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香。
鳥語。
這是位於山麓的一片桃林。
桃花正盛開。
美得有如人間仙境。
桃林深處有人家。
那是一幢建築巍峨宏偉的巨大莊院。大門上方,高懸著一方匾額,上書「桃林
山莊」四個篆刻金字。
這裡的主人,便是譽滿武林但退隱已久、不再在江湖走動的一代豪俠——賈鐵
山。
就在黎明之際,一名年約十八、九歲英氣勃勃的年輕人,手中提著一隻大約一
尺見方的紅漆木匣,來到「桃林山莊」大門前,停住了身形。
這時,「桃林山莊」的大門尚未開啟。
那青年微一猶豫,便舉步跨上台階,抬手向金光閃閃的門環上叩去。
門環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打破了四周的寧靜。
大門很快打了開來,出來的是一個手執一旱煙袋的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上下打量了年輕人一眼,問道:「尊駕是什麼人?」
那年輕人道:「在下包尚傑,受人之托,前來請見貴莊賈莊主。」
白髮老者的目光停留在年輕人手中的木匣上,再問道:「包大俠要見敝莊主,
有何貴幹呀?」
包尚傑一捧手中木匣道:「在下系受人之托,為賈莊主送來這只木匣。」
白髮老者和善的點了點頭,讓過一旁道:「包大俠請進。」
進入大門,穿過一條迴廊,假山旁便是客廳。
白髮老者把包尚傑引進客廳,欠身道:「包大俠請稍待片刻。」
包尚傑抱拳道:「有勞了!」
白髮老者轉身退出客廳。
盞茶工夫之後,只聽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著錦緞長袍、麵包紅潤、身材高
大魁梧的老人。已昂然出現廳前。
這老人右手掌中轉動一副鐵膽,鐵膽聲中一抱拳道:「老夫賈鐵山,來遲一步
,有勞包大俠久候。」
包尚傑打量了這位名震武林的前輩人物一眼。
只見他方頭大耳,威嚴自重,連忙起身抱拳還禮道:「前輩名重武林,今日能
得謁見,晚輩甚感榮幸!」
賈鐵山微微一笑,大步進入廳中,就主位上坐下道:「包大俠英雄風采,氣宇
非凡,必是當今武林中俊傑之士,請恕老夫冒昧,敢問包大俠出身何門伺派?」
包尚傑謙然笑道:「晚輩並無師門,只是習下幾手家傳的把式而已,不學無術
,慚愧得很!」
賈鐵山哈哈笑道:「包大俠客氣了。」
他話聲微微一頓,含笑再道:「包大俠駕臨桃林山莊,想必定有指教?」
包尚傑道:「晚輩本來只是路經貴地,不意昨日雷雨中,發現一位臨危之人,
臨死前囑托晚輩將這木匣送到貴莊,現在就請前輩驗收。」
說著,將放在身旁的木匣雙手捧起,交與賈鐵山。
賈鐵山接過木匣,臉上一片迷惑之色,緊皺雙眉,察看了甚久,似乎仍看不出
所以然來。
這木匣系漆成朱紅色,漆得通體渾然,連接口之處,亦無明顯痕跡。
賈鐵山搖了一搖,裡面的確裝有東西。
賈鐵山顯得有些猶豫,也有些尷尬。
包尚傑連忙問道:「賈前輩莫非……」
賈鐵山神色一正,道:「不瞞包大俠,這木匣來得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賈前輩何不開啟一看?」
賈鐵山沉吟了半晌,才點點頭道:「也好,老夫就打開看看。」
他將右手鐵膽交到左手,右手微一用力,便把匣蓋揭下開來。
就在這時,突見一股白煙,從木匣中冒了出來!
賈鐵山猛吃一驚,本能的迅快將右掌一揮,把那木匣掃了出去。
這一掌用力不小,那木匣摔出丈餘之外,落地後已被震得四分五裂,灑了一地
上的白灰。
白灰中現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和一張字條。
賈鐵山很快便辨出那白灰原來是石灰,並非什麼害人的藥物,本待立即責問包
尚傑,話到唇邊又復忍了回去。
他雙眉聳動,右手一抬,掌中一股暗勁吐出,吸得地上那張紙片,離地而起,
向他手中飛去。
那紙片原來是夾在石灰之中,被賈鐵山以無形暗勁吸向手中時,石灰粉居然點
滴未落下。
好精純的內功,真不愧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前輩高人。
一旁的包尚傑,也不禁暗中喝彩。
※※ ※※ ※※
只見賈鐵山接住那張紙片後、,看了一眼,登時神色大變,雙手顫抖,那張紙
片便已掉落地上。
包尚傑看得不由心頭一震。
舉目向那紙片上望去,上面赫然寫著:「賈鐵山,在下聞知你六十慶生在即,
特送上令郎人頭一顆,以作賀禮。」
包尚傑睹字之下,也是大吃一驚,心頭一震,暗道:「糟糕!我竟糊里糊塗惹
禍上身了……」
他心念尚未轉完,便見賈鐵山悲叫一聲,躍身高座,雙手捧起石灰中那顆圓滾
滾的東西,用衣袖一陣拂拭,拭去外表凝結的石灰,果然現出一顆人頭來。
賈鐵山一見那人頭面目,更是悲痛欲絕,氣急攻心,雙手一鬆,人頭又落回地
上。
一聲暴吼,賈鐵山已向包尚傑撲去。
包尚傑已然心存戒備,他可以理解,此刻對方在悲痛莫名之下,難免急火攻心
,自然以為自己與行兇之人是一夥的。
他一面閃身急躲,一面叫道:「莊主請暫息雷霆之怒,聽晚輩一言。」
賈鐵山依然暴吼如雷,一言不發,再次撲到。
包尚傑再度閃身讓開。
賈鐵山第三次撲來。
他一身功力,何等了得,騰身撲擊之下,勁氣彌空,勢不可當。
包尚傑雖然也身手非凡,但因心存顧忌,在對方連環撲擊之下,已是危險萬狀。
驀地,一條人影由廳外疾掠而至。
那人影擋住賈鐵山急叫道:「爹,快快住手,有話好說!」
賈鐵山乃武林中成名豪俠,他可以一怒之下,把包尚傑立斃掌下,但一經被勸
,卻就不能再不自製了,何況,前來相勸的,又是他視同掌上明珠的愛女賈玉蓮。
就在他身形一緩,包尚傑已脫身而出。飄落在丈餘之外。只見那名領包尚傑進
莊的白髮老者手拿一塊白布,躍身而到。
他捧起人頭,用白布包好,放在大廳桌案之上,回身向賈鐵山欠身道:「莊主
請暫忍悲痛,待老奴拿下這小子,聽候莊主發落。」
賈玉蓮這次沒攔阻,悲呼一聲,身形晃動,來到賈鐵山身前,攙扶著賈鐵山,
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
白髮之者跨出兩步,厲聲喝道:「朋友,你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要老夫多費手
腳?」
聽白髮老者的口氣,此人雖然身份不高,卻絕非等閒人物。
包尚傑搖頭一歎,抱拳道:「在下不願惹事,卻也並不怕事,今日之事,其中
誤會之處甚多,是否可容在下一言?」
白髮老者冷笑道:「桃林山莊不是容狂徒撒野的地方,只要你束手就縛,自有
你分辯的時候!」
包尚傑劍眉微微一揚:「在下早知桃林山莊高手如雲,難道還怕在下跑了不成
?」
白髮老者冷聲道:「你朋友跑得子麼?只是你居心叵測,桃林山莊已無法拿你
當客人以禮相待了。」
包尚傑臉色微微一變,終於現出慍意:「莫非老丈非要逼在下出手不可?」
白髮老者冷哼一聲:「桃林山莊從不逼人,是朋友你太不把桃林山莊放在眼裡
。廢話少說,閣下就請進招吧!」
包尚傑遊目四顧了一下。只見人人怒目含悲。看情形要想不動手而只靠說理。
似乎已無濟於事。
當下,縱聲一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
白髮老者在這剎那,似乎己被對方這等氣勢所懾,暗暗忖道:「看這人年歲不
大。竟已英華內蘊,內外雙修,怪不得如此膽大狂妄,老夫倒是不可大意。」
心裡想著,自己也氣納丹田,暗運內力,神色一正道:「朋友。動起手來,就
是生死之搏,快亮兵刃吧!」
包尚傑傲骨天性,既然有理說不清,勢非動手不可,也就不再忍氣吞聲。冷然
道:「在下與何人動手,向來不以兵刃佔先。」
白髮老者哈哈笑道:「朋友,你接得住老夫這雙鷹爪功掌力麼?」
包尚傑心頭一震,雙目射光,問道:「老丈莫非是鐵臂神鷹萬前輩?」
白髮老者臉上掠過一道光彩,一顯而收,冷然道:「你朋友果然對桃林山莊打
聽得很清楚,定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了。老夫今天有幸,得遇上朋友,你就不用
客氣了!」
原來這位白髮老者,竟然是成名武林多年的鐵臂神鷹萬年青。
※※ ※※ ※※
萬年青與莊主賈鐵山,名雖主僕,情同兄弟。
賈鐵山成名江湖,萬年青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這乃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事。
包尚傑已知這位白髮老者的身份來歷,立時心神一斂,不敢稍有輕視怠忽之念
,抱拳道:「前輩,在下有禮了!」
話出人動,身形一矮,合掌而上,右掌一翻而出,左掌屈指如鉤,緊隨而到。
他掌勢一出,便有一股強勁的罡風,帶起呼嘯之聲,向對方捲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萬年青眼看對方出手勁勢,竟是這等威猛。難免也大感震駭,暗道:「難怪這
小子如此膽大狂妄,武功確有過人之處。」
心念間,萬年青左手疾出,翻腕便向包尚傑右腕脈門扣去,同時右手一拂,立
掌如刃,硬向對方左手五指迎去。
出手之間,連消帶打,守中有攻,力搶先機。
包尚傑單槍匹馬,身陷重圍,不願一上來就和對方真力相拼,當下收勢晃身,
飄出了六、七尺遠。
萬年青大喝一聲,如影隨形而上,右手揮動,幻起丁一片的指光,分別取向包
尚傑七處大穴。
兩人一輪快攻急打,互出奇招,各搶先機,眨眼間便對拆了二十幾個回合。
在這期間,以萬年青渾厚紮實的內功與身手。竟然沒法佔到絲毫便宜。
萬年青自幼追隨賈鐵山闖蕩江湖,不知經過多少大風大浪,見過多少成名人物
,從設遇見過像包尚傑這等年紀,而有如此成就的年輕人。
萬年青縱然盡極所能,卻只能保持不敗而已。
刀年青一面晴暗心驚包尚傑的武功高強,—面更為今天的事擔心。
他想到包尚傑不過是對方一名馬前小卒,動起手來就這樣難纏,那麼幕後發動
這次事件的主謀者,自然更是厲害可怕。
因此,萬年青瞻前顧後,內心越來越感不安,因為賈府的事,和他自己的事沒
什麼兩樣的。
賈鐵山大睜著一對眼睛,望著激戰中的兩人,最先是氣得要冒出火來,時間一
久,臉上的表情,已變得陰晴不定,眉梢上隱憂重重。
他成名江湖數十年,盛名之下無虛實士,失去理智的憤怒與悲痛,不久就漸漸
的控制住了。
他的愛女賈玉蓮這時卻是雙眸凝視,人兒恍悔,誰也不知這位姿色出眾的少女
,芳心裡在想什。
※※ ※※ ※※
頃刻間,包尚傑與萬年青已經拚戰了百招開外。
萬年青已是氣喘吁吁,守多攻少,雖嫉並未明顯落敗,但卻誰都看得出,已經
絕無戰勝的希望了。
突然,包尚傑大喝一聲;「住手!」
喝聲中,人影一閃,已退出一丈外l。
萬年青長長吐出一口大氣,道:「朋友,為什麼不打了?」
包尚傑淡淡一笑道:「貴莊高手如雲,在下未能在百招之之內戰勝老丈,再打
下去,必定寡不敵眾,在這種情形下,在下正是束手就擒的好,也免得浪費時間。」
這幾句話,聽得在場所有的人全感一怔。
包尚傑原是必勝之局。如今竟然自願束手就擒,究竟用意何在
7包尚傑在眾人面前相覷之際,已舉步走向原處。重新坐下。
只見他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在下方才並未完全說明白,難怪各位對在下
生疑,此乃人之常情,如果賈莊主此刻心情已平靜下來,請容在下把經過情形從頭
說明,再請莊主明察。」
賈鐵山見包尚傑在這種情形下。猶能如此鎮定,不山暗自忖道:「看來此人才
智武功。都不是泛泛之輩,倒要謹慎從事,免鑄下大錯。」
他不愧是前輩成名人物,強忍著悲傷,臉上雖然笑不出來,語氣卻已和緩下來
道:「包大俠有什麼話要說,老夫洗耳恭聽。」
包尚傑略一沉吟道:「晚輩想先問一句話,請莊主回答。」
賈鐵山毫不遲疑的道:「請講!」
包尚傑笑了笑道:如果令郎是晚輩所害的,晚輩走避還來不及呢,豈會有反而
進莊送回人頭之理?」
貿鐵山被問得頓時呼吸一窒,頓了頓道:「那麼你就說說是如何得到這木匣的
?」
「晚輩先前說過,是受人所托。」
「對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中年人,據晚輩觀察,應該也是一位武林中人。」
可問過他的姓名?」
「那人當時已身受重飭,只囑托晚輩把這木匣送交莊主,等晚輩再欲仔細盤問
時,他已經氣絕身亡了。」
田鐵山低頭沉吟了半響,然後抬起頭來再問道:「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包尚傑遭:「就在昨日傍晚,當時太陽尚未下山。」
「什麼地點?」
「大約高貴莊十幾里路的一處山腳下。」
「既是如此。包大俠為什麼不在昨晚把木匣送來?」
包尚傑歎了口氣道:「晚輩離開現場後,忽然天降大雨,久久不停,只好就在
附近民家借宿一宵。」
賈鐵山低頭沉吟。
他邊聽邊觀察包尚傑的神色反應,似乎看不出什麼破綻,也就是說,對方說的
,應該是句句實言。
多時,他才又問道:「那人死了以後呢?」
包尚傑道:「當時四下無人,晚輩料想不可能有人替他收屍,又不忍他曝屍曠
野,只好掘土將他草草掩埋。」
「那地點包大俠可還記得?」
「事情發生不到一天,又有山路可循,晚輩自然記得。」
「可否帶老夫前往一觀?」
「那太好了,如果莊主能親自前往現場一趟,勝過晚輩千言萬語解釋。」
忽聽站在賈鐵山身旁的賈玉蓮道:「爹,郊外不比莊裡,萬一這位包大俠……」
下面的話。不外是擔心包尚傑趁機逃脫,只是不便接下去而已。
包尚傑朗然笑道:「姑娘心細如髮,難免會有這種顧慮。可惜姑娘看錯了人。」
賈玉蓮嬌靨泛出絳霞。小聲道:「包大俠,你該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
之心不可無。」
包尚傑一挺胸道:「也罷,在下一向以誠待人,憑貴府的聲譽,在下很相信得
過,那就請先點了在下的穴道吧I」
姑娘家到底面嫩,心中亦甚羞愧。賈玉蓮雙頰又是一紅,哪裡還能說出話來。
賈鐵山惜名甚於惜命,被包尚傑這樣一說,反而不好意思真點對方的穴道。
萬年青看出主人的心意,生怕主人一時豪放大方,上了包尚傑的當。
當下,他哈哈笑道:「包大俠光明磊落,照理我們實在不該再向你下手,但話
由包大俠親自說出,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話,大步向包尚傑走去。
包尚傑微微一笑,雙手一背道:「用不著客氣,請下手就是萬年青手起指落,
閉住了包尚傑全身七處穴道,然後抱拳道:「得罪了1」
包尚傑只是哲時無法施展武功。行動並不受多大影響,他站起身來道:「在下
為各位帶路。」打消去意。
賈鐵山一招手,帶了八名家丁,浩浩蕩蕩,在包尚傑的帶路下,向莊外奔去。
大家腳程都快,片刻間就到了事情發生地點。
看附近情形,果然與包尚傑所描述的完全一樣。
一座新土隆起的泥堆,就在一棵大樹之下。
其中兩名家丁,不待吩咐,便一齊動手向那土堆挖掘起來。
不大一陣工夫,土堆掘開來了,果然現出一具屍體。
但,不是人的屍體,赫然是一條死狗。
包尚傑心頭一震,萎時臉色大變。
這是怎麼回事?
太令他意外了?
賈鐵山雙目圓睜,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道:「好小子,你還有什麼話說?」
就在這時,一陣巨大的響聲,由頭頂傳來。
眾人立即抬頭向上望去。只見正有一棵大樹,從半天中,折干倒了下來。
眾人齊齊急閃,四處奔去,一條人影,從一旁疾掠而至,探手便向包尚傑抓去
,中喝道:「快隨老夫走!」
那人因未料到包尚傑穴道已被制,拉得包尚傑身形一倒,卻無法把他帶走。
就在這一緩之間,萬年青已回身掠到。右後一探,便將包尚傑抓住。
此刻,這位老人在氣惱之中,已使出全身功力,五指落處,竟深深的抓入包尚
傑肌肉之內。
包尚傑痛得大叫一聲。
賈鐵山亦急向來人撲去。
來人在一帶之下,未能帶起包尚傑,緊跟著賈鐵山的掌力,又像泰山壓頂般襲
到,為了保命,只得放開包尚傑,然後左掌一翻,硬接了賈鐵山一掌。
兩人掌力一接,砰的一聲,賈鐵山的身形被擋得一頓。
而那人卻仗著掌力反擊之力,身子一彈,射入密林之中,一閃而沒。
賈鐵山身形再縱而起,吼聲中緊緊追了下去。
隨來的八名莊丁,也在呼喝聲中,有四人隨在莊主身後追了下去。
另外四名莊丁,各各亮出兵刃,向四週一散。分據四角落,把萬年青和包尚傑
護在當中。
八名莊丁,都是賈鐵山的得力手下。人人江湖經驗豐富,應變迅速,事情發生
得快如閃電,他們的措施仍能一絲不亂。
萬年青松開抓住包尚傑的手,手指之間,已是鮮血淋淋,一片殷紅。
他擔心有人再度前來劫走包尚傑,當機立斷,扶起包尚傑,一揮手道:「走,
我們先回莊去!」
身形一起,在四名莊丁護衛之下,很快便回到桃林山莊。
現在,萬年青對包尚傑已不再客氣,把人重重往地上一摔,連對方的傷勢也不
過問,任他流血不止。
他的確氣極了。
包尚傑只能咬緊牙關,大氣不吭一聲。
當前的情勢變化,也實在教他無話可說,百口難辯,因為連他自己都已開始懷
疑昨天的所作所為。
幸好,他功力雖然被制,手腳尚能自由活動,當下自己動手,撕開褲管,掏出
隨身藥物,自敷自扎,止住了血。
※※ ※※ ※※
賈鐵山回來得極快。
看他氣得發白的臉色。就知道並沒逮住那人,說不定還沒討得好處。
他一回來,就坐在大廳吩咐帶人。
包尚傑很快就被摔在賈鐵山腳前。
賈鐵山已顧不得保持風度,暴喝道:「姓包的,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還不快
快把實話說來。」
包尚傑勉強支持身子,盤膝坐在地上,先望了賈鐵山氣無可出的樣子一眼,才
冷笑道:「你如果認為在下先前說的不是實話,那麼在下就無話可說了,反正我已
落在你們的手中。你們看看著辦吧!」
賈鐵山闖蕩江湖數十年,平生講究的是豪情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顧
,此刻,這位年輕人竟然毫無懼色,也不免起了憐才之心。
他雖然怒氣衝天,卻還不失理智,以他的身份,在這種人物之前,不得不有所
矜持,雙眉一皺,卻不知該如何再逼問下去。
包尚傑不等賈鐵山開口,再度冷笑道:「憑你賈莊主在武林中的身份,總不能
用惡毒的手段強人所難吧!」
這正是賈鐵山此刻躊躇不決的心事,卻被包尚傑一語道破。
賈鐵山的神色一凝。
旁邊的萬年青接過話:「好一張利口,就算莊主不懲治你,老夫可不管那一套
,現在就讓你嘗嘗老夫鷹爪搜魂的厲害。」
他邊說邊大步向前,直逼包尚傑。
包尚傑心頭暗凜,事到如今,他除了咬緊牙關硬撐,別無他法。
忽聽賈鐵山叫道:「慢著!」
萬年青回頭問道;
「莊主,今天的事,不能一概而論,這小子太奸滑了!」
賈鐵山搖頭一歎,道:「年青,別忘了我賈鐵山還是賈鐵山。」
萬年青不敢再說什麼,狠狠瞪了包尚傑一眼,退回一旁。
包尚傑朗朗一笑道:「賈莊主果然不愧是賈莊主,就憑這一點,你的字號在江
湖上總算沒被人白叫。」
賈鐵山當然聽得出,對方這幾句話。把他扣得更死了。
他明知對方存心狡猾,硬就是拿他沒辦法,也改不過口來,氣得揮手道:「找
個地方。先把他關起來。」
桃林山莊雖是豪門巨第,卻沒有什麼地牢設備,只有一座儲存食物的地窖。
於是,那地窖就成了包尚傑的囚房。
※※ ※※ ※※
關好包尚傑,又飭退其他的人,大廳中只剩下賈鐵山和萬年青主僕兩人。
賈鐵山指指身旁一張椅子道:「年青,你也坐下,我們好好計議一下。」
萬年青落了座道:「莊主,您也太好說話了,那小子明明是拿話扣您,您卻還
是讓他遂了心願。」
賈鐵山搖了搖頭道:「事實並非如此。老大看得出,在那小子身上,根本不可
能問出什麼結果,如果動上手,又問不出什麼來,那就不如不動手的好。」
萬年青怔了怔道:「莊主,您看出什麼端倪?」
賈鐵山心事重重的緊鎖著兩道濃眉道:「那小子可能沒說假話。」
萬年青默默的沉思了半晌道:「依老奴看,那姓包的大不簡單,莊主如果將人
比人,很可能就上了他的大當。」
賈鐵山搖搖頭道:「事情當然可以解釋成是他事先的安排,但其中有一疑點,
卻又無法解釋。」
萬年青道:「哪一疑點?」
賈鐵山頓了頓道:「他本來可以安然脫身而去。但他卻沒有利用那機會,這一
點就令人不得其解。」
「莊主說的是?……」
「在他將木匣交給老夫時,大可立即告退,但他當時不但沒利用那機會,反而
要老夫當面把木匣打開,而陷自己於被人懷疑的地步,以他以後表現的聰明才智,
怎可笨到自找麻煩呢?」
賈鐵山話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果,他在門外把木匣交給你,自己並不進來
,豈不更好,但他偏偏卻要進來。年青,這些疑點你又做何解釋?」
萬年青睜著兩眼,卻不知如何回答。
賈鐵山接著道:「所以,老夫認為,可能他真不知道木匣裡裝的是什麼,由此
椎想,他必定也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其實,賈鐵山說這些話時,也只能算是照理推斷,並無絕對的把握,因之,語
氣並不十分肯定。
萬年青不置可否的道:「人心難測,江湖位倆又是日新月異,層出不窮,依老
奴的看法,我們還是不能放過。」
「我們留下他可以,但也不可太難為他,必須留下退路。」
萬年青內心似乎頗不以為然,不過,在莊主面前,他也不能反駁,只好勉強應
了一聲「是」。
賈鐵山長歎一聲道:「看今天的情形,對方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憑我們目
前莊上的力量,只怕不足以應付未來的變化,你現在就馬上替老夫跑一趟龍虎堡,
請齊大堡土相助一臂之力。」
萬年青站起身道:「莊主說得是,老奴現在就去。」
說著,躬身一禮,轉身大步向廳外走去。
眼看萬年青即將走出大廳,賈鐵山忽然想起一件事,叫道:「回來!」
萬年青止步回身,問道:「莊主還有什麼吩咐?」
賈鐵山放低聲音道:「昆兒被害的事,暫時盡量別讓齊二小姐知道。」
萬年青點了點頭道:「老奴知道了。」
齊二小姐齊風雲,正是賈鐵山被害愛子賈玉昆的未婚妻,如今賈鐵山提起這事
,連萬年青也不免黯然神傷。
※※ ※※ ※※
萬年青走後,賈鐵山仍沒回到後院去。
因為愛子遇害的事,他一直沒敢讓老伴知道,女兒賈玉蓮和所有下人,也都始
終瞞著老夫人。
他獨自傷情的在大廳中發了一陣呆,再轉到關禁包尚那間地窖看了一看。
地窖外面派了八名莊丁,分班看守,可謂戒備森嚴。
包尚傑除了穴道被制,並未上綁。
賈鐵山少不得要問包尚傑幾句話。
但此刻的包尚傑,竟然是百問不答,似乎已一切聽天命了。
賈鐵山自然也是無可奈何,只好轉回書房。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算算時間,到龍虎堡求援的萬年也該回來了。
此刻,賈鐵山反而更是坐立不安了。
忽然人影一閃,賈玉蓮走了進來。
賈鐵山一直根疼愛這個女兒,但此刻由於心情衰傷悲愴也就懶得理睬。
賈玉蓮走近前來,手扶父親肩頭,柔聲道:「爹。您老人家好像一整天都沒回
後院去,別太難過了保重身體要緊。」
賈鐵山歎口氣道:「我是擔心你娘……」
「可是這樣下去,反而更會使娘覺察出家中發生了事情。」
忽聽大門外傳來一陣馬嘶之聲。
賈鐵山顧不得和女兒多說,站起身來道:「一定是龍虎堡來人了,你快回去陪
陪你娘,我該到外迎接龍虎堡的客人。」
他剛走出書房,人還沒迎到大門口。只見一名莊丁神色慌張的由身後奔來,叫
道:「稟莊主,不好了1」
賈鐵山吃驚的問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是……後面地窖裡出了事。」
「到底怎麼樣?」
「莊主去看看就知道子。」
賈鐵山匆匆正耍奔向地窖。
大門外已有人朗聲道:「賈兄,小弟來了。你一定等得很急了吧?」
賈鐵山顧不得再到地窖,一見來人,連忙快步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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