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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輪傲九天

                     【第十三章】 
    
      包尚英與蒲公明來得奇快。 
     
      蒲公明特意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老化子雖然上了年紀,卻仍不失一表人才,此 
    刻更是顯得神采奕奕,氣質不凡。 
     
      包尚英替雙方引見後,蒲光祖長揖一禮道:「老丈請恕下官失禮,目前只能以 
    常禮相見。」 
     
      但蒲公明此刻卻已大為激動。 
     
      雖然兒子是他的親骨肉,但最令他感動的,還是兒子的娘,自己當年離家出走 
    ,老伴不但含辛茹苦把兒子撫養成人,而且兒子還做了官,使他感激之中,又有無 
    比的慚愧。 
     
      不過,他自己也沒替祖先丟人,他身為江湖上第一大幫的幫主,領袖群倫,平 
    日的威風顯赫,自然不在話下,只是此刻見了兒子,只感既愧對兒子,更愧對兒子 
    的娘,反而有些自慚形穢。 
     
      蒲光祖請蒲公明坐下,微微欠身道:「老丈,下官必須先行請教幾件事,尚望 
    寬恕唐突之罪。」 
     
      蒲公明慢慢定下心來,恢復了常態,道:「有話請說!」 
     
      他因是對方的父親,可是對方還沒正式相認,在稱呼上很難得體,唯一的辦法 
    。就是略而不稱。 
     
      蒲光明是有心之人,鉅細無遺,盡在觀察之中,當下正容道:「下官蒲光祖原 
    非本名,乃是啟蒙思師所賜,不知老丈可知下官本名如何稱呼?又是何人所取?因 
    何而取?」 
     
      一連三個問題,看似簡單,但若非有關的人,卻必定一個也答不出。 
     
      蒲公明長長吁一口氣道:「說來該是三十幾年前八月十六日的事……」 
     
      蒲光祖的神色為之一動。 
     
      蒲公明繼續道:「那時老夫不務正業,整日留連聲色場中,就在那一天,老夫 
    連日豪賭,輸了將近有五千兩的銀子,賭到五更時分,忽然時來運轉,不但將輸去 
    的銀子完全撈回來,而且還倒贏了五千兩,回到家中,才知道內人那時候生下兒子 
    ,當時老夫一高興,就給兒子取了個名字叫『五更』。」 
     
      蒲光祖只聽得激動不已,表面上卻極力保持著平靜,緩緩問道:「請問老丈大 
    名?」 
     
      蒲公明道:「老夫蒲公明。」 
     
      蒲光祖哦了聲道:「可是據下官所知,家父的名諱,與老丈的並不相同。」 
     
      蒲公明忙道:「老夫還沒來得及解釋,老夫在家時,名叫蒲元俊,公明二字, 
    是離家後才改的。」 
     
      蒲光祖點點頭道:「既然如此,就請老丈先行回駕,別的事情,等下官見過家 
    母后再行奉復如何?」 
     
      蒲光祖國身為百里侯,行事必須謹慎,對方雖然什麼都說對了,自感仍不宜貿 
    然相認,因為萬一面前這人只是父親的朋友,這些話是聽父親說的,如今前來冒認 
    ,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蒲光祖當然也能體諒兒子的心意和處境,當下,淡然一笑道:「那麼老夫就告 
    辭了。」 
     
      蒲光祖望著老化子蒲公明的背影,雙目之中不由湧起一片淚光,長長的歎息了 
    一聲。 
     
      包尚英等人,探知蒲光祖這時正有著無比複雜的心情。 
     
      因此,大家都未說話。 
     
      屋內的氣氛,開始沉寂起來。 
     
      過了一會兒,蒲光祖忽然望了大家一眼,拱手一揖道:「各位古道熱腸,下官 
    先致謝了。」 
     
      接著再問包尚英道:「下官有一事不明,尚望包少俠指教!」 
     
      包尚英欠身道:「不敢,大人有話,但請吩咐!」 
     
      「適才下官聽各位言中之意,蒲老丈似乎有極大的苦衷,不知下官可得與聞? 
    」 
     
      包尚英道:「其中苦衷,理當奉告,問題就出在大人與蒲幫主身份不同之上… 
    …」 
     
      蒲光祖眉頭微微一皺道:「朝廷規定,事難兩全,為盡孝思,下官可以辭官不 
    做,何難之有?」 
     
      西門玉霜接口道:「大人孝思不匱,視富貴如浮雲,可敬可佩,可是事情的重 
    點,並不在大人身上,大人就是辭官不做,也解決不了蒲幫主的問題。」 
     
      蒲光不覺一怔道:「這話怎講?下官一時難以明白。」 
     
      「事情是這樣,有人想利用機會,置丐幫於分離破碎的瓦解境地,大人日前下 
    令不准丐幫弟子進入洛陽境內,其實正是中了這些有心人的陰謀毒計。」 
     
      蒲光祖是一個明白人,丐幫幫主蒲公明如果真是他父親,他母親的受害,當然 
    也就不可能是丐幫所為,此理至明。 
     
      於是他點了點頭,顯出一副羞愧無地的神情。 
     
      西門玉霜再道:「同時,有人暗中威脅蒲幫幫主,要他在半年之內,放棄丐幫 
    幫主之位,並退出丐幫,否則……」 
     
      「否則便怎麼樣?」 
     
      「便會有人糾舉大人有欺君之罪。」 
     
      蒲光祖心頭一震,官可以不做,但欺君之罪如何承擔起。 
     
      西門玉霜又道:「蒲幫主原不惜在半年之內放棄幫主之位,但慮及暗中那人居 
    心叵測,其最終目的,恐非蒲幫主個人之去留,面是準備打整個丐幫的主意,丐幫 
    弟子遍及天下,如果一旦落入那人的操縱之中,則為禍之烈,就難以想像了……」 
     
      蒲光祖喟然一歎道:「那麼蒲老丈……」 
     
      「蒲幫主有鑒及此,勢必不能放棄幫主之位,以免陷丐幫弟子於萬劫不復之境 
    ,但如不放棄丐幫幫主之位,又恐大人因此獲罪,致遭不測,這就是蒲幫主目前左 
    右兩難的原因。」 
     
      蒲光祖神色凝重,點了點頭道:「這樣說來,事情的確不易處置。」 
     
      包尚英道:「掘禍從根起,只要能找出那暗中為害之人,就好辦了。」 
     
      蒲光祖道:「有線索嗎?」 
     
      包尚英點點頭道:「有,就在大人府上。」 
     
      蒲光祖大感愕然道:「這是從何說起?」 
     
      袁多才接口道:「小民冒瀆大人,借用了大人兩天身份,已看出大人府上有人 
    可疑……」 
     
      「誰?」 
     
      「說出來大人必定會大感意外,就是大人的那位乾妹妹白姑娘。」 
     
      蒲光祖先前剛被解穴醒來後,只道自己是被剛剛弄來,聞言之下,才知已經離 
    府兩天了,心中暗暗吃驚,不過這時卻不便把話題扯開,只好忍在心中,一面迫不 
    及待的問道:「下官那義妹有嫌疑?這是不可能的事,她到下官家中,已經有三年 
    了。」 
     
      袁多才苦笑道:「江湖上放長線釣大魚的事,屢見不鮮,潛伏三年五載,並不 
    足為奇。」 
     
      「可是她的為人,下官知之甚深,只怕是各位對她有了誤會。」 
     
      西門玉霜槍著道:「不是誤會,小民已掌握了證據。」 
     
      「姑娘有什麼證據?」 
     
      「小民先請問大人,那位白姑娘是如何拜在老夫人膝下的?」 
     
      「那是三年前了,下官奉調前來洛陽,途經黑神廟,被一群強人打劫,適逢白 
    姑娘路過,救下下官一家老小,家母見她孤身一人,便將她收留膝下,認做義女。 
    這三年來,她侍奉家母,極盡孝道,對下官亦有襄助之功,如說她有嫌疑,實在教 
    人難以相信。」 
     
      西門玉霜笑了一笑道:「大人可問過她是什麼地方人?」 
     
      「問過,她說是襄陽人,父親出身武舉人,官至守備,不幸幾年前一病而亡, 
    她母親也因悲痛逾恆,不久去世,於是只落得孤身一人,流落江湖……」 
     
      「難道大人就完全相信她的話?」 
     
      「白守備確有其人,下官曾和他有過數面之緣。」 
     
      「白守備不假,只怕沒有她這個女兒。」 
     
      「這個……白守備府上的情形,下官倒是不大清楚。」 
     
      「小民看她極可能出身苗疆,苗疆有一種三花露,善用三花之毒,偏巧老夫人 
    身上,正是中了三花之毒,由此可見大人那位義妹嫌疑重大。」 
     
      蒲光祖頗感迷惑的道:「家母的毒傷,原是起自……」 
     
      他因知丐幫主蒲公明可能真是自己的父親。 
     
      因此,將要說到丐幫,忽然住口不言。 
     
      西門玉霜道:「丐幫那弟子的蛇毒早就好了,如今在令堂身上作祟的,乃是苗 
    疆三花奇毒中的『三花露』。」 
     
      蒲光祖哦了聲道:「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西門玉霜笑遭:「不瞞大人,令堂的毒傷,已由小民治好。」 
     
      蒲光祖連忙拱揖一禮道:「如此下官多謝西門姑娘了。」 
     
      西門玉霜還了一禮道:「大人請不要客氣,小民理當為老夫人盡心。」 
     
      「想不到姑娘還是一位神醫。」 
     
      「家傳之學,算不了什麼。」 
     
      這時袁多才插嘴問道:「如果小民猜得不錯,只怕令正夫人的病,也是最近三 
    年才有的吧?』 
     
      蒲光祖兩眼注視著袁多才道:「袁老丈是怎麼知道的?」 
     
      「想當年,令正夫人如果不是體弱多病,尊府的事,哪能由那位白姑娘一人大 
    權獨攬。」 
     
      蒲光祖終於若有所悟的「啊」一聲。 
     
      現在,他對白薔薇的信心,不得不開始動搖。情不自禁把白薔薇這三年來的為 
    人行事。仔細回憶了一番。 
     
      這一回憶,果然其中破綻百出,越想越不對頭,竟至當場愣住。 
     
      西門玉霜幽幽歎了口氣道:「人心隔肚皮,知面不知心。大人身在公門,不知 
    江湖險惡,這也難怪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好在發覺得還不算太遲,尚未釀成大禍 
    ,也算值得慶幸了。」 
     
      接著,她話鋒一轉,問道:「但不知大人是否相信得過小民等人?」 
     
      蒲光祖在見過蒲公明之後,雖未馬上父子相認,那是他為人謹慎之故,其實心 
    中已是默認了。 
     
      因之,對包尚英等人,已是相信了十之七、八。當下,點了點頭道:「下官目 
    前是惡夢初醒,一切多多仰仗各位協助指教。」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大人既是相信過得小民等人,小民現有一將計就計之 
    策,提供大人裁決。」 
     
      接著便說出她的主張。 
     
      蒲光祖聽得連連點頭稱是。 
     
      於是,大家便有了一個決定。 
     
      袁多才不必再裝扮蒲光祖了,蒲光祖立即返回縣衙。 
     
      但為防白薔薇在情急之下傷了蒲光祖,便由袁多才取代蒲光祖之身前一名心腹 
    護衛身份,負責暗中保護。 
     
      一切商議妥當之後,便立即各自分手,分頭行事。 
     
      ※※※※※※ 
     
      包尚英與西門玉霜別過蒲光祖和袁多才,回到那幢大宅院,蒲公明正在心焦的 
    等著他們。 
     
      一見人回來,蒲公明劈頭便問道:「他說了老夫什麼投有?」 
     
      西門玉霜故意不馬上回答,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想講話的樣子。 
     
      蒲公明心急不耐,大吼道; 
     
      「丫頭,你聽到老夫的話沒有?」 
     
      西門玉霜回眸一笑道:『事情辦妥了,還問什麼,唉!好餓!」 
     
      蒲公明不禁哈哈一笑,道:「好一個調皮的丫頭,事情才剛開始,你就拿蹺起 
    來了!」 
     
      他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酒菜就全來了。 
     
      ※※※※※※ 
     
      「護國寺」,是城外山下的一座規模不小的寺廟。 
     
      老夫人上午就帶了白薔薇和十幾名便衣衙役,來到護國寺。 
     
      老夫人除了禮佛上香,最大的心願,便是下午在寺內和離別數十年的老伴兒相 
    會。 
     
      這是蒲光祖昨夜和袁多才等人商量的結果,因為若讓蒲公明進入縣衙,有諸多 
    不便,一旦被奸人查知,等於給奸人留下把柄。 
     
      如今改在寺內一僻靜之處相會,相信外人決不會引起任何疑心。 
     
      老夫人中午用過齋飯之後,便在一座精舍內,等待老伴兒前來相會。 
     
      蒲公明在過午不久就來了。 
     
      今天蒲公明打扮得衣著光鮮。藍色長袍,黑緞馬褂,足登粉底呢鞋,手裡還搖 
    著一把上有名人繪畫題字的摺扇。 
     
      他本來就儀表雄偉,氣宇軒昂,今天經過刻意包裝,不但不帶半點化子味道, 
    簡直就像一位富府巨賈,甚至是高官顯宦模樣。 
     
      精舍中的護衛可能事先已得了交代,誰都不會上前盤查。 
     
      蒲公明直走到正面正房門外,精舍內才出來一名紫衣少女接待他。 
     
      那紫衣少女輕聲問道:「請問老丈貴姓?」 
     
      蒲公明微笑後道:「老夫姓蒲。」 
     
      紫衣少女欠身道:「請!」 
     
      進入精舍,只見裡面窗明几淨,纖塵不染。像是一間客廳。 
     
      紫衣少女肅客就座,奉上一杯香茗,便轉身走了出去。 
     
      客廳裡只留下蒲公明一人。 
     
      蒲公明在客廳裡等了很久,仍未見有人走出來,使得偌大年紀且身為丐幫幫主 
    的他,也漸漸有些沉不住氣。 
     
      他只好一邊飲茶,一邊耐心等待。 
     
      不知不覺,一杯香茗,已經喝得滴水不剩。 
     
      這時,內室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快便見一名面目娟秀俏麗的少女,攙扶著一名老婦人緩緩由暗門後走了出來 
    ,在蒲公明對面坐下。 
     
      這位老婦人,不消說就是蒲公明要見的老伴兒。 
     
      那面目娟秀俏麗的少女,則是白薔薇。 
     
      奇怪的是,老夫人今天的臉色反而顯得非常蒼白,也許是昨晚興奮過度,一夜 
    不曾睡好的原因吧! 
     
      當兩人的目光一接。 
     
      蒲公明頓時心情激動,再也沉著不起來了。 
     
      雖然睽別三十幾年,蒲公明仍能從老夫人的神色和面形輪廓上,看出老伴兒的 
    昔日風姿和神采。 
     
      原來老夫人當年曾是一位姿色出眾的美女,如今雖然老了,依舊面目姣好。 
     
      另一方面,老夫人也一跟就認出對面坐的這位老人,正是自己離別數十年的夫 
    君。 
     
      一時之間,兩人都熱淚盈眶,心情激動,卻說不出話來,若非眼前有人在場, 
    兩人很可能會抱頭大哭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 
     
      老夫人才拭著淚水,囈語殷喃喃的道:「我看得出來,你……你……真是光祖 
    的爹……」 
     
      蒲公明也抖著聲音道:「我也看得出來,你是湘君,我……我……太對不住你 
    們母子了……」 
     
      他邊說邊起身向老夫人走去。 
     
      突見白薔薇搶步而出,向蒲公明拜了下去道:「白薔薇叩見義父大人!」 
     
      她這一拜,正好把蒲公明阻住。 
     
      蒲公明只好含笑抬手道:「啊,原來你就是白姑娘,老夫已聽說過,快快起來 
    ,不必多禮。」 
     
      說著,一揮手,發出一股巨大暗勁,把白薔薇托了起來。 
     
      白薔薇再向蒲公明襝衽一禮道:「義父義母久未見面了,今日重逢,真是難得 
    的大喜日子,女兒現在就去替兩位老人家準備幾樣小菜,兩位老人家請先慢慢談談 
    吧!」 
     
      蒲公明道:「這裡是寺廟,到哪裡準備呢?」 
     
      「東西是我們自己帶來的,只借用寺裡—下廚房就成。」 
     
      白薔薇說完話,飛也似的出門而去。 
     
      蒲公明和老夫人雖然久別重逢。 
     
      但都已是歷經風霜,飽嘗艱辛的老年之人,不久之後,便已各自控制住激動的 
    情緒,冷靜了下來。 
     
      蒲公明緩緩回到座位上,長長歎了口氣道:「夫人,我對你實在是又愧又悔, 
    心裡有說不盡的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老夫人苦澀的一笑道:「能看到你就好,什麼話也不必說了。」 
     
      蒲公明一連乾咳了幾聲,頓了頓道:「我看你今天臉色蒼白得很,西門姑娘曾 
    告訴我,她已把你的毒傷完全治好,為什麼?……」 
     
      老夫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屏風後發出一聲冷笑道:「舊毒好了,難道就不 
    會再中新毒嗎?」 
     
      話聲剛完,—條鬼魅般的人影,從屏風後無聲無息的閃了出來。 
     
      這人一身黑衣黑褲之外,還戴了一個黑色頭罩。 
     
      隨著此人的現身,蒲公明只覺有一股奇寒無比的冷氣直向全身襲來,不由得連 
    打兩個冷顫。 
     
      蒲公明大感吃驚。 
     
      立時吸了一口真氣,暗運四肢百骸,總算把那股冷氣壓了下去。 
     
      那人兀自站在身前,由於對方戴著頭罩,無法看出他的面貌和表情。 
     
      蒲公明沉聲喝道:「尊駕是什麼人?」 
     
      「就是今天早上向尊夫人下毒的人!」 
     
      蒲公明怒目圓睜,叱道:「什麼?你為什麼要做出這樣事來?」 
     
      黑衣罩面人擺擺手,冷哼一聲道:「老化子,你若敢輕舉妄動,老夫就立刻先 
    取了這老太婆的性命!」 
     
      蒲公明心頭暗凜,對方就站在離老夫人探手可及之處,但無法不顧老伴的安危 
    ,於是,強忍著憤怒,不動聲色道:「你若只向婦人女子下手,還算的什麼人物? 
    」 
     
      「老夫現在不是和你煮酒論英雄,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你想隨便捏造一個事實來威脅老夫?那是在做白日夢。」 
     
      「聽不聽在你。怕不怕也在你,你到底想不想聽?」 
     
      「你說!」 
     
      「老實告訴你,老夫不但在尊夫人身上下了毒,而且在你那做官的兒子以及兒 
    媳婦身上也下了毒,就是你也不例外。」 
     
      蒲公明冷笑了一聲道:「區區鬼蜮位倆,豈能奈何得了老夫?」 
     
      黑衣罩面人嘿嘿笑道:「老夫知道你仗著那個西門丫頭可以替你解毒,可惜老 
    夫所用的毒,那丫頭也無能為力。」 
     
      忽聽屋外響起白薔薇銀鈴般的笑道:「兩位老人家。酒菜已經準備好了。」 
     
      話聲落,人來到,白薔薇已托著盤子裊裊娜娜的走了進來。 
     
      突見那黑衣罩面人探出左手,搭在老夫人肩頭上,喝道:「丫頭,你看到了沒 
    有?」 
     
      白蕾薇驚叫一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黑衣罩面人陰森森笑道:「我要你照老夫的話行事。」 
     
      「你……千萬不要傷了老夫人,有什麼吩咐,我照做就是。」 
     
      「放下酒菜,過去替老夫點了老化子的『玄機』、『章門』兩處穴道!」 
     
      白薔薇放下盤子,來到蒲公明面前,施了一禮道:「老人家請顧念老夫人的安 
    危……」 
     
      在這種情形下,蒲公明只好咬牙一點頭道:「老夫不會怪你,下手吧!」 
     
      白薔薇又告了罪,才出手點了蒲公明的「玄機」、「章門」兩穴。 
     
      黑衣罩面人見蒲公明已被制住,身形一閃,出手一指,飛點白薔薇的「風眼穴 
    」。 
     
      白薔薇機警過人。冷笑—聲道:「來得好!」 
     
      玉臂一沉,先避過對方飛來一指,接著柳腰疾旋,右手反穿而出,五指如鉤, 
    向對方左腋之下抓去。 
     
      她一面出手頑強抵抗,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急促的求救嘯聲。 
     
      那黑衣罩面人一招未能制住白薔薇。 
     
      白薔薇逆襲手法已到。 
     
      黑衣罩面人冷笑一聲道:「丫頭,你想找死!」 
     
      說著,甩袖撣掌,向白薔薇背上拍去。 
     
      這一招,顯然是他不屑閃身避讓,所使出的以攻為守的招術。他料想白薔薇勢 
    必為了自保而撤身後退,只要白薔薇一退,他就可以完全處於主動地位。 
     
      偏偏白薔薇根本不顧自身安危,不但不避不讓,而且右手去勢更快,依然直襲 
    黑衣罩面人左腋。 
     
      她這種捨生忘死的打法,確使那黑衣罩面人既吃驚又意外。 
     
      黑衣罩面人似乎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縱然能一掌擊斃白薔薇,如果自 
    己受了傷,也認為是件得不償失的事。 
     
      因之,迫得他只好閃身一讓。 
     
      如此一來,雙方誰也沒再傷到誰。 
     
      他掌力雖然不曾擊中白薔薇,可是掌風帶起的潛力卻已掃得白薔薇站腳不住, 
    直向前衝出三、四步。 
     
      這時白薔薇似是形同瘋狂。 
     
      衝出去的身子打了一旋,又向黑衣罩面人撲了過去。 
     
      她的目的,不外是不讓對方有對老夫人下手的機會,同時也是在拖延時間等待 
    外面的人前來接應。 
     
      ※※※※※※ 
     
      果然,不大一會工夫,隨同老夫人前來的十幾名便衣衙役和捕快,便已群集在 
    門外的禪院內。 
     
      他們各仗兵刃,只是尚未衝進屋內而已。 
     
      那黑衣罩面人雖然一身功力比白薔薇高出很多,但由於白薔薇無視於自己的生 
    死亡,招招行險,完全是拚死打法,迫得他根本無法接近老夫人下毒手。 
     
      很快便有幾名便裝護衙衝了進來。 
     
      此刻黑衣罩面人要想得手,已是再無可能,他怒極間大吼一聲,不顧一切的甩 
    出一袖,向白薔薇打去。 
     
      白薔薇一個措手不及,被黑衣罩面人一袖甩在身上,甩得她身子平飛而出,直 
    撞上牆壁,才落下地來,當場吐了一口鮮血,昏倒地上。 
     
      這時,便衣護衙已大量湧入室內。 
     
      黑衣罩面人無法再留,發出一聲陰森森冷笑道:「老化子,你如果不在半年之 
    內,交出幫主之位,咱們就走著瞧吧!」 
     
      話聲中,身形一掠而起。 
     
      由眾人頭頂飛過,衝出門去。 
     
      霎時人影不見。 
     
      一陣混亂之後。白薔薇已自行站了起來,靠在座椅之上,仍嬌喘不已。 
     
      接著,只聽她迫不及待的問道:「乾娘,您……沒有事嗎?」 
     
      老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忙道:「可憐的孩子,你心裡只記著為娘,今天若不 
    是你,娘只怕……唉,現在是你的傷勢要緊,別再多說話,好好的安心靜一靜吧! 
    」 
     
      白薔薇掙扎著坐了起來道:「乾娘,女兒沒什麼。只是被撞了一下,並不是什 
    麼重傷,只要乾娘沒出事,女兒就放心了。」 
     
      這時,蒲公明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顯然還無人替他解穴道。 
     
      蒲公明身手被制,口尚能言。 
     
      他雖然沒作聲,內心的意念,卻像車輪般在打著轉。 
     
      他最感不解的,是白薔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據西門玉霜的判斷,白薔薇在蒲府是一名內奸,老夫人身上的舊毒是她所下的 
    ,但若依剛才的情形看來,很明顯的,是西門玉霜冤枉了白薔薇,白薔薇不但不是 
    蒲府內奸,反而是蒲府一名忠心馱耿的得力幫手。 
     
      只見門薔薇視線轉向蒲公明,神色無限歉疚的道:「啊!真對不起你老人家! 
    」 
     
      她很快便強掙著走列蒲公明身前,出手解開他的穴道。 
     
      偏偏,她因解穴動作是勉力而為,解開了蒲公明的穴道,卻牽動了自己的傷勢 
    ,竟張嘴又吐了一口鮮血。 
     
      蒲公明激動的叫道:「快快靜下來,待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右手一探,搭住白薔薇腕脈,一股熱流內力,直攻進白薔薇體內。 
     
      許久,他才輕喝一聲道:「好好的調息,很快就可復原。」 
     
      白薔薇嘴角上掠過一抹難以形容的微笑,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運功凋息。 
     
      過了片刻。 
     
      果然內傷已見大好,向蒲公明感激不已的道:「多謝你老人家了!」 
     
      蒲公明這才鬆開了手。 
     
      當他回過頭來,才發覺西門玉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他的身旁。 
     
      這時那些進來助陣的便衣護衛,早已自動離開室內。 
     
      蒲公明帶著責備的口吻道:「丫頭,你為什麼不早來一步?」 
     
      接著話鋒一轉,又道:「白姑娘剛才受了傷,我已助她復原,你再替她看一看 
    吧!」 
     
      西門玉霜剛要走過去,白薔薇卻搖頭道:「小妹的傷勢現在已經沒關係了,還 
    是請西門姑娘先替我乾娘看看吧。乾娘又中了他們的暗算。」 
     
      西門玉霜來到老夫人身前,行了一禮,便替老夫人把脈診察起來。 
     
      起初,西門玉霜似乎並未在意,但很快就臉色凝重起來,不覺「啊」了一聲道 
    :「老夫人,你……」 
     
      白薔薇搶著問道:「西門姑娘,你是說她老人家真的又中了毒?是什麼毒?」 
     
      西門玉霜顰著黛眉道:「這個……我一時還說不上來。」 
     
      「聽說你是聖手醫隱的侄女,而且已得了他的真傳,連你都說不上來,那一定 
    很嚴重了?」 
     
      「現在還言之過早。」 
     
      看西門玉霜說話的情形,顯然她自己也沒有充分的信心。 
     
      蒲公明想起那黑衣罩面人的話,長歎了一聲道:「據剛才那人說,他這次在老 
    夫人和光祖夫妻兒女身上也都下了毒,不知是不是一樣的毒?」 
     
      西門五霜道:「你老人家若是也中了毒,我們不妨回去慢慢檢查。」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隻藥瓶,倒出五粒藥丸,交給白薔薇道:「我這裡有五顆 
    護心靈丹,請你先給老夫人服用一粒,餘下四粒分給蒲大人他們幾位,暫保康安, 
    這區區之毒,我想還有辦法療治。」 
     
      白薔薇接過藥丸,欠身一禮道:「他們一切,完全仰仗姑娘了,小妹一定不忘 
    姑娘的大恩大德。」 
     
      她說完話,很快便服侍老夫人服下一粒藥丸。 
     
      西門玉霜眼看白薔薇為老夫人服了藥,才回頭道:「蒲伯伯,你老人家還有什 
    麼事沒有?我們也該回去了。」 
     
      蒲公明隨即大步走向老夫人身前,雙拳一抱道:「五更的娘,離別數十年,今 
    天得能重新聚首一唔,在我來說,已是快慰生平。但衡諸目前環境,在今後短時間 
    內,找可能不便再探望你,請你多多保重,但願後會有期,如能全家團聚,那當然 
    就更好了。」 
     
      老夫人站起身來,癡癡的望著蒲公明。 
     
      半晌,才一聲長歎,揮揮手道;「什麼話都不要多說了,我知道,你有你的事 
    ,你去吧。孩子面前找會對他說明。」 
     
      老夫人接著再望望西門玉霜道:「姑娘,你和你蒲伯伯的處境不一樣,有空時 
    可要常常來看看我。」 
     
      西門玉霜霜欠身道:「侄女還要替你老人家醫病哩,當然會常常去看您,只是 
    若看你的次數多了,你老人家可不要厭煩。」 
     
      說完話,還故意調皮的一笑,她的用意,主要是因為此刻的氣氛太凝重沉悶, 
    必須給大家帶來一些輕鬆。 
     
      果然,逗得老夫人莞爾一笑道:「那太好了,你就是一天來看一百次,老身也 
    不厭煩。」 
     
      西門五霜趨這機會,拉著蒲公明,離開了護國寺。 
     
      ※※※※※※ 
     
      路上,蒲公明想著那黑衣罩面人的話,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鉛。 
     
      西門玉霜猜得出蒲公明心裡在想些什麼,笑道:「化子伯伯,船到橋頭自然直 
    ,放開心來吧!急有什麼用,回去再想辦法。」 
     
      蒲公明搖頭苦笑道; 
     
      「丫頭,你別說風涼話好不好?」 
     
      「化子伯伯,事到如今,侄女怎忍心還說風涼話?老夫人那點兒毒傷,根本沒 
    什麼了不起,我只是暫時不願替她老人家醫好罷了。」 
     
      蒲公明頓時發了脾氣:「不願替她醫好,你是什麼意思。」 
     
      西門玉霜秀眉一揚,笑道:「自然有道理。」 
     
      「什麼道理?」 
     
      「我今天醫好了她的毒傷,若明天那人再向他們下毒呢?」 
     
      「就明天再醫。」 
     
      「明天之後,還有後天,是否要永遠不斷的一直醫呢?」 
     
      蒲公明總算有些想通了,只好暫時不再說什麼。 
     
      西門玉霜繼續說道:「化子伯伯,你和那黑衣人談話,我都聽到了,我暫時沒 
    為老夫人等人醫毒,正足將計就計。」 
     
      蒲公明又來了火氣道:「你既然已經看到那人,為什麼卻不出手擒住或攔住他 
    呢?」 
     
      西門玉霜笑道:「我們講好了……」 
     
      「誰跟你講好了?」 
     
      「包少俠,對付那人,是他的事,我管不著。」 
     
      蒲公明狠狠蹬了西門玉霜一眼道:「丫頭,你們到底搗的什麼鬼?似乎連我老 
    化子都不相信了!」 
     
      西門玉霜陪笑道:「化子伯伯,我們並非不相信你,這是我們私下的計劃,用 
    不著事先告訴你。」 
     
      蒲公明冷哼了一聲道:「簡直強詞奪理!」 
     
      忽聽一聲輕笑傳了過來,有人叫道:「蒲前輩,別生氣,馬上就有一件事情, 
    要請您去看一看究竟。」 
     
      蒲公明一回頭,只見包尚英正從路旁一棵大樹之後,轉了出來。 
     
      四門玉霜飛身迎了上去道:「怎樣了?」 
     
      包尚英道:「離這裡不遠,現在趕過去,正是時候。」 
     
      蒲公明也跟了過來,急急問道:「你們是說那黑衣罩面人的落腳處?」 
     
      包尚英點頭道:「不錯!」 
     
      蒲公明大喜道:「太好了,你帶路,我們快快趕去,看看他究竟是誰?」 
     
      二人一路疾奔。 
     
      轉瞬便過了兩個小山頭,來到一道斷崖附近。 
     
      ※※※※※※ 
     
      在前而帶路的包尚英,向那斷巖指了一指,當先縱了上去。 
     
      蒲公明和西門玉霜隨後也飛身而上。 
     
      斷巖上方,正好有一叢雜草。 
     
      三人隱身雜草內,探身下望。 
     
      原來斷巖後方,又是斷巖,就在離他們四、五丈遠的斷巖下方,有一塊青石板 
    ,正有三個人圍坐在那裡。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正是穿著一身黑衣。 
     
      但頭罩已經取下,現出了本來面目。 
     
      另外兩人。一個年紀較大,大約五旬開外,一個年紀較輕,只有三十左右。 
     
      西門玉霜向三人打量下一陣,才回過頭來。 
     
      這一回頭,不由她大感一愣。 
     
      只見這時蒲公明兩眼瞪得滾圓,紅絲滿佈,似要冒出火來,臉上則是一片鐵青 
    ,有如呆在當場。 
     
      西門玉霜輕輕扯了包尚英一下衣角,傳音道:「你看,化子伯伯好像怒到了極 
    點,莫非下面三人,都是他丐幫的手下?」 
     
      包尚英回頭望了蒲公明一眼,低聲道:「蒲前輩,您要沉住氣!」 
     
      蒲公明真的已是怒火攻心,到這時才清醒過來,慘然一聲長歎道:「如果不是 
    親眼所見,我老化子怎會相信是這個人!」 
     
      西門五霜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蒲公明咬牙切齒的道:「什麼人?一個是老夫的同門師弟,現任本幫總護法的 
    苟不理……」 
     
      「那個穿黑衣服的,我看得出,就是剛才闖進護國寺的那—個,他又是誰?」 
     
      蒲公明像已被氣昏,又咬了咬牙道:「這畜牲……你們相信嗎?他們……就是 
    老夫一手調教出來的大弟子秦壽!」 
     
      難怪蒲公明氣成這樣子了,在這種情形下,包尚英與西門玉霜除了同聲一歎外 
    ,實在很難用適當的言語加以安慰。 
     
      過了一會兒,西門玉霜才又問道:「另外那一個是什麼人?」 
     
      蒲公明慨歎一聲道:「那個不是敝幫弟子。」 
     
      「化子伯伯可認識他?」 
     
      「認識。」 
     
      「是誰?」 
     
      「武當的俗家弟子,叫江一帆,這人很得武當掌門人的垂愛,一身武當劍法, 
    奇高莫測,原是個前程似錦的年輕人,想不到竟和苟不理、秦壽等人成了一丘之貉 
    !」 
     
      蒲公明邊說邊準備站起身來,冷然道:「老夫現在就去會會他們,看他們見了 
    老夫,是一副什麼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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