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包尚英當日便返回洛陽。
一進門,西門玉霜首先迎了出來。
西門玉霜一見包尚英便愕然問道:「你……你好像中了毒,快給我看看,到底
怎麼回事?」
包尚英把經過說了一遍,然後又道:「先前我已服過自己的寧神丹,滿以為可
杷毒性壓住,想不到還是被你看了出來。」
西門玉霜笑道:「我若連這點眼力都投有,豈不太給家伯丟人了,快把這藥丸
服了再說。」
她邊說邊由懷裡摸出一隻玉瓶,倒出一粒丹丸交給包尚英。
包尚英服下丹丸後,但覺其涼如冰,內腑很快便為之一爽,略一調息,已是餘
毒全消。
他取出巫山二怪交給他的那粒解藥道:「這是巫山二怪給我的解藥,姑娘請看
看有沒有效力?」
西門玉霜拿在手中,仔細察看了半響,情不自禁啊了聲道:「好險,你若當時
服下這藥丸,只怕就回不來了!」
包尚英也吃驚的道:「原來這藥丸有毛病。快杷你的靈丹再給我三粒!」
西門玉霜笑道:「一開口就要好幾粒,你知道你剛才服下的那丹丸,有多麼貴
重?」
包尚英急不擇言道:「再貴重的藥,也是以救人為主,藥丸總不會比人命還重
要吧?」
西門玉霜若在假冒西門龍的時候,聽了這話準會發脾氣,現在因為恢復了少女
身份,又因對包尚英早已情有所鍾,也就沒再說什麼。
隨即取出一隻藥瓶,交與包尚英道:「家伯至今只煉了一爐『玉露丹』,共三
十六粒,小妹要了十八粒。這些年來,自己用了六粒,剩下的這十二粒,就都送給
你濟世教人吧!」
包尚英雖遠居無名島。但對這被武林人物視為療傷聖藥的「玉露丹』,卻早已
聞名,一聽自己剛才服下的就是「玉露丹』,望著西門玉霜送過來的那只藥瓶卻再
也不敢伸手去接。
只是一疊連聲的道:「這……」
西門玉霜嫣然一笑道:「如果你不把小妹當成外人看,就該收下。」
她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卻表現得十分堅定。
在這種情形下,包尚英已無法再不接受。
「他當然明白,這瓶「玉露丹」,除了它本身價值外,更蘊含著西門玉霜的滿
懷愛意,如果不接受這瓶「玉露丹」,豈不也等於拒絕了她的愛意。
他們這對少年男女,初次相見,便有惺惺相惜之感,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兩人
早已情愫暗生,若包尚英這時拒絕她,實在也不是他的心願。
他偷偷向西門玉霜望去,只見對方默默含情的目光之中,充滿了祈求的神色,
此情此景。他已無所躊躇,伸手接住那藥瓶道:「玉霜,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西門玉霜嬌靨上泛出紅霞,輕聲道:「就算我們一人一半,放在你身邊好了。
」
他們兩人原已是心心相印,只是從來沒有表示得這樣明白,此刻,兩人等於把
話說開定了情,—時之間,彼此反而覺得頗不自然,全有著難以言傳的羞澀之感。
不知過了多久,包尚英才望了望天色道:「袁多才他們都中了毒,我得趕快去
救他們,要不那紫玉珮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西門玉霜當然也明白,若袁多才一死,那紫玉珮必定斷了線索。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另一隻藥瓶再交與包尚英道:「袁多才所中的毒,若用『玉
露丹』解救,未免暴殄天物,我這裡有另外一瓶解毒藥丸,足夠應付了。」
包尚英拍手接過,望著西門玉霜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剛才也不該浪費一粒
這『玉露丹』才是。」
西門玉霜扭過嬌軀,低聲道:「你不同,快快去救袁多才吧!」
※※※※※※
包尚英回到洛陽,半刻不曾休息,便又折返袁多才的住處。
他進入那間茅屋,不見人影,便立即取出西門玉霜早先交給他的那塊小銀片,
在屋外樹林走了一圈。
這時,銀片上隱隱現出徵兆。
方位一定,包尚英很快就追了下去。
原來,西門玉霜為了要掌握袁多才的行動,便連夜替包尚英調配了一種奇藥,
暗暗用在袁多才身上,發出一種人所無覺的藥力,與包尚英手中的小銀片,互生感
應,拿著那塊小銀片。便如靈犬之鼻,很容易就可找到袁多才的行蹤。
袁多才的行動既詭異又迅速。
包尚英一直追到洛寧才追上他。
這還是因為袁多才毒性忽然發作,必須歇下腳來的緣故。
洛寧是洛陽西南方一座縣城,袁多才住進一家最大最好的客棧,而且包下了客
棧後進大半個院子。
包尚英追到洛寧已是三更時分。
他尋線越牆而入,找到了袁多才所住的上房。
這時,袁多才房中仍亮著燈火。
人影閃動,好像房中有不少人在內。
包尚英藏身暗處,偷偷向房中望去。映入跟簾的情景,不禁使他目瞪口呆。
房內住著的,敢情竟是一戶官宦人家,老大爺好像生了重病,側臥在床上,床
下是一位老太太和一對男女公子,三人都是一臉焦急憂慮之色。
那老大爺因是背向窗外,包尚英無法看清他的面目,但他心裡有數,絕對不可
能是袁多才,袁多才應該是孤身一人,哪來的妻子兒女呢?
難道是西門玉霜所配的藥物失了靈?
包尚英取出銀片,仔細察看。
銀片上的顯示,仍然明確證實袁多才是落腳在這房間之內。
包肖英苦思了一陣,忽然啞然失笑,暗道:「袁多才本是樑上君子,莫非他是
藏在床下?……」
於是,他決定藏在暗處監視下去,看看究竟誰能耗得過誰。
時間在等待中慢慢的過去,這一耗,竟耗到了五更,看東方時,已漸發白。
包尚英等得有點失望。正想另作打算之際,忽然床上那病人開了口,問道:「
剛才是梆聲打過五更了?」
那少年公子答道:「老爺子,剛才的梆聲正是五更,外面已經快亮了,我們可
以回去了吧?」
這句話由包尚英聽來,可就毛病多了。
當時不由雙目一亮。暗中笑了起來道:「老偷兒,想不到你竟玩出這麼一手把
戲,我若不是有耐心,豈不被你騙過去了。」
只見床上那位老大爺手中捏著一張銀票道:「多謝你們,你們回去吧!」
那少年公子模樣的人接過銀票,道過謝,便帶著那位老太太和小姐從側門退了
出去。
包尚英隨即躡著腳步進入屋內,站在床前,低聲道:「袁老前輩,你這樣躲下
去,也不是辦法呀,總得把體內之毒解去才是。」
袁多才驀地受驚之下,居然能神色不變,緩縵睜開眼,向包尚英望去。
但當他看清是包尚英後,終於兩眼一直,「啊」了聲道:「是你……」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沒想到吧?」
袁多才漲紅著臉苦笑道:「老夫……這次真的栽了跟頭了!」
話聲在一聲長歎中頓了下來,接著又道:「那塊紫玉珮你不是已經得到了嗎?
還來找老夫做什麼?」
「在下是替你送解藥而來。」
「你……哪裡來的解藥?」
「先別問這些,在下確實是一片誠意為你送解藥而來。」
提起解藥,袁多才又是一股羞愧之色,道:「老夫慚愧,當時竟沒覺察解了舊
毒,又中了新毒,好在這毒只是活受罪,還死不了,可是這一輩子的痛苦……」
包尚英身上帶有兩種解藥,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給袁多才一粒「玉露
丹」,於是,倒出一粒遞給袁多才道:「老前輩,你信不信過在下?」
袁多才伸手接過「玉露丹「,頓時,他雙目中射過一道驚訝之光,接著,把「
玉露丹」放在鼻端聞了又聞,似乎怔在當場。
「老前輩可是認為在下這粒解藥有何不妥之處?」
袁多才又把「玉露丹」聞了一陣,才眨動著兩眼道:「少俠,這粒藥丸……可
是叫『玉露丹』?」
包尚英不動聲色道:「老前輩好眼力,你現在總可以放心了吧?」
袁多才忽然熱淚盈眶,感動得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道:「少俠,你知不知
道,這『玉露丹』在當今武林之中,被公認是一種無上的聖藥膏珍,服上一粒,可
以終身免毒?」
包肖英點點頭道:「在下當然知道。」
「既然如此,請問少俠。你為什麼肯把這樣貴重的東西送給老夫?』
「這東西雖貴重,但總比不上老前輩的性命貴重吧?」
可是……」
「老前輩可是擔心在下挾恩圖報?」
「老夫擔心的是無物可報。」
袁多才言外之意,是指那紫玉珮既然已被包尚英取去,根本已沒有什麼值得對
方想要的了。
包尚英淡然笑道:「老前輩放心,在下決不強人所難。」
袁多才苦笑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耙!我老偷兒無功不受祿,你少俠有什
麼話,明白說來吧!」
「你老前輩這身硬骨頭,實在教人佩服,那麼在下就直言了。」
「老夫洗耳恭聽。」
「說來無他,不過想問問老首輩那紫玉珮而巳。」
袁多才一愣道:「那紫玉珮不是已被你取去了嗎?」
包尚英搖頭道:「那是假的。」
袁多才忽然悶聲不響,沉吟了半響,才又開口道:「老夫有一件事,有請少俠
見告。」
「在下知無不言。」
「上次老夫潛入洛陽一處大宅院中,曾見少俠與一位西門姑娘同為丐幫幫主座
上客,請問,那位西門姑娘是否就是聖手醫隱西門子瑜的侄女?』
「不錯!」
「那麼西門姑娘為什麼不親自出面向老夫索回紫玉珮?因為少俠的『玉露丹』
,依老夫猜想必是由她相贈。」
「她不願挾恩強人所難,所以才由在下出面。」
『你就不在乎這些地方,是不是?」
「照樣也在乎!」
袁多才忽然板起面孔道:「少俠,你不覺自己言行不一致嗎?」
包尚英見袁多才在此生死關頭,猶能緊守方寸,不虧大節,更是暗讚不已,心
想:「此老雖以行竊聞名武林,但卻是小人中的君子。我如果沒見到他,倒也罷了
,理在少不得要用一番心力,把他引入正途。」
他心念及此,微微一笑道:「在下哪裡言行不一致?」
袁多才神色不屑的答道:「老夫這條命,只能死一次,何況還不一定會死,少
俠。你的『玉露丹』請收回去吧!老夫用它不著,至於那紫玉珮,老夫是埋在茅屋
前陣眼之下,你也許不難取得。」
說著,立刻把那顆『玉露丹』還給了包尚英,看樣子他是寧死不肯領情。
包尚英收回「玉露丹』,搖頭歎息了一聲道:「可惜呀!可惜呀!」
袁多才冷聲道:「老夫死老夫的,你有什麼可惜的?」
「老前輩行進一生,行蹤所至,如神龍之隱現。見首不見尾,一直為武林中所
稱頌,可惜晚節不保……」
「老夫哪裡晚節不保?』
「老前輩的晚節不保,當然就是聲名不保,僅僅兩天,你的行蹤,已被在下連
續找到兩次,難道老前輩不覺得遺憾嗎?」
袁多才敷十年來,一直以精於隱身潛蹤引為自傲,包尚英的這幾句話,說得他
大感羞惶難當,不覺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去。
包尚英看出這幾句話發生了奇效。
但他卻暫時故意不動聲色。
袁多才緩緩抬起頭來,望著包尚英苦笑道:「少俠,用不著說這些話。老夫早
巳知道你是位了不起的人,雖然栽在你手裡,也無怨無尤。」
包尚英正色道:「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在下自幼修習追龍捕風之術,久聞老
前輩在這方面藝冠武林,堪稱在下唯一對手,可惜在下遇上老前輩後,你卻時運不
擠,連番失手。」
袁多才越聽越覺窩囊,吼道:「老夫若不是中了毒,你哪有這便宜撿!」
包尚英話鋒一轉道:「老首輩說得不錯,所以,在下也以未能和老前輩在正常
情形下較量為憾,贈藥之意,即在於此。」
袁多才頓時目露神采,但忽然又罩上一層疑雲道:「你不是說,是為了那塊紫
玉珮嗎?」
包尚英笑道;「那不過是順口而出的一句戲言面已。」
話聲微微一頓,又道:「在下相信老前事前並不知道那紫玉珮與西門姑娘有關
,同時也相信老前輩遲早定會將那塊紫玉珮送給西門姑娘所以在下用不著再多此一
舉。」
袁多才終於老臉上現出了笑容,點點頭道:「少俠對老夫,不愧瞭解得很透徹
,好,你的『玉露丹』老夫拜領了,老夫要和你好好較量一下。」
包尚英暗叫了一聲「慚愧」,因為他若不是那天在茅屋外偷聽了對方的話,哪
裡會知道袁多才的心意和為人。
當下,他微微一笑,再把「玉露丹」交到袁多才手中。
※※※※※※
天魔手袁多才這次毫不猶豫,接過『玉露丹』,立即服下。
片刻之後,他就由床上一躍而下,並未道謝,向包尚英點了點頭道:「老夫就
在方圓百里之內,有候少俠十天!」
說罷,身形一晃,已出了房門。
霎時不見蹤影。
現在,兩人算是開始了較量。
但,賭的是什麼呢?」
兩人都沒說出口來,想必各人心裡都有數。
包尚英並不急於跟蹤對方,這兩天來,他不但沒好好休息片刻,也沒好好吃過
一頓飽飯。
現在,他只想先吃喝一頓,然後大睡一覺。
他離開客棧,到了街上。
這時天才剛亮,飯館都沒有開門,能買得到的,只有燒餅和油條。
燒餅油條正是一般人早上愛吃的東西。
包尚英隨即叫了一份,吃將起來。
當他用過早點,正準備找一家客棧大睡一覺之際,卻發現一間小酒館,已在巷
口開門做生意。
陣陣的肉香和酒香,從小酒館裡散發出來。
包尚英決定再喝上幾杯。
他一腳踏了進去,還沒開口點酒菜,忽聽身後一個頗為粗壯的聲音叫道:「掌
櫃的,能吃的東西,我統統買下了!」
包尚英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高馬大,滿面橫肉的漢子正站在自己身後,他雖然先一步跨進酒館
,可惜開口慢了一些。
包尚英苦笑了一聲道:「兄台,在下正是要喝杯酒,吃點東西,分一點給在下
是否可以?」
那漢子兩眼一瞪道:「我就是把這酒館的東西全買下來都不夠,你不會到別家
去買嗎?」
包尚英在開口之後,便很有些難為情,覺得為了喝杯酒吃點東西如此求人,實
在很丟面子。
於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就走。
誰想剛走出門去沒多遠,背後便傳來那漢子的叫聲道:「朋友,不用走,咱們
可以談淡。」
包尚英先前是不便開口求人,此刻見對方回過頭來將就自己,不便置之不理,
當下回轉身來道:「朋友有何見教?」
這時,酒館裡的夥計已著手替那漢子包紮滷菜,三隻紅燒蹄膀也從廚下端了出
來,那股香味在肚子尚未填飽的包尚英來說,不知有多誘人。
那漢子咧開大嘴一笑道:「朋友如果不嫌棄,就和在下一道去喝幾杯如何?」
包尚英因原先已開過口,此刻對方又以禮相邀,自然不便拒絕,點頭一笑道:
「這樣豈不大打擾了……」
那漢子豪邁的一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朋友就不必客氣了。」
包尚英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在下領情,這帳就由在下付好了。」
那漢子又是一聲大笑道:「好,你付帳,咱再加二十斤白干!」
然後交代夥計把酒菜送去,再向包尚英一抱拳道:「在下帶路,朋友請!」
很快便來到城外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廟裡。
廟裡早已有七個人集聚在那裡,看樣子他們也是剛到不久。
那七人之中,有三個已是五、六十歲的老者。
另外四人,則都是三十開外接近中年的中精狀漢子。
包尚英見此情形,暗自尋思道:「奇怪,他們為什麼不進城吃喝,卻來到這間
簡陋不堪的破廟裡聚會?……」
這時請他前來的郡漢子,已開始替他一一介紹起來。
那三位老者名頭不小,一位是七步追魂田子仲,一位是冷面判官仇若冰,一位
是無毛獅子皮東亮。
另外四人是韓有方、馬昭雄、歐陽天,朱一飛。
那邀請包尚英前來的漢子,則叫傅丁奎。
包尚英也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姓名對姓名,大家都很陌生。
那三位老者名頭雖大,包尚英也是第一次聽到。
這時,那八人似乎都已很餓,送酒菜的夥計把酒菜擺上之後,大家便狼吞虎嚥
的吃喝起來。
正當眾人吃得高興之際,七步追魂田子仲忽然放下筷子,輕輕的乾咳了一聲。
此人顯然是八人中為首的一個,他的這一舉動,頓時使場內的氣氛低沉下來,
其餘七人鴉雀無聲,也停下了杯箸。
包尚英不由一怔。
只聽七步追魂田子仲道:「包少俠,老夫聽說過你最近得到一塊紫玉珮,不知
能不能讓大家開開眼界?」
包尚英聞絃歌而知雅意,暗中笑了一聲,道:「我道各位哪來的這副好心腸,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在下是什麼人了?」
說完話,望著傅丁奎笑了一笑,隨即取出那塊假紫玉珮。往地上一放道:「各
位要看看,並無什麼不可,你們請看吧!」
七步追魂田子仲想不到包尚英竟如此爽快,居然一點戒心都沒有,反而大感意
外。
這時,另外七人的眼睛都發了直,齊齊射出貪婪的光芒,同時也漸漸現出餓狼
般的猙獰表情。
只聽無毛獅子皮東亮咂著嘴道:「原來多情仙子的遺物是這樣子……」
他話未說完,便探出巨靈之掌,直向地上的紫玉珮抓去。
包尚英立即喝道:「上面有毒,碰不得!」
無毛獅子皮東亮吃了一驚,急急又把手縮了回去。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各位如果要把玩,也該等在下先把上面的毒性消除才成
。」
話說得慷慨,但他說過之後,卻並未動手。
七步追魂田子仲忽然打了個哈哈道:「包少俠,老夫心中有句話,實在憋不住
,想要告訴你了。」
「在下洗耳恭聽。」
「剛才少俠吃的那隻雞腿,老夫已在暗中加了一點佐料,不知少俠現在感覺出
來沒有?」
包尚英立即「啊」了一聲,雙眉猛蹙,像肚子裡真發生了什麼反應,接著就「
唉喲」起來,頭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七步追魂田子仲樂得縱聲大笑道:「沒關係,沒關係,老夫身上帶得有解藥,
服下解藥,馬上就好了!」
包尚英大叫道;「請你先把解藥給我!」
七步追魂田子仲笑道:「別忙,別忙,我且先把紫玉珮的毒消了再說。」
包尚英忙道:「玉珮上根本就沒毒,在下不過是和皮老前輩開開玩笑而已。」
七步追魂田子仲大笑著取出一條手帕,摺疊起來,把那紫玉珮包在當中,往懷
中一藏道:「老夫也和你一樣,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對不起,失陪了!」
說完話。帶領其他七人,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
※※※※※※
包尚英望著對方八人揚揚得意的遠去後,一笑而起,自言自語道:「看你們也
不是什麼好來路,用不著得意,待罪羔羊的滋味並不好受,就讓你們嘗嘗吧!」
其實那條雞腿,對方的確已動了手腳。包尚英雖然已有發覺,但為了不使對方
生疑,還是吃了下去。因為「玉露丹」可以終身解毒,他根本就不在乎,那點毒豈
能傷得了他。
可是卻因此觸發了包尚英移禍江東的念頭,對方既然能對自己暗下毒手,自己
再用這種手段對付對方,也就問心無愧了。
須知「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紫玉珮的風聲。顯然早已張揚出去,連中州雙
雄都已插上了手。
如此一來,包尚英等於推掉了麻煩,否則,將來不論走到哪裡,都會有陰魂不
散的江湖人物暗中覬覦,對自己豈不形成一種極大的負擔。
包尚英現在已是酒足飯飽,而且禍去人安樂,當下,就在破廟之內,找了塊清
淨之處,盤膝一坐,運功調息起來。
一息調罷,疲備盡消。
於是,他步出破廟,繞道回到袁多才所住的那間茅屋前,進入奇門陣式中,果
然將真的紫玉珮找到,然後回到洛陽。
※※※※※※
進入丐幫的那處大宅院,並未見西門玉霜。
問了問,才知西門玉霜也已外出,尚未回來。
包尚英並不感到意外,他們原就商議好了各自分頭行事,以西門玉霜的機警和
武功,料想必不會出什麼意外。
包尚英先自行用過飯,洗了個澡,泡了杯香茗,享受了個難得清閒的黃昏。
初更時分。
西門玉霜回來了。
她這時又換了一身男裝,恢復了和包尚英初次見面的模樣,顯得既英俊又瀟灑
。
西門玉霜似乎喝了不少酒,雙頰一片酡紅,顯得有些醉意,一見包尚英就興沖
沖的道:「我今天已經見過蒲老夫人了,包哥,你辦的事呢?」
包尚英從懷中取出真紫玉珮,交與西門玉霜道:「東西雖然已追回來,卻又來
了個十日之約。」
西門玉霜訝然問道:「什麼十日之約?」
包尚英把這兩天的經過情形,詳細敘述子一遍。
西門玉霜見包尚英真的給了袁多才一粒「玉露丹」,笑道:「看來那老偷兒是
對上你的眼了。」
包尚英道:「說起來那老偷兒的為人,還實在不錯,我敢保證,你這粒『玉露
丹』用得決不冤枉。」
西門玉霜秀眉輕顰道:「有一件事,你考慮過沒有?」
這句話問得有點沒頭沒腦,包尚英一時之間,似乎會不過意來,怔了怔道:「
什麼事?」
「老偷兒這數十年來,差不多省遍了各大門派,要找他麻煩的人,多如過江之
鯽,你逼他洗手收山,對他這副擔子,你擔得起嗎?」
包尚英笑道:「大丈夫當行則行,豈能畏難怕事?」
接著又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現在不談老偷兒了,說說你的事吧!」
西門玉霜笑盈盈的道:「你先猜猜,我是怎樣進入縣衙去的?」
「聽你的語氣,好像並未利用丐幫的任何現成關係,至於其他的,我對知縣衙
門的情形一無所知。你還是自己說了吧!」
西門玉霜顯得頗為得意的道:「算你沒信口開河,現在我就把知縣衙門的情形
說出來,你再猜猜。」
「你請說!」
「化子伯伯的兒子叫蒲光祖,年紀在三十開外,膝下一兒一女,大約十二、三
歲上下,內宅除了老夫人少夫人之外,還有一位乾妹妹……」
「誰的乾妹妹?」
「自然是蒲光祖的乾妹妹,他那乾妹妹年紀不大,看來和我差不多。」
「人長得如何?」
「真是又漂亮又能幹,不但掌握了內宅的大小事情,連她那乾哥哥縣大老爺,
也對她禮敬三分。」
包尚英笑道:「你莫非把腦筋動到他乾妹妹身上了?你現在是女扮男裝,是位
翩翩瀟瀟的美男子,可要小心啊!否則很可能惹出麻煩來……」
西門玉霜白了包尚英一眼道:「你別瞎說,我可沒找她。」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那是她找你了?」
西門玉霜笑而不答,接著道:「我又打聽得蒲老夫人最是信佛。佛堂中有一尊
白脂松精雕的觀音大士像,我的腦筋是動在那尊觀音像上。」
「觀音像有什麼腦筋好動?」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今天一早,找箅准蒲老夫人要到佛堂誦經的時候,我便
故意去偷那佛像,以便讓蒲老夫人看見,沒想到她那乾女兒還真有一手,我固然是
存心被捕,她的出手也實在不弱,兩三個照面就被她擒住。」
包尚英笑道:「吃了苫頭沒有?」
西門五霜也笑道:「憑我現在這副英俊瀟灑的公子哥兒模樣,她們好意思給我
苦頭吃嗎?」
「體剛才還說沒利用蒲老夫人的乾女兒,到在不打自招了吧?」
「找當初確無此意,我的目的是放在老夫人身上,老夫人見我一表人才,不像
偷盜之流,自然要起疑心,對我追問不休……」
「你怎樣回答?」
「我捏造了一個感人的故事,說得老夫人大為感動,不但不罰我,而且還要將
那尊觀音像送給我?」
「你編了個什麼故事,竟如此動人?」
「我說家中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母,七八年前,身罹惡疾,群醫束手,於是我
下定決心,棄儒從醫,打十五歲起,就修習醫術,走遍天下,訪求靈藥,因打聽得
老夫人這尊佛像系千年松精製成,正是對症良藥,所以才前來偷盜……」
「老夫人聽後說什麼?」
「老夫人被我的孝心感動,聽得直淌眼淚,說我是個孝子,她那乾女兒也對找
改容相見,於是,我就由階下之囚,一躍而為座上之賓了。」
包尚英忍不住笑道:「如果是我,決不會聽你的連篇鬼話。」
西門玉霜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現在你自然落得說風涼話了。」
「後呢?」
「老夫人見我懂得醫道,便也說了她的疾苦,我就趁機露了一手,把老夫人的
病醫好了一半,老夫人真是高興不已,非要留下我不可……」
「留你繼續替她治病?」
「當然,同時她要等她那縣太爺兒子公畢之後。正式擺桌酒席宴請我,明天還
要我搬過去住呢!」
「你答應沒有?」
西門玉霜調皮的一笑,搖了搖頭。
有心人不難看得出,她是不願因而疏遠了包尚英。
包尚英當然心裡也有數。
兩人同時轉過頭去,准都不願再多說什麼。
誰知就在沉寂不久之後,包尚英驀地疾射而起,人已衝出屋內,上子屋面,沉
聲喝道:「什麼人?」
屋面銀光一片,杳無人蹤。
包尚英心中一動。
取出小銀片照了一照,不覺啞然一笑,又回到廳內。
西門玉霜急聲問道:「發現什麼沒有?」
包尚英低聲道:「是老偷兒天魔手袁多才來過。」
忽聽丐幫幫主蒲公明的聲音由廳外傳了進來道:「兩位剛才可是發現了什麼?
」
兩人立即起身相迎。
包尚英道,「剛才確實有人來過,但卻被他逃脫了。」
蒲公明哦了聲道:「難道週三立他們不在?」
西門玉霜忙道:「化子伯伯不要怪他,是我不准他派人警戒,免得反而讓對方
先生戒心。」
蒲公明點點頭道:「你處置得對,賢侄女,這次老夫就勞偏你了,這份人情就
由老夫將來再報吧!」
西門玉霜笑道:「化子伯伯,你若再這樣說話,就見外了,不過,你來得正好
,侄女正有幾句話,要向你奉告。」
「什麼話,你快說!」
西門玉霜先把進入縣衙內宅的經過說了一遍,接著道:「侄女看老夫人那位乾
女兒為人極是精明能幹,就不定她隨時都會摸到這裡來暗探,所以,我們也該尢有
個準備。」
「你要怎樣準備,吩咐週三立就是。」
「這個侄女知道,不過你老人家以後最好也別到這裡來了,若被他們摸到了底
,可能就前功盡棄。」
蒲公明略一沉吟。額首道:「好,我現在就走。」
他站起身來,卻又望著包尚英道:「包少俠,你要小心了,現在有很多人要來
找你麻煩,尤其巫山二怪……」
「巫山二怪要對晚輩怎麼樣?」
「他們見人就說那紫玉珮在你手上,而且,聽說他們每人被你削去一隻耳朵,
真有這回事嗎?」
「不錯!」
「那你就更要小心了,巫山二怪一向睚皆必報,何況還是削去他們兩隻耳朵。
」
包尚英淡然笑道:「老前輩放心,晚輩已經另有安排,不出二天,目標就要轉
到別人身上了。」
蒲公明並沒再問,拱了拱手,出廳而去。
※※※※※※
第二天一早。
縣衙就有人來。把西門玉霜請了過去。
不用問,西門玉霜還是男裝。
她一直被引進後院內宅。
老夫人的乾女兒首先迎了出來。
這位姿色過人且又精明能幹的姑娘,據說姓白,芳名薔薇。
白薔薇再把西門玉霜請進客廳。
侍婢奉香茗,退出之後,客廳裡就只剩下白薔薇和西門玉霜了。
白薔薇的嬌靨上,本來一直保持著迷人的笑容,這時卻忽然笑意一斂,眸子裡
冷芒閃射,顯出了懾人的氣焰。
西門玉霜不禁芳心一震,暗門忖道:「怎麼啦?看來情形好像不對。」
她意念尚未轉完,白薔薇已冷然發了話:「西門公子,請恕小妹唐突,想問你
一句話!」
西門玉霜極力保持著鎮定,不動聲色道:「白姑娘有話請講,用不著客氣。」
白薔薇冷冷的道:「請問公子,你昨天所說的那些話,可是句句皆真?」
西門玉霜片心又是一震,忖道:「她無端問起這話,必非無因,莫非我有什麼
把柄落在她手裡?……」
因之,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死,微微一笑道:「白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有活就
請直說。」
白薔微哼了一聲道:「請你把頭上冠戴取下來,讓小妹看看!」
這一來,西門玉霜雖然機智反應過人,一時之間,也有點不知如何應付。
好在白薔薇並沒再做進一步的逼迫,事實上,她也沒有必要非逼西門玉霜取下
冠戴不可,因為,此刻西門玉霜的表情和反應,就已經承認自己經不起考驗了。
白薔薇得理不讓人,板著面孔手指西門玉霜道:「你說,你是不是丐幫幫主請
你來的?」
事情急轉直下,顯見白薔薇已經知道得不少。
事到如今,西門玉霜如果再一味否認,那反面弄巧成拙了。
她定下心來。想了一想,點頭道:「不錯。在下是丐幫的朋友。」
白薔薇頓時怒意更熾,恨恨的道:「我捫老夫人,虧你們丐幫何仇何恨,你們
丐幫為什ど三番兩次前米圖謀我們老夫人?今天你若不說個明白,那就莫怪我們者
爺稟報知府和撫台人人,對你們丐幫有所不利了。」
丐幫在江湖上可說是唯一的大幫。幫中弟子肩及天下。為數不下數十萬人之多
,固然其中有很多不習武的弟子。
但七折八扣之後,至少有四、五萬人,身具武功,各有有專長。
再若砂巾淘金,也有上千的人,可以躋身一流高手之林。
這股力量,在江湖上,任何一個門派,也絕難與之比擬。
不過,話又抖說回來,丐幫力量雖大,卻『向奉公守法。若與官府相抗,豈不
等於公然造反?
因之。白薔薇的這幾句話,可說重如山嶽,厲害到了極點。
西門玉霜雖非丐幫弟子,但因上一輩和丐幫淵源甚探,此刻又受丐幫幫主蒲公
明重托,她就必須為丐幫的處境著想。
好在酉門玉霜武功機智,絕非常人可及。並不是白薔薇三言兩語就能把她嚇倒
。
於是,她暗晴冷笑了幾聲,來個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點了點頭,正
色道:「不錯,丐幫與你們老夫人,確有三江四海之恨,不共戴天之仇!」
白薔薇喝道:「胡說,我們老夫人一生行善,最是體恤孤老貧窮之人,怎會與
你們丐幫結下仇怨?」
西門玉霜哼了聲道:「你知道你們老夫人多少?又知道你們老太爺是做什麼的
?」
這一問,還真把白薔薇問住了。
白薔薇不過是老夫人的義女,對蒲府當年的情形實在所知有限,因之,西門玉
霜的這一悶棍,打得她真不知該如何應付。
西門五霜得理不讓人,又冷笑一聲道:「你回去問問你們老夫人,她還記不記
得一個叫大虎子的人?」
就在這時。
客廳門外響起腳步聲。
白薔薇連忙叱道:「外面是什麼人?沒事不准進來!」
「小妹,是我。」
隨著話聲,只見一個輕袍便服,氣度雍容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這人正是洛陽縣知縣蒲光祖。
白薔薇連忙叫了一聲:「老爺」。
她雖然和蒲光祖是乾兄妹關係,但為了尊重這位身為縣令的義兄,凡在外人之
前,對蒲光祖總呈以老爺相稱,只在私下場合稱他大哥。
蒲光祖含笑搖手道:「小妹,西門公子不是外人,不要太拘泥了。」
西門玉霜拱手一揖到地道:「小民見過蒲大老爺!」
蒲光祖親切的上前拉住西門玉霜道:「西門公子,這裡是私室,請不要多禮,
昨日家母經公子巧施妙手,已是大見好轉,下官感擻不盡。」
只見白薔薇拉住蒲公明衣袖道:「大哥,小妹有話對你講,請到這邊來!」
她直把蒲光祖拉到屋角。才將剛才的經過,低低的對蒲光祖講了一遍。
當蒲光祖回過身來,神色顯然已有些不對。
不過,蒲光祖到底是飽讀詩書又已做官的人,鎮定工夫非常人可及,重新又向
西門玉霜打量了一眼道:「西門公子所說的家母與丐幫有三江四海之恨,不共戴天
之仇,此話究竟從何而起?」
西門玉霜欠身道:「小民並非丐幫弟子,實情如何,不敢斷言,至於有無其事
,大老爺不妨問一問令堂老夫人。」
蒲光祖點了點頭,不失禮貌的說丁聲:「西門公子請坐!」
說完話,轉身走出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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