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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蓮 劍

             【第十一章 痛心疾首奔出林 三年允諾梅花峰】
    
      原來張瘋子,在呂良轅易裝出走追趕她爹的五六天後,張瘋子就到了杭州,呂 
    良轅的母親是時正急得派人四處打聽,到處找尋,總無下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一見張瘋子,就像見了觀音娘娘,把呂良轅夫蹤一事一說,張瘋子再問呂懷民因 
    何離家,兩相一對,張瘋子可就迫下來了。 
     
      可是張瘋子到了東海,哪裡還有武林人跡,沿途一再打聽,非但呂良轅沒見蹤 
    影,就連呂懷民及宮行民全有家都不知去向。 
     
      最後在丐幫幫眾中中,得知兩位十五六歲少年,得了一柄「金蓮血劍」,已起 
    程西上入蜀。 
     
      接著又在烏金幫幫眾口裡,聽到兩個少年,當中配帶金蓮血劍這人正被烏金幫 
    幫主烏天成劫來,送往洞庭湖翡翠寨小神龍處了,並說這少年竟是個女扮男裝呢…… 
     
      張瘋子一聽立時大驚,連夜施展輕功,橫鄂人湘,直到今日清晨,始在湖邊看 
    見三人,但呂良轅非但未曾易裝,且較在家時穿得更見艷麗,腰中連常人所使的青 
    銅寶劍,都未掛一把。看她著那輕飄愉快的緒,似從內心發出。 
     
      不由得打量了彭中軒一眼,見其面冠如玉,劍眉星目,熊臂虎腰,滿臉英挺堅 
    毅之氣概。張瘋子不由暗忖,這小子,英俊已到了極點,只是眼神欠缺凌芒,美中 
    不足也。 
     
      接著見三人談笑自如的,沿塗停停歇歇,瀏覽風影,心中不由氣道:「好啊! 
    有了小白臉你就忘了家啦。」他又哪裡知道,呂懷民已安抵家門了呢? 
     
      隨見三人上了酒家,也就尾隨而上。 
     
      呂良轅聽完,嬌笑連連地說道:「瘋子伯伯,這可真難為你了,辛苦了這麼多 
    天,沒別的說,叫我軒哥哥好好的請你兩天。因為都是他壞,才使我沒能回家。」 
     
      彭中軒一聽,這帽子戴得可真是莫名其妙的了。 
     
      呂良轅見軒哥哥愣奇的神情,趕忙接著說道:「軒哥哥你別不服,歇會我說出 
    來你就會知道了。現在讓我先待候瘋子伯伯過足酒癮再說。」說完就又提壺替瘋子 
    伯伯連連倒酒。 
     
      張瘋子也真不含糊,四十杯下肚,接著又唱了三十杯,林雖不大,可也有七斤 
    下肚了,這洞庭湖的米燒,在湘省是出了名的,張瘋子非但毫無醉意,且較前更見 
    清醒。 
     
      呂良轅酒壺一下,即說:「現要我從頭一點點說起。那天如果你不來援救我, 
    或是救後沒再理我,我不會認識你,這是第一。第二,假如你沒替我到得金蓮血劍 
    ,我不會被他們綁劫到洞庭湖來。第三,假如……」說到此,呂良轅頓頓,正待繼 
    續說下去時,忽見彭中軒臉色已然大變,心知弄巧成拙。忽見彭中軒一言不發奪窗 
    而去。 
     
      原來彭中軒一聽轅妹竟如此強詞奪理,在一個長輩面前,說出此種毫無情意的 
    話來,加上酒後易於激動,突地臉色一寒,微哼一聲,一跺腳卻穿窗而去,快如閃 
    電,疾比雷奔。待瘋子伯伯小靈乞及正在甜笑中的呂良轅驚覺追蹤出門外時,彭中 
    軒的人影,早巳不見。 
     
      呂良轅一陣心痛,芳心立時像被刀割般地一片片碎落,哇的一聲,咯出兩口鮮 
    血,跟著暈倒地上。 
     
      此刻,張瘋子正站在呂良轅身邊,立刻伸手將呂良轅接住,順手在呂良轅著胸 
    數處要穴上點了幾點,回首對小靈乞說道:「小靈哥兒,你暫時不能走,我對這事 
    毫無頭緒,兩人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得幫點忙照應著。」 
     
      小靈乞正想交待兩句,就去追趕彭中軒,沒想到張瘋子可先拿話將自己套住, 
    心裡雖說一萬不願意,也沒法子,只得點了點頭。 
     
      三人就在這榮家灣找了間客店住下。 
     
      當夜,呂良轅醒來後,頭上如火燒般滾燙,口中喃喃自語道:「軒哥哥,我錯 
    了,我知道錯了……軒哥哥,原諒我……那是開玩笑的呀!」 
     
      翻來覆去,總是這麼幾句話,且字音模糊,不仔細聽還聽不出來。 
     
      張瘋子見呂良轅這樣昏迷不醒,雖說自己懂得醫理,也只能開些鎮靜退燒的藥 
    方,但這是心病呀!非從心下手不可,終於還是給他想出了個法子,叫小靈乞給丐 
    幫傳信,遇到彭中軒,告他呂姑娘病重,萬請回身探視,並沿途尋找呂懷民及官行 
    民等,看是否已在入蜀途中,見人立囑請來洞庭榮家灣。 
     
      五天過去了,呂良轅熱雖稍退,但仍是昏迷不醒,並不斷地念著前面幾句話, 
    且最多的是「軒哥哥,原諒我!原諒我!」每說完這句,即有點滴淚珠垂落席。 
     
      就在這天夜裡,三更時分,張瘋子與小靈乞正在床前盤膝打坐。驀聽,「嗒」 
    的一聲,房門應聲而開,人影一閃,窗前已肅立著一個面紗蒙面的黑衣姑娘。 
     
      張瘋子蕩然一震,小靈乞已開聲說道:「瘋子伯伯,這位是玄衣女俠薛姐姐, 
    自己人。」說完即前行兩步,對玄衣女俠道:「這位是張瘋子伯伯。」 
     
      玄在女俠立刻斂任了福了福,說道:「張伯伯,中原奇俠張海嘯,張伯伯可認 
    識?」 
     
      張瘋子聽得心頭驀然一驚,說道:「姑娘何人,請說當面。張海嘯已然屈死邊 
    疆,姑娘如此年紀何以得知?」 
     
      玄衣女俠見張瘋子的臉部表情,已自然了幾分,逐說道:「家師雪山神尼,張 
    伯伯或許也有耳聞。」 
     
      張瘋子聽玄衣女俠如此一說,趕忙整農肅立,畢恭畢敬地答道:「請女俠恕張 
    海嘯剛才不知之罪,雪山神尼前輩對我姓張的恩重如山,無回不系懸在心,數次往 
    謁,均未獲接見,實欲報無門,此番女俠來此,可有什麼用得著老朽的,萬死不辭 
    。」 
     
      玄衣女俠在初離雪山時,師父雪山神尼曾交代,中原有一張海嘯,外號中原奇 
    俠,下山後可往找他,事實亦有照指示找尋。沒想玄衣女俠蒞臨中原,遍訪數年未 
    遇。年前回山時將此時稟恩師,雪山神尼又說,中原奇俠張海嘯,曾受刺激過深, 
    恐會變為瘋癡,也可能作癡裝瘋,隨又將年歲容貌長相詳細告之。 
     
      故此次,百衣女俠一見即有所感,再一聽小靈乞喚他瘋子伯伯,故又增加了數 
    成懷疑。 
     
      今見張瘋子已坦然相見,也就不再多說。輕移蓮步,往臥榻行去。待到榻沿, 
    始說道:「張伯伯無須過分客氣……」 
     
      話未說完,張瘋子立刻搶著插嘴道:「姑娘不必如此稱呼,瘋子決不敢當,若 
    嫌棄,就請兄弟相稱,瘋子心中始能稍安。」 
     
      女俠隨接著道:「即承看得起我;就叫你張師兄吧!只是師妹不懂事,務請師 
    兄多加指教。」 
     
      稍歇又說:「榻上姑娘,想必就是呂家姑娘,但不知所因何事,病重如此……」 
     
      剛說至此,驀聽呂良轅昏迷中喃喃叫:「軒哥哥……原諒我……原諒我呀……」 
     
      玄農女俠一聽,心頭一陣酸痛,正待出言相詢。 
     
      小靈乞已搶著將玄衣女俠不辭而別後,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說 
    了出來。 
     
      玄衣女俠聽完,心頭略喜,暗忖:「彭師弟真有骨氣,男子漢大丈夫必須如此 
    才能顯出他的氣概不凡……這可正是好機會,我何不趁虛而入,將其占為已有。」 
     
      沒想,此念剛萌,呂良轅那喃喃夢囈又響,聲聲扣人心弦,聞之心酸欲淚。 
     
      瞟目看呂良轅。那張五六天即已瘦削的粉臉上,雙目深陷,較翡翠寨裡匆匆一 
    瞥時所見,真有天淵之別,不由暗罵自己,無恥之極,乘人之危,這豈是名門正派 
    之人所為?一旦傳揚開去,自己尚有何面目偷生人世,要讓恩師他老人家得知此事 
    ,又豈能將自己輕易放過。 
     
      玄衣女俠想著想著,突然道:「小靈弟,現下有誰知曉彭師弟人在哪裡?」 
     
      小靈乞愁眉苦臉地說:「現在確實沒人知道彭哥哥他現在哪裡,丐幫全部散佈 
    了消息,可是五六天來,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但是一瞬間。小靈乞似乎想起了什麼,愁眉盡展,高聲叫道:「薛姐姐,我知 
    道了,我知道了。」 
     
      玄衣女俠一怔說道:「深更半夜的,你鬼叫些什麼?……你說知道了,倒是知 
    道了什麼?」 
     
      小靈乞也感到自己突然失態,萬分彆扭地說道:「我說知道了彭哥哥他在哪裡 
    !」 
     
      玄衣女俠聽了,也是一喜,忙追問道:「彭師弟他在哪裡?他現在在哪裡?」 
     
      小靈乞道:「我不是說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而是想起明天這個時候,彭哥哥他 
    在岳陽君山與梅花娘娘比武取劍。」 
     
      玄衣女俠說道:「即是如此,我現在立刻就去,也上一趟君山,把彭師弟找回 
    家來,他們倆已情愛深重,難捨難分了,我要盡我之力使他們圓滿結合。」 
     
      玄衣女俠剛說完,陡聽張瘋子低聲問小靈乞道:「你剛說的彭哥哥要去岳陽君 
    山與什麼人比武取劍?」 
     
      小靈乞一對小眼睛看了張瘋子老半天,才想到,五六天來,還沒跟這位瘋子伯 
    伯好好地講過兩句話呢!隨又想到,你瘋子今天見了玄衣女俠後不瘋了,我倒要驚 
    嚇你一下。 
     
      隨說道:「彭哥哥到岳陽君山,與五十年前名震中原的嶺南梅花峰梅花一劍梅 
    花娘娘比武,因為梅花娘娘偷了彭哥哥的『金蓮血劍」 
     
      此語一出,可真把張瘋子這位中原奇俠嚇了個倒跳,說道:「小叫化,你是給 
    我尋開心啊?」 
     
      小靈乞見他雖然受驚,卻又不信,說道:「瘋子伯伯,你要不信,可以問問薛 
    姐姐,如果要開開眼,就跟著薜姐姐去一趟君山瞧瞧,見識見識這種天下奇人。小 
    叫化可沒有騙你,我們彭哥哥,當今天下第一人,你知道嗎?」 
     
      張瘋子聽小靈乞越吹越大,把彭中軒越抬越高,心裡就更不相信,可是當他的 
    雙眼瞟到玄衣女俠這面時,見玄衣女俠青紗後那雙大眼睛,也緊盯住自己,並將頭 
    連點。 
     
      張瘋子一怔,但還不能確定般地向玄衣女俠問道:「師妹,你點頭是說小叫化 
    他說的話完全是對的,沒一點錯,是嗎?」 
     
      玄衣女俠微微一笑,說道:「難怪你不信,任何人見了也不會相信。如不是親 
    眼所見,誰會相信他十五六歲年紀,竟身懷絕世奇功,出神人化,超絕寰宇的人呢 
    ?誠如小靈弟所說,你也可上一趟君山,因為這種高人交手過招,世上誠難一見。」 
     
      張瘋子心中一動,意欲上一趟君山,見一見這位少年英俠,以證實是否確實。 
    若真與嶺南梅花娘娘遇上,也更順便見一見這位五十年前已譽滿武林的女前輩的英 
    姿風采。 
     
      可是當他回首看到昏迷中的呂良轅,心中又覺不忍驟然離去。 
     
      忽聽小靈乞道:「瘋子伯伯,你儘管去,呂姐姐的病,只要彭哥哥能回來,保 
    證說好就好。」 
     
      張瘋子一聽,心中就有氣。明知彭中軒回來呂良轅一定會好,只要彭中軒說上 
    兩句好話,好得就更快些。但呂良轅病後的身體,總不能說好就好。彭中軒武藝雖 
    好,論醫術,學過的人都略懂得一點,但絕難比自己歷數十年經驗所得,強到哪裡 
    去。 
     
      小靈乞似乎又看到瘋子伯伯不服,隨說道:「瘋子伯伯,在我們彭哥哥面前, 
    你別盡不服氣,總有一天要你心服口服。」 
     
      說完,見張瘋子仍躊躇難決,又說道:「瘋子伯伯,你儘管去吧!,我是梅花 
    老婆子謝絕參觀權利,要不我老早就追著去了。」 
     
      張瘋子見小靈乞說得誠懇,遂交待幾句,與玄衣女俠雙雙趁夜色躍窗而去徑奔 
    岳陽君山而去。 
     
      岳陽是洞庭湖濱最負盛名的一個城市,水陸兩途,交通俱都方便,生意也因此 
    而異常興隆。 
     
      尤以岳陽樓,更是盛名遠播,凡是途經岳陽的人,莫不有一睹岳陽風彩為榮之 
    感。 
     
      這日正午時分,暴日中天高懸,正是行路之人打尖用膳之時,岳陽樓上,座無 
    虛席。更有那單身的即行並桌而坐,雖然不曾相識,亦無關緊要,你喝你的酒,我 
    吃我的飯,談得來的,不妨相互打聲招呼,多說兩句,有那不對頭的,亦可各自默 
    然不語,用罷分道揚鑣。 
     
      且說此刻,岳陽樓上靠江臨窗的一面方桌上,坐著一個風塵僕僕、滿臉幽怨愁 
    苦的文弱書生,面前雖說酒菜堆滿桌,但他卻彷彿無心自用般地只憑空眺望那水中 
    景色。 
     
      驀然樓梯咚咚聲響,跑上來一個滿身油穢骯髒,鶉衣百結的胖大紅臉乞丐,一 
    上來即往書生桌上根頭一坐,口中叫道:「小兄弟,你這是暴涉天物,死後該打下 
    十八層地獄呀!可惜,待我來給你補過收拾它!」 
     
      隨見店小二扭著屁股過來,就咧開大嘴說道:「我有小兄弟請客呢!你急些什 
    麼,趕快添杯筷!」 
     
      店小二見書生點了點頭,只好無奈何地將杯筷取了來。 
     
      原來這滿面愁容、不思飲食的書生,就是六日前從榮家灣出走的彭中軒。 
     
      且說彭中軒聽到轅妹無理取鬧後,一氣離開榮家灣,因真情受到摧殘,心中情 
    苦,不走大道,盡往那深山大澤、人跡不到之處縱去。且在那高山峻嶺中,盡力施 
    展開「松鶴躍飛」 
     
      上乘輕功,縱跳如風,有時見那山石及巨溝阻路,即運起「畢元神功」,將山 
    石震飛,巨樹震斷。這種種的動作,都像在對每一種事情作無情的發洩,他不想做 
    任何事。 
     
      他唯一沒有離開這地帶的目的,就是在等待七日後,與梅花娘娘岳陽君山之約 
    。一旦事了,無論「金蓮血劍」是否取回,即欲起程趕赴苗韁,尋覓那血海親仇之 
    人。待手刃仇人後,就浪跡江湖,遍游名山大川後,折返東海相伴千年靈龜,默默 
    過其一生。 
     
      彭中軒想的倒是很好,但每當山頭夜宿,深宵夢迴中,呂良轅那美麗天真、憨 
    態十足的飄飄倩影,又現眼前,耳中彷彿又聽到「軒哥哥……軒哥哥……」那嬌甜 
    甜的叫喚聲。 
     
      如是,彭中軒又會把那因玩笑所引起的氣憤,一掃而光,而且悔恨萬分。但個 
    人的尊嚴;卻不能因此而強額低頭,去找轅妹妹。故此內心感到矛盾之極。 
     
      今天是梅花娘娘約期的一天,彭中軒來到岳陽,探明君山後,亦欲一賞這先人 
    遺跡聞名的岳陽樓風采。因他來得較早,且又叫了這多酒菜,故此仍是一人一桌。 
     
      今見醉老大不期而來,遂暫去愁懷,與醉老大舉杯痛飲,醉老大似有心似無意 
    ,與彭中軒天南地北的窮聊一通。待兩人酒醉飯飽,店小二換上香茗,已是日下西 
    山。 
     
      醉老大方始開口道:「小兄弟,不要為那言笑中的失言而作無謂的煩悶。君山 
    會後,速返榮家灣一行,呂家姑娘已為你這不別而去病倒,六日來昏迷不醒,你難 
    道真地看著她徑奔黃泉嗎? 
     
      「君山之會,恕我不便參與,願你善體天心,好自為之。」 
     
      說完,即行告辭,下樓自去。 
     
      彭中軒仍在岳陽樓上,怔怔地直到店小二來催他,才清醒過來。看樓上又坐滿 
    了客,遂付清帳目,過江徑奔君山而去。 
     
      君山位於岳陽之西,過江後,仍要走上十餘里地,雖不是什麼名山,沒有什麼 
    古跡,但每日遊人,依然不少。 
     
      時在二鼓尚未敲過,彭中軒即已到山頭,且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有 
    的只是密層層低暗的烏雲。這天氣像是該要下雨了,但彭中軒絲毫沒作考慮,選了 
    塊較為平坦的青石,就在山頭烏雲夜風中,昂然盤股疊坐,運氣行動。 
     
      大概三鼓剛響,遠遠即見一個人影,往君山飛奔般而來,這份快捷,真如雷閃 
    電馳般,只一眨眼的時候即已上得山頭。 
     
      來的可不是一個人,因為左右手臂彎裡,還夾了兩個小孩,見彭中軒單人獨影 
    ,孤坐石上,心中正感驚疑,何以同行之人,俱都不見,莫非還有甚厲害的埋伏, 
    用來對付老婆子嗎? 
     
      只見彭中軒盤坐石上,已然入神。遂將二人從臂彎中放下。驀地彭中軒雙眼突 
    睜,神眸中暴射出兩道如電般的光芒,甚是嚇人。 
     
      而來人是位九十高齡的老婆子,白髮飄飄,臉皮皺紋重疊,但仍精神矍陳,腰 
    桿挺直,毫無半點龍鐘之態。兩邊站著的是日前送信的黑孩兒與白姑娘。 
     
      彭中軒知道,來人即是五十年前名震武林,與恩師東海老人齊名的梅花娘娘。 
    又知其人尚屬正派,遂趕緊下地,跨前數步,恭身行禮道:「晚輩彭中軒,給老前 
    輩請安!」 
     
      彭中軒話未說完,即躬身行禮,驀覺一股無形罡氣,襲過前胸,將自己下彎的 
    上半身及雙手,托得一托。不想彭中軒護體神功,立顯功效,將那遍身罡氣,化於 
    無形,彭中軒下彎之勢仍然如故。 
     
      待彭中軒深深一躬到地,直起身形後老婆子一陣怪笑,說道:「好!好!不錯 
    !不錯! 
     
      小哥兒,無須多禮,只是剛才看你盤坐石上已然入神,何以立時得知老婆子身 
    臨?」 
     
      這一點懸在梅花娘娘心裡,確實是一個謎。因梅花娘娘幼得奇遇,會過靈山黑 
    水精,亦練就了雙夜明眼。剛才上山時,遠遠即見彭中軒已然入神,而且自己輕功 
    造詣上,又已到了爐火純青的階段,縱躍間可比輕葉,快似飄風,落地點塵不驚, 
    任體內功修的再高,亦難知其來去蹤影。要不何以翡翠寨裡,聚義堂上無人得知呢? 
     
      可是這一次,當梅花娘娘停身只一瞬間的工夫,彭中軒即雙眼突睜,這怎不使 
    目空一切、服高於頂的梅花娘娘驚奇萬分呢? 
     
      這句問話,一時也把彭中軒給問住了,但聰明的彭中軒只眼珠一轉,立即接著 
    說道:「老前輩無須猜疑,只晚輩一說出,老前輩即可明瞭。剛才老前輩上山時, 
    一定左右手分抱兩位小哥兒。待上山頭後始行放下,這一點或為老前輩所忽略的地 
    方,當老前輩將兩位小哥兒放下地的時候,也就是晚輩警覺的時候。」 
     
      梅花娘娘一聽彭中軒所說,確是事實,金童玉女的輕功造詣,誠然差之甚遠。 
    不由對彭中軒,又增加了兩分好感。 
     
      隨接著說道:「小哥兒,東海老人李其峰兄,當是令師。但老婆子於翡翠寨所 
    見,小哥兒使用的烏光鞭劍招式,卻又不是東海老人李其峰兄之招式,這又該是怎 
    麼說?小哥兒能為老婆子道之嗎?」 
     
      彭中軒笑笑說道:「此為百年前不老神仙所遺留。」 
     
      梅花娘娘一聽,「啊」的一聲怪叫道:「我說呢!那樣離奇詭秘,威力十足。 
    來來來,小哥兒,我倒想試試,我這梅花一劍,是否能抵得住這前古絕學。」說完 
    ,從懷中抽出那紅芒閃動的「金蓮血劍。」 
     
      彭中軒聽梅花娘娘要一試這先人絕學「天地八罡」,趕忙退後兩步,說道:「 
    晚罪斗膽也不敢在老前輩面前班門並斧。」 
     
      梅花娘娘突的臉色一沉,說道:「廢話。老婆子不是和你較量,而是和不老神 
    仙較量。 
     
      你只是代替他使上一遍,你急什麼?再說『金蓮血劍』現在我手裡,如你不出 
    全力將我擊敗,就休想將『金蓮血劍』取回。」 
     
      說至此,略頓了頓,見彭中軒沒作反應,遂又說道:「老婆子已數十年未曾用 
    劍,今日為了敵這罕見絕學,只有暫借這『金蓮血劍』一用。『金蓮血劍』唯是前 
    古神器,可是你懷中的烏光鞭也非凡品,兩相一比,誰也沒佔便宜……小哥兒,怎 
    地不動呀,來來來,我可要進招了。」 
     
      彭中軒被逼得實在沒法,只好向梅花娘娘告了罪。一聲長嘯,縱起身形,凌空 
    翻了個跟頭,落地時,玉龍鞭劍俱已抽出。 
     
      梅花娘娘又是一驚,因為她知道那輕功的來歷,心想,這小哥兒,哪來這多奇 
    遇,學了這多武林絕學。 
     
      見彭中軒氣定神閒,英姿颯爽,隨叫了聲:「小哥兒,當心了,老婆子要先出 
    手了。」 
     
      語畢,即將手中「金蓮血劍」,挽起斗大的一朵劍花,直往彭中軒左肩罩來。 
    出手看似甚慢,便劍至中途即已加快,待到劍離彭中軒肩頭尚有二尺時,其快即如 
    火石電光般,嗖地就到。 
     
      彭中軒心頭一驚,趕忙踏身暴退,但是已自不及,左肩青衫已被「金蓮血劍」 
    紅芒劃破三寸長一道襲縫,彭中軒膽驚汗冒,心想梅花一劍如此得名,震攝中原, 
    名嘈武林,誠然了得。一劍出手,看似緩慢,待你驚覺時,劍已臨身,避無可避。 
    防不勝防。如若其一劍出手,你即加以閃避,他劍未過半途,即又改招,劍劍可虛 
    ,這劍劍可實,如你一味閃躲,則其劍劍虛招。 
     
      彭中軒一通百通,梅花一劍要破之,只有盡力搶攻,把握時機,若一旦失手, 
    將又會深陷危機。 
     
      見老婆子一語不發,第二劍又已刺到,心頭驚覺,暗提功力,不閃不避,反騰 
    身縱起半空,施展「天地八罡」,迎頭罩下。 
     
      「天地八罡」這先人絕學,確實非比等閒,彭中軒只一施展開,即煞風陣陣, 
    沙石橫飛,立把旁觀二小,退出數丈之外。 
     
      也是彭中軒未下殺手,每在緊要關頭,即自行撤招換式,如此梅花娘娘也只接 
    了四十餘招,就自行跳出圈外,喘息叫道:「停!停!停!倒真不能小看,不是親 
    身嘗試,還真無法體會其中無窮的絕妙。」 
     
      彭中軒將玉龍鞭劍收起,兩眼望著梅花護娘,心想:「這可是你找苦吃,怨不 
    得我。」 
     
      片刻後,梅花娘娘精力已經恢復,隨把「金蓮血劍」也收起,說道:「現你內 
    功修為,甚為驚人。今夜再比一場,老婆子九十歲的人了,還真沒這樣服過人呢!」 
     
      隨用手拍了兩下,金董玉女兩小立刻從樹下搬來一兩塊事先備好的大青石,擱 
    放場中。 
     
      彭中軒看大青石上,剛好可以盤坐—個人,不知老婆子要弄什麼玄虛,也不說 
    話,靜立一旁。 
     
      梅花娘娘見石已放好,就指著青石,對彭中軒說道:「這是一般大的兩塊青石 
    ,你和我一同坐上,命二小同聲數二十下,然後同時起立,這其間,你盡量用你師 
    門『畢元神功』將青石摧毀,你懂得這意思嗎? 
     
      彭中軒點了點頭。 
     
      金童玉女兩小立刻開聲數一,梅花娘娘立刻飄身一青石上,盤腿坐好。 
     
      彭中軒直待老婆子坐好後,始坐上青石,二小口中已然數過三下了。 
     
      待二小數到二十下時,梅花娘娘與彭中軒同時飄身落地,梅花娘娘腳一沾地, 
    馬上提足真氣,對準自己的坐石,盡力一吹。說也奇怪,那青石立化青粉,飄舞空 
    中。梅花娘娘所坐青石當中,立現一跌坐的印子,直貫到底,這樣深厚的內功,確 
    實少見。梅花娘娘得意揚揚地瞟了彭中軒一眼。 
     
      彭中軒見梅花娘娘掉過頭來了,才用嘴輕輕一笑,也沒提氣使勁,那青石立刻 
    全部化為石粉,墜散一地。梅花娘娘心頭不由一驚,可是還不止此,因為彭中軒又 
    吹了口氣,這次似乎也提足了氣,貫足了勁,但見石粉瞬息間飄得無影無蹤,石下 
    又顯出個七八寸深的印跡。 
     
      這一下梅花娘娘彷彿驚洩了氣,聲音也變得微弱多了,輕輕歎說道:「小哥兒 
    內外武功,確實驚人,老婆子算開眼了。」說完,即從杯中取出「金蓮血劍」,交 
    與彭中軒義道:「嶺南海峰,有棵罕世的梅樹,每年均開二度,小哥兒暇時,可往 
    一賞,望勿使老婆子空待。」 
     
      彭中軒見梅花娘娘這一剎那的時間,英風盡失,彷彿一下子又老了十幾年,知 
    道她感懷過甚,心中也是一酸,遂忙說道:「晚輩身負三代血海深仇,不容晚輩偷 
    安。一旦手刃親仇,定必前往嶺南,給老前輩請安。」 
     
      梅花娘娘聽了,額首說道:「老婆子盡力等你三年,千萬不要使我老婆子死後 
    不能瞑目。」 
     
      老婆子這麼一說,彭中軒心中萬分感動,說道:「老前輩請放寬心,三年內, 
    晚輩定往嶺南一行,給老前輩叩安就是。」 
     
      梅花娘娘淒然一笑,喚過二小,與彭中軒道過珍重,即展開輕功,飄身下山。 
     
      彭中軒目送梅花娘娘去遠,心中不知哪來的那份親切離愁,歎了口氣,將「金 
    蓮血劍」 
     
      藏好。突然耳中有異,注目往聲響處一看,見十數丈外,玄衣女俠、張瘋子正 
    緩緩地朝自己行來。 
     
      瘋子伯伯來或是為了轅妹妹,這玄衣女俠的突然出現真使自己吃驚不小。 
     
      玄衣女俠青紗蒙面,仍是那個樣子,只是那慢慢地一步步往前移,卻使彭中軒 
    受不了。 
     
      玄衣女俠每行一步,彭中軒的心就像弓上的弦,「彭」的又加緊一分,玄衣女 
    俠又行一步,彭中軒心弦又緊一分。 
     
      最後,彭中軒終於忍受不了那慢性的折磨,正欲拔足飛逃,驀地人影一閃,玄 
    衣女俠和張瘋子已駢立身前。 
     
      玄衣女俠一到眼前,見彭中軒臉色慘白,滿頭流汗,知道剛才的做作,已太過 
    火,這還是十五六歲,血氣方剛的小孩呢!對這無情的煎熬怎受得了。不禁也是一 
    陣心酸。 
     
      彭中軒怔怔的,驀覺香帕拂面,趕忙後退一步,見玄衣女俠正手執香帕站在面 
    前,遂又退了一步,抱拳行了個禮,說道:「薛姐姐日來可好!師弟無時不在掛念 
    中。翡翠港不辭而別,是否對師弟惱怒,有甚不滿之處?」 
     
      玄衣女俠,抬起的手半天放不下來,聽彭中軒這麼一說,心頭忽感甜蜜蜜的, 
    手也自然而然地下來了。隨說道:「師弟,我的不辭而去,是我自己有難言的苦衷 
    ,你沒有錯,我怎能怪你呢?……只是榮家灣你的負氣出走,使呂家姑娘,因懷念 
    你而一病不起,你看你怎麼對得起她。現在除了你速回榮家灣,已沒有人能救得了 
    她。你是醫理精通,難道你不懂這點嗎?」 
     
      說完,青紗後的大眼睛緊緊凝視彭中軒,一眨不眨。 
     
      彭中軒被玄衣女俠說得臉紅耳赤,久久始抬起頭來,但仍是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是心中難受萬分。中午聽到醉老大說,轅妹因自己病重不起,早欲飛往探視 
    。卻因「金蓮血劍」,不便失約,而此刻在外人面前,一時又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張瘋子這沿途,已聽到關於彭中軒的一切,更由於剛才親眼所見,對彭中軒早 
    已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如今見彭中軒似乎躊躇不決,遂說道:「小俠可看在過去的 
    情份上,原諒她一次,她真心喜歡你呀!」 
     
      此語像計般地深深刺人了彭中軒的心房,痛得彭中軒緊咬牙交,說道:「我知 
    道我錯了,請你們原諒我,我這就回去,我這就回去。」 
     
      正值此刻,一陣悶雷聲響,電光跟著閃動,天上稀稀疏疏的落下雨點來。 
     
      彭中桿一跺腳,也沒向玄衣女俠和張瘋子招呼,即往山下縱去,待玄衣女俠驚 
    覺時,彭中軒已出去數十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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