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振東深知不吃跟前虧的道理,只好與孟大海相對一聲苦笑,不敢再說什麼,
隨在哈八身後,乖乖的向谷內走去。
到得一座大木屋前,哈八才回過頭來,吩咐道:「兩位不要亂走,就等在這裡
。」
這時,身後隨末的那三人,已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李振東與盂大海膽戰心驚之下,只有唯命是從。
哈八進入木屋轉了一下,便走了出來道:「兩位已蒙壇主恩准,收列麾下,歸
老夫指揮,兩位以後必須小心謹慎,服從上意,否則,莫怪老夫不念故舊之情。」
怎麼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李振東和孟大海幾曾要求過對方收錄?哈八不是帶他們來看熱鬧的麼?
兩人氣得簡直要發瘋,但事到如今,他們已看出身入牢寵。如果不識時務,倒
霉的還是自己。
好在兩人都有一套見風轉舵的本領。
當下,不但毫不表露心中感受,而且堆出一副恭順態度,欠身齊聲道:「是,
是,以後還請哈老多多教訓。」
哈八臉上也有了笑意,點點頭道:「這才是老夫的好部下。」
話聲未了,突聽半空之中,「噗」的一聲,發出一聲震響。抬頭望去,只見頭
頂上方數丈處,殘留著幾股輕煙,由濃而淡,漸漸消失。
哈八道:「包尚英入谷來了,你們暫時躲一躲,別讓他發現。」
一揮手,帶著兩人躲到一堆叢草後。
包尚英來勢如風,他們身形剛藏好,包尚英已出現在視線之內。
只見他兩三個起落。便已到達木屋前。
這時,木屋內人影連閃,奔出八人,排成一行,擋住了包尚英。
包尚英雙目射光,朗聲道:「在下已將紫玉珮取來,屋內哪位出來答話。」
屋內發出「黃毛秀才」周文彬的笑聲,道:「包少俠。你已將紫玉珮取到,為
什麼不見黑鳳凰一起前來?」
包尚英道:「既然紫玉珮在我手中,她來不來有何關係?」
「黃毛秀才」周文彬冷聲道:「沒有她在場,不行!」
「有什麼不行,你們要的是紫玉博,不是她。」
「包少俠,你笨老朽可不笨,你道你手中的紫玉珮是真的麼?」
包尚英猛然一愕,尋思道:「我找不到她,莫非她已將真紫玉珮帶走了?那麼
,我手中的紫玉珮又是哪裡來的?」
只聽周文彬道:「老朽再告訴你一個消息,黑鳳凰此刻只怕早已逃到百里之外
了。」
「這事尊駕怎麼知道?」
「別問得那麼多,老朽若不知道,現在豈不當場受騙,包少俠,老朽明白告訴
你,那真的紫玉珮目前在黑鳳凰手中,你雖是聰明人。可惜同樣也受騙。」
包尚英覺得對方的話並非空穴來風,隨即一抱拳道:「那麼在下就先行告辭,
等找到鳳姑娘後再來換人,但願你們好好看顧家兄。」
周文彬笑道:「我們已經有人去找她了,你用不著多此一舉,我們現在可以另
外再談談。」
「難道你們肯把家兄現在就交出來?」
「只要彼此談得攏,有何不可,包少俠,請進屋來!」
包尚英心念電轉,暗暗忖道:「這些人無信無義,萬一談判不成,我豈不成了
自投羅網的網中之魚?……」
他自是不肯上這種當,冷然笑道:「在下用不著進去,尊駕出來也是一樣。」
話聲中,周義彬果然出現在屋門之前,但並未走近包尚英。中間隔有三丈左右。
只見他一揮手,沉聲道:「包少俠,你轉頭看著四周的情形。」
包尚英遊目四顧。但見十餘丈外的四周樹林中,人影閃動,到處都是埋伏。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你放心。這點鬼蜮伎倆,還嚇不倒在下。」
周文彬道:「你現在已是甕中之鱉,老朽只要—聲令下,你便死無葬身之地。」
他話音一頓,冷笑了幾聲,又道:「包少俠,你現在的處境,無需老朽多說了
,老朽見你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愛……」
「在下何須你來喜愛?」
「咱們不必鬥嘴,只要你能答應老朽—件事。你不但可以要回令兄,而且你今
後在江湖上還可到處受人尊敬,不知你意下如……?」
「尊架要在下答應什麼事?」
「加入我們的天狗門!」
包尚英不覺笑道:「原來你們是大狗門,在下為什麼好好的人不做,卻要去當
一條狗呢?」
周文彬乾咳一聲道:「此狗與彼狗不同,這是天狗。」
「不管天狗地狗,狗總是狗,在下沒有必要由人變狗。」
「你現在已知本門是天狗門,要想活著上出此谷,便只有進入我們門中。」
包尚英本不想再與對方囉嗦,唯有出手殺個痛快,才可稍解胸中悶氣,但又不
能不顧及二哥尚在對方手中。
心急及此,迫得他不得不和對方繼續敷衍。
於是,他不動聲色反問道:「你敢拿這話來脅迫在下,可知道在下是什麼地方
來的?」
周文彬哈哈一笑,道:「者朽若不清楚你的出身來歷,就不會對你這樣客氣了
。」
包尚英冷聲道:「你知道在下足什麼來歷就好,若你們對在下脅迫過甚,吃虧
的必定還是你們。」
「本門自門主起。對令尊無不敬仰尊崇,所以才極力邀請少俠加入本門。」
「此話當真?」
「門主的意旨,老朽豈敢添柱加葉。」
「這樣說來,在下倒可以考慮。」
周文彬大喜過望。只要他能說動包尚英加入天狗門,毫無疑問的。便是立了一
場大功勞。
但他又恐包尚英三心二意,於是加重語氣道:「包少俠,為了令兄,你根本用
不著考慮,再則,對你必定大大不利。」
包尚英笑遒:「你少拿話嚇人,你們門主既然有意邀在下加入貴門,諒你也不
敢亳無顧忌的對付在下,何況,一但鬧翻了,誰吃虧誰賺偏宜還很難說!」
這幾句話,正說到周文彬的心裡去,迫得他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包尚英接著又微微一笑,道:「這是件大事,在下必須好好考慮一番,否則,
若找不到藉口,將來如何向家父母交代?」
周文彬固不敢逼迫過甚,只好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你想找藉口向
令尊令堂交代,究竟是什麼藉口,可否透露一二。」
「家父母一生為人最重信諾,我們兄弟在外行道,亦莫不皆然。因此,在下想
出了一個辦法,不知你們方不方便答應?」
「什麼辦法,請講!」
「在下想和你們打一個賭。」
「打什麼賭?」
「在下意欲與貴壇主憑功力一決勝負,貴壇主如果勝了,在下即投入貴門,如
果在下有幸佔了先,那就請你們把家兄放出來。」
周文彬笑道:「年輕人勇氣可嘉,你可知道我們壇主的厲害?」
包尚英笑道:「在下自然料得到貴壇主很厲害,在下也有自知之明,決不是貴
壇主對手,只有敗在貴壇主手下,回去才好交代。」
「你雖然說得不無道理,可惜敝壇主目前不在。」
「那麼在下退而求其次,和副壇主比劃總可以吧?」
「副壇主也不在!」
包尚英一直不見「雪山飛猿」錘子奇和「斷魂掌」馬明堂現身,便猜想他們必
是親自追趕黑鳳凰去了。
如今經周文彬親口說出,心裡更是篤定,少了兩個大魔頭在場,自己突圍的希
望自是更大了。
※※ ※※ ※※
這時,他表面上緊蹙雙眉,似在猶豫。
接著,不屑的望了周文彬一眼,似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周文彬一見包尚英那副神態。便不由胸中火起,心想:「好小子,你以為老朽
號稱「黃毛秀才」,就真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麼?也罷,現在就要你見識見
識老朽的厲害!」
當下。雙目忽然凌芒暴射。一聲冷笑道:「此地現在都由老朽作主,老朽不才
,陪你少俠走兩招如何?」
包尚英故意重新打量了周文彬一眼,皺了皺眉頭道:「如果在下敗在你這位秀
才手中,說出來只怕難以讓雙親相信。」
周文彬更是被激怒,吼聲:「者朽並不希望你故意落敗,你有多少高招絕學,
儘管使出來,老朽還想看看你們無名島究竟有多重的斤兩,能讓我們門主另眼相看
。」
包尚英故意勉強點點頭,道:「你既然這樣說,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文彬嘿嘿笑道:「用不著客氣!」
提起這位「黃毛秀才」周文彬,別看他位在壇主、副壇主之下,只是在這處分
壇坐第三把交椅,但他的實權甚大,壇主、副壇主對他無不言聽計從。
至於包尚英,雖然由無名島初出道江湖,但在龍虎堡和賈鐵山等成名人物交手
過後,此刻根本沒有把周文彬放在眼裡。
只是,他單槍匹馬。對方人多勢眾,又想到二哥的安危,不免仍心存顧忌。
但見周文彬身形一起,跨步之間,人已到了包尚英身前不遠之處。
他手中拿著一把鐵骨摺扇,摺扇開合之間,發出沙沙之聲。
當下,他冷冷一笑,道:「包少俠用什麼兵刃,請亮出來吧!」
包尚英的目的,是如何突圍出這山谷,另圖良策,再來搭救二哥,因之,他現
在不能客氣。
當下,他探腰取出一副如意金輪,分執兩手。
周文彬拉開架式道:「包少俠請!」
包尚英一聲「有僭了」,肩頭微晃,身形一起。如意金輪帶起兩道風聲,向周
文彬攻去。
周文彬一聲冷哼,鐵骨摺扇急電而出,一道烏光由上而下,閃電般向包尚英的
腕脈點來。
包尚英淡淡一笑,挫腕收勢,立足如軸,身子一旋,轉到周文彬左側,輪影一
閃,攔腰砸去。
周文彬早在包尚英身形移動時,橫向錯開一步,讓過來勢,揮扇反擊過去。
兩人身形一合,立即以快制快,各自搶攻,轉瞬間對拆了六、七招以上。
周文彬早知包尚英身手出眾,但卻並不相信他能比得上自己四、五十年以上的
武學修為。
哪知道一交手,他才覺出自己完全低估了對方,也高估了白己,又拆了三、五
招之後,心中不覺大為焦急起來。
反觀包尚英,攻勢卻是越來越緊,出招有如狂風暴雨,手中的雙輪,直似兩道
足以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圈,疾如電轉,著著攻向周文彬要害。
周史彬很快便只剩下招架之功。
雙方攻拒了片刻。
只聽周文彬一聲悶哼,已被包尚英點中穴道。
包尚英手下留情,並未以如意金輪傷人,否則,周文彬豈止被點穴而已。
包尚英收起如意金輪,微微一笑,道:「怎麼樣,究竟誰輸誰贏?」
周文彬老臉漲紅,頓了頓道:「好吧。這次賭約算你贏了。」
不過他心裡卻說:「我就算把你二哥交給你,看你怎樣帶他走出谷去。」
當下,他表現得極為爽快,向一名大漢揮揮手道:「去把包二俠請出來,交給
包少俠!」
誰知包尚英卻朗聲道:「且慢!」
周文彬不知包尚英心存何意,臉色微微一變道:「老朽說過的話就算數,如今
依約交人,我想你包少俠應該適可而止了。」
包尚英笑道:「尊駕放心,在下決不是得寸進尺那種人。」
周文彬不悅道:「既然如此,且慢什麼?你這位老弟打的什麼主意?
包尚英笑笑道:「我是想到家兄在你們這裡很好,在下又何必急急帶他離開,
同時又顧及到尊駕放走下家兄,只怕不好向你們壇主交代。」
包尚英聰明過人,早已顧慮到帶走二哥有困難,若包尚傑仍被迷藥迷住,武功
無法發揮,在重重包圍之下,在不易逃離此谷。
如果只是他一人,即使對方布下天羅地網,他也自信有辦法突圍。
只聽周文彬冷笑道:「老朽如何向上級交代,不用你管,你今天不帶走令兄,
以後就莫怪老朽不認帳了。」
包尚英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我相信尊駕一定不是個不守信的人。」
周文彬似乎有些答不出話。
包尚英忽然沉聲道:「對不起,為免動起手來造成傷亡,現在就請尊駕送在下
出谷。」
周文彬愕了一下,冷笑道:「包少俠,你未免打錯主意了,你就是帶了老朽在
身邊。他們也不會有什麼顧忌,照樣要出手攔阻。」
包尚英道:「可惜你們壇主與副壇主不在,如今你是眾人之首,他們不可能不
顧慮你的安危。」
話聲一落,他已掠到周文彬身後,右手在肩上拍了一下喝道:「帶路!」
周文彬被制住穴道,雖曾暗中進行破解,只因對方點穴手法怪異,就是無法解
開。
此時又見他精明透頂,甚至自己的二哥都不帶,想給他加個累贅的包袱都不行
,不由暗歎一聲!
他無可奈何,只好舉步前進。
※※ ※※ ※※
就在這時。
人叢中有人大叫道:「大家決不能放這小子逃出谷去!」
叫聲過後,眼前人影晃動,十幾名勁裝疾服大漢,各仗兵刃,迅快的向包尚英
圍了過來。
周文彬腳下一停,回頭望了包尚英一眼,嘴角掀起一絲奸笑道:「怎麼樣,你
挾持老朽作人質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包尚英沒開口,只是向周文彬推了一掌,要他繼續前進。
那些天狗門的門徒見包尚英不為所動,立刻便有三名大漢,暴喝一聲,向包尚
英猛撲面來。
包尚英氣定神閒,瞄眼問道:「三位可是要過來動手?」
話聲中,左手中的如意金輪,已脫手打了出去。
只見輪光一閃,金輪飛向一名大漢肩頭。
那大漢冷笑一聲,舉起手中鬼頭大刀,便向如意金輪迎去。
哪知,他的大刀與金輪一觸之下,那大刀身便一分為二,而如意金輪卻去勢不
變,一閃而至。
那大漢慘叫一聲,應聲而倒,—條右臂已被那如意金輪齊肩切下。
如意金輪切斷那大漢一條手臂之後,並未落地,不知怎的,凌空一個盤旋,又
飛回包尚英手中。
另外那兩名大漢已被嚇得膽裂魂飛,急忙半路撤退,倒縱了回去。
周文彬情不自禁再回頭望望包尚英。
只見包尚英臉上如罩冰霜,雙目之中,殺機畢現,副凜然難犯模樣。
周文彬心頭不禁暗凜一下,只好一揮手道:「你們讓開。今天就放了他。」
其實。周文彬即使不如此交代,那些天狗門門徒也決不致在此時輕舉妄動,人
沒有不怕死的。
包尚英手拉周文彬。閃身上出入群。很快便已離開包圍圈數丈之外。
來到谷門,包尚英才解開周史彬穴道,笑道:「多謝尊駕護送,現在你可以回
去了。」
周文彬實在老奸巨猾,居然道:「要不要者朽再送一程?」
包尚英淡笑道:「我看不必了,尊駕是否認為在下這次安然出谷,全是由你帶
路的功勞麼?」
「包少俠這話是什麼意思?」
「實對你說,你們就是在谷內埋伏千軍萬馬。也別想能攔住在下,在下要你護
送,只不過是避免雙方傷亡太重而已。」
就在此時。
只見谷口外一裸大樹後,忽然轉出一條人影。
那人直向這邊舉步而來,很快便來到包尚英和周文彬面前。
包尚英向那人望去,原求是位翩翩瀟灑的年輕人。長得眉目如畫,神采奪人,
俊俏風流中而又顯得文質彬彬。
來人也在留意打量包尚英,然後一抱拳一禮道:「兄台該是位正派人物,為什
麼卻和這種人結伴而行?」
接著,視線轉向周丈彬,冷哼一聲,現出一臉鄙夷之色。
包尚英淡然一笑,道:「在下與這位老人家,說不上是朋友,只能算是認識而
已。」
這時周文彬穴道已解,豈甘受人輕蔑,兩眼一翻,冷笑道:「你是什麼人?敢
對老朽如此無禮?」
那年輕人把目光一收。並未理睬周文彬,卻又向包尚英微微一笑道:「如此說
來,是小弟失言了,有請兄台讓過一步如何?」
包尚英雖不知對方要做什麼,仍依言向一側閃開丈餘。
那年輕人這才面對周文彬冷笑道:「黃毛秀才」周文彬,你可認識在下?」
周文彬見對方一見面就叫出自己名號,而且出言不遜,不覺既訝異又憤怒,吼
道:「老朽何等人物,怎會認識你這種後生小輩!」
「你不認識在下,在下可認得你!」
「認識老朽又如伺?」
「你一生暗箭傷人,今日被在下遇上了,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周文彬怒極之下,反而笑了起來,道:「不錯,老朽就是周文彬,向來人不犯
我,找還不一定放得過人家,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年輕人面色陡在一凝,連冷笑都收斂了,聲色俱厲的道:「周文彬,你出手吧
!」
周文彬見那年輕人出手的冷峻,這才心生警惕,暗道:「看這小子,很可能也
和包尚英一樣,不是個好惹的人物,何況還有包尚英虎視眈眈的站在一旁。就是勝
得了他,只怕也奈何不了他,這種有敗無勝處處吃虧的架,實在打不得……」
此念一生,他立刻呵呵笑了起來道:「少俠,老朽還沒請教你上姓高名?」
年輕人冷聲道:「憑你『黃毛秀才』還不配問在下的姓名,更別想動歪腦筋,
打壞主意,若再不出手,等在下一出於,你就沒有出手機會了。」
周文彬最懂厚黑學,打定了主意,便決不與對方生氣,又是呵呵一笑,道:「
少俠且聽……」
誰知他話未說完,年輕人便劍眉一挑,喝道:「閉嘴,誰跟你囉嗦!」
喝聲中,年輕人身形一閃而起,手中帶起—-道寒芒,向周文彬捲去。
周文彬想不到年輕人的脾氣如此倔傲,說出來的話,便無還價餘地,為求自保
,迫得他不得不慌忙出手接招。
豈知那年輕人手中寒芒一斂。人又退了回去。
周文彬剛鬆了一口氣,忽然感覺左臂之上發出一陣劇痛。
他急急低頭看去。
這才看到自己的一條左臂正向地上落去。
年輕人出手切斷周文彬一條手臂,一進一退,快得無以倫比。
他退身之後,周文彬才覺出疼痛,才看到手臂落地。這種快得不能再快的身法
和手法,連包尚英都看得大感駭異。
年輕人回到原來立身之處後,手中卻空無一物,誰也不知道他剛才用的是什麼
兵刃,也沒看出他的兵刃藏在什麼地方?
這時,周文彬已自閉穴道止住了血,否則失血過多,必定會當場斃命,饒是如
此,卻痛得他倒在地上翻滾。
年輕人向地上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道:「兄台,咱們該離開這裡了。」
包尚英連忙抱拳道:「兄台神功絕技,在下今天真是開了眼界。」
年輕人淡淡一笑,道:「彫蟲小技,攻其無備,不值識者一笑,有請兄台賜告
上姓大名?」
「敝姓包,草字尚英,兄台呢?」
「小弟西門龍!」
包尚英暗道:「西門龍這名字,江湖上似乎未聽說過,也許他年紀輕,初出道
的緣故吧!」
只聽西門龍笑道:「在當今武林,小弟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倒是包兄的大名,
小弟卻聞知已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包尚英皺了皺眉,道:「在下初履中原,而且絕少與人接觸,四門兄怎麼會聽
說過在下?」
「無名島的大名,誰人不知,在當今武林包姓之人,只有無名島一家,小弟就
是憑想像也可以想到。」
西門龍接著又道:「包兄不知因何與『黃毛秀才』走在一起?」
包尚英歎了口氣,道:「西門兄有所不知,二家兄目前正落在天狗門中,剛才
在下便是挾他為人質,逃出谷來。」
西門龍一跺腳道:「包兄為何不早說,如果你—人孤掌難鳴,小弟情願相助一
臂之力,把令兄救出來,走,小弟現在就陪你再進谷去。」
說著,手拉包尚英,就要返身入谷去。
包尚英搖頭道:「西門兄,盛情心領了,家兄目前尚無危險,要救他也不必急
在這一時。」
西門龍微微一怔道:「包兄與令兄……」
顯然西門龍是會錯了意。以為對方兄弟之間感情不大融洽,所以才有心讓他兄
長吃點苦頭。
其實他的想法也沒錯,哪有哥哥被人捉去,弟弟竟然不著急的道理?
包尚英微笑道:「我們兄弟感情很好。」
西門龍自覺失言,面色不禁一紅,歉然道:「小弟……」
包尚英縱聲一笑,沒讓對方說下去,接著說道:「在下好餓。現在最想的,是
好好的吃一頓!」
「那麼小弟作個小東,以為今日你我初交之慶。」
兩人同時起步,但見衣袂飄飄,步履從容,卻奇快無比。
霎時,便遠離谷口,不見了人影。
※※ ※※ ※※
包尚英和西門龍一路之上,暗中似乎都在輕功上較勁,兩人並肩齊頭,十餘里
下來,還是一樣無分先後。
又奔行了二、三十里,看看澠池城廓已經在望。
兩人不由相視一笑,同時緩下腳步。
兩人奔行數十里,此刻都是一樣氣定神閒,可見在輕功上,他們是一時瑜亮,
難分上下。
由於惺惺相惜,彼此間的交情,無形中大大的邁進了一步。
澠池城內有一家杏花村酒店,賣的是上好佳釀,兩人因言語投機,大有相見恨
晚之慨,直喝得帶有幾分醉意才回到客棧。
也是巧合,兩人竟是原本就住在同一客棧,而且客房正在隔壁。
西門龍回房以後,房門一關,便沒有了聲息。
包尚英則因惦念著二哥的安危,酒入愁腸愁更愁,一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直到三更過後才略有睡意。
只小睡了半晌。包尚英忽然醒轉,睜眼瞪著天花板半晌,倏然起身敲西門龍的
門。
西門龍由夢中驚醒,開門一看是包尚英,愕然問道:「包兄,什麼事?」
包尚英低聲道:「在下決定現在就去營救家兄,西門兄是否願意相助一臂之力
?」
西門龍帶些不解的道:「包兄既然要救令兄,為什麼當時不聽小弟建議一同進
谷營救,卻要往返多跑將近百里路呢?」
「在下當時的確是又饑又渴,功力大打折扣,而且白天採取行動,大不相宜,
萬一不能一舉成功,後果就不堪設想。
「也好,包兄請在門外稍待,小弟準備一下,就陪同包兄出發。」
西門龍很快就出了房間。
兩人離開客棧,出了城,立即展開輕功,不足一個時辰,便已趕到谷口。
西門龍低聲道:「包兄是到過谷內的人,對裡面的地形必有概略的認識,請在
前面帶路!」
包尚英點點頭道:「好,那麼在下就佔先了。」
一路並未遇上樁卡。
兩人一直到達那座巨大木屋之前,居然未被對方發現。
兩人先隱身在暗處觀察了一陣,並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
忽聽西門龍道:「包兄你看,左方大樹後山壁下有人!」
包尚英轉頭望去,果見數丈外緊靠著山壁,有一個人影。
他二話不說,縱身直向那人影閃電般掠去。
那人分明是負責警戒的,只因天已四更,又倦又困,減低了警覺力,及至發覺
有人來襲,連叫都設叫出,便被包尚英一指點昏過去。
這時,西門龍也已隨後來到。
西門龍輕哦了聲道:「包兄,山壁上有個洞門,很可能是外地牢,令兄會不會
被囚禁在裡面?」
由於兩人離得很近,包尚英只覺西門龍說話時吐氣如蘭。
包尚英望向那洞口,忙點頭道:「有此可能,咱們快進去看看!」
兩人剛進入洞內,便發現裡面還有兩名大漢在負責看守。
那兩名大漢本就背裡面外,包尚英和西門龍一進入,便迎面對個正,雙方都看
得非常清楚。
兩名大漢一聲沉喝,立即拔刀出招。
可惜他們的身手,根本無法與包尚英、西門龍相抗。招術尚未施出,便已雙雙
喪命,連悶哼之聲都未發出。
洞內點著燈,很快便發現包尚傑正屈身蜷伏在一堆乾草上,似乎睡意正濃,對
剛才發生的事,完全沒有警覺。
包尚英望著包尚傑,搖頭歎了口氣,道:「我二哥被他們下了迷藥,神智不清
……」
西門龍截口問道;「是什麼迷藥,待小弟看看!」
說著,走了過去,俯身掀開包尚傑的眼皮,仔細觀察了半晌,才淡淡一笑道:
「這種迷藥,難不倒小弟。」
他邊說邊探手入懷。取出一隻小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色丹丸,納入包尚傑口中
,然後站起身道:「稍候片刻,令兄就可清醒了!」
包尚英大為感激道:「在下失敬,想不到西門兄還是位醫中聖手。」
西門龍面色微紅道:「包兄過獎了。」
包尚英忽然心中一動,道:「在下想到一個人,不知西門兄是否知道?」
「包兄問的是什麼人?」
「在下聽說中原武林道上,有位胸羅萬有、醫道絕世的聖手醫隱西門子瑜老前
輩,不知是否西門兄的本家?」
西門龍綻開白玉般的貝齒。笑道:「正是家伯。」
包尚英大感興奮的道:「那太好了,怪不得西門兄也是醫中高手。」
就在這時。
忽聽一聲冷笑,自洞外飄進來道:「裡面是什麼人,竟敢闖進地牢劫囚,你們
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包尚英轉頭向洞外望去,月光下,只見一個黑袍老人,身後跟著兩個漢子,緩
步走了進來。
※※ ※※ ※※
看對方那樣子,顯然沒把劫囚的人放在眼裡。
但當他進入洞內,看清是包尚英之後,卻立刻全身發起抖來。
包尚英昨天日間一戰,生擒活捉了「黃毛秀才」周文彬,已是威震群魔,那黑
袍老人一見洞中之人竟是包尚英。教他如何不膽顫心驚。
別看一般惡人殺起人來,手起刀落,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但當他自己成為別人
俎上之肉時,反而比准都怕死惜命。
包尚英目光剛向那老人臉上一落,那老人便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包尚英冷笑一聲,道:「快去報與你們壇主知道,在下即將出谷,他若懂得待
客之道,就列隊歡送吧!」
然後揮袖一拂,發出一股強大的暗勁,震得那三人一路滾出洞外。
這時,身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吁氣之聲。
西門龍緊跟著道:「包兄,令兄已經清醒過來了。」
包尚英回頭看去,果見包尚傑已翻身從草堆中站了起來。
包尚英急急奔過去,扶住包尚傑,叫了聲「二哥」,止不住熱淚奪眶面出。
包尚傑天生開朗,見了三弟,只有高興,完全忘了自己所受的痛苦。
他一把抱住包尚英肩頭,道:「三弟。你來了就好,二哥這次可是栽跟頭栽大
了,走!先離開這地方再說。」
包尚英道:「兄弟有位朋友也一起來了,先請二哥認識認識。」
包尚傑料想西門龍也是來救自己的,不待引見,已是雙拳一抱,望著西門龍道
:「兄弟包尚傑,幸會!幸會!」
西門龍連忙還禮道:「小弟西門龍,久仰!久仰!」
包尚傑俯下身,撿起一把兵刃道:「咱們該早點脫離險境,現在就走吧!」
三人剛走出洞口,便聽對面那棵大樹上,傳來一聲沉喝:「站住!」
包尚傑冷哼一聲道:「不站住又怎麼樣?」
他話聲未落,便縱身而起,凌空直向那大樹上方撲去。
包尚英高叫道:「二哥,小心!」也跟著隨後撲去。
※※ ※※ ※※
就在這時。
只聽那大樹的枝葉中傳來一陣弩箭發射之聲,五、六隻弩箭,急射而至。
好在包尚傑長身而起之際,早已運氣戒備,手中兵刃一掄,舞起一團刀幕,掩
住了身子,依然疾撲樹上。
一陣叮叮噹噹之聲,那五、六支來箭,全被包尚傑手中兵刃擊落。
包尚傑身形奇快,樹上那批弩箭手射出第一批弩箭之後,還來不及第二次發射
,包尚傑已逼近他們,展開搏殺。
轉瞬間。樹上所有的弩箭手,全被砍落樹下。
包尚英見二哥出手如此凌厲,也暗自佩服。樹上敵人已除,他只有先行落下地
面。
包尚傑總算出了胸中一口悶氣,回身腳落實地,望著西門龍訕訕一笑道:「對
付這種人,絕對不能手軟,否則就後悔莫及了。」
其實西門龍並不認為他心狠手辣,只因包尚傑本性善良,這樣出手之後,自己
覺得有些過分,所以才說出這種話來,以便向這位新認識的朋友稍作解釋。
西門龍點頭一笑道:「包二俠說的對,行俠仗義,應從大處著眼,婦人之仁,
反而容易誤事。」
包尚傑笑了笑,道:「我們現在就向外闖吧!」
剛剛轉出樹林,只聽弓弦響處,弩箭如雨,排空而來,分由三個不同方向射至。
這一陣如甫急弩,使得三人不得不一面揮動兵刃護身,一面被迫再退回大樹之
後。
包尚傑回顧了一眼,道:「我們不能被困在這裡,必須另想辦法。」
包尚英道:「夜暗之中,我們想突破對方的弩箭封鎖固然困難,但他們想對付
我們也不容易,咱們用不著由正面硬衝。」
包尚傑略一沉忖道:「三弟可有什麼好辦法?」
包尚傑立即舉手折了三段帶葉的樹枝,內力一吐,揚腕拋了出去,遠處看來,
宛如三條人影飛縱而出。
一陣急弩猛射之下,那三段樹枝,直飛出四、五丈才落下地面。
西門龍如法泡製,接著也拋出三團樹枝,吸引了一陣箭雨。
當包尚英第三次拋出樹枝後,箭雨顯然已減少了很多。
接著,又拋出二、三次,對方便不再上當了。
當然,也許是弩箭已盡。
包尚英低聲道:「差不多了,這次我們也跟著出去吧!」
這次,他們每人折了一段樹枝,但不是拋出去,而是隱住身形,向外飛縱出去。
這情形從對面看來,分明又是三團帶葉的樹枝,看不見人影,雖有幾支冷箭射
來,也未射中目標。
三人縱出三、四丈後,身形一斂,立刻臥倒地上。
這從對方看來。仍認為是三段樹枝,力竭而落。
三人伏在地上略待片刻,猛然騰身躍起,直向外凌空掠去,並且在縱身之前,
先拋出樹枝。
只聽對方有人大叫道:「咱們上當了,這次好像真的是人,快快放箭!」
一時之間,百弩齊發,箭雨漫空,破風之聲,不絕於耳。
可惜全射在那三段樹枝上。
待弩箭手再欲發射時,包尚傑等三人,已凌空撲下。
弩箭手們張口結舌之下,頓時陣勢大亂,誰也顧不得再出手。
但見刀光劍影,疾如閃電,那些弩箭手們,片刻間便被放倒了三、四十個。
餘下的七、八個算是見機得快,趨亂逃之天天。
箭陣一破,包尚傑等三人很快便來到木屋前。
這時,木屋內人影晃動,但卻沒一個人敢出來。
包尚英喝道:「把『黃毛秀才』周文彬找出來答話!」
他這樣說話,只不過是試探而已。因為周文彬昨日下午已被西門龍斬斷一條左
臂,縱然不死,也必在療傷中。
當真大出包尚英意外,不久之後,「黃毛秀才」周文彬竟真的出現了。
他是在兩名大漢攙扶下,從木屋內走了出來。
不管如何,這老傢伙的膽量還是夠大的。
周文彬一出木屋就大叫道:「包尚英,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不要以為我們壇主
、副壇主不在。老朽就不敢放手對付你!」
包尚英朗聲笑道:「『黃毛秀才』,你已經被砍掉一條膀子,居然還敢說大話
!」
「老朽說的是實話,老朽雖然不能再戰,但本谷的弟子們卻還有好幾百,難道
還怕了你不成?」
包尚英說道:「『黃毛秀才』你誤會了,在下並不想和你們過不去,現在是來
向你道謝的。」
「道什麼謝?」
「家兄在貴壇叨擾了不少時日,承蒙招待,難道不應該道謝?」
周文彬有些答不上話。
包尚英臉色一整,道:「還有,在下兄弟初進中原,雖不願惹事,但也並不怕
事,有勞尊口,轉告貴門主,貴門與我們無名島是了是仇,悉聽尊便。」
話聲一落,他人已轉身,向外走去。
包尚傑和西門龍則各自暗中戒備,隨在包尚英身後。
本屋兩旁,雖然又出現了不少人,但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 ※※ ※※
總算一路平安無事。
當東方發白時,包尚傑兄弟和西門龍已回到了澠池。
包尚英這才問包尚傑道:「二哥,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放著自己的正事不做,
卻管起別人的閒事,這次若不是我隨後也跟了來,你豈不是誤了娘的大事。」
包尚傑見弟弟埋怨得不無道理,苦笑著把自己管這閒事的經過說了出來,接著
又用自我解嘲的語氣道:「我早就料到大哥可能不放心我一個人出來,必定會要你
隨後跟來,果然被我料中了。」
「二哥倒是打的如意算盤。」
「如果算盤打不好,我這條命可能就撿不回來了。」
包尚英話鋒一轉道:「二哥。你這次出來的目的。是要找聖手醫隱西門老前輩
為母親治病,為什麼找到澠池來了?」
包尚傑道:「本來我已打聽出西門老前輩在洛陽邙山採藥,誰想到了邙山,又
聽說他已到干千山去了,我路過澠池,又有什麼不對?」
包尚英笑道:「現在想找西門老前輩,也許很方便。」
包尚傑哦了一聲道:「莫非三弟已打聽出西門老前輩的下落?」
包尚英望了西門龍一眼道:「二哥為什麼沒想到該問問這位西門兄,西門老前
輩正是西門兄的伯父。」
包尚傑急急向西門龍抱拳一禮道:「原來西門兄和西門老前輩是一家人,真是
太巧了,有關令伯的行蹤,可否見告?」
西門龍道:「小弟與家伯已是很久沒有見面了,不過小弟也聽說他到了干千山
。」
「可是又如何找他老人家呢?」
「干千山範圍大大,要想找到他老人家,確實不容易,不過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家伯與龍虎堡五位堡主都有交情,他既然來到干千山,必定會到龍虎堡去,
咱們只要和龍虎堡取得聯繫,就有機會找到家伯。」
包尚傑連忙又是抱拳一禮道:「在下此番來到中原,不外是希望能找到西門老
前輩為家母治病,但有幸找到令伯後,又擔心他老人家不肯答應前往無名島,到時
候還望西門兄在令伯面前美言一二,在下兄弟感激不盡。」
西門龍正色道:「小弟與賢昆仲雖是萍水相逢,卻巳一見如故,這方面一定盡
力。」
「那麼就請西門兄陪我們兄弟二人現在前往龍虎堡如何?」
「大家都很累了,最好先在客棧休息一下,中午再去,也並不遲。」
話落,各自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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