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時,唐仙子已完全換了一副面孔,笑吟吟的問道:「西門姑娘,請恕老身囉
嗦,我那侄女風兒到底什麼事得罪了你啦?」
西門玉霜微微一怔道:「唐前輩難道還不知道?」
「老身只收到她求救的信號,別的事半點也不清楚。」
「唐前輩何不問問令侄女。」
唐仙子歎了口氣,轉過視線道:「鳳兒,你自幼離開父母,姑姑對你未免溺愛
了點,希望你的所作所為不要讓姑姑太傷心了。」
黑鳳凰不覺羞愧難當,頓時臉蛋漲得緋紅,低下頭道:「姑姑,鳳兒這次……
實在對不起包少俠,至於和這位西門姑娘,倒沒有什麼。」
唐仙子冷冷一哼道:「你這丫頭,到底做了什麼對不住人家的事?」
黑鳳凰粉頸垂得越低:「您聽鳳兒說啊,其實這件事也不見得……」
包尚英雙目射光,望向黑鳳凰。
黑鳳凰也在偷偷的看包尚英。
兩人目光一對,包尚英見她既羞又愧的嬌容,而且還滿眶含淚,心頭一軟,只
好轉過頭去。
但唐仙子卻沒放過黑鳳凰,冷叱一聲道:「鳳兒,敢做就要敢當,沒想到你越
大越沒出息,自己做錯了事。還要往別人身上推。」
黑鳳凰自感有說不出的委屈,又不敢多辯,頓時淚水頗履滾滾而下。
唐仙子可是把黑鳳凰從小帶大,知道她一向倔強,在人前從不流淚,如今被自
己逼得眼淚汪汪。
顯然,她心中必有極大委屈,只好歎了口氣,語氣轉趨和緩的道:「姑姑一生
闖蕩江湖,什麼樣的人物都見過,可就是拿你這丫頭沒辦法,有什麼話就說吧!只
要說得有理,姑姑就不責備你。」
這情形只看得蒲公明頓時起了側隱之心,他久聞黑鳳凰刁蠻潑辣,難惹難纏。
如今才知道她也有充滿人性感情的一面,自己何不趨這機會打打圓場。
不過,他必須找機會說話,當時並未開口。
※※ ※※ ※※
黑鳳凰先幽幽歎了口氣,才淚眼婆娑的把經過情形,一一說了出來。
她說的全是實情,並未加油添醋。
最後,她望向包尚英道:「包少俠,我起初並無吞沒那塊紫玉珮的打算,只因
我得手之後。在約定地點找不到你,才一時糊塗,做下錯事,如果你當時能守約不
離開,我又怎會起下不良之心……」
說著,竟又掩面哭了起來,唐仙子聽得只是搖頭歎息,並沒再說什麼。
憑心而論,那紫玉珮的誘惑力實在大大了,黑鳳凰並非聖賢,又碰上那種機會
,也就難怪她不辨道義了。
包尚英聽黑鳳凰這麼一說,回心想想,自己的確也難辭其咎,因為他並未依照
約定堅守原地。
他搖了搖頭,也歎口氣道:「姑娘說得對,在下的確也有錯處,但不知姑娘是
否願意依然成全在下?」
黑鳳凰道:「你是想討回那紫玉珮?」
「沒有紫玉珮,如何救人?」
「聽說你二哥已經脫險了,是麼?」
「可是還有桃林山莊賈少莊主在對方手裡。」
黑鳳凰忽然苦笑道:「可惜我現在已經無法把紫玉珮交給你了。」
包尚英吃了一驚道:「此話怎講?」
「我又把它丟了。」
包尚英正待開口,西門玉霜已冷笑一聲,搶著道:「黑鳳凰,我們現在已不究
既往,好言好語求你,你這樣說話,就大大不該了!」
唐仙子也緊接著道:「鳳兒,武林人物。道義為先,東西在什麼地方,快快去
拿來。」
包尚英也一抱拳道:「姑娘請聽在下一言,在下只是想以那塊紫玉珮為餌,救
出賈少莊主之後,那塊紫玉珮就原壁奉還,姑娘放心,並且相信在下決不食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只急得黑鳳凰一跺腳道:「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我真
的把它弄丟了啊!要不我早就回去交給你們了!」
西門玉霜情急間似乎便準備搜身,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包尚英的傳音道:「西
門姑娘,看情形她說的可能是真話,不要逼急了她。」
西門玉霜只得忍了下去。
包尚英再望向黑鳳凰道:「姑娘,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覺得奇怪,以姑娘
的過人精明和武功。怎會把紫玉珮失落了呢?」
黑鳳凰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道:「東西是在新安附近丟失的,不過我很快就
發現了可疑的人,因為那人是朝這條路上來,所以我也一路跟了下來,準備到了這
裡請姑姑援手,卻不料遇上了蒲幫主……」
蒲公明一躲腳道:「老化子該死,這一耽誤,那東西只怕就斷了線索,很難追
回來了。」
唐仙子輕輕一歎道:「蒲幫主,這不能怪你,誰讓鳳兒易了容呢?」
然後轉頭問道:「鳳兒,那人什麼來路,你摸清了沒有?」
黑鳳凰道:「那人很可能是天魔手袁多才,因此我不敢輕易動他。」
「天魔手袁多才?這人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你從前也曾見過他,為什麼還認不
出來?」
「姑姑,您該知道,天魔手袁多才一向很少以本來面目在外出現,別說鳳兒,
就算是他的好朋友,在外面遇見他,也也很難一眼認也他是誰來。」
「你為什麼不上前盤查?」
「那樣一來反而弄巧成拙,姑姑,聽說他不但三隻手的工夫出神入化,即是武
功,也稱得上是頂尖高手,若我和他正面衝突起來,只怕也很難制得了他。」
黑鳳凰說得不錯,天魔手袁多才是一隻最不好對付的老狐狸,東西落到他手裡
,若想要回來,簡直和登天一樣的難。
唐仙子頓感心情沉重,因為她並無把握一定可以追回來,只好歎了一口氣。
蒲公明也搖搖頭道:「若東西真是落在他手裡,的確很麻煩!」
包尚英因初履中原武林,根本不知道中原武林道上,竟有這麼多奇人怪客,不
覺轉頭向西門玉霜望去。
豈知西門玉霜秀眉緊顰,似乎也無計可施。
※※ ※※ ※※
包尚英倒是有些不服,冷笑一聲道:「什麼地方可以找到這人?」
西門玉霜道:「這老偷兒最讓人頭痛的,就是行蹤不定,可以說是處處無家處
處家,尤其他機警多變,要找他算賬的人,包括有當今的九大門派,但卻誰也找不
到他。」
「這樣說來,是誰也拿他沒辦法?任他予取予求,橫行無忌?」
西門玉霜一向最愛抬摃,但此刻卻只是兩手一攤道:「不錯。誰也拿他沒辦法
。」
不過她接著又道:「說真的,紫玉珮既然落在他手中,要想討回來,雖不能說
毫無希望,至少不是目前可以辦得到,與其費時費力,倒不如改弦易轍,另想辦法
救賈少莊主。」
蒲公明點點頭道:「這話很有道理,只要你們不逼我老化子替你們找那老偷兒
,找別的線索。老化子手下的弟兄,倒還可以管點用。」
西門玉霜笑道:「這一次。你化子伯伯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了,我們人少,找
不到那老偷兒有情可原,貴幫是武林第一大幫,耳目之眾,遍及天下,對天魔手袁
多才竟也沒辦法,未免說不過去吧?」
蒲公明哈哈大笑道:「你這丫頭說風涼話,改弦易轍,是你說明,為了省時省
力,我老化子才說出那種話,如果你們不怕時間耽誤得太久,老化子就替你們找天
魔手袁多才好不好?」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別說了,你說你們丐幫消息靈通,當前就有一件事,
你們丐幫很可能就不知道。」
「你要考我?」
「晚輩不敢。」
「那你就說說看,什麼事丐幫不知道?」
「那劫持賈少莊主的人是誰?化子伯伯知不知道?」
蒲公明笑道:「這事和丐幫半點扯不上關係,桃林山莊又沒請求丐幫代查,我
老化子如何知道呢?總不能沒事找事吧?」
西門玉霜道:「人家已經開山立派,號稱天狗門,這麼大的事情,你老竟然不
知道?」
「我老化子豈不知道最近崛起一個天狗門,但天狗門弄走桃林山莊賈少莊主,
卻沒有必要知道。」
「化子伯伯,您別生氣,實不相瞞,我們對天狗門的內部情形,只是一知半解
,您如果肯幫忙,最好能幫我們仔細查查!」
蒲公明立即叫道:「週三立何在?」
週三立應聲而至,躬身道:「弟子在,幫主有何吩咐?」
當蒲公明把週三立叫進廳來,才瞥見西門玉霜正向包尚英擠眉而笑,立時心中
恍然,暗暗罵道;「好丫頭,腦筋動到我老化子頭上來了。」
但他並未生氣,反而覺得更不能丟人。
立即吩咐週三立道:「傳本座『金鷹令』命九長老親率追風捕影二丐,立即查
明天狗門覆命!」
週三立應了一聲:「遵諭」,卻並未退下。
蒲公明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請幫主並示機宜!」
蒲公明轉頭問西門玉霜道:「丫頭,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吧!越詳細越好
。」
西門玉霜輕咳一聲,道:「就我們目前所知,有幾個江湖老魔,可供貴幫參考
,我們發現他們一處分壇……」
「在哪裡?」
「就在澠池西方離砥桂山不遠,是一處山谷。」
「谷裡可是他們的分壇?」
「不錯1」
「負責人是誰?」
「壇主就是曾經大鬧武當的雪山飛猿鍾子奇,副壇主是斷魂掌馬明堂,此外還
有一位黃毛秀才周文彬,似是他們的護法或軍師。」
黑鳳凰忽然接口道:「還有一名叫哈八的,外號看天狗,也是他們手下的頭頭
。」
週三立抱拳道:「多謝二位姑娘指教!」
說罷,轉身退出花廳。
包尚英隨即笑向西門玉霜道:「西門姑娘,我們先回龍虎堡去吧!」
蒲公明忙道:「你們走不得!」
西門玉霜搖遙頭道:「對不起,我們實在設法留下來。」
蒲公明皺起雙眉道:「你們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包尚英見蒲公明有苦留之意,暗道:「即使回到龍虎堡,也得等丐幫的消息,
才能著手進行,回去是等,留在這裡也是等,何不就留下來。也許能幫幫丐幫的忙
。」
心中有了這種念頭,不由微微一笑接口道:「老前輩,貴幫弟子眾多,高手如
雲,何必又要留下我們?」
西門玉霜笑著道:「包少俠,你這一開口,可就惹上麻煩了。」
她這樣一說,等於自己也鬆了口。
蒲公明跟著也明白了,西門玉霜剛才只是故作姿態,有意放刁而已,心情一鬆
,哈哈一笑的指著西門玉霜道:「誰讓你們自己找上門來,我老化子的事,你們好
意思不伸伸手。」
西門玉霜笑道:「話雖然是這樣說。可是我們也實在有事呀!」
「你們還有什麼事,敝幫辦不辦得了?」
「化子伯伯當然辦得了,只是貴幫與我們的情形不同,貴幫一插手,小事可能
反而變成大事了。」
「你說說看,到底什麼事?敝幫只要力量所及,再大的麻煩也不在乎。」
西門玉霜輕咳了聲道:「那就實對化子伯伯說了吧!我們也不知道什麼地方得
罪了中州雙雄,他們正在到處追蹤我們呢!所以我們才要回龍虎堡,就近會一會他
們,。以便把事情弄清楚。」
蒲公明哈哈笑道:「我道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看來雙方必定是一場誤會,就
由我老化子為你們化解化解如何?」
唐仙子忽然心中一動,轉頭望了黑鳳凰一眼道:「鳳兒,這件事的起因,你知
不知道?」
黑鳳凰頓時羞愧滿面,偷偷望了包尚英一眼,低聲道:「提起這什事,是鳳兒
對不住包少俠……」
唐仙子啊了聲道:「什麼?果然又是你惹出來的,快把事實經過說出來。」
黑鳳凰囁嚅著道:「鳳兒是怕被包少俠追到,路上剛好遇上中州雙雄的手下人
,鳳兒便心生一計,說包少俠得了紫玉珮,目的是希望他們攔住包少俠。以便自己
安然脫身。」
唐仙子原就猜想必是黑鳳凰使的計謀,一問之下,果然不錯,氣得搖頭罵道:
「你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1」
黑鳳凰低下頭道:「那就由風兒去向他們解釋好不好?」
「你本來就該去向他們解釋,現在就去吧,咱們還在老地方見面。」
黑鳳凰眼睜睜的望著西門玉霜和包尚英表現得親親熱熱,有如兄妹一般,心裡
早就有說不出的不是味道,她藉機離開,正是希望眼不見為淨,當下應了一聲「是
」連和別人招呼都沒打。便快步離開大廳。
蒲公明笑道:「好了,現在有唐仙子一句話,中州雙雄的事,就算解決了。」
西門玉霜道,「既然這件事可以獲得解決,我們自然不會再把它放在心上,化
子伯伯,你有什麼要我們辦的事。就請吩咐吧!」
蒲公明道:「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位就先請休息,明天再說吧!」
唐仙子立即起身道:「真的,時間已過三更,老身也該告辭了!」
送走唐仙子,三人又回到花廳。
西門玉霜道:「化子伯伯,我還不想睡,可不可以再弄點吃的來,大家邊吃邊
談?」
蒲公明笑道:「老化子早就知道你一定還有事,別急,酒菜馬上就到。」
話聲剛了,便見有兩名青衣小婢,將酒菜送了進來。
三人入了座,西門玉霜先敬蒲公明道:「有什麼交辦的,你老人家就說吧!」
蒲公明忽然神色現得異樣凝重,長歎一聲道:「老化子這件事情,實在棘手得
很,輕不得,更重不得,唉!」
「別歎氣了,快說吧!」
蒲公明視線凝注在西門下玉霜臉上道:「我要先問你一件事,令伯把他的神醫
絕學,傳授給你沒有?」
西門玉霜道:「晚輩雖然學會了一點,但卻沒有經驗,化子伯伯問這些做什麼
?」
蒲公明忽然轉頭道:「包少俠。老夫想再問你一件事……」
包尚英剛要回話,卻猛然向花廳門外急聲喝道:「什麼人?」
人隨聲杏,包尚英喝聲中,人已飛身出了花廳。
※※ ※※ ※※
顯然,他已發現花廳外有不明人物出現。
那人影身法奇怪無比,當包尚英追出之後,立即像輕煙一般,一閃而沒。
包尚英豈肯就此罷手。當下,施展輕功,向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還算追得巧。很快就又發現了那人。
那人似乎自恃輕功非凡,根本就不回頭察看,因之,包尚英發現了他,而那人
卻不知道已被人追蹤。
那人的一身輕功,的確高得驚人,包尚英雖全力疾追,卻就是無法追近。
片刻之間。
包尚英已追出三十餘里路程,仍無法追上。
好在目標並未消失。
一口氣又追了二十餘里。前面那人才漸漸放慢腳步。
包尚英利用這段時間,一連三、四個縱躍,把距離追得只剩下六、七丈遠,便
也放慢腳步,目的是擔心被對方發覺後面有人。
這時,月光下,他已能清晰的看清那人背影。
只見那人身材並不高大,瘦小有如婦人女子,身上穿著一件長衫,但舉步跨越
之間,步幅卻極大,隱約可以看出他乃是兩腿奇長的異相的人,怪不得他的輕身工
夫也非常人可及。
又奔了十幾里,那人忽然停了下來。
包尚英也隨即停住身形。
他之所以不肯上前追捕,是希望查知那人究竟要前往何處?目的何在?
包尚英停住後,便伏下身形,就近藏在一處叢草之內,但不影響向外觀察。
那人回頭看了看,並沒發現什麼。
當他再起步時。腳步已完全放慢。
包尚英保持相當的距離,緩緩跟進。
一路追躡之下,兩人又走了十幾里路。
此刻,天已黎明,正所謂黎明前的黑暗,大地陡然變得黑暗下來。
偏偏就在這瞬間,那人已失去蹤影。
包尚英暗叫了一聲:「糟糕」,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忽然微風中傳來一絲人
語之聲。
他內心一喜,判定方向,悄悄掠過一排行樹。
果然,行樹後面,有一間茅屋,那人語聲正是由茅屋內發出。
為防被對方發覺,包尚英不敢過於接近,便選定一棵大樹,藏身樹上,一面偷
聽,一面監視。
他很快便發覺屋內共有三人。
那三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同,極易辨別,一個人話聲斯斯文文,不疾不徐,像是
讀書人。—個人聲音微帶沙啞。
另一個說話驚是連珠炮,字字不分間隔,聽來極是吃力。
最初三人說了些什麼話,包尚英沒有趕上,趕上的也沒聽清楚。
他開始聽得清楚的,是一聲歎息。
接著,便聽那聲音像連珠炮的問道:「老大,你歎什麼氣?」
只聽那說話斯斯文文的人道:「事情發展到現在,教老夫很是為難。」
那沙啞的聲音道:「有什麼為難,難道那黑鳳凰還有啥翻天覆地的手段不成?」
那連珠炮的聲音哼了一聲道:「我看那黑鳳凰也沒什麼了不起,自以為得計的
把小弟當成大哥一路追了下來,竟然一點疑心都沒生。」
包尚英聽得暗暗吁了一口氣,大喜過望的暗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
全不費工夫,老偷兒,你可給我摸著你的底了。」
不消說,那說話斯文的老大,十有八、九是天魔手袁多才,也就是包尚英一路
追下來的那人。
只聽天魔手袁多才道:「黑鳳凰不是問題,就算她姑姑唐仙子和丐幫蒲公明也
奈不何了咱們。」
那連珠炮的聲音道:「那你老大還擔什麼心?」
天魔手袁多才苦笑道:「這不是誰怕誰的問題,而是這件事很教我心裡不安。」
「老大,你幾時吃齋念佛了?怎會興起這慈悲念頭?」
「你們知道,這件事和聖手醫隱西門子瑜大有關係?」
那沙啞的聲音笑道:「聖手醫隱西門子瑜又怎樣?我們和他風馬牛不相及,難
道還顧忌他?」
袁多才道:「那西門子瑜以醫術行道,濟世救人,交遊遍及天下。」
那沙啞的聲音又笑道:「我們偷遍九大門派,早已是人人眼中之釘,又何在乎
再加上一個西門子瑜?」
袁多才長長一歎道:「你哪裡知道,老夫也曾受過他的活命之恩。」
另兩個同時驚哦了-聲道:「老大,什麼時候的事,我們從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老夫和他還沒成名,他並不知道老夫是誰,可是
老夫卻沒忘記他。」
另兩人似乎一時無活可說,屋子裡頓時沉寂下來。
暗中的包尚英自言自語道:「看來這老偷兒倒還有點人性。」
又過了半晌。
那沙啞的聲音忽然問道:「老大,剛才你可是說,聖手醫隱救了你,而他並不
知道你是什麼人?」
「不錯!」
「他既然不知道你是誰,你還管他做什麼?」
話聲未完,天魔手便怒叱一聲道:「鮑陰山,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來,莫非
想教老夫做那忘恩負義之事?哼,要不是看在彼此平日有點交情,憑你這句話,老
夫真不想再交你這個朋友!」
袁多才說這幾句話時。聲音已由斯文而變為音節鏗鏘,聽得包尚英頓時對此人
生出好感。
鮑陰山乾笑了幾聲道:「老大說得是,小弟一時出口無心,請老大多多見諒!」
袁多才歎息了一聲道:「受人點水之恩,即當湧泉以報,何況老夫受的是活命
之恩,卻至今寸心未表……」
那連珠炮的聲音道:「聖手醫隱西門子瑜也到了洛陽嗎?」
袁多才道:「是他那侄女西門玉霜來了,聖手醫隱一生無兒無女,把他那寶貝
侄女看得比掌上明珠還親。而那丫頭又更不是好惹的,」
「老大,小弟不明白,那紫玉珮和西門玉霜那丫頭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們哪裡知道,那丫頭目前正在追查紫玉珮的下落,目的是要救出桃林山莊
的賈少莊主。」
「如果老大顧念救命之恩。想把那紫玉珮還給他們,小弟決不反對。」
鮑陰山也接著道:「小弟也不在乎那東西。」
袁多才笑道:「多謝二位—片愛顧之心,可是老夫自行道以來,又幾時將到手
的東西還過人家?」
鮑陰山道:「對,這豈不壞了老大的規矩?弱了老大的名頭?」
那連珠炮的聲音道:「這就難了。」
袁多才頓了頓道:「但願有人能破得了老夫立下的血誓。」
另兩人同聲道:「老大立過什麼血誓?」
「我不能說,說了自己也就犯下誓言,老夫要坐息片刻了。」
茅屋內不再有談話聲音。
※※ ※※ ※※
藏身在樹上的包尚英,這時也打不定主意,無法決定是否該進入茅屋將那紫玉
珮索回。
因為他想到,在對方眼中,自己是局外人,對方是否肯將東西交給他,實在大
有問題。
黎明之前的黑暗已經掠過,東方山峰上,現出一片色肚白。
居高臨下,包尚英只見不遠處的西南方向,赫然有一處村鎮,遠處道路,且有
不少行人。
現在,就是打定主意想找天魔於袁多才,也已經不是時候了。因為他已感覺出
那三人已經不在茅屋之內。
他飄身下地,出了那片樹林,踏著朝陽,向那村鎮走去。
村鎮不大,由南至北只有一條街道。
街道的左邊,有一片廣場,今大似乎正是趕集的日子,街道兩旁和那片廣場,
已是人來人往,喧囂不絕。
到處有販賣飲食的小攤子,只是吃的種類不多,要想大吃大喝,很難找到合適
的攤位。
包尚英隨便在一個攤子吃了一盤包子和喝一碗酸辣湯,付過帳站起身來正要走
,忽覺背後正有一口熱氣,向他脖子上吹來。
回頭一看,只見身後正站著兩個人,在等他的座位。
包尚英當時並沒在意,讓開位子,沒走出幾步,便聽一個沙啞的聲音道:「給
我們盛兩碗豬血湯,要大碗的。」
包尚英心中一動,暗道:「這不是鮑陰山的聲音嗎?」
回過頭去,只見鮑陰山也有五十多了,長得濃眉大眼,人高馬大。
另一個則乾乾瘦瘦,嘴上留了幾根黃鬍子,想必就是說話像連珠炮的那人了。
包尚英料想天魔手袁多才可能和他們一道而來,四下打量了一眼,卻並未看到。
過去十幾步,有個賣山藥的攤子。
包尚英跑過去,一面和那賣山藥的搭訕,一面一心二用,竊聽鮑陰山和另一人
談些什麼。
偷聽了半天,誰知兩人的口氣奇緊,半點想聽的也沒聽到。
鮑陰山兩人吃完豬血湯,又在附近買了些東西,很快便在人叢中消失。
包尚英和他們轉了半天,唯一的收穫,就是看到兩人的長相。
此刻對方已走,包尚英也無心再留連下去,問明道路,在黃昏時分,回到了洛
陽。
本來,他當初只是在追人,沒想到一追就追出七、八十里,如今重回洛陽那家
大宅院,一來一回,竟然過去大半天了。
※※ ※※ ※※
包尚英一跨進大門,便見丐幫幫主蒲公明焦急之色,正在庭院中踱著步子,走
個不停。
包尚英進了大門,蒲公明因心不在焉,竟沒有發現他。
直到包尚英走到他面前,他才驚喜若狂的叫道:「丫頭,別生氣了,包少俠回
來了!」
包尚英沒看到西門玉霜人在哪裡,也沒聽到她的回應。
蒲公叫怔了一怔道:「剛才還在發脾氣,此刻怎麼不見人了?莫非……也走了
……」
包尚英愕然問道:「蒲幫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蒲公明拉著包尚英道:「她可能在大廳,咱們快進去看看!」
果然,西門玉霜正坐在大廳裡,臉上不是玉霜,全是秋霜,一副嬌嗔不息模樣
,看也不看兩人一眼。
蒲公明陪著笑臉道:「丫頭,你看,包少俠這不是回來了嗎?」
西門玉霜仍然頭也不抬,只是冷笑了聲道:「不稀罕!」
包尚英早知西門玉霜愛使小性子,對自己尤其多心,自然也就見怪不怪,走上
前道:「西門姑娘,莫非在生我的氣?……」
四門玉霜從鼻孔裡冷哼一聲道:「別來管我,去找你的舊情人去吧!」
包尚英搖頭苦笑道:「西門姑娘,你把我誤會了。」
「已經擺在面前,你根本用不著強辯!」
包尚英這才明白,原來西門玉霜竟以為他離開的這大半天時間,是在和黑鳳凰
幽會。
這一來,包尚英也來了脾氣,聳了聳肩道:「你不相信我,而且又多心,那我
就一個人辦好了!」
說著,一甩頭,轉身便走。
西門玉霜一見局面弄僵,又轉不過口來挽留,急得只有以眼色向蒲公叫求救。
蒲公明哈哈一笑,攔住包尚英道:「包少俠,你要到哪裡去?」
「找天魔手袁多才去。」
「他可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你道我昨晚去了什麼地方,實不相瞞,晚輩已經找到了他,只是沒採取行動
而己。」
蒲公明驚喜的「哦」了一聲道:「真的?」
包尚英隨即把經過說了一遍。
「這實在太巧了,原來昨晚來的那人竟是袁多才。」
「昨晚他什麼時候來的,不得而知,但晚輩追出去的時候,卻正好看到了他。」
西門玉霜這時一口怒氣也自動消失,「噗哧」一笑道:「算你走運,瞎貓碰上
了死老鼠。」
包尚英笑道:「姑娘為什麼不說是吉人天相呢?」
忽見西門玉霜由座位上一躍而起道:「他們既然在那問茅屋裡落腳,就等於找
上了戶頭,走,我也非插手不可。」
包尚英冷眼旁觀,已看出蒲公明的事,多半是私人恩怨,所以才不願用丐幫的
力量,由於自己和他關係不夠,所以也不願自己干預,因之才自動提出退身之汁,
以免西門玉霜有所不便,豈料,西門玉霜反而不作此想。
他帶些尷尬的皺起眉頭,方待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蒲公明已從中插嘴道:「
包少俠,我老化子的事,希望你也能管一管,昨晚你走後,這丫頭根本就沒讓我把
話說出來。」
西門玉霜這種作法,顯然有點任性,但從她對包尚英的深情摯意來說,卻讓包
尚英深受感動。
※※ ※※ ※※
包尚英輕輕歎息一聲道:「西門姑娘,這又何必呢?」
蒲公明笑道:「這也沒什麼,老化子原先不想麻煩包少俠,實在是有些話羞於
啟齒,現在想一像,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既然少不了你包少俠大力相助,你就別
推托了吧!」
包尚英猶豫了一下道:「蒲幫主既然如此說,晚輩豈敢不遵命,以效微勞。」
蒲公明大感欣慰,隨即命人送上晚餐趁用餐的時候,說出了他要說的話。
原來,蒲公明在加入丐幫前,早已娶妻生子,而且家道富有,生活美滿。
偏偏他那是因為年輕,結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由個書香門第的公子哥兒
變成了紈褲子弟,不幾年的工夫,便花光了家財,氣死了父母,最後因不容鄰里,
只好拔腿一走,連妻子兒女也不要了。
好在這時他已決定痛改前非,離家出走的本意,是希望在外力謀發展,以便將
來衣錦還鄉,重振門戶,再造家園。
只是他時運不濟,雖有雄心壯志,卻落得個沿門乞食,討飯為生。
如此一來,自然更是無顏回家了。
當他討飯三年之後,忽然時來運轉,被當時的丐幫幫主發現而賞識,認為是可
造之才,便收列門牆。
其實這對蒲公明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奇遇,因為他原本就一表人才,又讀過不
少書,在化子幫裡想找到這種人才並不容易,所以,老幫主一見他就起了愛才之意
,收錄之後,並親自授他武功。
當他進入丐幫之後,因決心痛改前非,力爭上游,又要專心修習武功,必須常
侍老幫主左右,因之,也就無法抽身回家探望。
等到他十年有成,可以兼顧私事的時候,回到傷心舊地的故鄉時,卻已找不到
他的妻子兒女,向鄰居打聽,誰也不知他們流落何處。
後來,這位文武兼資的蒲公明,從丐幫中脫穎而出,接任了幫主重任,在江湖
上可說已名滿天下,但內心之中,卻—直空虛寂寞,悔恨難填,因為縱然以他丐幫
的力量,仍無法查出妻兒的下落。
此恨綿綿,原已永無了期,所幸天不絕人願。在兩個月前,他終於得到妻兒的
消息。
誰也想不到,他的兒子,現在已做了洛陽縣的縣大爺,所以蒲公明也匆匆的由
丐幫總壇趕來洛陽。
※※ ※※ ※※
西門玉霜聽完後,掩不住滿面笑容道:「化子伯伯,真要恭喜你啦。不但可以
全家團圓,而且兒子還做了官,化子頭有做官的兒子,實在太難得了!」
誰知蒲公明卻苦笑道:「我老化子當然很高興,可是……」
西門玉霜一愣道:「莫非他們不願認你?」
蒲公明搖頭道:「老夫還沒去見他們,他們也並不知道老夫還活在世上。」
「化子伯伯也真是,為什麼不去見他們呢?以你丐幫幫主之尊,並不辱落你那
知縣兒子呀!」
蒲公明長長歎息一聲,無限感慨道:「你這話只能在江湖上說,但在朝廷官府
來講,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化子伯伯這話怎麼講呢?」
蒲公明又是一聲黯然歎息道:「據說朝廷曾頒有旨令,凡丐者或盜者子女,不
得應試舉官,我老化子若與他們相認,我那兒子的洛陽縣令就做不成子,而且還犯
了欺君之罪。」
西門玉霜冷聲道:「小小一名縣令,做不做又有什麼了不起。」
「話不能這麼說,他十年寒窗,功名富貴得來不易,我已經愧對他們了,豈能
再毀掉兒子的前程?我現在不敢奢求和他們相認,只希望能看到他們一眼就夠了,
可是,只怕連這一點小小的心願,都要一夢成空。」
西門玉霜大為不解的道:「這是怎麼回事呢?你無法和他們相認,去看看他們
,總是可以的吧?」
這時包尚英主動接上去道:「蒲幫主,你可是擔心名字被他們知道?」
蒲公明道:「名字沒關係,我在家時叫蒲元俊,離家後才改了現在的名字,他
們決不可能想到丐幫幫主蒲公明就是從前的我,而且我兒子是做官的,對武林中的
事,也不可能知道。」
西門玉霜接口道:「他們既然已不知道你是誰,你想找機會看看他們,那不是
很簡單嗎?」
蒲公明既苦笑又搖頭道:「話雖說得不錯,但卻已有人表示要對我採取不利行
動了。」
「誰要對你採取不利行動?是一種什麼樣的行動呢?」
「老夫在來到洛陽的第二天,就暗中接到—個警告。」
「警告化子伯們什麼?」
「這人警告老夫,要在半年之內,交出幫主大權,否則,他就要秘密向朝廷檢
舉小兒有欺君之罪,同時,並要把我那老伴置於死地。」
西門玉霜氣得咬了咬牙,道:「太可惡了!」
蒲公明接著又道:「連我那兒子,也不知受了什麼人的慫恿,竟在最近發了一
道通令,把我丐幫中人,視為擾亂治安,作奸犯科的不良分子,一律驅逐出境,不
得在他轄內活動。」
西門玉霜冷哼一聲道:「你那兒子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想來也不是什麼好官了
!」
蒲公明搖頭道:「不,他愛民如子,官聲很好,聽說不久就要升任知府了,他
所以這樣做,不外是不明真相,而且也很可能中了有心人的陰謀詭計。」
「這話怎麼講?」
「其實老夫已查出了原因,首先是我那老伴,在一次進香途中,被敝幫一名弟
子的毒蛇咬了一口,敝幫那弟子替她療傷過後,不料她回去之後傷勢竟更見惡化,
這且不說,最教我那兒子忍無可忍的是他接列一封匿名勒索信……」
「信上寫些什麼?」
「要他交出十萬兩銀子之後。便保證我那老伴傷勢立刻痊癒,想我那兒子為官
清正,兩袖清風,如何籌得出這麼多的錢,而且世上哪有官府受刁民勒索的道理?」
「以後呢?」
「以後在洛陽境內,又連續發生了好幾次敝幫弟子為非作歹之事,於是,我兒
子一怒之下,才發出那道通令。」
「這些事是否真是貴幫弟子幹的?」
「那幾個害群之馬的敗類,經查確是敝幫弟子,可是事發後,他們都一一畏罪
自殺而亡,老夫根本無法進一步追究。」
西門玉霜一聽那幾個為非作歹之徒,確是丐幫弟子,本想不客氣的挖苦蒲公明
幾句,但蒲公明後面所說的幾句話,其中卻又透露出事態不大尋常。
她沉吟了半響道:「這件事情,問題只怕出在貴幫本身了,那幾名做壞事的弟
子,也許是被人利用……」
蒲公明點點頭道:「我老化子也是這樣想,但是卻至今並未找到可疑的特定對
象,在這種情形下,忠奸善惡難辨,我老化子的處境也就頗感為難,所以才想請二
位相助一臂之力。」
包尚英看了西門玉霜一眼道:「西門姑娘,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西門玉霜道:「蒲伯伯的事,我們不能不管,不過我們卻不宜明目張膽的出面
,以免引起丐幫弟子的反感。」
蒲公明頷首道:「理當如此,賢侄女就是不說,我老化子還要顧及自己的身份
呢!」
西門玉霜迫不及待的問道:「你老人家就直說吧,想要我們怎樣幫忙?」
蒲公明想了想道:「目前刻不容緩的事,就是先把我那老伴的病醫好,然後再
想辦法說服我那兒子,收回歧視我丐幫弟子的成命,替我老化子解除外來的壓力。
同時再請兩位替我暗中考察附近弟子的言行,以兩位的客觀態度,幫我老化子
在這堆亂麻之中,理出一個頭緒來。」
西門玉霜眨動著兩眼問道:「你老沒有帶得心腹手下來嗎?」
「老夫只帶了四、五個人來,他們也查過,可是,並未發現可疑的人或事,所
以才不得不有請兩位再替老丈查一查。」
「貴幫弟子在看到令郎的通令後,恐怕都已轉到地下了吧?」
蒲公明立即從懷中取出一張單子,遞給西門玉霜道:「不錯,在洛陽的本幫弟
子,都已轉入地下,這張單子上己載得很清楚,你看過之後,再給包少俠看看。」
西門玉霜一向有過目不忘之能,看過之後,腦子裡便牢牢記住,隨手杷單子再
交給包尚英。
包尚英仔細的看了一遍,再交還蒲公明。
蒲公明收回單子道:「老夫拜託之事,就是這兩件,賢侄女、包少俠,你們還
有別的話要問沒有?」
西門玉霜道:「我們要不要搬出去?」
「這倒不必,令伯令尊與老夫交情非一日,全幫上下無人不知,你來了這裡,
我老化子若不招待,反而教人生疑了。」
「如此說來,我們就沒有什麼顧慮下?」
「這裡週三立可以相信,有事盡可吩咐他做,這幾天,老夫另外還有些事。或
許不會來看你們,你們若有事找我,告訴週三立就成。」
蒲公明說完話,望著西門玉霜和包尚英一拱手,便出廳而去。
蒲公明走後,西門玉霜和包尚英也未再討論什麼,折騰了一天一夜。大家都該
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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