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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輪傲九天

                     【第十章】 
    
      這一夜,包尚英睡得又香又甜,一覺醒來,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披衣起床,才知道西門玉霜曾到他房中來過,因為桌上留了一張字箋,另外還
    留了兩樣東西,是一小瓶藥粉和一塊小銀片。
    
      包尚英見下那字箋,對西門玉霜的錦心繡口,又多了一層認識,微微一笑,收
    拾了一下,便直向天魔手袁多才藏身之處趕去。
    
      他這次是有備而來,來到那間茅屋外的樹林前,緩下身形,輕咳了一聲,然後
    向林內走去。
    
      前晚,他在林中一棵大樹上,竊聽了天魔手袁多才一夥三人的談話,卻不曾接
    近那間茅屋。
    
      因之,也沒看出茅屋附近的諸般設施。
    
      此刻是白天,包尚英一通過那片樹林,便看出茅屋四周,竟然暗中排列著奇門
    陣式。
    
      他不禁悼然一驚,暗道:「真慶幸前晚不曾貿然接近茅屋,否則,夜暗之中,
    一時不察,豈不就被困在陣式之中!」
    
      他很快便把茅屋四周觀察了一遍,同時也深深讚佩天魔手袁多才的高明,難怪
    他幾十年來能履險如夷,盛名不衰。
    
      原來包尚英雖然在海外的「無名島」長大成人。
    
      但由於堂上雙親,乃是奇人中的奇人。
    
      尤其他的父親,更是胸羅萬有,學富五車。
    
      包尚英在這種環境之下,對奇門遁甲之學,自然也曾修習過,如今是白天,袁
    多才在茅屋四周的禁制設施,還難不倒他。
    
      他把那奇門陣式打量一遍後,便已瞭然於胸,接著俯身從地上拾起七粒小石子
    ,拿捏好方位拋了出去。
    
      別看這七粒石子,居然能將奇門陣式的門戶敲開。
    
      包尚英淡淡一笑,很快便直達屋前。
    
      到了門首,他止步朗聲道:「在下包尚英,前來拜候袁老前輩!」
    
      屋內無人應聲。
    
      包尚英禮貌已過,便不再猶豫。單掌向前輕輕一推,發出一股柔和的掌力,大
    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了半邊。
    
      他吸了一口真氣,立掌護胸,舉步向屋內走去。
    
      這座茅屋,只有一間大通間,一目瞭然,確是沒有人在。
    
      屋內有三張木床,各佔一方,中間擺了一張方桌,房中各物,各適其位,毫不
    零亂。
    
      包尚英並未翻動他們的東西,靠著桌旁,坐了下來,目的是守株待兔。
    
      就在剛坐下不到半盞熱茶光景,外面樹林中傳來腳步聲。
    
      包尚英料想是天魔手袁多才回來了,立即蓄勢戒備,以防萬一。
    
      但,過了半晌,卻不見有人進來。
    
      包尚英因弄不清狀況,只好來到門後,暗中向外偷覷。
    
      偏偏卻看不到人彭。
    
      又過了片刻,才聽樹林中傳出低語聲。
    
      首先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咱們要動手,就快動手吧,那老鬼就快要回
    來了。」
    
      另一個的聲音更低,包尚英根本無法聽清。
    
      不過他已心裡有數,原來對方也是來找天魔手袁多才的,面且不懷好意。
    
      包尚英暗道:「世間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天魔手把紫玉珮弄到手,
    他的行蹤,除了碰巧被我摸清之外,想不到還有另外的人摸到了他的底……」
    
      他決定暫時不對外面的人採取任何行動,且暗中看看對方要如何對付天魔手。
    
          ※※      ※※      ※※
    
      不久,樹林中的兩人,已現身而出,可能他們真已查明天魔手已不在屋中。所
    以行動毫不慌張。
    
      這兩人全長得一身怪相,一樣的瘦,一樣的高,穿著同色的麻布大褂,唯有臉
    形則完全不同,一個是上寬下窄,眼大嘴小,一個是上窄下寬,眼小嘴大。
    
      原來這兩人竟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巫山二怪,他們是同胞弟兄,嘴大眼小的是
    老大高山,嘴小眼大的是老二高水。
    
      老二高水因為嘴巴太小,是名副其實的櫻桃小口,所以說出話來顯得陰陽怪氣。
    
      這時,老大高山舉目打量了一眼,接著出手指指點點,並且邊指點邊解釋,顯
    然是在解釋如何通過門外的奇門陣式。
    
      老二高水沒再開口,只是不住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老大高山已交代清楚,兩人同時揚手發出一樣東西。
    
      老大高山手中發出的是一道紅光,老二高水發出的是數道白光,分別射落在屋
    頂上和屋子四周。
    
      包尚英不知他們在搗什麼鬼。
    
      他們打的紅光和白光,似乎也沒發生什麼異狀。
    
      尤其令包尚英困惑的,是二怪並未進屋,竟然轉身而去。
    
      屋外隨即又沉寂起來。
    
      不久之後,樹林中又傳來腳步聲,接著人影出現。
    
      這次現身的是三個,一個是鮑陰山,一個是那說話像連環炮的傢伙,另外則是
    一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兒。
    
      不消說,這其貌不揚小老頭兒就是天魔手袁多才了。
    
      上次是在夜間,包尚英只見過袁多才的背影,正面相見,這還是第一次。
    
      若論袁多才的面貌,實在平凡得毫無半點突出之意,正是最易易容化裝的那一
    型,怪不得這多年來。他都能履險如夷。
    
      對方三人一路行來,有說有笑,好像快樂的不得了。
    
      突然,天魔手袁多才臉上笑容一凝,雙臂一探,阻住了另兩人的前進之路,目
    光盯注在包尚英所拋的那幾塊石子之上。
    
      那幾塊石子所在的位置,太巧妙了,竟把原先排布的奇門陣式中的生門,在敲
    開之後,又統統閉死。
    
      如此一來,原來的陣式,不但並未破去,反而產生了另一種威力,把要進去的
    人隔絕在屋外。
    
      天魔手袁多才為人機警無比,微一沉思,暗笑了一聲,回頭就走。
    
      另兩人也隨在他身後。
    
      包尚英想不到袁多才居然毫無爭強好勝之心,正要飛身而出,驀地,樹林內發
    出一陣鬼哭狼嗥般的怪嘯之聲。
    
      那鬼哭狼嗥之聲一起。聽得人不寒而慄,有如置身鬼域之中。
    
      天魔手袁多才等三人顯然也頗為震驚,聞聲之後,立刻止住身形,各自凝神而
    立,嚴陣以待。
    
      包尚英內功精湛,初聞那怪嘯之聲,並未放在心上。
    
      聽了一陣,才漸漸覺出不對。
    
      但聞那嘯聲一起一落之間,似是有一種無形魔力,影響了他的真氣運行,全身
    的真氣內力不但無法凝聚,反而有陣陣消散的感覺。
    
      他不禁凜然心驚,暗自忖道:「這是什麼功力,如此厲害!」
    
      於是,他不得不再吸了一口氣,運集內勁抗衡。
    
      那怪嘯之聲並未繼續多久,便自動停了下來。
    
      包尚英長長吁了一口大氣。止住了那顆幾將脫腔而出的心。
    
      誰知剛剛心跳緩和下來,接著竟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立即掏出一粒隨身攜帶的「寧神丹」,投入口中,總算稍好了些。
    
      就在這時,只見原先現身過的那兩名怪人,已再次現身出來,擋住了天魔手袁
    多才三人的去路。
    
      同時,在那對怪人之後,又多了九個同樣身穿麻衣的漢子,各守方位,圍成了
    半月形。
    
      只見天鷹手袁多才雙拳一抱道:「兩位可是巫山雙俠?」
    
      大怪高山冷森森的嘿嘿笑了幾聲道:「用不著尊駕抬舉,我們正是巫山二怪。」
    
      巫山二怪的名號,過去真還不一定嚇得倒天魔手袁多才,可是現在袁多才卻不
    得不對巫山二怪刮目相看,重新估計。
    
      因為,奇門陣式中的那幾顆石子,有如無數利刃,插在他心頭上,教他不得不
    心驚神奪。
    
      但天魔手袁多才畢竟是久經大風大浪的老江湖,心驚肉跳之下,表面上卻仍能
    保持著鎮定,淡淡一笑道:「高大俠,如此盛氣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二怪高水一聲怪笑道:「姓袁的,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袁多才面現莫名其妙神色,訝然道:「閣下就明講出來,不是更直接了嗎?」
    
      大怪高山面孔一板道:「真人面前別說假話,快快把得自黑鳳凰手中的紫玉珮
    交出來,否則,你該知道我們兄弟的手段。」
    
      袁多才哈哈一笑道:「兩位該是找錯人了吧!什麼紫玉珮,我們從來就沒聽說
    過。」
    
      他面無驚容,一片問心無愧的神色,看得巫山二怪似乎也不得不信他並沒說假
    話。
    
      二怪交換了一下目光,像是彼此在詢問對方:「是否真的找錯了人?」
    
      但高山很快就怪笑了一聲道:「老小子,你騙不了我們!」
    
      袁多才笑著搖頭道:「兩位果然是找錯人了。」
    
      話聲微微一頓,接著一抱拳道:「在下關鎮西,這二位是在下的結義兄弟,一
    位叫鮑陰山,一位叫甘亮,在下兄弟三人,在江湖上也混了不少日子,也有個小小
    名頭,不知兩位可曾聽說過『飄萍三星』沒有?」
    
      「飄萍三星」在江湖上不是無名之輩,巫山二怪聞言之下,不免都是一怔。
    
      原來巫山二怪一向多在巫山一帶活動,並未見過天魔手袁多才等三人,故則兩
    人竟然真的一下子就被袁多才蒙住了。
    
      袁多才得理不讓人。接著又冷笑道:「以賢昆仲在江湖上的大名,當不致張冠
    李戴,誤信人言吧!」
    
      巫山二怪一陣猶豫之後,大怪高山便歉然陪笑一抱拳道:「原來是飄萍三俠,
    敢情真是找錯了人,失禮失禮!」
    
      袁多才內心暗自竊笑,還了一禮道:「彼此素不識荊,認錯人算不了什麼,別
    客氣!」
    
      大怪乾笑了一聲,接著又道:「在下兄弟遠道而來,如今是飢渴交迫,不知可
    否向三位討杯茶水喝喝?」
    
      大怪高山說這話的用意,是已在茅屋外下動了手腳,當然不願就此離去。
    
      但袁多才卻誤會了對方的用意,以為對方想破去他那奇門陣式。
    
      在這種情形下,走既不可能,也就不甘示弱,當下,微微一笑道:「兩位俠駕
    光臨,蓬華生輝,理當有請入內奉茶。」
    
      說完話,當先向屋前陣式之內走去。
    
      大怪高山轉身揮揮手。
    
      示意帶來的九人留在原地,然後也舉步前進。
    
      二怪高水立即向鮑陰山與甘亮打個招呼道:「二位請!」
    
      鮑陰山與甘亮笑了一笑,隨在大怪高山之後,進入陣內。
    
      二怪高水走在最後。
    
      五人一路穿行無阻,三、四十步之後,便已到了屋前。
    
      袁多才推開屋門,回頭道:「請!」一面側身肅客。
    
      他這身子一側,正好看到了屋內的包尚英。
    
      他前天晚間,在蒲公明招待包尚英和西門玉霜時,已在暗中見過包尚英,此刻
    一見包尚英赫然氣定神閒的坐在屋內,不由頭一震,神色也為之一變。
    
      巫山二怪何等機智老辣,睹狀之下,當然不肯走在最前。
    
      當下,大怪高山冷冷一笑道:「尊駕請走前面!」
    
      話聲中,退後兩步,同時雙手往腰間一探,已各扣了一枚巫山二怪的成名暗器
    「白骨神針」,隨時待發。
    
      袁多才腦筋靈活無比,一看大怪高山的表現,不由暗笑一聲,忖道:「看來他
    們決不是一路的人,我原先還以為是巫山二怪點破了我的門外陣式,現在才知原來
    是這年輕人幹的,只要他們雙方不是一路的,老夫今天就用不著在乎他們。」
    
      於是,他望著包尚英微微一笑,先行舉步進入屋內。
    
          ※※      ※※      ※※
    
      巫山二怪原先因立身位置不同,並來看到屋內有人,直到踏入屋內後,才發現
    另外還有一人端坐在裡面。
    
      這兩人全屬心狠手辣之輩,竟然問都不問,大怪高山便雙手一揚,兩枚白骨神
    針,電射般向包尚英射去。
    
      袁多才在看到包尚英之後,原本打算鼓起和簧之舌,在包尚英與巫山二怪之間
    製造事端,若他們雙方因而兩敗俱傷,豈不一舉兩得。
    
      這本是他一廂情願的如意算盤,而如今情況的發展,竟比他想像的更有利,大
    怪高山居然不問青紅皂白,一上來就動上了手。
    
      袁多才雖內心暗喜,口中卻驚叫一聲道:「高大俠,有話好講,別傷了和氣!」
    
      二怪高水雖走在最後,手中也一樣扣好了白骨神針,聽袁多才如此一說,也就
    不便出手。
    
      高山那兩枚白骨神針襲向包尚英,包尚英坐在原處連位置都不曾移動,便以如
    意金輪將兩枚白骨神針襲落在身前地上。
    
      包尚英接著霍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高山卻忽然縱聲發出一陣大笑。
    
      這笑聲正是先前在樹林裡的那種怪嘯聲。
    
      包尚英一怔之下,心弦又急劇的跳動起來。
    
      只聽袁多才驚地大叫道:「不好,巫山二怪暗中做了手腳,我們已中了他們的
    暗算,如果他們逃走,我們就只有束手待斃了!」
    
      喝聲中,袁多才已身形陡起,向後面的高水撲了過去。
    
      高水發出一陣嘿嘿怪笑,兩枚白骨神針猛向袁多才打來。
    
      袁多才這時顯出了他的真功夫,身形急閃,躲過二枚白骨神針,接著滑步欺身
    ,人已旋到高水身前,右手一探,抓向高水肩頭。
    
      高水當然也不是省油燈,肩頭一斜,讓開一抓,趁機向門外掠去。
    
      袁多才一式走空,立時化抓為掌,一推一送,一股無形勁力,已隨掌而出。
    
      只見高水身子一震,分明已挨了一記掌風。
    
      但這一掌並未將高水擊倒,高水依然踉蹌向屋外奔去。
    
      袁多才料想高水逃不出門外的奇門陣式,冷笑了一聲,並未追趕,回轉身來,
    再對付高山。
    
      別看袁多才才與高水動手只是三招兩式,但卻捷如電光石火。
    
      這時,高山仍在發著怪笑聲,笑聲在茅屋內迴盪不絕。
    
      正因為他運集內功發出怪笑,準備以笑聲傷人,因之,反而顧不得出手。
    
      面這時,袁多才已感覺上體內氣血翻滾,心頭發慌,眼中也出現了黑影,根本
    無法再向高山出手。
    
      再看包尚英、鮑陰山、甘亮三人時,也正在運功相抗,出手不得。
    
      袁多才急急探手入懷,取出一隻藥瓶,先倒出一粒藥丸,納入自己口中,接著
    高叫道:「你們注意張口接藥!」
    
      揮手一撒,將三粒藥丸各按方位拋了出去,還真是奇準無比。
    
      鮑陰山和甘亮接的也准,張口接住,便吞了下去。
    
      但包尚英卻是用手接的,接住之後,隨手放在桌上,並未吞服。
    
      高山似是有恃無恐,任由袁多才分送藥丸,根本不加理睬,但怪笑聲卻越來越
    響。
    
      袁多才服下藥丸之後,本想立即拿下高山。
    
      哪知他自製的化毒丹,竟然毫無效力。
    
      高山一見對方四人,全已無力出擊。這才收住怪笑之聲身形閃動間,分別點了
    四人穴道,自己則在桌旁一張椅子上坐下。
    
      袁多才穴道被制,體內反而舒服了一些,不待對方向話,先自冷笑一聲道:「
    姓高的,你別以為暗算了我們,就能隨心所欲,咱們是一條繩子上拴的兩個蚱蜢,
    誰也跑不了。」
    
      高山哈哈一笑道:「我以為你那些鬼畫符能困得住老夫嗎?老夫且教你睜開眼
    看看,也讓你死了這條心。」
    
      說著,站起身來,提起袁多才走到門外。
    
      原來巫山二怪已在對面樹上,牽過來一條繩索,高高擊在屋角內,只要攀繩而
    過,設在地面的奇門陣式,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再看二怪高水時,早已站在對面一棵大樹下,對著這邊大笑不止。
    
      原來所謂奇門陣式,在於迷人心智,發生幻覺,陷入於自困之境,如果越空而
    過,根本就不墜其術,奇門陣式再是神秘玄奧,也不會發生任何效力。
    
      巫山二怪真是有備而來,一切都有預謀,袁多才事到如今,除了苦笑之外,根
    本沒有別的話好說。
    
      高山再把袁多才拉回屋內,陰惻惻笑道:「老夫現在也不管你是袁多才也好,
    關鎮西也好,要的只是那塊紫玉珮,有了紫玉珮,老夫馬上就給你們解藥,放你們
    一條生路,否則,不管你們是准,老夫也不能留下後患,讓你們回頭再來找老夫的
    麻煩。」
    
      袁多才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道:「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反正老夫不知
    道什麼紫玉珮不紫玉珮。」
    
      高山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大概是想嘗嘗老夫的白骨搜魂
    手法,那麼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
    
      袁多才一咬牙,閉起了雙目。
    
      高山冷笑了幾聲,手起指落,一連點了袁多才七處穴道。
    
      巫山二怪練的是一種旁門邪道,陰毒無比,指力一吐,袁多才立覺經脈之內似
    是注入了無數三稜角鐵,隨著血行,週身游動。
    
      這種滋味,用不著親身體驗,憑想像也不難想像得出來,其痛苦的程度,比千
    刀萬剮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但袁多才的忍耐力也實在大得驚人,居然咬緊牙關,連哼都沒有一聲。
    
      他頭上冒著一顆顆比黃豆還大的汗珠,臉上變成豬肝色全身肌肉顫抖得像跳動
    的彈簧,依然不肯發出求饒之聲。
    
      然而,他雖能挺住不叫不喊,但身體所能忍受的程度,卻有一定程度極限,不
    久,只見他雙眼一翻,人已昏了過去。
    
      高山見了這情形,似乎大感意外,自言自語道:「這老小子怎麼這樣硬,老夫
    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這樣不怕痛苦的人。」
    
      只聽一旁的鮑陰山道:「他練就了一種『忍術』,任何人所難忍的痛苦,加到
    他身上,他都能承受下來,一直到死為止。」
    
      高山直著兩眼問道:「他這種『忍術』,有罩門沒有?」
    
      「『忍術』練到了這種程度,就變成『忍者龜』,龜和人不同,根本沒有罩門
    。」
    
      「忍者龜?老夫還是第一次聽說過。」
    
      「現在你就看到了。」
    
      「此人平日為人如何?講不講道義?」
    
      「我們和他在一起二、三十年,他行俠仗義,從不後人,如果他還不算講道義
    ,那麼武林中就沒有再講道義的人了。」
    
      高山點了點頭道:「老夫明白了,原來這人吃軟不吃硬,老夫現在想問一下,
    他學了『忍術』,你們兩人學沒學過?」
    
      鮑陰山心頭一震道:「我們和他在一起幾十年,當然也學過。」
    
      高山嘿嘿笑道:「老夫向來不受騙的,必須試試才能知道。」
    
      他話聲一落,立時出手一指,點向鮑陰山的穴道。
    
      鮑陰山怒叫聲中,高山落指如風,下手決不留情,轉眼也被點了七處穴道。
    
          ※※      ※※      ※※
    
      高山以「白骨搜魂」手法,點了鮑陰山七處穴道後,才又一彈指,把袁多才震
    醒過來。
    
      袁多才清醒後,尚未睜開眼來,只覺滿耳全是鮑陰山的衰號慘叫之聲,立即睜
    眼一看,只見鮑胡山痛得已全身縮成了一個人球,在地上不停打滾,這時高山滿是
    橫肉的臉上,發出陰森森的獰笑道:「老小子,老夫已看準了你就是天魔手袁多才
    ,這名姓鮑的,該是你數十年的老朋友了吧?你是否希望他少受點痛苦?」
    
      袁多才雙目一瞪,大聲道:「不干他的事,快解開他的穴道!」
    
      「只要你交出紫玉珮,老夫自然就不再難為他。」
    
      「好,老夫就答應你。」
    
      「你老小子若早肯這樣,剛才何必吃那麼大的苦頭。」
    
      高山說完話,出手幾指,很快便解開下鮑陰山的穴道。
    
      這時,包尚英又已暗中服下一顆丹丸,把體內之毒壓下去,靜靜的冷眼旁觀。
    
      同時,他對袁多才的為人,也暗感欽佩。
    
      只聽袁多才長長歎息一聲道:「還有一件事,我們得事先說明白。」
    
      高山道:「什麼事?」
    
      「老夫把那紫玉珮交給你,你也得同時把解藥給我們,並且解了老夫的穴道。」
    
      「這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者夫現在就町以替你解了穴道。」
    
      高山這樣說話,是落得大方。
    
      因為在沒服解藥之前,就是解了穴道,也無法施展屜武功。
    
      他揮手一掌,立即解開袁多才的穴道。
    
      袁多才穴道一開,倒真是一言九鼎之人,點頭道:「老夫現在就取出紫玉珮,
    你也請把解藥拿出來。」
    
      就在這時,忽聽包尚英叫道:「袁者前輩,你這話未免答應得太快了吧?你該
    先問問在下才對!」
    
      眾人全感一楞。
    
          ※※      ※※      ※※
    
      包尚英最初的表現,雖然看來身手不弱,但經過高山發出怪笑之聲後,照樣也
    顯得束手無策。
    
      因此,高山並未把他放在心上,認為他已是俎上之肉,所以才暫時沒有動他。
    
      直到這時,高山才在愣過之後喝問道:「你小子是什麼人?」
    
      包尚英不動聲色道:「在下是什麼人,你知道了也沒用,但你如果想得到那塊
    紫玉珮,卻非先問問在下願不願不可。」
    
      袁多才忍不住搶著問道:「為什麼要先問你?」
    
      包尚英道:「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東西已到了在下手中。」
    
      包尚英能在這裡突然出現,袁多才自是大為驚訝,只因巫山二怪強敵當前,使
    他無暇與包尚英周旋,而他對包尚英所說的話,則是無法立辨真假。因為那塊紫玉
    珮,他確是藏在茅屋內,包尚英可能已來了很久,當然可能已被搜去。
    
      袁多才正要開口。高山已嘿嘿—笑道:「好,朋友,算上你一份,老夫也給你
    一份解藥就是。」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解藥在下當然要,不過,你那『白骨搜魂手』,好像也
    沒什麼了不起,在下很想嘗嘗是什麼味道。」
    
      高山先是一呆,接著咧嘴笑道:「小子,你是不是瘋了?」
    
      「你看在下像瘋了的人嗎?」
    
      「好,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你!」
    
      高山話剛說完,便甩頭一指,點了包尚英一處穴道。
    
      須知高山一向心機深沉,是一隻老得不能再老的狐狸,他因不信世上有這樣自
    討苦吃的人,所以在下手之際,暗中早已警念高張,提防對方使的是誘兵之計。
    
      豈知指力一落,包尚英竟是著著實實的受了一點,並未耍出任何花樣,這使他
    反而大感意外。
    
      他暗笑了一聲,接著,落指如風,又點了包尚英四處穴道。
    
      豈知當他再次落指,將要點到包尚英第六處穴道時,突感自己腕脈一緊,竟被
    對方扣個正著。
    
      這是誰也想不到的變化。
    
      包尚英在閉住五處穴道之後,居然尚能出手制人。
    
      而包尚英這時發難,也正是高山毫無戒心之際。
    
      可說手到擒來,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高山大驚之下,只好奮力一抖手腕。
    
      可惜已經遲了,他不用力還好,這一用力,只覺一股火辣辣的暗勁,竟然從腕
    脈之處直湧體內,與自己內力一接。
    
      但覺自己內力一衝而散,很快就四肢無力,全身癱軟。
    
      包尚英又有了新的動作,用另一隻手在高山「喉結穴」點了一下,隨之扣住對
    方腕脈之手一鬆道:「老小子,稱也嘗嘗在下的手法吧!」
    
      但高山卻似乎沒什麼感覺,反而在包尚英鬆開他腕脈之後,將內力收回,那火
    辣辣的感覺立刻消失,體內頓時舒暢起來。
    
      高山不禁心裡暗笑,出其不意的閃電般一出手,竟然又倒扣住包尚英的腕脈。
    
      豈知他內力一吐,反而如遭電殛般,雙手抱著自己腦袋大號起來,聲音之慘。
    令人不忍卒聞。
    
      包尚英笑了一笑,探手拍拍高山肩頭,替他止住了痛苦道:「現在,咱們是彼
    此彼此。大家可以公平合理的談一談了。」
    
      高山吃了苦頭,知道了對方的厲害,已無法再狠,只好打起笑臉道:「少俠有
    何指教,老夫但憑吩咐就是。」
    
      包尚英道;
    
      「首先,咱們以命換命……」
    
      「什麼叫以命換命?」
    
      「你交出解藥,在下解了你受制的陰脈。」
    
      高山苦笑道:「這樣未免不太公平吧?」
    
      包尚英不動聲色:「有什麼不公平?」
    
      「老夫只一個人,你們是四個人,這就是不公平。」
    
      包尚英笑道:「你與鮑陰山、甘亮狼狽為奸,內應外合,請問,他們兩個現在
    算是誰的人?」
    
      此語一出,最感吃驚的,莫過於袁多才,頓時呆在當場,他做夢也想不到交了
    幾十年的親密戰友,居然是內奸。
    
      高山望了鮑陰山和甘亮一眼,冷笑一聲道:「他們這種人,自己相處了二、三
    十年的老朋友都能出賣,老夫能把他們當成我的人嗎?」
    
      鮑陰山和甘亮只聽得全低下頭,一臉羞慚之色。
    
      袁多才則只能長長歎息了一聲。
    
      本來,對鮑陰山和甘亮的出賣朋友,包尚英只是懷疑而已,他方才說的那句話
    ,不過是試探性質,想不到竟然完全證實了。
    
      這時,他探手入懷,緩緩取出那塊假的紫玉珮,放在桌上道:「你想要的是不
    是這東西?」
    
      高山頓時雙目射出貪婪的光芒,死死盯向那假的紫玉珮上,同時,心潮一陣激
    動,連脖子也漲得幾乎粗了一倍。
    
      包尚英擔心被看出毛病,很快便將紫玉珮收回懷中,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
    ,在下與這位天魔手袁老前輩,毫無關係,你如果有心染指這紫玉珮,只是你我雙
    方的事,犯不著留他們在這裡礙手礙腳。」
    
      高山點點頭道:「少俠說得是,留下他們,的確不便,就把他們處置掉算了。」
    
      「你怕他們回頭再找麻煩嗎?」
    
      「老夫如果怕他們,就不會來找他們了。」
    
      「在下也這麼想,憑巫山二怪,也不該把一個天魔手放在心上,在下更是有意
    將來有機會鬥鬥他們,在下要你給他們解藥,其目的就在這裡。」
    
      「好,老夫就給他們解藥,讓他們離此而去。」
    
      「那麼就命令你老二把解藥送過來吧!」
    
      高山不覺一愣道:「你怎麼知道老夫身上沒帶解藥?」
    
      包尚英笑道:「這是當然的事,你身上若帶得有解藥,在下還用得著和你談交
    換條件嗎?」
    
      高山暗中一凜,忖道:「這小子不知是什麼來路,還真是不好對付。」
    
      心念轉動之下。不由又猶豫起來。
    
      包尚英輕笑一聲道:「你是擔心吃虧嗎?你的命好像比解藥貴些吧?那紫玉珮
    的價值,你心裡也必定有數吧?」
    
      高山頓了頓道:「好,咱們就這樣成交了。」
    
      說著,離座走到門口,向外面打了一個手勢。
    
      高水很快就攀著繩子,來到屋內問道:「老大,怎樣了?」
    
      高山吩咐道:「先給姓袁的他們三份解藥,把他們趕離此地。」
    
      高水愣愣的道:「那紫玉珮呢?」
    
      高山指著包尚英道:「在這位少俠身上,我現在就是在和他談條件。」
    
      「既然在他身上,把他做掉搜出來就成了,何必談條件。」
    
      「你不懂,現在只管把解藥拿出來給他們。」
    
      高水不再多言,取出三顆白色藥丸,擲向袁多才三人,哼了聲道:「算你們命
    大,接住。」
    
      袁多才立即把解藥投入口中,一面運功催行藥力。
    
      他這時心情甚是複雜,對包尚英說不出是該感激?還是該和他沒完沒了?因為
    紫玉珮竟然被他得去了,這對他實在是極大的諷刺和侮辱。
    
      自己一向是予取予求的拿別人的東西,從來沒人能討到自己的便宜,如今竟栽
    了這樣的大跟斗。這個人實在丟不起。
    
      不過,現在他最要緊的,是要知道解藥是真是假,也就是說,必須當著包尚英
    的面把解藥服下,才不致誤人誤己。
    
      片刻之間。
    
      袁多才逼出一身臭汗,將毒性排出體外,實是真的解藥。
    
      他隨即向包尚英抱拳道:「少俠,後會有期,大恩必報!」
    
      身形一轉,看也不看鮑陰山和甘亮一眼,便大步出屋而去。
    
      鮑陰山與甘亮愧悔交加,長歎了一聲,也低頭走出茅屋。
    
      高山一見三人都先後離去,嘿嘿笑了幾聲道:「現在只剩下我們兩人的事了,
    是你先替老夫解開穴道呢?還是要老夫先把解藥給你?」
    
      「你信不信得過在下?」
    
      「這個……」
    
      高山當然信不過包尚英,但卻又不能說出來,別看他老奸巨猾,照樣也有受窘
    的時候,原因是對方這句問話不易應付。
    
      包尚英笑笑道:「在下卻是相信得過你們二位。」
    
      笑聲中,已解開高山的穴道。
    
      高山禁制一除,精神立振。
    
      但臉上卻泛起一層怒意,大有反目食言的模樣。
    
      還是老二高水道:「老大,難道咱們弟兄還怕了他,就把解藥給他,諒他也別
    想跑掉。」
    
      高水邊說邊取出一粒解藥放在桌上。
    
      包尚英服過解藥,雙拳一抱道:「兩位是準備文奪或是武奪?」
    
      高山兩眼一直道:「何謂文奪武奪?」
    
      「武奪即是彼此各盡所能,有什麼手段,使什麼手段,你們若能制住在下,這
    紫玉珮就是你們的。」
    
      「文奪呢?」
    
      「那是按照正式比武方式進行,以三場分勝負,勝者就是紫玉珮的得主。」
    
      高水立即看了高山一眼道,「老大,咱們已用不著再跟他客氣了,有什麼手段
    ,就使什麼手段吧!」
    
      高山點了點頭,朝著包尚英嘿嘿笑道:「少俠,屋內地方太小,咱們到外面施
    展如何?」
    
      說完話,轉身出了茅屋,和老二高水立即從繩索上度過地上的陣式。
    
      包尚英見對方離去後,張口將藥丸吐了出來,納入懷中。
    
      他雖不存害人之心,卻不能不存防人之心,好在他自己的「寧神」丹,連續服
    用兩粒之後,已將藥性行開發生了神效,漸漸能壓制體內之毒了。只要能壓製毒性
    不發,回去之後,西門玉霜一定有辦法療治。
    
      他在屋內稍作沉忖,才走了出去。
    
          ※※      ※※      ※※
    
      穿過陣圖,只見巫山二怪,早已帶著九名手下,圍成半月形,嚴陣以待。
    
      這時,巫山二怪手中已各自亮出兵刃,看來很像是一條哭喪棒。
    
      連他們那九名手下,用的也是這種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內的怪兵刃。
    
      包尚英不動聲色,緩步向巫山二怪身前行去。
    
      突見巫山二怪身後的九名手下中,其中兩人抬起手中的哭喪棒,向包尚英遙遙
    一點,立即有兩股淡淡白煙,向包尚英迎面掠來。
    
      包尚英已知巫山二怪擅於用毒。
    
      不消說,那白煙必定含有極強的毒性。
    
      他一向最是惱恨這種不以真實功夫取勝的手段,當下,暗運內功,閉住全身毛
    髮氣孔,隨之右腕一揚,如意金輪脫手飛出。
    
      但見金光閃射下,那散發毒氣的兩名漢子,全發出一聲驚呼,同時手中的哭喪
    棒已被截腰斬斷,手裡只剩下半截。
    
      那哭喪棒一斷,棒筒內濃煙盡出,把兩個漢子全籠罩在濃煙之內。
    
      這時,其餘七名漢子,包括巫山二怪在內,全大驚失色,紛紛向兩旁縱開避讓。
    
      濃煙慢慢向四周擴散,濃度也漸漸轉淡,那兩個漢子,又人影重現。
    
      只見兩人這時已倒在地上,腦袋腫脹得其大如斗,人卻已經不動了。
    
      原來,這兩人雖然事先己服下解藥,但因中毒太深,所服解藥已不足解毒,仍
    然死於非命。
    
      其實。包尚英當初只想制止對方不再發射毒氣,並無意傷人,卻不料因而將那
    兩人置於死地,不由怔了一怔,輕輕發出一聲歎息。
    
      巫山二怪和他們的手下,在一陣慌亂之下,根本弄不清包尚英手中發出的那道
    金光是什麼東西。
    
      但他們很快便發現那道輪形金光,滴溜溜的在空中打了一個盤旋,忽然一個轉
    折,又飛回包尚英手中,現出原形,這才看出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輪。
    
      但他們卻弄不清一個細小金輪,為何竟有如此神奇魔力?發出之後,居然仍能
    飛回,當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
    
      突見剩下的七名漢子中,其中一名忽然將哭喪棒遠遠拋了出去。
    
          ※※      ※※      ※※
    
      這名漢子的做法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這根原是用以制人的奇形兵刃,現在已
    成了反過來置自己於死地的利器,唯有把它丟出去,才能免於引火自焚。
    
      豈知他把哭喪棒一拋,其餘六名漢子緊跟著也不約而同,紛紛把手中的哭喪棒
    扔了出去。
    
      只有巫山二怪,因礙於自己身份,仍然像孝子孝孫般,緊握著哭喪棒未放,但
    四隻手卻在發抖。
    
      包尚英想不到自己的無心一擊,竟然擊中了對方的弱點,立奏奇功,將對方的
    氣焰一下子就鎮壓下去。
    
      他不覺暗暗發笑,忖道:「看來巫山二怪也不過這麼大的氣候,警告他們也就
    是了。」
    
      當下,發出一聲長嘯,接著猛喝一聲道:「兩位讓在下留點記號吧!」
    
      雙手一揚,兩道輪光同時飛出,向巫山二怪當頭捲去。
    
      巫山二怪手中的哭喪棒,本是精鋼打造而成,普通兵刃根本就削不動它。但這
    時他們卻不敢再用抵抗包尚英的飛輪。
    
      同時也顧不得身份,嚇得急急將手中哭喪棒一拋,各自一探,取出兩把匕手,
    準備捨命相拚。
    
      但包尚英的飛輪來勢快如閃電,匕首剛露腰而出,已是眼前一花,一道涼風掠
    面而過,接著,但覺一陣劇痛起自耳間,不自覺的手摸去,才知一邊耳朵已不翼而
    飛。
    
      兩人雖沒哼出聲來,卻心膽已寒,人也僵住了。
    
      當兩人定過神來,包尚英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他們心裡有數,這是對方手下留情,讓他們保住兩條老命。
    
      事到如今,兩人只好帶著七名手下,狼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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