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包尚英立即從容向前,抱拳一禮道:「末學後進包尚英,拜見大先生!」
「包尚英」三字,對這位大先生顯然並不陌生,神色微微一動。望著袁多才愕
然道:「老偷兒,你和這位包少俠不是……」
袁多才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他正和你我當年一樣,不打不相識,現
在不但是好朋友,而且已是兄弟的忘年兄弟了。」
大先生拂髯呵呵笑:「你這老偷兒,平生行徑一無可取,倒是一雙眼睛還沒瞎
。」
袁多才再望向包尚英道:「兄弟,大先生三十年前,已是望重武林,威震天下
,只是最近二十年,卻已不問武林是非,隱居在此,但洛陽一帶數百里內。仍多大
先生故舊手下,有他一句話,冰山可以解凍,大地可以回春,兄弟以後,可要向大
先生多多請益。」
大先生望著包尚英微微一笑道:「英雄出少年,老夫是老了,所以只好躲在這
山墟裡等死,包少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袁多才接口道:「大先生,這可是你說的話啊!咱們可是向你打過招呼了,以
後如有得罪之處,你可不要說我老偷兒無情無義了。」
大先生呵呵大笑道:「老偷兒,我諸葛龍對你可是另眼相看,你這樣沒頭沒腦
來一頓,是什麼意思?」
包尚英這才知道大先生叫諸葛龍。
袁多才道:「沒什麼意思,我看你好像要把我這老偷兒拒於千里之外了。」
諸葛龍笑道:「你這老偷兒到底是難登大雅之堂,新朋友見面,難道客氣話也
不該說一句嗎?」
袁多才眉頭一皺道:「你這一客氣,可就把我老偷兒坑了!」
「怎麼把你坑了?」
「可不是把我坑了,我這位兄弟不知你的底細,他還好意思開口,我老偷兒第
一次幫包兄弟辦事,豈不就把招牌砸了,你這不是坑我老偷兒是什麼?」
「不成理由,我早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帶包少俠來,有什麼事就直說
了吧!」
「可是由我代說,不怕壞了你大先生訂下的規矩?」
「規矩是老夫訂的,老夫要怎樣,還不就怎樣。」
包尚英起初對袁多才的言談,以為他是幾近無理取鬧,但多聽得幾句話後,已
是有所領悟,暗暗忖道:「看來這位大先生在中州一帶的影響力,一定是奇大無比
,老哥哥帶我來,莫非是想從他身上,預作釜底抽薪之計?」
惟有所領悟之後,便面帶微笑,一言不發,冷眼旁觀。
只聽袁多才道:「那麼我老偷兒就實話實說了,今天兄弟帶我這位包兄弟來,
是想借你大先生的『三山令』一用。」
諸葛龍先是一愣,接著縱聲大笑道:「老偷兒,你要借老夫的『三山令』?可
知道老夫這『三山令』多久沒有在江湖上出現了?」
袁多才想了一下道:「十二年前,你好像還用過一次。」
「你憑什麼要借用老夫的『三山令』?」
「憑兄弟與您的交情,難道不夠嗎?」
諸葛龍不禁搖頭道:「老夫『三山令』一出,中州各地,無論黑白兩道,莫不
俯首貼耳,任憑調遣,關係重大,你我交情雖厚,但不能以私蔽公,恕難從命。」
袁多才頓了頓道:「好,就算不能以私蔽公,那我們照規矩行事可成?」
諸葛龍望著袁多才笑道:「老偷兒,請三山令』的規矩,可不准偷啊!」
「兄弟知道,要不兄弟也就不會帶同包少俠一起前來了。」
說著,回頭一指包尚英道:「這位老弟,年紀雖輕,但比兄弟卻強得多,文武
兩途,正可向你大先生討教一二。」
諸葛龍向包尚英仔細打量了一眼道:「包少俠可知請令的規矩?」
包尚英事先雖未得到袁多才的說明,但事到如今,也就只有認了。
但他有一點可以確信的,便是袁多才決不會害他,否則,也就不會帶自己來了
。
因之,他雖不知諸葛龍功力的深淺,心中倒無畏怯之情。
於是,他拱手一禮道:「晚輩不知,但憑前輩吩咐。」
諸葛龍見對方答話輕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不覺微傲一皺眉頭道:「
『三山令』乃中州武林道上公訂的最高權令,由老夫執掌,已有三十年之久,請令
規矩,除道上同源另有規定外,少俠並非我中州道上朋友,位居賓客,老夫就以少
俠身份,說明一二吧!」
「前輩就請明示!」
「好,現在老夫鄭重告訴你,第一,必須光明磊落之士。第二,必須江湖耆宿
推介。第三,要能通得過老夫三場考驗。」
袁多才連忙接口道:「第一點,兄弟可以擔保包兄弟不但為人光明磊落,而且
氣質恢宏,決不會有負『三山令』之托。第二點,我老偷兒自知聲名太壞,知我者
千不得一,不敢毛遂自薦,但有丐幫的『富貴金令』,不知可否推介?」
說著,探手入懷,取出一枚純金打造的金幣,托在掌中。
原來丐幫的富貴金令,分金、銀、銅三種。
其中「富貴金令」一枚,為幫主所親掌。
「富貴銀令」二枚,分為幫中總護法與第一長老所執掌。
「富貴銅令」三枚,是專為酬謝對丐幫有奇功的外賓而設,此令對外不能代表
丐幫之言行權利,但對丐幫弟子之差遣調用,卻與金、銀令有相等之權利。
西門玉霜所有的那枚「富貴令」,便是屬於後者。
至於袁多才此刻手中的「富貴金令」,當然是從蒲公明那裡借來的。
請葛龍哈哈一笑道:「虧你老偷兒還有自知之明,好,第一二兩條件,老夫認
可就是。」
袁多才道:「咱們時間不事,你的第三條要考驗些什麼,就快快說出來。」
諸葛龍道:「急什麼,這等重大之事,豈可輕率馬虎。」
他先看了包尚英一眼,再抬頭望天,沉思了半晌,才微微頷首道:「這樣吧,
老夫開出六項科目,任憑少俠選擇三項。
三項之中,只要包少俠勝得二項,老夫便將『三山令』借紿你使用。」
包尚英欠身道:「請老前輩命題,晚輩當勉力一試。」
諸葛龍鄭重其事的道:「第一項,奇門八卦;第二項,土木消息;第三項,兵
刃對陣;第四項,拳掌交鋒;第五項,輕功暗器;第六項,內力修為。包少俠現在
就自選三項!」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所示六項,晚輩都有請教之意,但今日時間不多
,晚輩暫就奇門八卦、兵刃對陣、輕功暗器方面,請老前輩指教一二如何?」
諸葛龍因乍見包尚英就留下極好的印象,所以才提出六個項目任他選擇,此刻
聽包尚英的語氣,好像全無所怯,不由豪興大發,當下朗聲一笑道:「包少俠多才
多藝,老夫相見恨晚,來來來,我們先印證印證奇門八卦之學。」
說完話,便引領包尚英和袁多才穿過一行花樹,來到一片草地之前。
只見綠草如茵,地毯似的草坪上稀稀落落插了一些竹枝,分明是擺著一座奇門
陣式。
原來諸葛龍對奇門陣式,一直精研不息,因之才特地開闢出一片草地,隨時演
練。
那袁多才能與諸葛龍論交,也是興趣相投,結緣於奇門遁甲之學,彼此有了深
切的認識,才打破職業界限,結為好友。
只聽袁多才發出嘖嘖讚歎之聲音道:「幾天不見,想不到在這方面,大先生又
有進一步的研究了!」
原來諸葛龍擺在草坪上的這座奇門陣式,就是袁多才日前擺在他自己門前的那
座陣式,袁多才受挫於包尚英之後,曾把包尚英點破他陣眼之事,前來與諸葛龍研
究過,而此刻草坪上的陣式,看來又有了新的變化,連袁多才也有些難以參悟。
諸葛龍面現得意之色,微微一笑道:「包少俠,這座陣式,對你來說,也許並
不陌生吧?」
包尚英望了袁多才一眼,點點頭道:「晚輩前些天在袁老哥處見過,只是那座
陣式的變化,看來投有這處陣式多。」
「這正是老夫的研究心得,包少俠的看法如何?」
「高明,晚輩不勝欽佩之至!」
「我們就以這座陣圖為基礎,然後彼此再加變化,交互通過,到最後誰難不倒
對方,誰就輸了,這種方式,包少俠以為如何?」
「晚輩遵命。」
「包少俠就請先通過此陣。」
「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包尚英說完話,向諸葛龍拱了拱手,舉步朝陣圖之內走去。
他走得極是緩慢,但卻絲毫不受阻滯。
同時,邊走邊移動了四、五根竹枝,然後轉了一圈出來,居然是風不驚草不動
,但那陣式卻是面目一新,有了極大的變化。
話葛龍只看得一臉興奮之色,朗聲叫道:「太好了,老夫研究了一輩子的奇門
八卦,今天得見包少俠這等高才奇士,舉手之間,便有畫龍點睛之妙,真是不虛此
生!」
說著望向袁多才道:「老偷兒,你今日能把包少俠帶來此地,與老夫相識,算
你大功一件。」
說著,兩人就相互較量起來。
※※※※※※
一來一往,雙方交互通行了四、五次,諸葛龍的神情,便開始凝重起來,在入
陣之前,總得思考很久,才敢舉步。
袁多才則默默的站在一旁,越看越目瞪口呆。
陣式的變化,每一次通過後,便增加一次的變幻,兩人各出奇思,各憑所學,
表面客客氣氣,實際早已互不相讓。
不知不覺間,雙方你來我往,已經較量了三個多時辰,兀自勝負未分。
好在明月在天,並不影響較技論術的進行,同時也暫時忘卻了飢餓。
驀地。
在一旁山壁之中,飄來一縷話聲道:「晚輩王志平,奉了家師之命,前來致候
。請老前輩賜見!」
包尚英聞聲停下了腳步。
諸葛龍雙眉一皺道:「不要理他,我們繼續我們的。」
包尚英道:「來人必有要事,老前輩就先接見了來人再說吧!」
諸葛龍未能在奇門八卦之學上壓倒包尚英,對包尚英已由賞識而再生敬意,只
好點了點頭道:「好,現在是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立即走到一塊山石之後,啟動了控制洞門的機關,然後再和包尚英、袁多才
穿過花樹,等候在入口之處。
山洞內隱隱傳來腳步聲。
聽那聲音,竟有四,五人之多。
諸葛龍頓現不悅之色,冷笑一聲道:「好大膽的王志平,竟敢擅自將外人帶了
進來,兩位請隱身一旁,老夫要看看他們是何來意?」
諸葛龍身雖隱退,對外界情形井非完全不知。
因之,此時內心才生出警念。
按照他所訂的規矩,若有人擅敢將外人帶來,他盡可將來人閉塞於山洞之內。
但此刻他為一探究竟,還是決定把來人放進來再說,更何況他已把包尚英放了
進來,包尚英照樣也是外人。
這時,包尚英和袁多才早已隱身在花樹之後。
這一片花樹,等於是入口處的一座大屏風,來人雖然穿過了山洞,視線仍被花
樹所阻,看不到花樹背後的景象。
※※※※※※
不久之後。
山洞內一共走出六個人。
當先兩人,竟然穿的是長袍馬褂,盛裝而來。
兩人身後,則四名錦衣大漢,手中各捧著一個二尺多長的錦盒。
看樣子,他們好像是送禮而來。
當先那兩個穿長袍馬褂的,年紀已五十左右,其中一人,白白胖胖,態度從容
,面帶微笑。
另一人,高高瘦瘦,雖然也是一臉笑容,卻掩飾不住他內心拉緊了的心弦。
六人走出洞來,那白胖男子揮了揮手,四名手捧禮盒的漢子,便停在原地不動
。
那瘦高男子卻搶先一步,望著諸葛龍一揖到地道:「晚輩王志平叩見大先生!
」
諸葛龍面帶笑容,道:「志平少禮,令師一向可好?」
王志平躬身:「家師托福粗安,有勞大先生垂注。」
諸葛龍再向那白胖男子望去。
那白胖男子迎著諸葛龍的目光,堆起一臉諂笑,拱手一禮道:「晚輩童子基,
見過老前輩!」
諸葛龍一見童子基的舉止神態,便知此人絕非正當人物,目光一收,不再理會
,轉過頭去,冷冷的問王志平道:「你該知道,老夫此地從不接待外人?」
王志平躬身道:「晚輩知道,但家師有書信一封,請老前輩賜覽!」
說著,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給諸葛龍。
請葛龍展信一覽,面色稍霽,輕「哦」了聲道:「原來如此。」
站在一旁的童子基,本來稍顯恐慌,到這時才喜上眉梢,身子一躬,雙手捧上
一封泥金拜貼和一份禮單,道:「敝東主有候老前輩俠安,並有禮單一份,請老前
輩笑納。」
諸葛龍接過拜貼。只見上面寫著:「慕名者敬候俠安。」
他不覺微皺眉頭,暗自忖道:「這人是誰?為什麼不肯具名?」
但他暫時卻不想多問。
這時,童子基已是輕輕拍了一下掌。
只見那四名手捧禮盒的漢子,一齊將禮盒送上,排在諸葛龍身前。
童子基不待諸葛龍是否表示收下,立即矮下身去,把四隻禮盒一一打開。
但見一片寶光沖天而起,耀目生輝。
第一隻禮盒之內,滿裝著珠寶,為數竟有幾十九顆之多,而且顆顆大若雞卵。
第二隻禮盒,裝了把古樸的短劍。
第三隻禮盒,盛了一雙鮮紅耀眼的玉石鯉魚。
第四隻禮盤,裡面是一支成了形的何首烏。
諸葛龍內心止不住一陣怦然跳動,暗中倒吸了一口氣,被逼得暫時閉起了兩眼
,不敢多看。
他可以無睹於那一盒價值連城的珠寶。
但那「魚腸古劍」、「紅玉火鯉」、「何首烏」三件當世奇寶,對他的引誘力
,卻實在大大了。
他極力保持鎮定,慢慢把外物激起的那股狂濤,壓了下去,然後再緩緩睜開眼
來,望著童子基微徽一笑。
童子基暗笑一聲,心裡罵道:「財寶動人心,果然你這老小子見了這些奇寶之
後,已經板不起面孔來了。」
接著抱了抱拳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老前輩笑納是幸!」
諸葛龍笑道:「令東主太客氣了,如此大禮,老夫怎敢輕易受領。」
他笑得是那樣開心,分明已有心受禮,不得不客氣幾句而已。
童子基立刻變得態度隨便起來,嘿嘿笑道:「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諸葛兄…
…」
他猛見諸葛龍神色不對,才急急頓住沒再說下去。
像童子基這種人物,如拿到現在,可說滿街都是,對老前輩瞬間即兄弟相稱,
根本不足為奇。
但在世風尚未日下的當時,卻實在有點大逆不道。
童子基方才急急把話頓住,是因為諸葛龍忽然輕咳了一聲,才嚇得他趕緊收回
。
但再向諸葛龍臉上望去,只見他臉上似是並無不悅之色,這才定下心來。
諸葛龍整了整臉色道:「老夫為人行事,向來是無功不受祿,閣下送來如此大
禮,不會無因吧?不知能否賜告一二,也好教老夫量力而為。」
童子基吁了一口大氣道:「敝東主心儀大俠風範已久,只恨無由識荊,送來此
禮,只是想與大俠共結金蘭之好,尚望大俠萬勿推卻是幸!」
請葛龍笑道:「看來令東主這份厚禮,不但大方無比,更是豪邁絕倫,普天之
下,除令東主之外,只怕再無第二個人可以與他相提並論了,老夫既蒙令東主如此
禮遇,敢不從命附驥,只是老夫……」
童子基生怕諸葛龍說出「不」字來,連忙笑口盈盈的截口道:「敝東主之望大
俠,有如大旱之望甘霖,大俠如若不棄,請即移駕前往與敝東主歡聚。」
諸葛龍不由神色一變道:「什麼?是要老夫出山去見令東主?他為什麼不能到
老夫這裡來?」
諸葛龍的變臉,似乎大出童子基意料之外,連忙陪著笑臉道:「大俠有所不知
,敝東主本欲前來面晤大俠,只因臨時來了武當、少林二位掌門人,所以才不克分
身前來。」
諸葛龍冷笑道:「來了少林武當二位掌門人,就可對老夫呼來喚去嗎?那就有
煩閣下回復令東主,老夫閒散已久,無意出山,辱承雅愛,愧不敢當!」
話聲未了,便一甩袍袖,倏然回身,舉步向花樹之內走去。
童子基大急,叫道:「且慢,大先生請聽童某一言!」
身形微晃,快若電光,後發先到,擋住了諸葛龍的去路。
諸葛龍怒目而視道:「有話叫你們東主來說吧!」
揮袖一拂,一股無形勁力,隨袖而出,向童子基身上撞去。
童子基忽然也變了臉色道:「大先生,你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推掌而上,掌風迎著來勢撞去。
兩股勁力一接,地上頓時捲起一陣狂風,沖天而上,久久不散。
童子基接下諸葛龍一袖猛拂之後,竟是屹立如山,紋風不動。
諸葛龍先是一愣,接著敞聲大笑道:「敢情閣下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老夫
先前倒是看走眼了!」
童子基不動聲色道:「像童某這種身手的人,在敝東主手下,可說是車載斗量
,不可勝數。」
諸葛龍道:「但老夫並不是令東主手下。」
童子基道:「所以敝東主才給你大先生送了這份重禮來。」
「可惜這份重禮還買不動老夫出山!」
「你如果非要敝東主親自來請也不難。」
「不知閣下有什麼辦法?」
「只要你大先生能在二十招之內打敗我童某人,敝東主自會親來相就,否則,
你大先生可能求榮反而受辱。」
童子基這話說得夠硬,似乎已不給諸葛龍留下半點餘地。
諸葛龍心想自己剛才那一拂袖,並未盡全力,而童子基接得也非常輕鬆,對對
方的功力,還真是有些莫測高深。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看童子基長得白白胖胖,像是個稀稀鬆松的人
,但卻竟有一身能和自己抗衡功力,實在不可思議。
諸葛龍一代成名高人,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當下,冷笑一聲道;「好,老夫就給你點顏色看看,閣下出手吧!」
童子基神色鎮定,微笑道:「那麼童某人就不客氣了。」
雙肩一晃,欺身而上,並指如戟,當胸點來。
諸葛龍一提丹田真氣,上身向後一仰,讓過來勢,右臂一揮,攔腰擊去。
童子基冷冷一笑,氣運右臂,一招「力屏天南」,竟不避不讓的硬打硬接而上
。
上次兩人都沒用上全力,這次雙臂一觸之下,登時被震得各自向後鍘退一步。
只聽童子基哈暗一笑道:「大先生好深厚的內力,童某人放肆了!」
餘音未絕。人已疾撲而上,展開一套拳腳奇學,左擋右打,猛攻不已。
這一連串驟風急雨般的猛攻,使得諸葛龍一時之間。竟然先機盡失,處於被動
。
當下,諸葛龍只好暫時嚴守門戶,慢慢伺機反攻破敵。
童子基根本不想給諸葛龍喘息機會,越攻越猛,而且招招殺手,一眨眼就是十
四、五招過去,打得諸葛龍毫無扳回機會。
諸葛龍真想不到對方竟是如此厲害,一時之間內心大為震駭。
在處於挨打的局面下,又支持了十多招,才找出對方一個破綻,大喝一聲,全
力攻出三招。
頓時,掌風呼呼,終於把童子基迫退了兩步。
緊接著,又一聲大喝。
反守為攻,一片掌影,把童子基圈在掌勁之中。
不過,諸葛龍並未因而得意。
因為這時雙方早巳拼過二十招以上了,諸葛尤並未在二十招內將對方戰敗,何
況,最後勝算誰屬,還很難預料。
諸葛龍當年縱橫中原武林,從未吃過敗仗,所以才能取得執掌「三山令」的資
格,如今碰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童子基就如此棘手,要不是自己武功倒退,必是對
方確屬並非易與之輩。
此刻,他因自感臉上無光,動了無名真火,便再大喊一聲,掌法也隨之一變,
出掌飛腿,詭異絕倫,身法飄忽,不可捉摸,而且攻勢綿綿不斷,有如長江大河,
前浪未息,後浪又隨之面上。
童子基終於被迫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但童子基的確不可小看,在險象環生中,仍然力撐了二十多招,才被諸葛龍一
掌打出丈餘開外。
諸葛龍餘怒未息,正要縱身而上時,忽然兩眼一花,頓覺體內真氣散失,四肢
也似乎失去勁力。
他不覺大吃一驚,雖然極力凝功納氣,但卻已經遲了,不覺雙膝一軟,向地上
倒了下去。
童子基陰陰的笑了幾聲道:「大先生,你這是何苦?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
說著,轉頭吩咐王春平道:「去,帶了他走!」
這時,那四個漢子,也各奔禮盒之前,取起了各自帶來的禮盒。
※※※※※※
王志平來到諸葛龍面前,似乎仍有點心怯,不敢出手拿人,只是望著諸葛龍,
頓了頓道:「大先生,你請起來!」
童子基此刻態度已完全變了,一副不可一世模樣,喝道:「王兄,為什麼還不
動手呢?他已經起不來了!」
王志平正要彎腰動手,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道:「且慢!」
喝聲中,由花樹後射出兩條人影。
那兩條人影,其中一個,俯身之下,已伸出手抓起諸葛龍,眨眼間便又隱入花
樹之後。
另一條人影定下身來,竟是一個英挺灑脫面貌俊秀的少年,橫身擋住了洞口出
路。
不消說,這人是包尚英。
童子基一聳雙眉,怒聲道:「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無法無天!』
包尚英邊說邊取出如意金輪,晃了一晃道:「你認不認識這是什麼?」
童子基臉色一變道:「你就是剛剛來到中原的包尚英?」
包尚英不動聲色道:「閣下眼力不差,算是被你猜對了,你們大約就是所謂『
天狗門』的人吧?」
其實包尚英並不能確定對方的來路,不過心中有此疑念,才故意拿話一試。
沒想到童子基竟然點頭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原來閣下真是天狗門的人,那就好說話了。」
「莫非你和天狗門還有什麼交情?」
「當然有,在下和你們天狗門的人,早就有過接觸,閣下想必也知道一點?」
「略知一二。」
「好,在下問你,你是要談呢?還是要打?」
「要談如何?要打又如何?」
「要談,你也許有機會活著離開此地,要打,就只有死路一條。」
童子基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道:「你在威脅老夫?」
包尚英冷冷一笑道:「在下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童子基頭一歪,舉手指著自己鼻子道:「你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在下早就聽到了,你叫童子雞。」
「老夫還有一個『無影毒神』的外號,你聽沒有聽說過?』
「那你是用毒的高手了。」
「你看諸葛龍剛才動手的結果,心裡就該有數了,用不著老夫再解釋。」
其實包尚英早已看出諸葛龍方才是中了毒,所幸自己已是百毒不侵,因之,對
方雖是用毒高手,卻已嚇不倒他。
他傲然一笑道:「看來你是準備和在下打了?不管是打或談,在下無不奉陪。
」
話聲中,他左手如意金輪,已脫手飛出,飛起在半空中。
但卻並未打下,看樣子是在找尋襲擊方位。
童子基早就聽說黃毛秀才周文彬曾吃過如意金輪的苦頭。
此刻見包尚英發出金輪,當然也不敢大意,暗吸一口真氣,提足功勁,雙手一
探腰際,取出一條烏梢軟鞭,凝神注目以待。
但包尚英飛出的如意金輪,一直未在他頭上落下,只在半空盤旋。
許久之後,那金輪忽然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圈,竟然向一棵足有合抱粗細的樹桿
飛去。
但見金輪繞樹一匝,輪光一閃,竟又飛回包尚英手中。
再看那大樹,完好如初,只是樹腰上多了一條紋路而已。
童子基看得毫不稀奇,冷笑了一聲道:「看來飛輪絕技也不過如……」
下面一個「此」字尚未出口,便見包尚英遙遙一推掌,激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氣
流,向那棵大樹捲去。
那大樹立刻樹身一斜,向一邊倒了下去。
轟然一聲,震得山鳴谷應,枝葉橫飛。
童子基這才神色大變,驚得目瞪口呆。
包尚英笑道:「童子基,看清楚了沒有?」
童子基定了定神,色厲內荏的又是一聲冷笑道:「你的飛輪絕技果然不差,但
還唬不住老夫,真要動起手來,誰勝誰負,只怕很難預料,不過,兩虎相爭,必有
一傷,而敝門主對你包少俠,依然初衷不變,有心於你結交,若是傷了你,老夫真
還無以向敝門主交待……也罷,我們就先談談也好。」
包尚英心裡暗笑,表面上卻點點頭道:「可以,只是,雙方在未談正題之前,
你得先把大先生的解藥交出來才成。」
童子基搖頭道:「這事老夫無法辦到。」
「你不願意如此和平解決?」
「不是老夫不肯,實是老夫身上並未帶有解藥,無能為力。」」
包尚英冷笑道:「你自己號稱毒神,怎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來?」
童子基被說得尷尬一笑道:「包少俠有所不知,因為大先生所中之毒,乃是敝
門主所特製,老夫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敝門主未將藥物發下,老夫雖善用毒,但卻
解不了敝門主所特製的藥力。」
童子基的這番話,並非沒有道理。因為用毒的人,各有各的配方,童於基雖有
毒神之稱,但也不一定就解得了他們門主所特製的毒藥。
包尚英身上本帶有西門玉霜給他的「玉露丹」,對方給不給解藥,並不重要,
因之,他心中一動,已然另有計較。
當下,他微微一笑道:「此話當真?」
「老夫說的一點不假。」
包尚英搖搖頭道:「你號稱毒神,自是用毒專家中的專家了,就算此毒是你們
門主所特製,也該難不倒你,所以尊駕這話,在下很難相信。」
「老夫不否認,世上很少毒難得住老夫,但敝門主胸羅萬有,他老人家所特製
的毒藥,老夫實在無能為力。」
「你們無端前來,毒害諸葛老前輩,在下雖有和平解決之意,但你又拿不出解
藥來,這卻有點為難了。」
包尚英說完話,低頭沉吟起來。
童子基一見包尚英這神情,心中暗喜,立即暗暗屈指輕彈,一股無形毒藥,已
隨著微風,湧向包尚英。
他可以看得出,包尚英在中了暗算之後,居然亳無所覺。
這情形看得童子基心花怒放,暗暗竊笑不止。
包尚英想了一陣,似是想好了一個辦法,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道:「在下現在有
一個解決這問題的辦法,但望你能答應。」
童子基估量著對方已經中了自己的劇毒,態度立刻變得強硬起來,冷聲道:「
什麼辦法?」
「請你回去向貴門主把解藥要來。」
童子基目光一掃他所帶來的五人道:「你可是要把他們留做人質?」
包尚英搖頭笑道:「他們還不配。」
「那麼你的童思?」
「在下也要在你身上動點手腳,讓你自己回去主動把解藥弄來,你若食言背信
,就只有自食惡果!」
※※※※※※
童子基哈哈一笑道:「包少俠,請你別忘了,老夫現在還不是你的俘虜。」
包尚英冷冷的道:「很難說。」
童子基將手中烏梢軟鞭,收回腰際,道:「你可敢在拳腳上和老夫一分高下?
」完全是一派激將的語氣。
包尚英收起雙輪,空出雙手道:「不論尊駕想做什麼,在下無不奉陪。」
童於基頓感暗喜,忖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等你運功行氣,催動所中的毒藥
後,就知道老夫的厲害了!」
心裡想著,立即笑了幾聲道:「在動手之前,老夫還得說明一件事。」
他是故意拖延時間,以待包尚英體內毒性發作,到那時就省得再動手腳了。
包尚英道:「什麼事?」
「你在拳腳上如果勝不了老夫,又當如何一個說法?「「無條件的任你們離開
此地。」
「好,老夫也給你一個爽快,如果老夫敗了,悉聽尊便。」
「請!」
童子基料想包尚英體內毒性必已發作,也就用不著再拖了,嘿嘿一笑道:「包
少俠留神了!」
笑聲中,人已欺身而上,「力劈華山」,當頭一掌劈下。
包尚英氣定神閒,對來勢視若無睹,直到掌勢已臨腦門之際,才微一側身,在
間不容髮狀況下閃過來掌,同時右臂一揚,反擊過去。
這一招用的奇險無比,時間、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否則,若失之毫釐,
必將自己頭破血流,喪命於對方掌下。
童子基掌力落空,大喝一聲,猛然收住前衝之勢,雙腳一點,身子拔空面起,
翻了一個觔斗,飄落到丈餘開外。
別看他其胖如豬,但施起輕功,卻又身輕如燕,看來就像一個圓形氣球,飄忽
莫測。
兩人交手一招,童子基已自覺驚心,因之,也就不敢貿然輕進,只好站立原地
,靜以待變。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尊駕為什麼不再出手了?」
話聲出口,身影一晃,已然欺身而到,攻出一掌。
童子基並未過分慌張。
因為他料到包尚英即將毒發,只要自己能再撐過片刻,便可不戰而勝,於是大
喝一聲,又奮身迎了上去。
兩人立刻展開了一場近身相搏,拳風掌勁,織成了一團狂飆。
童子基用的仍是對付諸葛龍的打法,一味猛攻,絲毫不給對方喘息機會。
包尚英早就看出對方的陰謀詭計,他因自己已百毒不侵,根本不把童子基的鬼
蜮伎倆放在心上。
此刻,他已在默記武當「天運圖」上的招式,準備把對方當做試驗品。
童子基一身藝業不弱,出手招術更是千奇百怪,詭異萬分,正是他印證「天運
圖」的最好對手。
因之,他並不急於求勝,盡量引誘對方將一身所學傾囊而出。
眨眼之間。
雙方已對拆了百招以上。
包尚英仍氣定神閒,毫無毒發跡象。
但童子基卻已筋疲力盡,暗暗叫苦不已。
兩人又打了一陣,包尚英忽然收勢跳出戰圈,微微一笑道:「閣下現在該死心
了吧?」
這是句一語雙關的話,暗暗點出,表示自己早知對方下毒之事。
童子基自料已無力再打下去,嗒然若喪的垂下眼皮道:「好吧,老夫認輸了,
殺剮任便!「包尚英笑道:「沒有這樣嚴重,殺了你,我們哪裡去替大先生找解藥
。」
話聲一頓,已從懷裡取出一粒藥丸,來到童子基身前道:「張開嘴來!」
童子基沒奈何,只好把嘴張開,像要吃奶的樣子。
包尚英彈指將藥丸射入童子基口中。
接著,迅快的在他背上拍了一掌。
童子基本想把藥丸留在齒後,以便伺機吐出,經這背上一拍,那藥丸頓時滑入
腹中。
只聽包尚英道:「在下這藥丸,可給你十天限期,你自己估量著辦吧!」
童子基囁嚅著道:「十天以後呢?」
「毒發而亡,時間寶貴,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童子基以無限怨毒的目光,瞪了王志平一眼道:「你為什麼不事先打聽清楚?
如今出了這種事情,看你如何回去交代?」
王志平苦著臉道:「童爺……這……這……」
童子基氣得一跺腳道:「姓王的,你求我,我又求誰?」
說話聲中,已頭也不回的向洞外走去。
那四名漢子,則棒著禮盒,也隨後而去。
最後走的是王志平,還喃喃自語的道:「我王某人今天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頭
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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