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三山令牌】
此刻,諸葛龍已躺在花樹後面的房中,袁多才則在床前照料.包尚英進入房中,問
道:「老哥哥,大先生怎麼樣了?」
袁多才道:「目前只是昏迷不醒,氣息還很平和,並無惡化現象。」
「你看該怎麼辦?」
「我老哥哥對防毒和用毒之道,也略知一二,只知他中的不是普通迷魂藥物,其他
的就看不出來了.」
包尚英鄭重其事的道:「那麼小弟就給他服用一粒『玉露丹』好了。」
袁多才道;「你有多少『玉露丹』,動不動就用,這不是慷慨,而是暴殄天物了,
西門姑娘不是另外給了你一種解藥嗎?何不先用那種解藥試試看.」
包尚英道;「小弟當然想到另外那種解藥,但諸葛老前輩執掌『三山令』,等於是
中州武林的領導中心.他的安危,影響至大,那天狗門主,對他決不會放鬆一步,我們
又不能長年跟著他,為防再蹈覆轍.小弟認為這粒『玉露丹』必須一用.」
袁多才道;「你既然這樣說,那就用吧,以我和大先生的交情,當然希望他能立刻
痊癒。」
西門玉霜原把十二粒「玉露丹」都給了包尚英,包尚英收下後,自用一粒,再送袁
多才一粒.然後又還給西門玉霜六粒.此刻再贈諸葛龍一粒,剩下的便只有三粒了,難
怪衰多才要他珍惜。
當下,包尚英立即為諸葛龍服下一粒「玉露丹」。
不過片刻工夫。
諸葛龍便已馬上醒過來,恢復了原有的神采。
他一挺身從床上坐起,向包尚英拱手一笑道:「想必是少俠救了老夫吧?」
包尚英淡淡笑道:「老前輩,我們可否再繼續未完的考驗?」
渚葛龍並末回答,向窗外望了一眼,問道:「他們呢?」
「都走了。」
「是否少俠打跑了他們?」
「晚輩不敢居功,他們必定還有後續的陰謀詭計,老前輩不可大意。」
諸葛龍點了點頭道;「這個不需少俠叮嚀,至於對少俠的考驗,已經不必了。」
包尚英「哦」了聲道:「為什麼不必?」
『少俠已經完全及格了,少俠剛才能把那批人打走,而自己並末受到半點傷害,這
就可以證明一切.」
袁多才趁機道:「我們來借你的『三山令』,其目的就是要對付他們這些人,你現
在沒話說了吧?」
諸葛龍皺起眉頭道;「莫非二位已知道他們的身份來歷?」
包尚英搶著道:「他們是『天狗門』的人。」
「天狗門?怎麼會有這樣名字不雅的幫派,莫非少俠已和他們有過接觸?」
「不錯,月前桃林山莊賈少莊主的無端失蹤以及龍虎堡的紫玉珮被搶,都和天狗門
有關.」
「少俠都見過天狗門的什麼人?」
「在澠池的一處山谷中,有天狗門的一個分壇,壇主是雪山飛猿鍾子奇,副壇主斷
魂掌馬明堂,另外有位師爺兼護法,叫黃毛秀才周文彬……」
諸葛龍兩眼不停眨動的道:「原來這些多年不見的武林人物都已參加了天狗門,那
麼他們的門主又是誰?」
包尚英搖頭道:「晚輩不清楚,連剛才來過的童子基,也是第一次看到。」
請葛龍沉吟了一會兒道:「看來一場江湖浩劫,馬上就要到了,老夫決定把『三山
令』文給你們一用,二位請稍候。」
他說完話,起身出房而去。
當他再回來時,手裡已拿了一塊似銅非銅,似鐵非鐵,通體漆黑的金屬令符,交給
包尚英道:「少俠此去,可先到宜陽馬場,找一位袁大頭,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他去做
,決不會誤事。」
接著又道:「過幾天,老夫再出山親自替你跑一趟。」
包尚英欠身道:「盛情心領,不敢勞動老前輩了,倒是老前輩這裡,晚輩有些不放
心。」
「少俠不放心什麼?」
「童子基殺羽而去之後,少不得還會再來,老前輩必須有一萬全準備。」
諸葛龍略一沉吟之後道:「老夫還忘記問少俠,你放走童子基時,與他說過什麼?
」
包尚英隨即把與童子基的衝突經過,一一告訴了諸葛龍。
諸葛龍有些不解的問道:「你和他的十日之約,用意何在呢?」
包尚英道:「晚輩的目的.是要看一看那天狗門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如果真
把解藥送來,那人就更加可怕了。」
諸葛龍頷首歎道:「老夫行道江湖,成名甚早,虛名誤我,以致自視甚高,今日如
非少俠適逢其會,出手相助,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他沉默了—下,又歎口氣道:「為今之計,少俠心中想必已有成竹了?」
包尚英道:「晚輩倒是想了一個『目迷五色』的笨辦法,不知老前輩以為如何?」
「少俠請道其詳!」
包尚英把自己的想法敘述了一遍。
諸葛龍笑道:「好主意,老夫完全同意。」
袁多才向外望了望道:「老弟,咱們也該告辭了吧!」
包尚英連忙抱拳一禮道:「晚輩不敢再打攪,今後的行動,當請袁兄隨時向老前輩
稟報。」
諸葛龍朗爽一笑道:「『稟報』二字不敢當.少俠有事時,隨便找人捎信兒來就是
了。」
於是,諸葛龍親送二人出洞.途中,諸葛龍輕扯了—下袁多才衣襟,用傳音入密內
功問道:「老偷兒.據說老夫剛才所中之毒,非天狗門特製解藥,無其他藥物可解,包
少俠是用什麼藥物替老夫治好了?老夫此刻仍覺口中清香猶存,他所用的藥物,只怕非
比尋常吧?」
袁多才也傳音回道:「你剛才為什麼不問他自己?」
「老夫若親自問他,豈不顯得太小氣了.」
「那就不要問,放在心裡好了,反正是一種珍貴的藥物就是了.」
諸葛龍知道袁多才的脾氣,他既然不肯說,再問也是枉然。
於是一笑道;「老偷兒,你這個朋友,老夫算是白交了,你不說,我總有一天要弄
個明白.」
袁多才笑道:「那你就慢慢等那一天吧!」
諸葛龍送走袁多才和包尚英,回到住屋後面,從鳥籠之中,取出一隻鐵嘴烏鴉,在
它身上放下—道令諭,然後再放它飛去。
一般人傳遞訊息,在飛禽方面多用信鴿,諸葛龍因為信鴿目標太顯著,棄而不用,
便費盡心機,訓練了三隻鐵嘴烏鴉,以做信使,如此一來,就萬無一失了.包尚英與袁
多才很快便出洞來到山谷。
包尚英問道:「老哥哥,我們現在就去找西門姑娘嗎?」
袁多才不置可否的道:「你看呢?」
「我看你也根本不知西門姑娘在哪裡,所以才帶小弟到這裡來借『三山令』。」
「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天狗門那些人,雖然行事詭秘,要瞞過土生土長的
地頭蛇,只怕不是一件容易事,說不定他們就利用了不少地頭蛇,所以老化子以丐幫之
力,也找不到他們,我老哥哥這一著棋,還不算壞吧?」
「高明極了,小弟十分感謝。」
「那你現在就到宜陽馬場找袁大頭吧!」
包尚英一聽袁多才語氣,似乎不想和自己同去,忙道:「你呢?」
袁多才歉然一笑道;「我有我的事.」
「小弟希望你能同去.」
「為什麼?」
「那人叫袁大頭,正好和你老哥哥是一家人,有你去,辦起事來必定方便些。」
「老弟,姓袁的到處都是,同姓又算什麼,要知道你憑借的是『三山令』,如果沒
有『三山令』,那人就是姓包,也決不會幫你的忙。」
「那麼,你要做什麼呢?」
「別忘了老哥哥還要照顧蒲知縣一家呢!」
包尚英不能勉強,搭訕著問道:「老哥哥可知道前往宜陽馬場的路線?」
袁多才笑道:「我也算這一帶的地頭蛇了,當然知道。」
於是,袁多才把路線詳細告訴了包尚英,然後獨自轉回洛陽。
包尚英照著袁多才的指示,展開腳程,黃昏時分,便趕到了宜陽馬場.今天正是趕
場的日子。
這時候,市集雖然散了,有些專門做趕場生意的流動販賣客.卻留了下來,因為他
們今晚都住在馬場,使得平日冷冷清清的馬場,這時還延續著一部分熱鬧氣氛。
這裡離宜陽縣城還遠,馬場附近只有一處小鎮,既沒有高雅的酒樓飯店,也沒有像
樣的客棧,雖然有兩家小客店,也只是睡通鋪的大統間,充滿了汗氣腳臭的怪味.包尚
英走進一家小客店,店小二見包尚英穿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今天在馬場做生意的人,
連忙上前問道:「公子可是要住店,如果不嫌小店太髒……」
包尚英笑笑搖頭道:「我只是想打聽一個人.」
「公子要找什麼人?只要是小店的老主顧,小的沒有不知道的。」
「我要找一位叫袁大頭的,你知不知道?」
驀地。
背後發出一聲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你這小子是哪裡來的?」
包尚英回頭望去.只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怒目橫眉的漢子,左手還牽著一匹黃膘
馬,右手橫鞭作勢,大有立時出手之意.店小二連忙搶步趕到那漢子面前,打躬作揖道
:「袁三少爺來得好,這位公子正要求見袁大爺!」
包尚英立時明白過來.怪不得那漢子發了脾氣,實在是自己一時大意,順著諸葛龍
的語氣叫出來,竟忘了袁大頭在地方上該是位有頭有臉的人,看來完全是自己失禮.當
下,陪著笑臉.跨步向前,抱拳一禮道:「在下包尚英,有事求見袁大爺,請問你是?
……」
店小二一邊搶著道:「這位就是袁三少爺.公子要見的,正是他的老太爺.」
包尚英又一抱拳道:「失敬!失敬!原來是袁三少爺!」
袁三少爺年紀在二十六七歲之間,長得精壯結實.雙目之中,光芒炯炯,武功方面
,顯然有幾分火候,只是脾氣壞了一點。
包尚英笑臉相問,他卻毫不動容,依然繃著面孔,哼了—聲道:「不見,你給我滾
回去!」
說著,身子一轉.牽著馬便走了開去。
包尚英愣了一愣,長長吁了一口氣,把心火壓下去,遠遠跟著袁三少爺走去。
袁三少爺明知包尚英一路跟蹤而來,卻故作不知,待走到空曠無人之處,忽然猛的
回轉身來.與包尚英站了個面對面.包尚英微微一笑道:「袁兄,這裡空曠無人,你可
是準備教訓教訓在下?」
這句話正說到袁三少爺心坎裡,只見他點點頭道:「是又怎樣?
老子就要教訓教訓你這小子!」
他話剛說完,右手馬鞭一掄.便向包尚英當頭抽了下來.包尚英淡然一笑,左手輕
輕一探,就抓住了抽來的鞭梢。
由於他的手勢是順著鞭梢由後向前,根本不必承受鞭梢的壓力。
袁三少爺頓時大感一愣。
他立即奮力奪鞭,但使盡平生之力.竟無法把鞭梢由包尚英手中抽回。
包尚英見好就收,鬆開鞭子,再度一抱拳道:「袁兄.你還是請帶路吧!在下如有
失禮不恭之處.自當向令尊道歉賠罪。」
袁三少爺眼看自己不是人家對手,瞪了一眼之後,一語不發.跳上馬背.催動座騎
,轉頭就跑。
包尚英只覺這位袁三少爺,雖然一身霸氣,但卻不失是條血性漢子,由此以觀,也
就不難知道袁大頭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於是,他施展輕功,一路跟了下去。
轉過一道山腳,只見前面不遠處,有一道高牆圍繞的莊院.莊院前面有不少人等在
那裡。
包尚英放緩腳步,一搭眼就發現人群之中,站著—位頭大如斗,紅光滿面的六旬老
者。
僅憑此人這顆特大號的腦袋,便可判斷出他是什麼人了。
包尚英剛要上前見禮,袁大頭已搶前一步抱拳道:「老夫袁四海,有迎包少俠光臨
。」
包尚英「哦」了一聲道;「原來老爺子已經是知道了?」
袁四海哈哈笑道:「大先生已有令諭到來,所以老夫才派小兒到小鎮上迎接,這小
子可能有眼無珠,反而讓少俠走路前來……」
包尚英連忙施了一禮道;「哪裡,是在下出言無狀,先行得罪了三少爺。」
袁四海回頭一招手道;「你們還不過來見過包少俠!」
原來莊院外站著的那些人,全是他的手下。
於是,眾人全過來和包尚英見禮。
袁四海向後面一望,喝道,「你們三個也全過來見過包少俠!」
喝聲剛畢,迎面便走過來三名年輕大漢,三人中一名正是袁三少爺,另兩名比袁三
少爺年紀略大,不但體格一樣的精壯,連身材面貌也差不多。
毫無疑問,這三人正是袁四海的三個兒子。
袁四海的三名公子名字只差一個字,依序是老大袁大通、老二袁二通、老三袁三通
。
三人一齊向包尚英拱手見禮。
唯有三少爺袁三通,雖然見了禮,卻顯得頗不自然,也沒開口說話。
包尚英也連忙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比三位年紀都輕,應該由在下先向
三位問候。」
袁四海在一旁笑道:『年紀大有什麼用,以後還請包少俠多多指教。」
包尚英望著袁家三弟兄道:「小弟今後有勞三位大哥之處甚多,還望三位大哥鼎力
相助。」
袁四海一把拉起包尚英手臂道;「別和他們孩子們客氣了,請!」
兩人手牽手進了莊院。
別看兩人年齡差了一大截,但袁四海卻對包尚英親熱得像親兄弟一般。
袁家三兄弟默默的跟在後面。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這樣敬重一位年輕的客人,心中都有說不出的訝異。
穿過一道迴廊,最後進了一座花廳。
袁四海肅客入座,自己則陪坐一旁道;「大先生已有密令傳下,現在就請包少俠見
示來意,老夫父子,但憑吩咐。」
包尚英頗為謹慎的取出「三山令」.當胸一捧,站起身來,高舉齊眉道:「請袁前
輩見過『三山令』!」
袁四海立即率同三子向「三山令」行了參拜之禮,那模樣就像臣子見了聖旨一般,
由此可見「三山令」的權威,的確不同凡響。
包尚英收起「三山令」道:「賢父子請坐!」
袁四海重新落了座。
袁家三兄弟則依序站在袁四海身後。
包尚英道:「晚輩承蒙大先生賜掌『三山令』,想請袁前輩鼎力相助,只是這件事
進行時候頗有凶險之處,袁前輩不妨三思而後見復.」
袁四海哈哈大笑道:「老夫自幼便隨大先生走南闖北,不但這條命是大先生所賜,
就連這個家也是大先生所成,老夫沒什麼可考慮的,包少俠吩咐就是。」
包尚英道:「那就請袁前輩對三位公子略作交代,隨晚輩一同前往吧!」
包尚英未來馬場之前,原以為袁大頭只是單身一人,直到來到之後,才知他家有業
,不但生活過得很正常,而且還是莊主身份.如今拖他捲入這淌混水,說不定就會家破
人亡,因之.難免心生不忍之念,只得把原來的腹案做了修正,決定先帶他去見一個人
再說.他話剛說完,袁四海便站起身來道;「遵命!「忽見袁大通抱拳一禮道:「包少
俠.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等包尚英回答,四海便怒聲喝道;「閉了你的嘴,這裡哪有你們說話的資格.」
包尚英忙笑著道;「袁前輩,大少爺有話,就讓他說吧!」
袁四海對大先生付託的人,不論是誰,都有著無比的尊敬與盲目的信仰,包尚英這
一開口,他只好應了一聲「是」。
袁大通望了父親一跟,見父親再無阻止之意,才躬身道:「不知包少俠有何重大事
情,在下能否隨行效勞?」
包尚英一片好心,倒惹得袁家兄弟為父親擔心。
為了消除他們心理上的疑慮,只好實話實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最近有一批窮
凶極惡之徒,前來中州為非作歹,在下與他們勢同水火,連大先生也成了他們圖謀的目
標,因此在下向大先生請得『三山令』.意欲聯絡道上朋友,與他們周旋到底,並前來
相煩令尊臂助,專負聯絡之責,不知袁兄對各地情形是否盡皆熟悉?」
袁大通皺下眉頭道:「這個……只怕家父……也幫不了大忙。」
袁四海叱道:「你知道什麼?這並非包少俠有求於我.而是大先生有密令到來……
」
袁大通頓了頓道:「爹,你老人家已經十多年沒離開馬場一步了,可不能誤了包少
俠的大事!」
袁四海笑道:「你少說廢話,這是大先生的安排,不管如何,我沒有不盡力的道理
.接著,轉頭問道;「包少俠的意思,是要老夫負責結合中州道上的朋友?」
包尚英點頭道;「晚輩正有此意。」
袁四海道:「這件事簡單,老夫立可效命,包少俠請隨老夫來!」
說著,起身向外走去.袁大通不便再說什麼,只有抱拳向包尚英致意。
包尚英隨著袁四海翻山越嶺,走了兩個多時辰,在萬山叢中到了一座茅屋之前。
星光隱約中,只見屋簷之下,掛了不少獸皮乾肉,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一處獵戶
人家。
兩人在門外停下腳步.只見暗影中飛矢也似的射出兩條黑影,向他們疾撲而來.那
兩條黑影發動之前,不聲不響,顯得沒有半點君子風度,直待臨近時,才「汪、汪,汪
」的連叫三聲,原來兩條獵犬。
包尚英為了自衛,又不能使兩條獵犬受到傷害,只好雙手同出,屈指分彈,不但制
住了撲向他的那只獵犬,同時也制住了撲向袁四海的那一隻.只聽暗影中有人發出一聲
冷笑道:「朋友.你們是何方神聖?
報出字號來!」
袁四海叫道;「瞎了你的狗眼,難道連老夫都看不出來嗎?」
「啊!原來是你這大頭鬼!」
首先現身而出的,是一個乾癟瘦小的小老頭子。
接著從另外不同的方面,各走出兩名二十左右的少年人。
那乾癟瘦小的老人呵呵一笑道:「今天是什麼風,把你這居家納福的老太爺吹到我
這賤地來?」
袁四海一笑道:「小狗子,他也閒了幾十年了,現在,有得活兒給你幹了.」
接著,手指包尚英道:「先見過包少俠!」
乾癟瘦小老人臉上掠過一抹驚訝之色,神情一肅,雙手抱拳道;「小老兒張三陽,
見過包少俠!」
包尚英連忙抱拳回禮道:「不敢當.晚輩見過張前輩!」
袁四海一旁介紹道;「這位張老頭是大先生當年座下的鬼使神差,包少俠的事.吩
咐他就是。」
包尚英取出「三山令」,揚手讓張三陽看清楚後道:「請張前輩聽令!」
張三陽一見「三山令」,立刻躬身道;「屬下張三陽在!」
包尚英收回「三山令」,換上一副笑容道;「晚輩如有不恭之處,還請張前輩原諒
!」
張三陽閃身讓過包尚英一禮道:「包少俠身負『三山令』,有如大先生親臨,張三
陽聽命調遣,請包少俠不要多禮。」
包尚英恭恭敬敬的道:「公私有別,你我今後相處之日甚長,有勞之處尤多.張前
輩這一客氣,晚輩以後有什麼事情,反而不便相托了.」
袁四海也道:「包少俠說得是.小狗子不要過於拘泥。」
張三陽敬的是「三山令」,經袁四海這樣一說,點頭一笑道:「那麼小老兒有禮了
.」
接著問道:「大頭,你可有大先生的消息?」
袁四海道;「有,大先生另有手諭示下,凡我中州道上,以後無論公誼私交,都應
以包少俠之命是聽,如有陽奉陰違之處,大先生將親自嚴懲不貸.並要你轉知全體同道
遵照奉行.」
張三陽應了一聲「是」。
袁四海接著向包尚英一拱手道:「老夫任務到此為止,不奉陪了.改日另請少俠賞
光蒞臨寒舍,暢飲歡敘。」
說罷,轉身疾馳而去.張三陽隨即請包尚英進入室內,展開一番密議。
當包尚英告辭出來,神情間充滿了信心.經過一夜奔波,包尚英回到了洛陽。
他剛進入室內不久,便聽外面傳來蒲公明的聲音道;「包少俠,你是什麼時候回來
的?可知道又出了麻煩?」
包尚英吃了一驚.問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他邊說邊走出房外.蒲公明正站在天井裡。
「蒲前輩,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老偷兒昨晚出了事.」
「他出了事?」
蒲公明慢條斯理的道;「現在雖然沒出事,但事情馬上就要出了。」
包尚英在稍稍鬆了一口氣道:「這話怎麼講呢?」
蒲公明鄭重其事的道:「不知是什麼人,認出了老偷兒,他落腳在洛陽的消息,已
經傳遍了江湖.許多要找他算帳的人,正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包尚英迫不及待的道:「都有哪些人要來找他算帳?」
蒲公明道;「最先趕到的一批是『青城七子』,已經從四川趕來。此外,峨眉、華
山,四川唐家,也都派了人,兼程趕來,好人難做,看來這次老偷兒要吃不消了.」
一語未了,袁多才已飄身而到,接口笑道:「他們來就來吧,我老偷兒難道會怕了
他們不成。」
包尚英道;「你老哥幾十年來怕過誰來?只是你老哥不是要重新做起嗎?這就不是
怕不怕的問題了。」
袁多才道:「難道要我束手被擒不成?」
「當然也不是辦法,這件事由小弟來安排好不好?」
「好,那就看你的吧!你老弟現在『三山令』在手.既可呼風,又可喚雨,老哥哥
當然要仰仗你。對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包尚英笑道:「一切非常順利,大約明後天就可以見到成效了。」
兩人這幾句對話,只聽得蒲公明一頭霧水,接口問道;「你們講了些什麼?還要瞞
著我老化子不成?」
包尚英道;「這件事情,當然要向你老人家說個明白。」
於是,便把由諸葛龍處借得『三山令』以及分別和袁四海、張三陽相見的事,從頭
到尾說了一遍.蒲公明望著袁多才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想不到,你
老偷兒和諾葛大先生還是知己之交.』袁多才也笑道;「別看你是化子頭,認識的人卻
不見得比我廣。」
語氣一頓,接著問道:「現在我老偷兒正有一件事要問你,看你知不知道?」
蒲公明見袁多才說話時.顯得神秘之中又頗為鄭重,忙道:「什麼事?」
袁多才一字一句的道:「有位天南神丐田北斗,你聽說過這人沒有?」
蒲公明哈哈大笑道:「你問的真是雞蛋回到雞窩裡去了,那是我老化子一位師叔,
你說我知不知道呢?」
袁多才冷笑道:「別神氣,你知道他多少,他現在在哪裡?」
「他老人家早在二十年前過世了,老偷兒.我看你是沒話找話,故作驚人之語吧?
」
袁多才凝著臉色道:「令師叔是怎樣死的,你可知道?」
蒲公明忽然臉色一變道:「你問這些做什麼?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來算這筆陳年老
帳!」
原來天南神丐田北斗之死,在丐幫來說,實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之事,因為他死得
很秘密,所以丐幫中人在他死後也不願再提起他.只見袁多才面色莊嚴凝重的道:「因
為有人要來找你老化子算老帳來了!」
蒲公明看出對方這話不像無中生有,心神一凜道:「你這話?
……」
袁多才語重千斤的道:「天南神丐田北斗目前就在邙山一處秘谷中,你信不信?」
蒲公明嘴巴一張,剛要笑出聲來,袁多才哼了一聲道:「你再想想,他是真的死了
嗎?」
蒲公明猛然被喚起二十年前的零亂記憶。
他只記得他這位師叔行為不正,犯了武林大忌,罪該處死.記得那一次還是他隨同
老幫主在一處深山秘洞內找到他那師叔,老幫主命他守在洞外,隻身入洞,和他激戰了
半天.後來,老幫主出得洞來,身上明顯的有好幾處傷痕,只說了—句話:「他死了!
」
說完話.便帶著他離開了那秘洞,當時,他根本沒機會進洞—看究竟.後來,老幫
主便將幫主大位傳給了他。
這些年來.他對此事從來不曾起過疑心,如今袁多才忽然提起,等於在他一向平靜
的心湖中,驀地投下了一枚炸彈.但他實在不希望這是事實,搭訕著問道:「你看見過
他?」
袁多才頷首道;「如果沒看到他,我怎可亂講話?」
「他現在什麼樣子?」
「雖然已經不是老樣子,但我相信決不會看走眼。」
「原來你只是看到他,並未交談。」
「看到他還不夠嗎?」
蒲公明沉默了.他心裡有數,以袁多才的專業眼睛,應該是不會看走眼的。
袁多才再道:「老化子,你用不著懷疑,這樣重大的事,我老偷兒是沒有理由騙你
的,至於該怎麼辦,那就看你的了。」
蒲公明長長吁一口氣道:「不管如何,我老化子還是希望你看走了眼。」
「令師叔還活著是件好事,你為什麼反而不希望他活?」
「我老化子當然希望他還健在,但敝師叔—向心胸狹窄,專和黑道人物打交道,一
旦復出,丐幫就很難有好日子過了。」
「你是擔心被他奪去幫主之位?」
「豈有此理!我老化子從不戀棧名位,只要他能回頭向善,我老化子情願主動把幫
主之位讓給他。」
袁多才點了點頭道:「說起我老偷兒發現令師叔,完全是一種巧遇,決不是我神通
廣大。」
蒲公明「哦」了聲道:「你不妨說說經過。」
於是,袁多才把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袁多才與包尚英在諸葛龍那裡分手之後,本想立即到洛陽,哪知走了一段路
後,竟迎面遇見一群行跡可疑之人:好在他躲得快,並未被對方發現.他隱藏在路旁一
塊大石後.當對方行徑近處時,他很快就看出這夥人中,為首的一個,不論身形輪廓,
似乎都很眼熟,偏偏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是誰。
於是,他心中一動,暗暗向那批人跟蹤下去。
行不多遠,赫然發現無影毒神童子基也走上同一路。
不久,兩路會合,童子基立刻上前與為首之人見禮,而且執禮甚恭.顯見那人非比
等閒。
最後,他們兩路會合的一行人,進入一座秘谷。
袁多才也展開分身化影神偷絕技,潛入秘谷.後來,從他們語氣言談之中,仔細觀
察琢磨了半天,才恍然記起那為首的是什麼人,原來他竟是江湖盛傳早已亡故的天南神
丐田北斗!
袁多才有了這一發現,當然不敢驚動他們,先回到洛陽縣衙,見蒲知縣沒有什麼異
狀,便抽空前來向蒲公明說明此事。
蒲公明只聽得大為緊張的道:「他在裡面是什麼身份?」
「他的地位可真不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門主.」
蒲公明長歎了一聲,惶惑不安之色.溢於言表.但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包尚英心
頭一震道:「可是天狗門的副門主?」
袁多才道;「十有八九是天狗門的副門主,因為你曾在澠池山區接觸過他們一位壇
主.並且又認為童子基也是天狗門的人.」
包尚英沉玲了半響,問蒲公明道:「蒲前輩,您這裡有多少人手可用?」
蒲公明苦笑道:「老夫來時,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這樣出人意料之外,只帶了六
七個得力弟子前來.同時.在這洛陽境內,敝幫的力量也很單薄,如果老夫現在想調兵
遣將,最快也要半個月時間.」
袁多才搖搖頭道;「等你的人手集合完畢後,只怕我們大家全都完了.」
包尚英語氣堅定的道:「沒關係,我想天南神丐既然來了,說不定他還會來找蒲前
輩,只要蒲前輩應付得當,與他虛與委蛇一陣子,給晚輩一點時間,使我沒有後顧之憂
,我就可以放手對付他們了。」
蒲公明「哼」了聲道;「但他若太過份了,我老化子想敷衍也只怕敷衍他不來。」
包尚英道:「他是您的長輩,就是讓他一點,也沒人說您不對。」
蒲公明沉吟不語。
包尚英的話,只能點到為止,話鋒一轉,問袁多才道:「老哥哥,你現在走不走得
開?」
袁多才兩眼一翻道:「你不是要我盡量躲避他們嗎」
「你過去對付他們的手段,可是硬碰硬?」
袁多才被說得老臉一紅,笑道:「我總不能躲—輩子啊!」
接著,又一挺胸道:「從今以後,我也要抬頭挺胸,教人認識我袁某人了。」
「小弟的著眼點,正是如此.所以,我現在想帶你去見一個人,只要有他一句話,
你以後就可以省掉不少麻煩了.」
袁多才茫然問道:「是什麼人?」
「莫非你不相信小弟有辦法?」
「你進入中原,根本沒多久,我不相信你認識的人會比我多。」
「小弟認識的入,當然沒有你多.但人多不見得有用.有用的只一個就夠了。」
「到底是誰?」
包尚英笑了一笑,站起身來道:「走吧!見面你就會知道。」
接著再向蒲公明招呼道:「蒲前輩,晚輩也許暫時不回來了,你別擔心.」
蒲公明想問明原因,還沒等開口,包尚英和袁多才早已走得人影不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