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人年在四十開外。是位清瘦儒雅,翩翩蕭灑的秀士。
萬年青緊緊隨在這人身旁。
原來龍虎堡有五位堡主,他們既不是同姓,也不是同宗,而是五位金蘭之交的
結拜弟兄。
五位堡主依序是——
大堡主「鐵羅漢」齊飛龍。
二堡主「水底蚊」孫伯虎。
三堡主「通臂猿」杜百勝。
四堡主「飛天鶻子」白雲飛。
五堡主「鐵笛書生」丁布衣。
只因大堡主的名字裡有龍,二堡主的名字裡有虎,所以才把他們共同建立的莊
院,取名龍虎堡。
提起這五位堡主,可說在當今武林中全是鼎鼎大名,他們一向行俠尚義,在江
湖上早已得到黑白兩道共同的尊敬。
因之,提起龍虎堡。在江湖上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如今萬年青陪同首來的這位儒生模樣的人,正是五堡主「鐵笛書生」丁布衣。
丁布衣雖然在五位堡主當中年紀最輕,但卻是位深通翰墨,才智過人的智多星
,即使以武功面論,也足使一般黑道人物聞名喪膽。
他以一支鐵笛作兵刃,喪命在他鐵笛之下的黑道人物,不知凡幾。因之才獲得
一個「鐵笛書生」的名號。
這時「鐵笛書生」丁布衣趕來,在賈鐵山來說,真比大堡主「鐵羅漢」齊飛龍
親自前來還管用。
賈鐵山急急迎了出去,雙拳一抱道:「五堡主!布衣老弟,有你前來,太好了
。」
丁布衣也拱手道:「齊大哥聽到消息,本來打算親自立即趕來,只因不巧堡中
來了幾位貴賓,一時無法抽身,所以特命小弟前來聽候差遣。」
賈鐵山一把拉住丁布衣道:「布衣者弟,用不著客氣,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剛
才又有事情發生,我還沒來得及處理,走!現在就請你一同去看看。」
兩人隨即向禁閉包尚傑的地窖奔去。
丁布衣邊走邊問:「又出了什麼事?」
「剛剛得報,我還沒來得及問,你老弟就來了,咱們快走!」
萬年青也一臉惶急之色緊跟在後面。
來到地窖外面,只見四名輪值看守的莊丁,已東倒西歪的躺在門首。
地窖門已然大開。
四周刀出鞘箭上弦的站著七、八名莊丁,氣氛一片緊張。
賈鐵山高聲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中一名領班的莊丁,向前施了一禮道:「這四名值班弟兄,被人無聲無息的
制住了穴道。」
「那個姓包的呢?」
「死……死了!」
「什麼?死了?……怎麼死的?」
「被……殺……」
賈鐵山頓時呆在當場。
這簡直是作夢也想不到的事。
他本來想責罵那名領班莊丁,但心念一轉,覺得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強了,豈
能責怪下人。
於是,他一言不發的向地窖內走去。
丁布衣和萬年青緊隨在身後。
地窖之內,已有人點起一盞油燈。
燈光閃爍下,只見地上攤著包尚傑所穿的那身衣服,衣服之下是一灘黃水,正
向地下慢慢滲去。
萬年青跺腳怒罵道:「奸惡賊,竟然使出五毒化骨散,殺人滅口!」
賈鐵山雖是一臉詫異之色,卻未開口說話,只是望著丁布衣,那意思是希望丁
布衣能表示一下意見。
丁布衣倒是很沉著,順手取了一根竹竿,輕輕撥動著包尚傑的衣物,看得非常
非常的仔細。
萬年青忍不住問道:「五堡主看出了什麼?」
丁布衣不答,又仔細的向地窖四周察看。
萬年青再問了一句。
許久,才見丁布衣搖了搖頭,道:「賈兄,我們到外面看看那幾位貴屬吧。」
三人魚貫登上台階,走出地窖。
丁布衣看了那四名躺在地上的莊了一陣,抬頭問站在一旁的幾名莊丁,道:「
你們有誰試行解過他們四人的穴道?」
那領班莊了欠身一禮道:「回五堡主,小的曾動過手,但卻無法解開他們的穴
道。」
丁布衣微微頷首道:「你去取些陳年老醋來。」
那領班急急轉身而去。
不大一會兒。那領班便端著一大碗陳年老醋回來。
丁布衣吩咐道:「給他們每人灌下一口。再試試能否解開他們的穴道。」
那領班依言為四人灌下醋後,伸手再向四人身上拍去。
說也奇怪。這次勁力一吐,很快就有了反應。
當他拍完最後一個人時,第一個人已經撐腰坐了起來。
接著,—個個全醒了過來。
※※ ※※ ※※
現在,賈鐵山開始向他們問話。
據這四名莊丁報告,他們事先一無所覺,只見人影一閃,便全被制住穴道,到
底來了幾個人,他們誰也說不出來。
甚至來人穿的是什麼衣服,也沒看出,更別說來人的面貌了。
賈鐵山望了丁布衣一眼,苦笑道:「當真慚愧,事情一出,便被鬧了個舉宅皆
驚,可見賈某往日只是虛名在外。」
丁布衣面色凝重,搖搖頭道:「賈兄千萬別如此說,只因……」
他話音微微一頓。掠目四下一掃,才再接道:「小弟一路趕來,尚未用飯。」
賈鐵山料想對方是有話不便當眾說出,哦了一聲,吩咐萬年青道:「快去準備
酒飯送到書房去,我和五堡主現在就到書房去。」
萬年青應聲而去。
賈鐵山和丁衣布一同來到書房,分賓主坐下。
不久萬年青也回到書房,為兩人奉上茶後,也在一旁落了座。
賈鐵山長長歎息一聲道:「布衣老弟。那殺人滅口的人,莫非是靈寶三毛他們
一夥人幹的?」
提起靈寶三毛,是家住靈寶的兄弟三人,老大毛仁,老二毛義,老三毛禮。
這兄弟三人,在黑遭上名氣不小,雖然他們在名字上有仁有義又有禮,但所作
所為,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們最特別的一項工夫,便是點穴手法異於常人,穴道被點之後,解穴時一定
要用醋為輔,形成江湖上的一絕。
賈鐵山所以有此想法,不外是先前為四名莊了解穴時用醋之故。
丁布衣點了點頭道:「從點穴手法上看,很像是靈寶三毛兄弟下的手,但是你
們該是井水不犯河水,賈兄為什麼和他們結上梁子?」
賈鐵山滿面迷惑之色,苦思半響才道:「說來只怕老弟你不相信,賈某對靈寶
三毛,連面都沒見過,更別說和他們結仇了。」
「這就怪了!」
「老弟請說,這怪在哪裡?」
「靈寶三毛,雖然難惹難纏,又復心狠手辣,但卻能緊守—項原則……」
「哪項原則?」
「他們的守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為什麼會忽然和賈兄作對起來?」
「這……」
了布衣忽然話鋒一轉道:「那張字條還在不在,請給小弟看看!」
賈鐵山連忙從懷中取出匣中所附的那張字條,交給了布衣道:「老弟,請過目
。」
廠布衣只看門口字條一眼,便搖頭道:「這字不是他們三毛的手筆。」
賈鐵山哦了聲道:「老弟認識他們的筆跡?」
「他們三人的情形,小弟很清楚,這張字條可否暫由小弟留在身上?」
「老弟留下就是。」
賈鐵山說完話,站起身來,神色顯得異樣凝重的道:「賈某此次退出江湖,落
葉歸根,回到莊上,原想悠遊林下,過幾年清靜生活,想不到不足半年,就出了這
檔子事……」
說到這裡,似乎已接不下去。
丁布衣望著賈鐵山的臉色道:「小弟不是外人,賈兄有話請說下去。」
賈鐵山歎了口氣。道:「不瞞老弟,賈某故舊星散,目前已是人單勢孤,莊上
現有的力量,實不足以應付當前的巨變,一切唯有依仗貴堡了。」
丁布衣連忙抱拳道:「老哥太客氣了,你和齊大哥是兒女親家,桃林山莊和龍
虎堡本來就是一家人,不管對方是誰,我們龍虎堡都會和你站在同一陣線的,你的
事也就是我們的事。」
接著又道:「賈兄,如果事情真是靈寶三毛所為,說不定是衝著我們龍虎堡來
的,你不過是先受其害而已。」
「這話怎麼講?」
於是,丁布衣說出了一段淵源。
原來在二十幾年前,靈寶三毛和龍虎堡曾發生過一次衝突,被大堡主齊飛龍予
以重創之後,雙方居然也就相安無事。
不久前,賈鐵山長子賈玉昆與龍虎堡大堡主齊飛龍的次女齊鳳雲訂下婚嫁之約
,如今賈玉昆被殺,當然也直接傷害到龍虎堡。
這就是丁布衣認為,靈寶三毛是向龍虎堡挑釁的原因。
賈鐵山搖頭一歎,道:「身入江湖不由己,看來,賈某這心願是落空了。」
丁布衣苦笑了一下,無奈道:「賈兄,這就是江湖啊,小弟還有幾件事情,有
請賈兄賜教!」
「什麼事,老弟請講!」
「令郎玉昆這次因何外出?出去有多少時日了?」
「賈某有位故友,目前住在長安,近日是他的六十大慶,賈某命他前往祝賀,
算來離開莊上,已有十天左右了。」
丁布衣皺了皺眉頭,沉吟了半響。
忽然,他說道:「小弟現在想看看那顆人頭。』
賈鐵山雙頰接連抽搐了幾下,才吩咐萬年青道:「你去取來請五堡主看看。」
萬年青很快便捧來人頭。
裝人頭的木匣已毀,現在暫時包在一幅錦緞之內。
打開錦緞,人頭現出。
賈鐵山不禁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丁布衣看得很仔細。忽然皺起眉頭,道:「賈兄,這首級被石灰養了不少天,
你能確定就是令郎的麼?」
這話問得大有文章。
賈鐵山聽得雙目猛然暴張,急急問道:「老弟,莫非你看出什麼破綻?」
丁布衣緩緩說道:「的確太像了……」
賈鐵山和萬年青兩人四隻眼睛,一齊向那人頭仔細看去。
在這剎那,他們似乎有了一線希望。
過了片刻,賈鐵山臉上希冀之色漸褪,黯然歎道:「看來確實是犬子的首級,
錯不了的。」
萬年青目光一陣閃動道:「莊主,看起來是很像,但卻不能令人無疑……」
就在這時。
忽聽窗外對面屋角傳來一聲冷笑。
萬年青立即暴喝一聲:「什麼人?」
喝聲中,雙臂一抖,人已穿窗而出,向對面屋角撲去。
※※ ※※ ※※
賈鐵山豈能坐視不管,一聲怒喝,亦飛身撲去。
這時,天色早已入夜。
星光照映。
只見一條人影沖天而起,掠向圍牆之外。
丁布衣清叱一聲,也射出窗外,隨後追出。
他身形一閃。上了屋面,但很快卻又煞住身形,折身飄落窗外,冷笑道:「朋
友,你還差得遠呢!」
原來,對方施出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在誘使丁布衣離房之後,已另有一人侵入房中,正提了那顆人頭,欲待穿
窗而出,被丁布衣回身撞個正著。
丁布衣機智過人,料敵如神,房內那人被喝得一震,頓形手足無措。
驀地,又一聲冷笑,發自丁衣布身後:「姓丁的,任你詭計多端,可惜你只有
一個人,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話聲中,身後一股尖嘯之聲,對準脊心穴射到。
來勢勁力奇猛,背後暗襲之人,分明是一個內家高手。
丁布衣不敢大意,急急回身。手中已多丁一支鐵笛,反臂向後一撩,接著閃動
身形,向右旋開兩尺。
那勁力呼的一聲,由他身邊一掠而過,擊在窗框之上,原來是一枚瓦面三稜鏢
,鏢身穿過窗框,射向屋內。
鏢勢未停,又是一股暗勁襲到。
丁布衣為應付窗外襲擊之人,就顧不得再阻擋室內之人,揮動鐵笛,向那襲擊
之人迎去。
這時,室內那人,已手提人頭,穿窗而出,一躍便掠上屋面。
那和丁布衣交手之人,見日的已達,虛晃一招,不戰而退。
丁布衣一式走空,對方也眨眼間射上屋面。
他與來人一照面之下,已試出對方一身功力極為精純,決不在自己之下。
當下,丁布衣也不作無謂的追擊,收回手中鐵笛道:「朋友,可否留下姓名?」
屋下那人冷笑道:「到時候你自然明白,現在失陪了!」
話聲未了,兩人身形已沖天而起。
霎時,二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丁布衣仰望著天上星光,沉思片刻,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是些什
麼牛鬼蛇神,敢如此囂張狂妄。」
此刻,他只有暫回書房,靜待賈鐵山和萬年青的消息。
※※ ※※ ※※
大約過了半個更次。
賈鐵山和萬年青才雙雙垂頭喪氣而回。
賈鐵山一進書房就苦笑道:「來人實在狡猾,追了半天,還是被他逃脫了。」
丁布衣道:「敵暗我明,咱們自然要吃點虧,不過經過這次事件,卻證實了小
弟心中的一個想法,對賈兄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賈鐵山日光一亮道:「老弟是說那人頭確不是小兒的?」
沉著,舉目向桌上人頭望去。
桌上早已失去人頭的影子。
丁布衣微微一笑,把剛才的經過情形說了出來。
頓了頓,他接著又道:「人頭如果是真的,他們又收回去做什麼?」
萬年青愣愣的道:「老奴還是不懂,就算人頭是假的,他們收回去做什麼呢?」
丁布衣道:「其中問題多著呢!」
「五堡主請說說看!」
丁布衣正色地道:「一顆假人頭,要做得貌似真人,必須經過一番修整工夫,
而修整手法,各有不同,一位行家,很容易從修整手法上,找出來龍去脈,他們把
人頭取去,我們就斷了線索。
另有一個推測便是,我先前雖然對人頭雖有懷疑,卻並未斷定那人頭一定是假
的,他們就此將人頭拿走,很可能是怕我們進一步看出那人頭是假的,因此,我現
在可以大膽說一句,那人頭是假的無疑了。」
這一番話,丁布衣說來條理分明,理由充足,已令人不容置疑。
賈鐵山聽得笑逐顏開,悲痛之情,一掃而空。
他忙不迭的直點頭說道:「老弟明察秋毫,見解果真高明,賈某是既高興又佩
服,可真是太好了。」
丁布衣卻又眉峰一蹙道:「賈兄,話又說回來了,對方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呢?
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賈鐵山苦思了片刻,搖搖頭道:「如果那人頭真是犬子的,還可說是仇家洩憤
,但那人頭既不是真的,就不像是為了洩憤了,此外,賈某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
頭腦了」
就在這時,窗外有人朗聲道:「房內那位是賈莊主,有請出來一會。」
賈鐵山不由臉色一變。
萬年青搶先一聲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你們鬧的也太不像話了!」
喝聲中,一掌護胸,一掌迎敵,身形一矮,人已閃電般衝出屋外。
丁布衣剛叫了一聲「小心!」
但見萬年青衝出戶外的身子,竟然疾退而回,退回房內之後,似乎站不住腳,
直向後踉蹌摔去。
此時賈鐵山和丁布衣也起座向外走去。
賈鐵山走在前面,及時扶住了萬年青。
丁布衣閃過賈鐵山,當先邁出房門。
只見來人當門而立,竟是一個年紀輕輕、神彩奪人,只有二十左右的英俊瀟灑
的年輕人。
丁布衣不由一怔,暗忖道:「這人如此的年輕,怎麼可能—出手就把萬年青震
得倒撞回來?」
意念轉動之間,心神為之一凜。
此刻,那神彩奪人的英俊年輕人,但見滿面冰霜,雙目寒芒如電,直射在丁布
衣的臉上。
他聲音冷得有如千年寒冰,問道:「尊駕就是桃林山莊的賈莊主?」
丁布衣方待答話,賈鐵山已走出房外道:「老夫賈鐵山,不知少俠有何見教?」
那年輕人雙目冷芒轉到賈鐵山身上,打量了一眼道:「在下包尚英,特來請教
賈莊主一事。」
包尚英三字落到賈鐵山的耳中,不由得全身一震,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
回答他的話。
聽對方的名字,分明與已死的包尚傑有關。
那自稱包尚英的年輕人,冷笑一聲道:「在下一路而來,聽說家兄己包尚傑不
知何故得罪了賈莊主,已被賈莊主閃禁府中,不知可有此事?」
賈鐵山闖蕩江數十年,掙得一世英名,可見乃是一位鐵錚錚的漢子。
此刻,他雖然已看出來人比包尚傑更厲害,更不好惹,卻無法不承隊事實。
於是,他點點頭道:「不瞞包少俠,確有其事,不過……」
「包尚英揚了揚劍眉,截口說道:「在F年紀雖然輕,此來卻並無一意孤行之
意,你前輩也用不著先入人於罪,就煩請把家兄帶過來,當面一談,如果家兄確有
不是之處,在下謹守江湖道義,必對莊主有所交代。的。」
此人年紀雖輕輕的,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力重千斤,就是跑老了的老江湖亦不過
如此而已。
丁布衣在暗暗讚賞之下,卻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意識到這位年輕人必定是非
常不好對付。
最感為難的,自然是賈鐵山,人家是理直氣壯而來,自己卻是一句話答不好,
便失去了立腳點。
他在微微一怔之下,只好目視丁布衣求教,因為他知道,在機智和應對方面,
丁布衣比他高明多了。
丁布衣照樣也提心吊膽的,生怕賈鐵山把活說錯,但是對方問的是賈鐵山,自
己身居客位,卻又不便妄自替賈鐵山強出主張。
好在這時他得了賈鐵山的示意,這才輕聲一咳,道:「包少俠,抱歉,你目前
無法見到令兄。」
包尚英冷然問道:「尊駕是什麼人?」
賈鐵山忙接口道:「這位便是龍虎堡的五堡主『鐵笛書生』丁布衣丁五爺!」
包尚英連忙抱拳道:「久仰!」
接著,只見他臉色一寒,又繼續問道,「丁五堡主的意思,可是認為在下不配
提出這項要求?」
這是出口逼人的語氣。
丁布衣毫無惱色,笑了一笑道:「少俠據理要求令兄一見,理所當然,有什麼
配與不配,只是令兄目前人不在桃林山莊。」
包尚英目芒一閃,道:「你們把家兄怎樣了?」
丁布衣察言觀色,見包尚英一表人才,雖在急怒之下,仍不失應有風範,本質
上應當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他雖沒有見過包尚傑,但從賈鐵山口中和包尚英的言行看,不難想像包尚傑也
是一個不同凡俗的人。
丁布衣不由暗自忖道:「看來這兩兄弟,必不是與那些人同路的,且慢慢穩住
他再做道理。」
心念一決,立即含笑道:「不瞞包少俠,令兄已被送到龍虎堡去了。」
接著又道:「包少俠對令兄與賈莊主發生衝突的前因後果,只怕還不太清楚吧
,請先聽在下一言如何?」
包尚英劍眉微微一蹙,暗自思量道:「久聞龍虎堡在武林遭上聲名頗佳,應不
會謊言誆人,就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於是,抱拳一禮道:「請道其詳。」
「包少俠請入內以便詳談如何?」
包尚英警惕之念立生。
他心裡暗想:「以二哥的身手,豈會輕易落入他們手中,很可能是中了對方的
陰謀詭計,我孤身而來。倒是不可粗心大童。」
他膽大心細,比乃兄包尚傑更是精練。
包尚傑若非過於豪爽,認定賈鐵山不會對他如何,也就不至於落到屍首無存。
他略一沉吟,道:「丁五堡主不必客氣,有話就在外面說奸了。」
丁布衣並不勉強,道:「包少俠既然不放心,那麼在下就少禮。」
「在下洗耳恭聽。」
於是,丁布衣長話短說,把包尚傑前來送人頭之事,實實在在、明明白白的告
訴了包尚英。
但他卻並未提包尚傑已遇害慘死的經過。
包尚英聽得相當仔細。
尤其,當他聽到包尚傑自願束手受制時,內心也不禁暗道:「這倒正是二哥向
來就有的牛脾氣。」
當他聽完丁布衣的敘述後,不覺面色稍霽,道:「如此說來,各位是認定家兄
與那些人是一夥的了?」
然後又目注丁布衣,以責問的口吻道:「難道丁五堡主也是如此不明事理?」
丁布衣輕歎一聲,道:「在下事後才由龍虎堡趕來,也覺得令兄是受了冤枉,
為求進一步證實,所以才把令兄請到龍虎堡加以保護。」
包尚英點了點頭,似乎已相信丁布衣的話,接著一抱拳道:「好吧,就等明天
龍虎堡相見!」
未等丁布衣答話。包尚英已走得人影不見,身法之快,幾近驚世駭俗。
※※ ※※ ※※
丁布衣眼見包尚英霎時無影無蹤,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望了賈鐵山一眼,卻什
麼也沒說。
大家心裡有數,若以單打獨鬥而論,他們誰也不是這位年輕人的對手。
幸好總算把對方打發走了,否則動起手來,必定後果嚴重。
三人回到房中。
賈鐵山滿面歉愧之色,長長吁了口氣:「老弟,你為了敝莊的安全,一肩承擔
,把來人引進貴堡,此情此義,賈某感激不盡。但明天他到貴堡去,見不到包尚傑
,豈不給貴堡添了更大的麻煩?」
丁布衣苦笑道:「除此之外。小弟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也只有走一步
算一步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道:「賈兄,小弟要告辭回龍虎堡去了。」
「老弟這就要走麼?」
「小弟還有一不情之求,望冒兄千萬不要客氣。」
「老弟,是你客氣,有話就直說吧!」
丁布衣笑了笑,道:「賈兄先前已講過,貴莊人手不足,如不齊龍虎堡招待不
周,就請到敝堡去作客幾天如何?」
但見,賈鐵山雙眉一皺,忽然敞聲大笑起來。
這是難過的笑,也是難堪的笑!
賈鐵山一生闖蕩汀湖,不知經過多少大風大浪,想不到年老引退了,竟然要托
庇於人,英雄末路,情何以堪?
但丁布衣卻是一片深情厚義,說的是知己話。
因為對方實在不易對付,是顯而易見的事,他不能不為賈鐵山的閤家安全和一
世的聲名著想。
桃林山莊雖然在武林中也是遠近皆知,論力量卻絕對難與龍虎堡相比擬的。
龍虎堡有數百名莊丁和武師,而旦五位堡主,全是當今武林一等的知名高於,
設堡二十餘年來,就沒有哪一位江湖朋友,膽敢妄動龍虎堡的一草一木。
賈鐵山笑得丁布衣心裡實在有些兒不好受,正想要苦口婆心勸他順從自己之意
時,賈鐵山卻笑聲一斂道:「老弟,賈某心裡實在難過,不過也看得很明白,你老
弟顧慮得很對,如今大難來臨,賈某的確難以應付,好!我決定厚起臉皮,請貴堡
維護了。」
丁布衣深知賈鐵山能說出這種話來,實在是不簡單。
因為汀湖人物無不愛名甚於惜命,何況賈鐵山更是一條鐵漢,他能做此決定,
不愧是位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當下,他又一抱拳道:「賈兄胸襟如海,令人敬佩,小弟先走一步了。」
※※ ※※ ※※
丁布衣離開桃林山莊,施起輕功,一口氣便奔出十餘里路。
忽見一側山腳下,轉出兩個人影,橫身攔住子他的去路。
丁布衣凝目望去,只覺這兩人似曾相識。
很快地,他想起來了,對方赫然是在桃林山莊賈鐵山書房和自己文過手的那兩
人,其中一個曾盜走了人頭。
於是,丁布衣立即沉下臉色道:「二位是有心在此相候在下了?」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道:「丁五堡主難道不認識我們兄弟了麼?」
話聲中,兩入同時拾袖在臉上一陣揩抹,現出本來面目。
丁布衣看得一怔,道:「想不到真是賢昆仲。」
這四人不是別人,正是靈寶三毛中的老二毛義和老三毛禮。
老二毛義又是嘿嘿一笑,道:「今夜的事情,愚兄弟實在很抱歉!」
丁布衣冷笑道:「另外那位,想必是你們老大了?何不也請出來,與在下一見
。」
毛義搖頭道:「那不是我們老大,這點小事,還用不著老大親自出馬。」:丁
布衣再度冷笑道:「大丈夫敢做敢當,事到如今,就該大大方方的出來與區區不才
一談。」
老三毛禮高聲道:「我們的事,和我們老大並沒有關係。」
丁布衣哼了一聲:「只怕不見得吧!」
老二毛義臉色肅然,道:「五堡主,我們老三說的是實話,我們兩人現身出來
,如果老大也在,當然不能不出面。」
靈寶三毛雖然被武林中歸類為黑道人物,倒不是信口雌黃不敢承擔之人。
丁布衣見毛義說得認真,不像有假,面色稍霽道:「那麼二位有何見教?」
老三毛禮道:「五堡主,你是不是準備去一趟靈寶?」
丁布衣不動聲色,道:「兩位可是不准我去靈寶?」
老三毛禮道:「豈敢豈敢!」
老二毛義接口道:「五堡主,你想到靈寶去,也不外是查明我們兄弟是否參與
了這件事而已,如今我們兄弟已經自動來到這裡,你還有必要去嗎?」
丁布衣何等機智,由這幾句話,便聽得出對方兄弟似是甚為畏忌他前往靈寶。
當下,他抓住對方這弱點,臉色一沉道:「當然還要去!」
「去做什ど?」
「問問你們老大,是條漢子呢?還是個無信無義之徒?」
須知武林人物,無論黑白兩道,儘管各人處世觀念不同,但彼此卻都有一個共
同的守則,那就是信義當先。
一個無估無義的人,縱然得意一時,卻誰也不會看得起他,因之,如果『個武
林人物被人視為無信無義,那真比罵他祖宗八代還要嚴重。
毛義、毛禮二兄弟說來倒是條漢子,聞言之下。臉色立即一變,全低下了頭。
※※ ※※ ※※
丁布衣瞥了兩人一眼,再朗聲道:「區區不才要問問你們老大,我們龍虎堡什
麼地方得罪了賢昆仲?你們應該知道,找桃林山莊的麻慎,和找龍虎堡的麻煩,並
沒什麼兩樣。」
靈宅三毛當然知道龍虎堡與桃林山莊的關係。
老二毛義忽然輕聲叫道:「丁五爺,請你不要大聲嚷嚷好不好?我們兄弟誰也
沒忘記齊大堡主對我們的好處,也沒忘記你丁五爺對我們的一番情義。」
丁布衣哈哈笑道:「說得多好聽,事實上賢昆仲已經然存心和敝堡過不去,只
要消滅了敝堡,你們靈寶三毛就揚名天下了,這正是你們賢昆仲的心願,你們難道
還怕人把話聽去麼?」
老二毛義急得臉紅脖了粗,道:「五爺誤會了,愚兄弟正是擔著極大的風險,
來守候你五爺,你五爺這樣一嚷,愚兄弟這番心意就白費了。」
丁布衣笑道:「二位若早說這句話,不就免得區區和你們動口舌了麼?」
老三毛禮苦笑道:「五爺,你口如連珠炮,轟得我們弟兄暈頭轉向,答話都來
不及。先前根本來不及說出心裡的話。」
丁布衣點點頭道:「看來二位並非存心要和龍虎堡為難了?」
毛義咧了咧嘴道:「我們是身不由己!」
「莫非你們是受人脅迫?」
「當然。」
「對方是什麼人?」
毛氏兄弟相視苦笑。
片刻之後,毛義才歎口氣:「抱歉,我們也還說不上來!」
丁布衣一陣訝然:「到底怎麼回事?」
毛義慘笑一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兄弟又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一頓,又道:「五爺,愚兄弟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哪件事?」
「那些人個個窮凶極惡,詭計多端,貴堡千萬要小心為上。」
毛禮立刻又接道:「我們兄弟這次的事,我們老大並不知道,也請你五爺海涵
遮蓋一下。」
丁布衣頓感迷惑不已,略一沉吟,才再目注二人道:「賢昆仲,可否把這件事
說得明白一點?」
毛義乾咳了兩聲,搖搖頭道;
「請原諒我們兄弟有苦衷,說出來也是白說。」
丁布衣臉色不悅,道:「豈有此理,不管說什麼,對區區來說,必可對狀況的
瞭解有所幫助。」
「五爺,還是算了吧,時間不早了,你也該早點回堡了。」
「如果二位不說,區區就要強留了。」
「五爺身手再高,只怕也留不住我們。」
毛義說完話,向毛禮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時一抱拳,身形霎時消失在夜色之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