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蒲公明自聽說天南神丐田北斗竟然未死的消息,心中雜念紛陳,幾乎一時一刻
都靜不下來。
晚上,時間已經過了三更,他躺在床上,睜大著一雙眼睛,就是沒有絲毫睡意
。
床首的月光,給他帶來無盡的往事回憶,幾乎事事都像一霎時湧現在眼前。
驀地。
窗外出現了一條人影。
那人影出現得很突然,但卻大膽的很,竟然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顯然是有意讓
他知道。
蒲公明一直不曾合眼,當然看得很清楚,也聽得很清楚。
他身為一幫之主,不能太慌張,從床上緩緩坐了起來。
他先向外凝視了片刻,才出聲喝問道:「外面什麼人?」
「小弟焦自安,前來拜候師兄l」
蒲公明乍聞來人是焦自安,不覺心頭大大一震,想沉著也沉著不起來了。
原來焦自安正是天南神丐田北的親傳弟子,自田北斗出事之後,他也隨之脫離
丐幫不知去向,如今此時此地突然出現,已證明袁多才所說的話,並無半點虛假。
蒲公明極力鎮定了一下心神,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只見焦自安頭上光禿了一半,面貌神情,還沒有多大改變,尤其一雙眼睛,神
光十足,證明他這些年來,武功方面大有進境。
焦自安凝目打量了蒲公明一下,笑了一笑,上前幾步,抱拳一禮道:「掌門師
兄鴻圖大展,威震江湖,不知是否還認識你這不成材的師弟?」
蒲公明哈哈笑道:「咱們師兄弟快二十年不見了吧?」
「可不是,這二十年來,變化可真大。」
「有變化嗎?那是說小兄已經老了,對嗎?」
「人沒有不老的,小弟說的變化,是師兄已由當年掌門師伯的首座弟子變成了
掌門人。」
蒲公明苦笑了一下道:「師弟,咱們還是到裡面談吧!」
進入房中,蒲公明親自沏了杯茶道:「師弟一別之後,音訊全無,好不叫小兄
惦念,師弟今夜突然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焦自安淡淡一笑道:「小弟曾聽人言,師兄近來連遭拂逆之事,你我師兄弟,
一向交情至篤,如手如足,小弟不應坐視,因此前來相助師兄一臂之力。」
蒲公明故作感激之狀道:「多謝師弟關懷之情!」
焦自安聳了聳肩道:「自家兄弟,何謝之有,但不知師兄近來情況如何?」
蒲公明料想對方知道的或許比自己更多,因此,落得大方,實話實說,一一告
訴了焦自安。
當然,其中難免也有保留之處。
接著,又長歎一聲道:「小兄得西門姑娘與包少侯仗義相助,原已情勢好轉。
不料,西門姑娘與包少俠之間,突然弄得感情破裂,西門姑娘絕裾面出,面小兄的
大好希望也如曇花一現,唉!說來好不令人心煩。」
焦自安緊皺著眉頭,邊聽邊同聲一歎,最後語帶安慰的道:「師兄吉人自有天
相,千萬不要煩心,相信事情必有轉機。」
室內空氣開始沉寂。
※※※※※※
許久之後,只聽焦自安道:「小弟有幾個朋友,就在離這裡不遠,不知師兄願
不願去見見他們?」
蒲公明眉頭微微一皺道:「這……難道師弟不能請他們前來相見嗎?」
他身為幫主之尊,不得不對安危有所顧慮,因為一旦遭遇不測,個人事小,影
響丐幫聲譽事大。
焦自安笑道:「小弟知道以師兄的身份,隨便見人諸多不便,但如果把他們請
來則目標太大,反而不如師兄現在以私人身份去見見他們。其實,他們都是前輩人
物,對師兄……」
蒲公明對這位師弟之來,其用意何在,已是明如觀火。
當下,暗晴忖思了一陣。
忽然心念一轉,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倒不如去看個究竟,再作
計較,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至少在明瞭狀況後,也好設法應付……」
打定主意後,立即點頭笑道:「師弟說得是,小兄就決定隨你去一趟!」
接著高聲叫道:「值勤弟子伺在?」
暗影中門外閃身出現一條人影,飛射而至,躬身一禮道:「幫主有何吩咐?」
蒲公明揮手道:「去找九長老來!」
那值勤弟子應聲退去。
不久,九長老岳鳳翔在房外通名請見。
蒲公明叫道:「請進!」
九長老岳風翔一進來,蒲公明便指著焦自安道:「老九,你看這位是誰?」
岳風翔望著焦自安愣了半晌。
忽然失聲喊道:「你……你是焦師兄!」
焦自安笑道:「老九,你的眼睛真厲害。一眼就被你看出來了!』
岳風翔道;「焦師兄,你這二十年都哪裡去了?為什麼把大家都忘了?也不捎
個信兒回來?」
蒲公明截口道:「老九,有話將來慢慢再談吧!本座馬上就要和焦師弟出去一
趟,這裡的事,你小心看顧了。」
岳風翔應了一聲「是」。
焦自安站起身來道:「老九,有話以後談,現在我要先陪掌門師兄出去了。」
來到房外,蒲公明道:「師弟請走在前面,好領路。」
焦自安道:「小弟遵命,有僭了。」
兩人出了城,向邙山方向奔去。
放腿奔行了十餘里,焦自安忽然停下腳步道:「師兄,小弟有幾句話,應該先
告訴師兄……」
蒲公明道:「師弟有什麼話,儘管請講!」
「小弟不敢相瞞師兄,要見師兄的人,師兄也許想不到是誰吧?」
「小兄正想知道,師弟能先告知,那是最好不過了。」
「也許師兄想不到,就是家師。」
蒲公明因已先有所聞,雖未過份驚異,仍然「哦」了一聲道:「原來田師叔仍
還健在?」
焦自安笑道:「大師伯當年並沒有把家師怎麼樣,因此家師投桃報李,特為師
兄作主而來,請師兄不要誤會。」
蒲公明強作笑顏道:「難得師叔無恙,師弟為什麼不早說?』
焦自安頓了頓道:「家師是不願引起對方注意,所以小弟才不便提前相告,尚
望師兄不要見罪。」
蒲公明淡然笑道:「師弟顧慮得對,我們快去吧,不要讓他老人家等得大久了
。」
焦自安身形正待縱動,忽然目光一閃,向路旁的一座山石後望去,冷喝出聲道
:「什麼人?鬼鬼祟祟,還不現出身來!」
喝聲中,探懷揚腕,一點藍光,破空而起。
※※※※※※
那藍光射在山石之上,但聞一聲輕響,月光之下,竟藍焰暴張,卷地而起,很
快便罩住那山石四周。
那道藍焰,看來若有若無,甚是輕淡,但漫延範圍,卻越來越廣,面且久久不
熄。
只見一條人影,由藍焰中直衝面起。
焦自安冷笑一聲,兩臂一振,宛似巨鷹騰空,眨眼之間,便追上那人。
接著右手一翻,背上寶刀出鞘,撒出一片刀光,向那人捲去。
雙方升落之勢,均極快速,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過後,兩條人影,乍合即分,同時由空中飄落實地。
蒲公明這才看清對方,原來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手橫長劍的老道,卓立在月
光之下。
焦自安冷笑道:「好一個牛鼻子雜毛老道,為何暗暗跟蹤我們?你是何門何派
,還不報上名來!」
那青袍老道冷笑一聲道:「貧道乃是青城……」
焦自安喝道:「好一個青城牛鼻子,老夫先教訓教訓你再說!」
話聲出口,刀光隨起,迎頭劈了下去。」
蒲公明一聽那老道報出來歷,欲待囑止時,對方和焦自安已然打成一團,不可
開交了。
焦自安為炫耀武功,一柄寶刀,一出手就揮舞得風雨不透,攻勢之際,有如排
山倒海。
那青城老道武功也十分了得,冷笑一聲,舞動青銅長劍,幻起朵朵劍花,迎住
了焦自安。
片刻之間,兩人便激戰了二、三十個回合。
焦自安似是有意在蒲公明面前賣弄他這二十年來的成就,刀光綿綿不絕,攻勢
異常強銳,打過幾十招,依然毫不減色。
相形之下,那青城老道的劍光,已漸被焦自安所壓制,到後來,只剩下招架之
功,而無還手之力。
蒲公明對兩個打鬥情形,十分留神,神色之間,似乎比當事人更為緊張。
他雖然沒見過那老道,但料想必是青城七子之一,因之心中大為不安。
如果這位青城七子之一真被焦自安所傷,必然會激起青城派強烈的復仇之心,
面這筆帳也很可能算在丐幫頭上。
由此看來,焦自安必定居心叵測,有意為青城與丐幫埋下導火線。
正忖思間,忽聽焦自安大喝一聲,手中刀光更盛,嗖!嗖!嗖!連環三刀,殺
得那青城老道一連踉蹌後退六、七步,猶自穩不住腳步。
焦自安得勢不饒人,身形一矮,刀光席地暴捲,向那青城老道雙腳掃去。
那青城老道原已被逼得身法失據,腳步零亂,焦自安這一招「秋風掃落葉」,
來勢又猛又疾,他已是萬難抗拒,眼看就要傷在焦自安刀鋒之下……。
此刻,蒲公明再也無法坐視,猛然大喝一聲道:「焦師弟不可傷人!」
聲發人到,蒲公明的一條人影已橫裡直衝過來,右掌一揮,先把那青城老道推
得滾了出去。
同時左手一探,截向焦自安手中刀背推去。
焦自安刀身一偏,那青城老道便趁機橫飛了出去。
他立即哈哈一笑,還刀入鞘道:「師兄放心,小弟只是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並
不屑出手傷他,一個雜毛老道,算什麼東西!」
這幾句話,簡直讓那青城老道比被砍掉雙腿還要難過。
但那青城老道畢竟足修為有素的玄門之士,硬把一腔怒火,壓了下去,吁了一
口大氣,便轉身躍起,一連幾個起落,隱入山腳不見。
焦自安微微一笑道:「小弟久聞青城七子,是如何的了不起,今日一見不過如
此,好不教小弟大失所望。」
蒲公明笑了幾聲道:「那該是師弟武功太高,所以沒把青城七子放在眼裡。」
焦自安嘿嘿笑道:「師兄過獎了!」
蒲公明整了整臉色道:「看來師弟必定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歷,你這樣做,分明
是在替我這做師兄的樹敵!」
焦自安臉色微微一變道:「師兄,出手的是小弟,你這句話未免言重了。」
蒲公明不便當場翻臉,只好改顏一笑道:「那就不談這個吧,小兄今天見了師
弟身手,放眼當今江湖,只怕很少敵手了,真是可喜可賀,將來定會為本幫帶來無
限光輝。」
焦自安頗為自得的道:「勝過青城七子,算得了什麼,咱們耽誤不少時間,得
快些趕路了!」
說完話,當先帶路前行,向著山林深處奔去。
又走了一程。
焦自安抬手指著前面一片黑壓壓的樹林道:「前面就是了。」
蒲公明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顯然不是袁多才所說的那處地方。
兩人繼續前進,一路並無樁卡警戒,一直進入那片樹林之中,也無人理身出來
問話。
深入樹林二、三十丈,停身在一棟茅屋之前。
屋內燈光外射,隱有談話之中透出戶外。
焦自安舉手拍了一下門扉。
開門的是一名勁裝大漢,見了焦自安,抱拳行了一禮。
焦自安道:「通稟上去,就說丐幫蒲幫主駕到。」
那大漢打量了蒲公明一眼,正待轉身之際,忽聽屋內傳出一個聲音道:「不用
了,快請你蒲師兄進來吧!」
這聲音雖不大,但卻入耳驚心,直扣心弦。
蒲公明暗暗吃了一驚,忖道:「聽他說話聲音,不剛不柔,但卻內蘊無窮勁力
,撼人心神,二十年不見,莫非他已練成什麼神功不成?……」
這時已近五更,室內點著一盞燈。
心念轉動中,焦自安先行跨步入內。
蒲公明緊隨在後。
這時他才看出這棟茅屋不小,居然還分前廳後廳。
抬眼看去,前廳不見有人在座。
穿過前廳,後廳燈火輝煌,竹椅之上,坐著三個老人。
當中一人,青袍白髮,面目清�嚏A正是早年丐幫的天南神丐田北斗。
天南神丐田北斗年輕時長得甚是俊秀,如今雖然年紀已老,但卻另有老年人的
高稚氣質,如果只看他的外貌,他實在是一位非常可敬的老人。
另外兩人,左邊的一位,長著一張白裡透藍的面孔,眉目之間,似是瀰漫著一
層輕霧,令人一見之下,產生一種陰森悚然之感。
右邊的一位,粗眉大眼,身材高大,坐在椅子上比人高出一個頭,凶光熠熠的
,是屬於四肢特別發達型的人物。
蒲公明向天南神丐田北斗,長揖一禮道:「弟子一向不知師叔隱修何處名山,
致疏拜候,尚望師叔見宥。」
天南神丐田北斗拂髯一笑道:「不要客氣,一旁坐下。」
看他的神氣,一派老氣橫秋。
蒲公明拱手又是一禮,在一旁落了座。
只聽天南神丐田北斗道:「你師父近來可好?」
蒲公明暗道:「他的這一問,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
他微微猶豫了一下,立即欠身道:「家師二十年前,將幫中之事交由弟子執掌
後,便飄然隱世而去,至今音訊杳然,弟子甚是愧疚。」
天南神丐田北斗點了點頭道:「這就難怪了,幫中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維護你
,怪不得你處處受人欺凌。」
蒲公明自領導丐幫以來,做得也算有聲有色,只是這一次為了自己私事,弄得
有點不大順當,但這也不能說成處處受人欺凌,天南神丐田北斗這話實在說得有點
過火了。
蒲公明正待答話,田北斗卻歎息一聲,又道:「想起令師當日對老夫的一片深
情至意,老夫不知道也還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了你的處境,豈能坐視不替你出頭。
」
不管天南神丐田北斗這話是真是假,但可以證明一點,那就是田北斗所以當年
竟能不死,完全是他的掌門師兄手下留情。
蒲公明陪著笑道:「多謝師叔關注,弟子對目前的事故,還處置得了,不敢勞
師叔費神。」
田北斗也報之一笑道:「你真處置得了嗎?」
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老夫知道你最近請來兩個得力幫手,是一對年輕
男女,一個姓包,一個姓……」
田北斗並非不知道包尚英和西門玉霜的姓名,而是故意留給蒲公明接下去。
蒲公明只好接口道:「師叔說得不錯,姓包的叫包尚英,另一個叫西門玉霜。
」
田北斗頷首道:「是了,就是他們兩個,聽說他們一身功夫很是不錯,只是年
紀太輕了,經驗不夠,該辦的事沒辦好,反而給你惹了不少麻煩上身,是不是?」
蒲公明不明深意的一楞道:「他們給弟子惹來什麼麻煩?」
「賢侄,我看你真是糊塗得可以了,你可知道最近有不少武林朋友,紛紛趕到
洛陽來,為的是什麼?」
蒲公明身為丐幫幫主,丐幫一向江湖消息最靈通,自然不能說不知道,只得硬
著頭皮道:「聽說他們都是來找天魔手袁多才。」
田北斗笑了一笑道:「這算不算他們兩人給你帶來的麻煩?」
蒲公明搖頭道:「這個與他們無關吧,他們也在找天魔手袁多才。」
田北斗「哼」了一聲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在老夫面前裝糊塗?」
蒲公明強忍著氣道:「你老人家是什麼意思?弟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
不知道,根本沒有在師叔面前裝糊塗的必要。」
田北斗話聲一沉道:「老夫問你,洛陽縣衙有位護院武師,經常到你那裡去,
和那姓包的以及姓西門的丫頭都很熟悉,他是什麼人?」
蒲公明心頭暗凜,忖道:「難道他們把老偷兒已摸得一清二楚了嗎?」
不管對方是否已把袁多才摸清,蒲公明話已經出了口,當然不能再承認。
於是,一本正經的道:「那是小兒的一名心腹護衛,至於常到弟子那裡,不外
是有事聯絡。」
田北斗板起臉色道:「不見得吧?」
「如果另有內情,弟子就不清楚了。」
田北斗忽然點了一下頭道:「難怪,也許是你被蒙在鼓裡,真的不知道,現在
老夫老實告訴你,那人很可能就是袁多才那老偷兒。」
聽田北斗所語,似乎對蒲知縣身邊的袁多才,還無法確定他是誰,只是懷疑而
已。
蒲公明心情稍稍放鬆,吁了一口氣道:「他如果就是袁老偷兒,那就令人百思
莫解了,據說,那人跟隨小兒已有四、五年了。」
田北斗笑了一笑道:「這就是老偷兒的本事,否則他怎能處處逢凶化吉,從不
失手。」
他略一緘默,又道:「不管那人是不是老偷兒,老夫總覺得你應該站在丐幫的
立場多想一想,不宜再和姓包的以及那西門丫頭交往了。」
蒲公明道:「師叔……」
田北斗揮揮手,截口道:「你先聽老夫把話說完,那一男一女年輕識淺,遇事
衝動,但憑血氣之勇,盲目妄行,真若弄到不可收拾的時候,他們可以拍拍屁股一
走了之,但你身負丐幫重任,你能把祖師爺千辛萬苦建立的這份基業就此斷送嗎?
」
這番話說得相當有理,他如果立身無愧,別無他意,倒不失是一席金玉良言。
但,從他對包尚英和西門玉霜的批評來看,其用心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
蒲公明當下暗笑了一聲,道:「依師叔的童思呢?又該怎麼辦?」
他這樣說話,用意是在對田北斗斗做進一步的刺探探。
田北斗道:「像那般人,血氣方剛,一言不合,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也犯不
著和他們反目斷交,遇事疏遠他們就是了。」
蒲公明雙眉一皺道:「可是內人他們所中的毒,沒有西門姑娘就無法解救。」
田北斗哈哈笑道:「解這種毒,師叔照樣也有辦法,老實告訴你,你的難題師
叔已經替你釜底抽薪,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蒲公明一怔遭:「師叔這話?……」
田北斗笑道:「你的問題,老夫已經替你完全解決了。」
蒲公明大為迷惑的道:「師叔是怎樣替弟子解決的?」
「你是不是不相信?」
田北斗說著向外喝道:「來人,把那叫白薔薇的丫頭帶上來!」
外面一聲呼應,便見一名大漢押著白薔薇走了進來。
蒲公明愕然望去。
只見白薔薇一臉蒼白,虛弱礙連腳步都拍不起來,顯然已是吃足了苦頭。
白薔薇一進來,便撲倒在地,拜伏在田北斗身前,呼天搶地的道:「老爺子,
我要說的都已經說了,就請你老人家饒了小女子吧!」
田北斗手指蒲公明道:「別哭,你可認得這位是誰?」
白薔薇轉頭望向蒲公明道:「蒲幫主,請你饒了我吧!」
蒲公明被弄得張口結舌,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田北斗喝道:「你把你們計算蒲老夫人的事,說給蒲幫主聽聽!」
白薔薇於是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白薔薇之與蒲老夫人相識,完全是有計劃的安排。這種安排,其目的就
在想在先控制蒲老夫人之後,然後迫使蒲公明聽命於他們。
這些話其實說不說都是一樣。
因為,蒲公明早就想到這一層了,這時由白薔薇口中說出來,不過更證實蒲公
明等人的看法頗具正確性而已。
蒲公明心裡有數,臉上卻呈出一副驚訝之色,問道:「你說的都是真話?」
白薔薇點頭道:「事到如今,小女子還有什麼可欺騙的?」
蒲公明沉下險色道:「你們幕後的主使人又是誰?說!」
白薔薇已經向田北斗招供了,當然也不在乎再說一遍,當下,毫不猶豫的道:
「天狗門!」
蒲公明頓時呆在當場。
因為他已聽袁多才說過,田北斗目前正是天狗門的副門主,此刻白薔薇說出天
狗門三字,怎不大大出人意料。
按理說,白薔薇無中生有也該捏造出一個幕後主使人來,為什麼竟敢當著田北
斗的面,說出這種話來。
蒲公明極力讓頭腦冷靜下來,再問道:「你是天狗門的人?」
田北斗搶著道:「這女娃兒與天狗門門主有特別關係,自她落入老夫手中後,
天狗門已有人出面和老夫交涉。」
說完話,一揮手道:「先把她帶了出去!」
※※※※※※
白薔薇被帶走後,田北斗再望向蒲公明道:「老夫已答應他們派人前來一談,
時間就在……」
他話未說完,卻忽然轉頭向窗外望去。
這時外面已是天色大亮。
如果不是田北斗有意向外張望,在室內燈光照耀之下,蒲公明根本沒注意到天
已經亮了。
田北斗又回過頭來道:「看時間,他們的代表,也該快到了,老夫把你叫來,
也就是希望你能親自和他們談談。」
就在這時,外面走進一個大漢,恭聲道:「外面來了三個人,求見老爺子。」
田北斗不動聲色道:「果然來了,先讓他們在外廳稍候。」
那大漢轉身退出。
田北斗冷冷一笑,自言自語道:「先讓他們等一等,殺殺他們的氣勢!」
田北斗唱作俱佳,若非袁多才已先把發現的秘密告訴過蒲公明,蒲公明可能真
要被耍得暈頭轉向了。
蒲公明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內心車輪般打著轉,只覺包尚英稱得上是「高瞻遠
矚」,他要自己與田北斗「虛與委蛇」的話大有道理。
他原來本準備加以反抗,此刻,已是心地坦然,決定見機行事。
田北斗可稱沉得住氣,故意擺架子,讓來人在外面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重重
咳了一聲,帶著蒲公明和另外兩名老者走向前廳。
另外那兩名老者,田北斗始終未替介紹。
蒲公明也看不出那兩人來路,又不便貿然探詢。
四人來到外廳,只見對方三人是兩老一少。
奇怪的是,那年紀輕的反而居中而坐,似為三人之首。
這時,對方三人臉上都已明顯的擺出不耐煩的神色,嘴角眉峰之間,一片肅殺
之氣。
田北斗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只冷冷的道:「有勞久候,實在抱歉。」
說著,自行走到正中主位坐下,端的目中無人,自高自大已極。
蒲公明這時被安排坐在田北斗下首第二位,那兩位老者退居到第三、四位。
雙方坐定後。田北斗冷然道:「三位在天狗門是何職稱,請一一說來!」
對方那為首的年輕人劍眉一挑,雙目中射出兩道稜芒,看來似乎對田北斗的待
客無禮,就要發作起來。
他右旁那名老者忽然輕咳了一聲,似在暗中示意,要那年輕人不可任性,然後
站起身來,裝出一副笑臉,慢吞吞的道:「中間這位是敝門內三堂大紅堂堂主柳世
俊,左邊那位是敝門護法常乃倫,至於老朽姓田名弘,和田前輩五百年前可能是一
家人。」
田北斗冷哼一聲道;「用不著攀親帶故,今天是公事公辦拉關係沒用,老夫現
在問你們,你們能做得了主嗎?」
田弘點頭道:「當然能夠作主。」
田北斗抬手指著蒲公明道:「這位就是丐幫蒲幫主!」
對方三人齊齊望向蒲公明,各自一抱拳道:「久仰!」
蒲公明只是欠身回禮,並未開口。
至於那二位老者,田北斗也沒替對方介紹。
室內靜謐了片刻。
田北斗再開口道:「你們想要回白薔薇去,可以,但老夫有三個條件,不知你
們能不能夠答應?」
田弘問道:「什麼條件?清明示!」
田北斗兩眼一瞪道:「你們三人中,到底是以誰為首?
田弘被問得顏面無光,老臉一紅,頓了頓道:「這……自然是……柳堂主……
」
田北斗冷笑道:「既然有帶頭的就好!」
目光一轉,向柳世俊冷嶺的瞥了過去。
柳世俊不動聲色道:「田護法可以代表本堂主發言!」
田北斗沉下嗓門道:「貴堂主若是不會說話,那就請貴門門主親自來吧!」
他說完話,人已霍然站了起來,看來大有停止談判之意。
頓時,空氣裡充滿了火藥味。
柳世俊氣得雙眉猛剔,臉色變得白裡帶青,一按桌面,就要拂袖而起。
只聽另一名護法常乃倫叫道:「柳堂主,還是忍一忍吧。」
柳世俊咬了咬牙,一掌拍在桌子上。
眾人以為他是要拂袖而去。
但他最後卻是長長歎了口氣,緩緩坐了回去,嘴裡喃喃的道:「什麼條件,請
說吧!」
看來這位天狗門大紅堂的柳堂主,已經在田北斗面前屈服了。
田北斗微微一笑道:「條件很簡單……」
他故意不說下去,轉頭望了蒲公明一眼,才再接道:「先說第一條,貴門無端
生事,阻撓蒲幫主全家團聚,危害浦府一家安全,貴門應有贖罪的補償……」
柳世俊道:「這個可以,在下馬上就可以給他們解藥,解除蒲府全家病苦,並
致送黃金一萬兩,表示歉意,」
田北斗笑道:「一萬兩黃金不算少了,可是蒲知縣一介清官,豈肯接受你們那
不義之財?」
柳世俊面現迷惑為難之色道:「你想要敝門怎麼辦?」
田北斗道:「你們不是神通廣大,可以直達天庭嗎?老夫要你們設法請下聖旨
,特准蒲幫主全家團聚,不犯律法。」
柳世俊笑笑道:「第一條在下完全答應了,第二條呢?」
「第二條,從今以後,貴門對丐幫不得再有任何迫害分化的行為。」
「這一條,在下也可以完全答應。」
」至於第三條……」
田北斗只說出五個字,便用傳音入密神功,問蒲公明道:「賢侄,你看這第三
條該如何難難他們?」
田北斗對前面兩個條件,都是自作主張,沒有徵求蒲公明的意見,但那兩個條
件,也還算高明,蒲公明自然無話可說。
現在,田北斗回過頭來向蒲公明徵求第三條意見。
蒲公明暗暗一笑,忖道:「你們反正在唱雙簧,我索性看到底吧!」當下,搖
了一搖頭道:「師叔想得都很周詳,就請師叔做主了吧!」
蒲公明所以認定田北斗和對方是在唱雙簧,除袁多才已告知的那些話外,最主
要的,便是對方答應請下聖旨那件事。
試想,皇帝的聖旨,何等莊嚴,豈是武林幫派所可以請得下來的?
就是正大門派的少林和武當,也絕對無法上邀天庭,何況天狗門只是一個江湖
新興的黑道組織。
當然,如果天狗門在朝廷中和權奸有勾結,那就另當別論了。只見田北斗點了
點頭道;「第三條,將來丐幫在武林無論有什麼行動,貴門都要無條件的支持!」
柳世俊雙眉一皺道:「如果是這樣,敝門豈不成了貴幫的……」
他話到唇邊,沒好意思說出口來。
照現在的情形看,田北斗簡直已吃定了天狗門。
只見他立刻板起面孔道:「怎麼?柳堂主不願意嗎?」
柳世俊嘿嘿一笑道:「本堂主就給你一個全臉,也無什麼不可。」
「你全答應了?」
「全答應了,現在就請你把白薔薇交出來吧!」
「且慢!」
「怎麼?田前輩難道還有第四個條件?」
田北斗冷聲道:「三個條件儘夠了,老夫希望你再辦點手續,否則口說無憑。
」
柳世俊氣得兩眼火星直冒,極力的忍了忍,恨恨的道:「你要本堂主辦什麼手
續?」
田北斗大聲盼咐道:「取文房四寶過來,請柳堂主把答應的條件寫下來!」
內室一聲應諾,立刻走出一個十六、七歲的童子,雙手捧著筆墨紙硯,在桌上
擺好,然後向柳世俊施了一禮道:「柳堂主請!」
柳世俊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走到桌前,提筆把剛才議定的三個條件,逐一寫
明,然後一聲不響回到原來的座位。
看他的樣子,似乎怒惱已極。
那童子笑了一笑,將寫好的約定書,雙手呈給田北斗。
田北斗看得很仔細,邊看邊點頭,然後遞給蒲公明道:「柳堂主這筆字寫得不
錯,足證是位文武全才,難怪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堂主,你看一遍,有意見時,還可
以再提出來。」
蒲公明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便把那約定書放回桌上,並未提出任何意見。
田北斗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道:「可以了,請三位帶回去,用上印信,再來換人
。」
柳世俊緩緩自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道:「本堂主已把敞門主的印信帶來,請田前
輩現在就把白薔薇叫出來。」
田北斗呵呵笑道:「柳堂主設想得真周到,把白姑娘請出來!」
白薔薇顯然早已等在裡面了,田北斗話聲一落,她已在一名大漢陪同之下,走
了進來。
柳世俊一見白薔薇就道:「姑娘受驚了!」
當時的白薔薇,一下子就變得趾高氣揚,轉頭瞥了田北斗一眼道:「老傢伙,
今天你是扯足風旗了,姑娘總有一天會教你後悔的!」
田北斗縱聲大笑道:「歡迎!歡迎!歡迎你隨時來賜教!』
白薔薇氣鼓鼓的一跺蓮足,扭頭轉身就向外面走去。
田北斗剛要喝止,只見柳世俊已在文件上蓋好印信,也就沒再說什麼。
柳世俊與田弘、常乃倫三人,留下文件之後,一言不發,緊隨在白薔薇身後,
也快步走出了門。
田北斗發出一陣敞聲大笑道:「四位好走,恕老夫不送了。」
他得意的笑了一陣,才轉過頭來道:「賢侄,敝師叔替你處理的事情如何?是
不是比姓包的那小子以及西門女娃兒乾脆利落得多?」
蒲公明點點頭道:「師叔大才,他們如何比得,弟子對你老人家是既感激又敬
佩,不過……」
他身為一幫之主,雖是百般將就,但也不能沒有自己的看法,否則反而會假得
令人生疑了。
田北斗目光閃了閃,問道:「不過什麼?」
「如果天狗門不履行合約,我們又能把他們如何呢?」
田北斗笑道:「你放心,老夫早有萬全之計,諒他們也不敢。」
蒲公明只是望了田北斗一眼,沒再說什麼。
田北斗再道:「天狗門當然不是一個簡單好惹的幫派,他們也不會就此甘心受
挫,但老夫棋高一著,我們雖然把白薔薇還給了他們,但她的生死大權,仍掌握在
老夫手中,老夫已對她下了毒,這便是他們不敢不遵約定的主要原因之一。」
蒲公明道:「弟子實在想不出,那白薔薇對天狗門為什麼這樣重要。為了她,
天狗門居然無條件的答應三條件。」
田北斗捋鬚笑道:「不僅你想不出,就是天狗門中人,能真正知道白薔薇的,
恐怕也少之又少。」
蒲公明「哦」了聲道:「原來她的身份,在天狗門中也十分神秘?」
田北斗低下聲音道:「老夫費盡心機,才查出她的根底……」
「她的根底是什麼?」
「她就是天狗門主的掌上明珠,天狗門主肯把親生女兒派出去臥底,這事應該
很不簡單吧!」
「她怎會如此輕身出來,做這種冒險的事?」
「天狗門主又何嘗願意她親身犯險,但那丫頭想做的事,誰也管不了。不過話
又說了回來,若不是老夫,誰又能想到她是天狗門主的女兒,而揀到這個便宜!」
蒲公明吁了一口長氣,越座向田北斗一揖到地道:「師叔如此成全弟子,弟子
實在感激不盡,請受弟子一禮!」
田北斗呵呵笑道:「以你我的關係,有什麼好謝的,好好坐下,我們還有很多
事情,要仔細研究從長計議呢!」
蒲公明又再三致謝,才回座坐下。
田北斗輕咳一聲道:「話又說回來,我們雖然有絕對的把握,不怕天狗門不遵
約行事,但事怕萬一,因此,老夫還是替你做好了必要的準備這樣,不論明來暗往
,我們都安如泰山了。」
接著,望了那兩位一直不曾開口說話的老者一眼道:「賢師侄,你先見見這二
位老前輩!」
蒲公明也是六十開外的人了,這些年來,都是被別人稱呼老前輩,如今卻又變
成了晚輩,只好站了起來,一抱拳道:「蒲公明見過兩位老前輩!」
那長著一張白裡透藍的青面老人呵呵笑道:「田兄,你這位幫主師侄,倒是個
謙恭有禮的人。」
另外那一個體型粗大的老人,一咧嘴巴,接道:「老夫就看不慣那些一當上了
什麼掌門人之後,就忘記了自己姓氏的人,令師侄倒是沒有一點那些目空一切的惡
劣習慣。」
兩人說的話雖然不同,但卻全帶著一派老氣橫秋的意味。
蒲公明暗暗笑道:「現在就讓你們得意些時吧!」
嘴裡卻是語氣恭敬的道:「兩位老前輩過獎了!」
田北斗這才指著白裡透藍的青面老人道:「這位是『五行尊者』水靈大俠!」
蒲公明抱拳稱了聲:「水老前輩!」
田北斗再指著那體型粗大的老人道:「這位是『終南神君』弓滿大俠!」
蒲公明又對弓滿抱拳道:「弓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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