁氣,如流星趕月,魚貫相隨,突自牆隙之中,劃出美妙弧形,射
入刀輪群內!
按理說,刀輪的重量體積,較那小小古錢,何上超過千倍,但古錢卻仗穿山裂石的
勁道,在空中劃出一股猛烈勁氣!
氣流閃動,刀輪隨之。
當古錢射向路李的時候,八面刀輪,跟著飄然一浮,如影隨形,也奔向兩人要害!
這一著,早用也許奏功,如今路春生已經控制全局,未免太遲了。立見他劍眉微聳
,掌式暴翻,施展本門「龍鱗卷波」,指法奇奧一彈,十道無形勁氣,分花拂柳般,直
向古錢點去。
那十數枚疾如電射的古錢,被他剛柔相濟的力道一粘,頓時速度減慢,在一霎那間
,竟然不進不退地懸在空中。
好個「李明珠」,她一見古錢受阻,馬上紅綾一揮,一片「叮!
叮!」聲,全將其捲入綾中,收回掌內。
古錢既去,繼續飛來的刀輪自然不在話下,經過路春生如法炮製的幾招,全都手到
成擒,被拋在殿角地上。
「生哥,火簡要熄掉嗎?」李明珠美目一掃空曠的「羅漢堂」,向個郎低聲發問。
路春生略加考慮,郎然答道:「不必熄,我們現在就出去。」
「走那一條路?」
「走他們剛才走的路。」
「那可不走到後殿去了嗎?」
「正是。」
「後.殿必有更古怪的埋伏!」
「我知道。」
「那何必呢!走剛進來的大門豈不安全?」
「珠妹,如果後殿真有更險惡的埋伏,他們豈能留一扇不堅固的大門,好讓本人逃
脫!」
「你的意思是……大門必然堅固,很難打得開。」
「當然。」
「那麼,上面如何?」李明珠纖指一挑,指向殿頂。
路春生依然否定道:「我想屋頂也不行,因為對方的目的,是要將來人逼往後殿,
因此除了後殿門以外,其他的門戶牆壁,必然格外重厚。」
「李明珠」聞言,星眸一眨道:「這樣說,我們非走此路不可了!」
路春生點了點頭答道:「比較起來,只有它容易一點。」話聲中,兩人身形一動,
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可是——他們還只走出三步。
陡聽怒笑如雷,四牆皆應,「太聰長老」的蒼勁口音,竟自牆上密孔,清晰的傳入
耳際.道:「磔!磔!磔!磔!你們猜得倒不差,可是這一扇門你有把握打開嗎?」
路春生腳步不停,口中冷哂道:「能否打開,一試便知!」「嘿嘿,不到黃河心不
死,你就試罷!」
「太聰長老」冷言譏諷中,路李二人早已走到門前,他們就著火筒光輝,伸手將門
摸了一下,只見鋼釘鐵葉極為堅實。
但那路春生少年心性,膽壯心雄,馬上右掌一掄,對準鐵門中央,就是碎石開碑·
,猛烈無倫的一掌!
「咚!——!」鐵門巨聲一震,塵土紛飛,但除了響聲之外,卻是紋風不動,分毫
無損!
「李明珠」睹狀,從旁獻計道:「生哥,我看你雙掌一齊來罷。」
路春生將門再一端詳,點頭答道:「不但我用雙掌,連你也一起來試試!」
「是——,」
是字聲中,「李明珠」將手中火筒,找個地方豎好。
然後,兩人同運真勁,蓄氣凝神,當運到分際之時,彼此交換了一個眼光,立見四
掌齊開,勢如閃電!
「轟隆!……」
這一掌乃兩人功力所聚,勁道之強,不同凡響。
立見山搖地動,屋宇晃搖,鐵門中心,竟已陷凹兩寸!
但是——當一切震動停息後。
路春生再一端詳,不禁額頭沁汗,倒抽了一口涼氣。
因為他們的勁力剛消失,鐵門立刻反彈,陷落兩寸的地方,雖沒有完全復原,但僅
剩半寸多的一片凹印!
「生哥,這門中心是空的,而且外面不只一層鋼板,而是許多片合成的,所以真力
震它不碎!」李明珠失望之餘,皺眉低語。
路春生也以凝重的語氣答道:「你說得不錯,但這門不是鋼板合成,否則無此彈性
。」
「不是鋼板是什麼?」
「嗯——,我看是熟鐵。」
「嘿嘿嘿嘿!」兩人對話中,突插入一串帶有嘲弄的冷笑聲。
「太聰長老」又在堂外說道:「你們全都猜對了,這扇多層熟鐵夾成的殿門,不用
說你兩個,就算『碧靈魅影』親來,也是打它不開!……。」說到這裡,路春生怒哼一
聲,打斷對方道:「你不必得意洋洋,本人總有辦法出來的,到那時,你這血口噴人,
架詞誣害的鬼計,必然揭破!」
「哈哈哈哈!」對方又是一陣怨怒交加的勁笑,道:「本掌門為替師兄弟報仇,問
心無愧,不要說『羅漢堂』後殿厲害非凡,前殿的鐵壁鋼牆,就足夠將你困死!」
路春生聽他口氣,已到執迷不悟,怨毒過深的程度,於是話聲一沉,冷森森的說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這樣一意孤行,後果可要負責!」
「當然負責!」長老牙縫中進出恨聲,道:「明天此刻,我會來收你們的屍體,並
且還給你們唸經超度!」
度字剛完,路春生似聞足腳輕響,瞬歸寂然。
再叫對方的名號,已然無人答應了。「李明珠」也有同樣感覺,不由芳心一懍,駭
然問道:「他真的走了?!」
路春生點頭道:「看樣子真的離開了!」
「奇怪呀!其他八大掌門呢?」
「八大掌門必然不在牆外,一切暗器,都是由『太聰』一人所操縱!」
「李明珠」氣得一咬牙,憤然不已道:「看不出這少林掌門,竟是個心境險詐的小
人,他不但對其他各派加以愚弄,『杜姑娘』的神志恍惚,也是他的毒手!」
路春生一面傾聽,目光仍在四面掃掠,道:「一切自有澄清的時候,目前還是脫身
要緊,因為時間不多了。」
提到時間「李明珠」馬上「哦」了一聲,道「對呀!他剛才說明天此來收屍首。諒
必另有惡計。」
「這是必然的,否則他不會如此誇口!」
「我想……,他的下一步,不是用毒,就是用火,用毒倒不怕他,但如用上火攻,
這銅牆鐵壁雖燒不燃。熱氣倒真可怕!」
「李明珠」說話之中,目光所及,只見個郎凝眸思忖,不語不言,不由得一拉他的
衣袖道:「生哥,你發什麼呆?我的話聽見了沒有?」
「聽是聽見了,可惜空言無補,不救目前之急。」
「早曉得的話,我們應該……」
「應該怎樣?」
「該讓我義母也來!」
「那可不行,教主一來必然用蠱,結果會玉石俱焚,大家受累。」
「再不然,讓『碧靈丑僧』來也好點。」
「越發的不行,他一出面,誤會更多。」
連說幾個不行,「李明珠」一歎搖頭,頹喪地說道:「內無妙計,外無救兵,想不
到一扇鐵門,把你我困住了。」
提到鐵門,路春生不禁又朝它盯了一眼,慨然說道:「要開此門不難,眼前原有一
人能開……,」
「誰!」
「杜秋鈴。」
「她能?」
「她的『五龍金劍』切金斷玉,怎麼不能!」
「但是——她也沒有辦法來呀!」
「可惜她被『太聰』騙住,要不然……,」
路春生說到然字,突地停住。
那「五龍金劍」似在他腦中劃過一道閃光,使其心神一震,聊想到另一件削鐵如泥
的利器。
於是——他驀地扭頭。
虎目寒芒暴射,注定殿角那一堆刀輪,凝神思忖!
瞬間後,他面上露出一絲笑容。
然後身形一飄,射到殿角,右掌心真元一吸,將一面數十斤重的刀輪棒在掌中,另
手向刀鋒一彈一撲,更現出滿意之色。
「李明珠」見狀,連忙飄到個郎身邊,瞪著一雙明眸道;「生哥,你……你難道想
用刀輪砍開鐵門嗎?」
「砍是不可能,因為精鋼雖硬,卻易碎裂。」
「那你打算怎麼辦?」
「用刀輪把門鋸開!」
「鋸?!」
「不錯。」
「刀輪是圓碟形的,連手都不好拿,如何能鋸呢……?」李明珠懷疑的搖頭,表示
不信。
「可是路春生並不答話,右手五指一旋,立聞「嗡!嗡!」的氣旋聲,刺入耳膜,
他已用十成功力,把刀輪轉得奇快無倫,飄飄然,猶似一頭怪鳥,獰立他的指尖,就要
展翅飛騰,脫掌而出!」
「哦,我明白啦!」李明珠眼望那寒氣逼人,奇幻旋動的精鋼刀輪,不由恍然大悟
道:「你是要利用它旋動之力,去鋸開鐵板!」
路春生點頭應是,指尖頂住刀輪,走向鐵門道:「雖然刀輪比不上寶劍,但我有五
十幾面之多,再加上特別的鋸法,不愁這鐵門不破!」
李明珠更又輕噫一聲道:「哦!你還有特別手法?」
談話中,路春生手托飛旋刀輪,已再度走近鐵門,他略一打量,相準部位,立時鋒
利刃口,朝鐵門正中央輕輕靠去!
「嵫——!嵫——!」
一連串令人齒酸的摩擦聲,夾以一溜溜光輝刺眼的星火,精鋼刀輪利刃,一碰鐵板
便刻出一條痕印!
可是——這鐵板也系千錘百煉而成,韌性彈性,都非他物可比,因此饒是刀輪奇重
,也被震得朝後倒飛。
幸虧路春生五指運力,一面加勁,一面指揮。
當刀輪反彈回來時,他又指尖向前,再將其逼近鐵板。
「嵫——,嵫——,嵫——!」
約經過片刻工夫。
門上鋸成了五六寸寬,三四分深的缺口。
而刀輪也鋒芒盡去,磨得粗鈍無用。
於是——他將手中這片刀輪的旋力收住,一手拋落地面,轉頭說道:「珠妹,請你
再換一面來罷!」
李明珠正在手持火筒,照著個郎,對他這一切動作,看得很出神,如今聽說要她幫
忙,馬上將火銅放在殿堂中央,然後嬌軀一旋,站在大堆刀輪旁邊,興沖沖地說道:「
好!你也看看我的手法!」
話聲中,她依樣葫蘆,雙手捧起一面刀輪,腕部真力一摧,滴溜溜旋得勁氣逼人,
寒芒四射!然後輕喝一聲:「接住!」
手一推——那刀輪劃出奇弧妙形,飛至個郎手旁,然後懸空停住。
於是,路春生借力使力,再加上本身力道,就照上次的法子,再向鐵門鋸痕,使勁
的磨去!
那時快,說時慢。
大半個時辰後,門上切開了尺許大口,而且深入到中間空隙部分。
路春生沉著之至,不慌不忙,由「李明珠」不斷的擲過刀輪,按照他所講的特別手
法,一個勁的鋸去。
原來他的特別手法,就是要把夾層鐵門,先鋸出一個十字形的缺口,然後使用千鈞
掌勁,將十字缺口處的鐵板扳開。
這一來,他就可以接觸到門的另一面,再依前法削破後,便施展縮骨奇功,從而進
入後殿!
時間,快如勁箭一般。
他倆專心發力中,不知不覺,三個時辰已然飛逝!
「篷——!」
一記悶雷似的掌風聲。
路李二人同施雙掌,竟將鐵門上十字裂痕,劈得猛然狂震,那厚約五寸,十數層熟
鐵疊成的厚板,竟如紙片一般,朝門中空隙捲入!
「生哥,我們完成一半了!」李明珠發出激動的叫聲。
路春生朝缺口看了一下,冷靜的問道:「刀輪還剩下多少?」
「嗯,」李明珠回頭一數,立刻答道:「還剩下二十多面。」
「二十多面?!」
「不錯。」
「那……那招怕不夠了!」
「不夠!」李明珠下意識的愕然一怔,定神細想,她立刻心知不妙!
因為要鋸鐵門的另一面,空間有限,更費周章,而刀輪卻只剩三分之一,顯然是難
達願望。
心念及此,「李明珠」不由一個冷噤,以幾乎低得聽不清的聲音,悚然問道:「怎
!怎麼辦?如果出不去,『太聰長老』定然捲土重來,必再更為歹毒的手段!」
「沒關係,」路春生非但不著急,反而露出神秘的笑意道:「我正要他來,他來了
才好!」
「好?難道他會打開鐵門,讓我們進去?!」
「當然。」
「理由是?」
「太聰和尚的想法是計中用計,第一步,他不讓我們進入後殿,就在此地,解決你
我……。」
「那第二步是——?」
「如果他認為我們能夠衝出此地,當然不希望我們朝別的地方跑,而要使盡方法,
讓我們進入後殿。」
「這是不錯,但你用什麼計策,使他作此想法?」
「很簡單,繼續用刀輪鋸門就行,只要那邊開一個小口,他必然慌張中計。」
「恐怕不那麼簡單吧?」李明珠眼光一眨,道:「他可以看見我們,只要數一數刀
輪數目,也能算出你我有心無力!」
「哦!」路春生聞言一懍,驚異出聲道:「你不提起這一點,我倒忽略了!」話聲
中,他將耳輪貼住鐵門,施展過人聽力,傾聽外廂動靜。
過了一會工夫。
隨又扭過頭來,緊張地低聲交代道:「外面確實有人,但從腳步聽來,功力尚淺,
足見老和尚還沒來!」
「那又怎樣?」
「快點把磨鈍了的刀輪搬÷部分回去!」
這句話,不異天降倫音,使失望的「李明珠」心情一寬,嬌靨上更綻出喜出望處的
微笑!
於是——他倆人同時下手來往如飛,把那三分之二磨鈍了的刀輪,搬回到原地,而
將另外那批,運到門邊,好讓外人看時,以為好的還多得很。
就在這時候。
路春生微聞凝重足音,-由遠而近,似是「太聰長老」二度來窺,他馬上裝得毫不
知情,手一劃,旋起刀輪,猛然鋸去!
事實上,他真猜得不差。
那「太聰長老」正準備了魚油焰火,要把這銅牆鐵壁,燒得通紅,好將二人活生生
的烤死。
但長老未到門際,已聽得鐵門上異響可疑,於是從那秘密小孔,朝裡一探。
誰知道不看還罷,一看之下,他頓時大為驚異!
因為——任何人掌力都震不開的門,竟被路春生利用寺中刀輪,鋸了一個大洞!
他一生心血所佈置的機關,被人糟蹋得這樣,已經足夠心痛,何況對方還在猛鋸另
一面!
一惱怒下,「太聰長老」身法暴移,轉到門外站定。
只聽「滋!滋!」尖嘯,令人目眩神搖,對他而言,那飛快旋轉的刀鋒,更不異是
在心坎上猛割。
「好小子!你既是如此刁頑,就讓你嘗嘗苦果!」
長老心念一變,手腕隨動,指尖指出一股勁風,就朝門側點去!
「隆!隆!隆!」
沉悶的巨響中,路李二人忽感牆壁移動!
「羅漢堂」後殿那扇牢不可破的鐵門,竟然颼颼生風,如同奇跡出現般,自動地敞
開了!
「快!」
路春生一聲斷喝,電射而前,「李明珠」如影隨形,也跟著向前飄出,一眨眼,他
們進入了另一天地。
致於「太聰長老」的身形,因為復壁所遮,誰也不曾看見。
亮!、亮得猶勝白晝!他們進入後殿,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滿殿通明,令人幾乎
張不開眼的光明!李明珠那枝火筒,相形之下,簡直如同螢火。
因此——路春生,李明珠,都不由自主的睫皮連眨幾下,等到瞳孔縮小,習慣光亮
後,才能夠一覽四壁。
「哦——!」
「哦——!」
眼前所見,使倆人同發噫聲!
本來,他們以為「羅漢堂」中,必有那天下聞名的五百羅漢塑像,誰知事實大出意
外!
五百羅漢一個不見!
相反的。
堂的正中央是一尊金光燦爛的「彌勒佛」,它挺著胖大肚皮,高坐石壇,但雖是坐
著,仍高一丈有奇,足見其大。
至於佛像周圍,卻以相等間隔,聳立著許多奇形怪物!
它們的模樣,頗像田野中常見的稻草人!
一隻腳,深入地下,兩臂奇長,幾乎垂及地面。
至於全身結構,都是精光閃亮的合金,肩肘關節,均系蛟筋所連接!
路春生虎目一瞥,心中大是駭然!
他看出這些人形金架,都是能夠發招的機關,雖不能像傳說的「羅漢陣」那樣走動
,但因結構簡單,更比前者厲害!
尤其令人奇怪的是——堂中光線奇強,再加上彌勒金佛,和這多怪物的反光,真令
人目眩神搖,滿眼幻象叢生駭然中,路春生虎目凝神,奇怪地四面一數,發現那些怪物
,不多不少總共是一百二十八具!更不由劍眉一皺,輕道了一聲:「不好……」
再說「毒情仙子李明珠」,她也被堂中佈置弄得又驚又疑,個郎這一句話,更令她
悚然的道:「生哥!什麼事不好?」
「這些機關扎手得很!」
「我看也沒什麼出奇嘛?!」
「少林派內有一不傳絕學,你可知道?」
「那一樣?」
「達摩祖師的一百二十八手『降龍伏虎式』!」
「聽人提過,內容卻不清楚。」
「我也聽說,這一百二十八手至為奇奧,但常人資質有限,縱知招式,卻施展不出
來,諒那『太聰和尚』也是這樣。」
「如果真是這樣,倒不可怕。」
「話不是這麼講,『太聰』自己雖然用不上,擺此奇陣,倒有能力,何況這些奇形
怪狀的機關人,兩臂特長,飛舞起來,全堂都在威力之下,無可閃避1」
「這我知道!」李明珠目掃全堂,面色凝重的說道:「可是此地很亮,你我見招破
招,總可以應付。」
-路春生半信半疑,搖頭答道:「太亮了,亮得令人可疑,一定另有門道……」
剛講到「道」字,眼前異光突起,勁風駭人。
附近的八具機械人,突然身形一旋,長臂齊起,十六式見所未見的奇奧快招,以迅
雷烈風之勢,暴然捲至!
百快中,他倆人目稜疾閃,已知對方招式,分自不同方位掃來,早將四面八方,全
都封住——路春生低喝了一聲:「來得好!」
雙臂齊劃,發出無形內力,向那最近的兩具機械人就劈。
但是——他招法剛到半路,立刻心中暗叫:「錯了!」
因為機械人乃合金所製,一隻腳深插地中,不但旋轉靈活,而且特別堅牢,決非無
形真力所能傷損。
再加上它們沒有頭腦,只知出招相攻,卻不懂發招自救。
立見勁風射處,兩具機械人長臂一軟,由上三路招式,改敵他的下盤,力道雖減五
成,卻仍凌厲之極。同時,就在他半路撤招的瞬間下。
路春生目稜瞥處,又見「李明珠」紅綾暴閃,朝另兩具機械人鐵臂就纏,耳聽「啪
!啪!」兩聲,已然纏個正著。可是說來奇怪。
那機械人竟似活了一般,當中鐵柱滴溜溜一旋,不僅把紅綾拉得奇緊,就連「李明
珠」本人,也幾乎嬌軀一歪,朝前栽出。
好個「李明珠」,百忙中真氣一坐,腳下力墜重十斤,彼此緊扯紅綾,誰也不讓。
但她只顧發力,卻疏忽了側面。
只見另數條鐵臂,異光刺目,惡狠狠四下掃來,其中三條,掃中了兩匹紅綾的中段
!
「喳!喳!」
兩聲霹靂似的裂帛聲。紅綾頓時碎裂。
「李明珠」正在朝後用力,如今猛一鬆,身形不由自主,頓時朝後就仰!
那時快,說時慢。
這一連串動作,都發生眨眼之下。
路春生招式撤回後,步法一錯,猿臂一圈,扣著「李明珠」的腰帶,吐氣開聲,暴
喝了一聲:「走——!」
走字聲中,他以「龍雲初現」之式,雙雙騰躍,凌空拔上,順著殿頂屋樑,疾朝前
方射去!這時,他倆所射方向,幾近大殿中央。
當險堪堪掠過那群長臂飛舞的機械人後,身形劃出半弧,又落向另一群森然肅立的
機械人陣內。
俗語說:「上一次當,學一次乖。」
路春生提著「李明珠」身在半空,眼神卻盯牢地面,暗自想道:「這些機械人可能
出手,決不能隨便落下!」
心念中,身形微墜,試探對方,當落到長臂距離以內時,那群機械人仍無動靜。
「看樣子可以下去。」路春生心中自語,頗想就此落下。
但下意識中,仍有危險預感,因此非但不朝下降,反倒真氣一提,使出十成勁力,
朝上硬拔數尺。
在這一升一降間,「李明珠」芳心疾動,奇怪說道:「我們總要下去的,剛才也許
踏中了機鈕……「嗯——。」
路春生運氣之中不敢出聲,但事實上總要落下的,因此鼻中微應,小心至極的前移
兩丈,飄向另一角落。
當倆人腳踏地面後。
「李明珠」首先喘了一口大氣,道,「還好,這一次我們沒有觸動……」
「動」字出唇。
她突然面色劇變,頓又目瞪口呆的停住!
因為——全殿中一百二十八具機械人,竟在同一瞬間,一齊旋動!路春生自知身入
重圍,就算閃避,也無安全之處!
危急下,他蓄式凝招,交代「李明珠」道:「注意步法,盡量向殿角閃……」
閃字未完。
四面鐵臂如林,在奇強的光線下,劃出滿殿幻光,猶如千車萬馬,怒海驚濤,以看
不清的速度捲到。這一面,路李二人已有經驗,一面目芒如電,盯視著招法中的空隙,
一面立掌當胸,準備最後開頭再還招。
驀地間,勁風拂面,臂影繞身,十幾條奇長鐵臂,距身僅尺餘。
「打——!」
路春生指掌並用,步法一旋,「李明珠」應聲而動,雙向寒電漫空的掌影中,奇奧
閃入!
可是,他這一聲「打」,竟像是一個記號。
滿殿中亮得睜不開的異光,突然間全部熄滅!
黑!黑得像一圍濃墨!對於久被強光照射的他們,除黑以外,眼眸中更是金星跳閃
,幻影重重,竟比看不見還要難過……。
這由極亮變為奇黑的瞬間。
路春生饒是機警,也不由招法一慢,「李明珠」的駭然失措,更是意料中事,立聽
幾聲沉悶呼痛聲,「砰!砰!」的強烈掌勁,與機械人鐵臂相擊的震響,一時交互而起
!
不用說,路李倆人,都在混亂之下挨了幾招。
同時,從濃黑中的響動聽來。
他倆人並肩聯手,在機械人的嚴整陣法內面,一路強攻硬打,發出連串震天動地的
巨響直衝向殿角西北!
但約經片刻時間。
強列無儔的掌風,瞬又歸於寂然!
只剩機械人旋舞的金屬脆響,和它們的長臂劃空的「呼!
呼」嘶嘯。
想這廣大逾常的「羅漢堂」,每寸空間,都受鐵臂的威力籠罩,武林人縱有縮骨奇
功,也逃不出範圍之外。
如今倆人卻一無反應,寧非大神秘!
很顯然,路春生身處絕境,又想出了巧妙辦法。
但可惜的是——「這一神秘不久便將揭露。」只聽機械人呼呼聲並不稍停,原來的
滿室強光,突然間一齊又亮,再將「羅漢堂」,照得猶如白晝!
頓見——一百二十八具機械人,仍在依勢出招,鐵臂如風,寒芒耀眼。
但路春生和李明珠,卻杳如黃鶴,無影無蹤!
怪哉!鐵臂銅牆,風雨不透,兩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憑空遁去呢?
轉瞬下,堂中機簧暴響,所有機械人同時停住!
當它們幻光四射的長臂靜止後,才發覺其中兩具,變得特別胖大。
原來——路李兩人,在眼花繚亂之餘,硬行闖陣。
但強攻硬打中,他們也發覺了對方弱點,因為機械人數目雖眾,雙臂雖長,倒底沒
有腦筋,一旦貼身逼近,扣住它的肩腕,就變得全無威力,而其他的,也因距離不夠,
無法再行傷害。
因此,倆人百忙中,冒著對方招式,貼身靠近,每人抱著一具機械人,任其如電飛
旋,反倒安全之極。
沒料到強光再現,機械人又都停住,他們隱身之地,立刻被人識破!
「生哥!」李明珠連連眨動著眼睛,訝然說道:「真奇怪,希望它動,偏偏又停了
!……」
路春生從濃黑中驟見強光,也在凝聚眼神,正待答話時,忽然一個冷噤,驚得魂靈
出竅!
因為——一片沉寂中,他聽到一陣輕微的「嵫!嵫!」異聲,稍一思忖,發覺這是
火藥,引線燃燒的聲響。
「炸藥在那裡……?!」
剛想到「裡」字。
他那抱住機械人的手掌,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麻癢。
「糟!」這是他內心的駭呼!」
「走!」這是他嘶聲的驚叫!
叫聲中,猿臂一攪,快似旋風,忙不迭身形疾射,一把提起「李明珠」然後凌空騰
射,射向另一殿角。
「砰!」
「砰!」
兩記霹靂似的爆炸聲,機械人的身軀,突然爆出磷火硝煙,不僅露出一排排整齊小
孔,面且整個鐵身都燒紅了!
「咳!咳!咳!咳!」
路春生,李明珠,在硝煙熏灼下,不由自主,發出連串狂咳!
才發覺對方招裡套招,機械人確實厲害!
於是——他們目芒四瞥,準備下地,剛剛腳踏地面。
堂內強光又熄!並且機械人奧招又起,如狂風驟雨,怒海驚濤,向倆。人全身生死
大穴,沒頭沒腦,凌厲劈到!
這種一明一暗的光亮。,使得路李二人大感吃虧,一頓強硬快招,身上又傷了好幾
處。
無法奈何下,他們只有再用剛才的辦法,暫時逃避。
而對方也是照方抓藥,兩人下地,就用機械人對付,兩人抱住機械人,立有爆炸發
生。
就這樣經過個多時辰。
「李明珠」積傷多處,櫻唇已滲出血沫。
路春生雖然比較好些,亦復全身大汗,氣喘不已!
「生……生哥,我們出不去了!……」
「別灰心,一切機關都有總機鈕,找到就好……」
倆人在時明時滅的燈光,和到處瀰漫的硝煙中,強睜雙目,拚命掙扎,而路春生卻
仍堅毅不屈,要搜索對方秘密。
俗語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就在智窮力竭中。
路春生目芒暴閃,發現了一個疑問!
「機械人都在動,惟有堂心『彌勒大佛』不動,這為什麼?」
疑慮下,他一面發招應敵,一面目光不瞬,盯視著大佛動靜。
只見這金光燦爛,高大逾恆的「彌勒佛」,挺著大肚皮,張著一張呵呵笑口,似無
可疑之處。
至於它那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卻是寒芒隱現——!
一看到寒芒。
路春生心頭狂震,頓時恍然!
因為佛相雙目可能是珠寶製成,但它只能反射光亮,決不能發出內力充沛的寒電!
可是,他心中雖懂,表面卻裝成沒事人一般。
「砰!砰!砰」
又一陣猛然的掌勁,劈向四面圍攻的機械人,他暗中計劃已定,就等對方熄滅光亮
好來下手。
果然——「羅漢堂」的強光,瞬間後立又消失。
路春生把握機會,手肘一碰,「李明珠」,身形拔空,就依早巳看準的方位,向「
彌勒佛」上撲去!
想這佛像,極為高大,倆人身形靈捷,自不難在黑暗中找到。
這一來,堂中又失去了他們的響動!
片刻後,光明重現,而出人意表的是:彌勒佛的目眶內,一對精光畢露,充滿怨毒
的眼珠,正在骨碌碌的四下掃掠!
可是,不管這人如何凝望,當面已無二人影蹤。
緊接著,那雙眼眸森然幾眨,似乎是驚奇,也似乎是另有主意。
說時慢,那時快。對方眼珠眨動下,突然發生「隆隆!」巨響聲,那高大的「彌勒
佛」像,竟也疾轉如風,一剎那,連轉三匝。
按說:——這個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轉,周圍一切,全都看得清楚。
但看遍前後,卻總找不到倆人下落!
「奇怪!」
「彌勒佛」竟然說出話來,雖然聲音極輕,卻能聽出他是少林掌門人——「太聰長
老」!
長老失聲怪叫中。
「李明珠」一拍路春生的手背,二指如鉤,暴然劃出!原來他倆人並未離開,各用
一隻手掌撐著佛頭,自己頭下腳上,在那裡倒豎蜻蜓,瞞人耳目。
但是「李明珠」身帶數傷,芳心怨怒,一聽「太聰」說話,那鋒利指尖,立剜向對
方雙眼!
路春生卻因「白衣龍女」在寺,不願多結仇冤,百忙中,出手阻攔,但不幸早未提
防,竟已不及。
「哇——!」指尖著處,慘叫隨之!
「李明珠」嬌靨浮起報復的笑容,收手看時,指甲果沾上一絲血跡。
但——「彌勒佛」的雙眼,細得像一道縫,饒是她出手奇準,對方僅受微傷,眼珠
並未刺瞎。
可是,「太聰長老」這一驚非同小可,加上苦纏許久,不見奏功,一肚子怨羞惱,
使其怒火三丈。
「磔磔磔磔!磔磔磔磔!」長老咬牙不語,進出一串厲笑聲,餘音裊裊,直朝地下
沉去,並且還留下一句話:「……算你們刁,且看我少林至寶……。」
這少林至寶是什麼,他倆人自然不知,眼看堂中一片寧靜,那群機械人全都停招,
顯然別有用意!
「生哥,我們可以下去嗎!」李明珠真元不繼,對於雙手倒立的姿式,感到有些吃
力。
路春生想了一下,予以安慰道:「現在恐怕不行,如果下去,又要陷入陣內……。
」
講到「內」字。
他忽然話聲驟停,淺淺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同一時間,「李明珠」也作了一個深呼吸,訝然不已道:「奇怪?—好香的氣
味!」
「嗯……,」路春生慢應一聲,心中惟恐有詐,就想自封七竅,以防奇毒!但還未
運功前。
「李明珠」竟又深吸一口,面露笑容道:「真舒服!就這兩下,全身傷痛去了一半
!」
路春生一聞此言,不禁扭頭凝望,只見她蒼白嬌靨,已然回復紅潤,就連那微微發
顫的皓腕,也充滿了力氣。
「這不是毒!」他心念中,立刻暗自尋思道:「如果是毒的話,香味不會如此純厚
……。」
想到這裡。
他已忘了自封七竅的事,而且剛才那絲奇香,已令其心神大暢,血氣交融,似是服
了一劑仙藥!於是,倆人都放下警惕,一如平日呼吸,片刻後,內傷外痛,逐次全消,
而且飄飄欲仙,眼前浮起了種種美妙幻象……。
XXX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路春生三魂入竅,悠悠醒來。
第一眼所看到的情形,立使他暗叫「糟糕!」冷汗流滴!
原來他被雙手反綁,在鐵樁上,目光所及,身在「大雄寶殿」前的廣場,迎面九把
大交椅,昂然端坐著九大掌門人,一個個身懷兵刃,面如霜雪,儼然是判決囚犯的場面
!
那「太聰長老」眼皮上果有兩道血痕,一見他甦醒過來,立予冷聲叱道:「路春生
,你勾通邪惡,殘害正門,如今九大門派同意,除了廢去『武林宗主』尊號,還要取你
性命!」
這句話,不亞於平地焦雷!
路春生一腔怨毒,直衝頂門;馬上運氣一掙,就要反叱。
但這一掙之下,才發覺週身穴道,早為對方制住,因此只能嘴唇掀動,連半點聲音
都發不出!「阿彌陀佛!」太聰長老見狀,雙手合什,高宣佛號道:「小小年紀,惡貫
滿盈,本掌門要開殺戒了!」
戒字剛完,長老霍地起身,大踏步走向前來,單掌一揚,比著他的「天靈穴」作勢
欲劈!
這時,路春生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虎目一瞪,暴射出無比的憤怒,直朝「太
聰長老」狠狠盯去!
但對方眼內,也是充滿殺機,雖被他盯得冷然一怔,凌厲掌式,卻已高舉過頂。
就在這死生一發間。
端坐的「烈陽道長」,突地站起身形,顫聲高喝道:「且……且……且慢!」
道長以九派尊長,半路出聲,「太聰長老」縱有殺心,也不能不雙眉一皺,無可奈
何的收掌道:「道兄,大家協議已定,怎麼又來打岔?」
「烈陽道長」被他這一說,不由面色一陣變動,勉強辯道:「我……我們是根據『
杜秋鈴』的話定他的罪,但人命交關,應該……。」
「應該怎樣?!」
「應該讓他們對質……。」
「對質!」太聰長老氣急敗壞,滿瞼飛紅的叱道:「杜姑娘的話大家聽過幾遍了,
再對一遍,又有什麼好處!」
「那……那麼,殺他未免過分,改一改如何呢?」
「改!改成什麼?!」
「改為廢去武功……。」
「那可不成,以咱們的身份,豈能說話不算數!」長老不服之中,突地單掌再揚,
照準路春生天靈,狠狠劈下!
「烈陽道長」處此緊要關頭,雖然他也誤會路春生,但要看其掌下喪生,下意識中
,卻又大為不忍。百忙下。
老道長右掌疾出,一記「金絲纏腕」,硬將「太聰長老」雄沉掌力,半路截住,惶
急說道:「慢來,貧道還有一個請求!」
長老被他一再阻攔,雙目一瞪,惡聲吼道:「你……你……還有什麼請求,講!」
「烈陽道長」忍氣低聲,道:「人死之前,應該讓他留幾句遺言……。」
「嚕囌——!」
「我們如不這樣,恐怕天下武林議論!」
這句話,使得生性據傲,重視名望的長老一怔,終於咬了咬牙,面朝路春生怒吼道
:「你有遺言沒有,有就快講!」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