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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蓮 劍

             【第三十七章 一場風險各前途 小俠驟關九宮峰】
    
      前面說到,在長江南岸,一座稠密森林之中,粉面潘安與俏郎辛士,正打得難 
    解難分之際。 
     
      林外摹地傳來兩聲呼哨,這兩聲呼哨,一高一低,一悠一揚,從東西兩方,慢 
    慢地往林中迫來。 
     
      這時丐幫幫主身後的兩位丐幫水陸總頭目,郭昌與黎貢,聞聲立即長嘯響應, 
    一剎那間,嘯聲此起彼落,從四面八方傳來。 
     
      正當其時,山風突起,寒風陣陣,星月倏然無輝。 
     
      緊接著狂風夾著暴雨,傾盆而降,風助雨勢,雨助風威,霎時之間,電閃如晝 
    ,暴雷急響,「轟轟」之聲,將所有一切都淹沒了! 
     
      這陣狂風、驟雨、急電、驚雷,越來越厲,越來越狂,簡直是要把大地顛覆般 
    的。 
     
      就在這狂風驟雨,急雷驚電聲中,倏地傳來數聲淒厲慘號,聲音入耳驚心。然 
    而,在這黑暗的山林中,住什麼也看不見,各人只能暗自擔心,毫無辦法。 
     
      彭中軒真把肚皮氣炸了,他想不到這粉面潘安也練就了夜眼,看他左衝右襲的 
    情形,分明夜眼練得不壞。尤其是他那晃來晃去的飄忽身法,在風雨中如幽靈似的 
    ,一忽在東,剎時在西,慘號隨著他的身法而厲叫,彭中軒心中不禁微愕,瞧他那 
    身法,較他那「松鶴躍飛」絕頂輕功,有過之無不及! 
     
      正當彭中軒意欲身上前阻止時,又見一道明亮的火光,在狂風驟雨中疾迅地燃 
    燒起來。 
     
      隨著這道火光,是一聲暴叫,叫聲未完,一個矮小的身子,已阻在粉面潘安面 
    前。彭中軒凝目一瞥,原來是小神龍方正斌。 
     
      但聽他厲聲叫道:「畜生,還不給我住手,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凶殘的人,由 
    此可見你方才所說的話,全都不足信……」 
     
      忽地,小神龍身份發出一絲陰笑道:「你別在小輩面前耍什麼威風,有嘴講人 
    ,沒嘴講自己,你自己年輕時還不夠殘忍嗎?回想那年……」 
     
      小神龍不用回首,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誰。只聽他道:「素蘭,我們都老了,年 
    輕時的事如今在我們的回憶中是痛苦的!它像蠶吃桑葉般地慢慢啃咬著我們寂寞的 
    心房,由此我們應該教導我們的子孫,免使他們步我們的後路……」 
     
      「廢話!」夜梟神鷲一聲厲叫,將小神龍的話截住,道:「你是白擔心事,你 
    教的武藝,把人家一隻手都教丟了,如今,他學得一身這等絕藝歸來,你倒又囉嗦 
    !你能容忍這口氣,我卻不能,我還得鬥鬥飛天玉龍彭中軒,非要他把蕙芳丫頭帶 
    走不可。」 
     
      小神龍一聽,氣得來鬚髮皆豎,一聲吼叫:「逵兒!跟我回去!」夜裊神鷲雙 
    目一瞪道:「逵兒還能聽你的……」 
     
      夜梟神鷲話沒說完,小神龍手中風雨千里火,又是一震,火花暴射,一剎時火 
    光頓熄,林中又恢復了原有的黑暗。 
     
      小神龍知道。這是一顆暗器。將他的火光打熄了,只是他還沒有理會出,由近 
    而遠,瞬息間,笑聲被風聲吞沒。 
     
      待小神龍將第二隻風雨千里火點燃時,始發覺,這拿暗器打他手中火的人,敢 
    情是他孫兒粉面潘安,而這聲長笑,也是粉面潘安所發。 
     
      狂風驟雨,總下了有半個時辰之久,終於停住了。它來得快,收得也快,轉眼 
    間,風收而止,雲破月重光。 
     
      風雨前,林中殺氣騰霄,人聲鼎沸。 
     
      風雨後,林中靜寂如死。可是,仍然還是有人,那是誰?那是沒有隨著丐幫幫 
    主西上的彭中軒與呂良轅等四人。 
     
      這時的四人,個個如落湯雞似的,滿頭滿臉滿身,全都是水淋淋的。呂良轅與 
    俏郎辛士、薛蓮英三人還好,因為這三人身上雖然濕透,總還能忍受;彭中軒真是 
    有口難言,滿頭滿臉包得密密的布,這份難受可別提了。 
     
      於是四人立即放快腳程,尋找農家! 
     
      他四人為什麼沒追隨丐幫幫主去,協助丐幫去尋找粉面潘安呢?原因是他四人 
    另有要事,他們想以在最短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尋找那江奇風。可是他們想歪 
    了。他們想既然粉面潘安在此出現,江奇風他們也定不會遠。 
     
      不過丐幫裡沿途都留下了聯絡的地址給他們,以便隨時互相呼援。 
     
      且說彭中軒等四人,行了近一個更次,在天色微明中,方看到一點炊煙,四人 
    在驚喜中,一聲招呼,齊朝炊煙縱去。 
     
      可是說也奇怪,這點炊煙,不在大路旁,卻在深山中,初時,四人都沒注意。 
    急奔了一陣以後,彭中軒與俏郎辛土,齊都發覺了! 
     
      這時,天色已然大明,四人站在一處峰腰上,望著那遠遠的煙,禁不住疑雲頓 
    起,想不透什麼人隱藏這深山之中。 
     
      三月陽春天,綠油油的田野,尤其在這暴風雨後的清晨,空氣中有一股清新的 
    感覺。 
     
      四人正在進又不是,退又不是之際,驀地,山下轉過來一個老農夫,扛著把柴 
    刀、扁擔,正在往山上走來,彭中軒一打手式,俏郎辛士立即縱身下峰,攔住老農 
    夫,施了一個禮,問道:「請問老丈,這炊煙是什麼去處?」 
     
      老農夫耳朵似乎不便,俏郎辛士又再說了一遍,老農夫方始順俏郎辛士手指處 
    望去。 
     
      可是,當他看到那悠悠上升的炊煙時,渾身不自覺一陣驚抖。呀!……呀!… 
    …呀!呀了個半天。方道:「相公……相公……老漢不知!」 
     
      說完,再不敢停留,轉頭就走,可是一轉頭,哎呀!不得了,一個黑妖怪,帶 
    著兩個女妖怪,像一陣風似出現在他身後,將他的去路阻住,嚇得他屁滾尿流,腿 
    一軟咚的一聲,坐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 
     
      俏郎辛士立即上前去攙扶起老農夫,道:「老丈,請不要害怕,我們都是好人 
    !」 
     
      老農夫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勁,突然站住了,不但站住了,且還從肩上除下柴刀 
    、扁擔,對著依郎辛士劈頭蓋臉就打,邊打邊叫道:「你們都是好人,你們這些殺 
    千刀的,口口聲聲全都是好人!好人!好人!好人!……」 
     
      「今天,我就偏不信你們這些好人,我活了六十多歲,乾脆就和你們這些殺千 
    刀的拼了!……」 
     
      他這舉動,竟使四人全都呆住了。當然,憑他一個不懂武功的莊稼漢,怎能打 
    得著俏郎辛士。 
     
      俏郎辛士躲了兩下,終於將扁擔輕輕抓住,接過他的柴刀,道:「老丈,你先 
    聽我說,我們是過路人,是真好人,我們只是好奇,問一聲……」 
     
      不想,俏郎辛土話沒說完,老農夫一聲暴叫,扔掉扁擔,齜牙咧嘴補了過來, 
    厲聲叫道:「你們都是過路,都是好奇,都是好人。我恨不得喝你們的血,吃你們 
    的肉,恨不得……」 
     
      話沒說完,「撲」的一聲,撲到地上,緊接著老淚縱橫,大哭大叫,近似失去 
    理性,神經錯亂般的。 
     
      俏郎辛士一見,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幾句話,會引來這麼多麻煩,忽見 
    彭中軒肩頭激動,已立身老農夫身旁,伸指在老農夫身上點了兩點,說也奇怪,就 
    這兩點之後,老農夫立即安靜了! 
     
      隨見彭中軒探指按在老農夫的腕脈上,過了一會,方始立向來道:「這位老丈 
    ,刺激過深,神經失常,一時間無法痊癒,這該怎麼辦?」 
     
      呂良轅道:「這真有點頭痛,不是我們問他話,他雖然深藏病根,恐怕一時還 
    不會發作。如今,我們絕不能將他丟在這不管!……」 
     
      正說話間,俏郎辛士皺著雙眉,悠然舒展道:「有了!有了!只要找到他的家 
    人,就有辦法!」 
     
      薛蓮英嘴一攪道:「就是你,一下子把人家氣成這個樣子,我瞧你怎麼辦。找 
    他們家人,談何容易,你簡直是做夢!乾脆你在這陪他好了!」 
     
      俏郎辛士做了個鬼臉,道:「蓮英!你急什麼,我們興安嶺,有一個抓雪熊的 
    辦法,先要找到他的藏身處,照這樣辦法……」 
     
      薛蓮英雙眉激揚,回頭對呂良轅說:「呂姑娘,你瞧這個臉皮厚不厚。到這時 
    還來開玩笑……」 
     
      彭中軒似乎已聽出了苗頭,忙阻住薛蓮英的話道:「薛姐姐,他倒不是說笑話 
    ,你別打岔,讓他說下去!」 
     
      俏郎辛士又對薛蓮英伸了伸舌頭,方道:「在雪地裡找熊爪印,我辛士不是吹 
    牛,十拿九准。要找著老丈的腳印,相信在這大雨後的清晨,腳犯決錯不到哪去, 
    一定能找到他家!」 
     
      此語情理全合,誰也沒法說不對,四人決定就這麼辦。忽見薛蓮英手指地上的 
    老農道:「這事因你而起,罰你背著他領路!」 
     
      俏郎辛士慌忙答道:「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當然是「理所當然」,在場四人,兩男兩女,總不會要女兒家去背人吧?另一 
    位彭中軒俏郎辛士是敬若神明,他好意思讓彭中軒來背人?所以毫不考慮地,就衝 
    口說出這兩句話。 
     
      不想,話音剛落,忽聽一聲嬌吼,道:「你再敢酸氣沖天的,看我敢不敢揍你 
    !」 
     
      俏郎辛士剛想做鬼臉,忽然忍住,道:「在下不敢!啊……我……下次不敢啦 
    !」 
     
      俏郎辛士這一做鬼臉,引得兩位姑娘掩嘴大笑,但彭中軒可沒笑,他心事重重 
    ,亂如芝麻; 
     
      他哪有這種閒情。 
     
      離別恩師一年多了,自己的價人,連面都沒見著,每天東奔西跑,若得一身率 
    債。如今,仇人再加仇,自己的岳父母道難,愛兒失蹤,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責 
    任,都是債,不容自己逃避。 
     
      尤其是逼在眉際的丐幫劫難這件事,照他心意,就要將粉面潘安殺了,替丐幫 
    報仇。 
     
      最初,是呂良轅阻止,她要知道粉面潘安是不是真正的仇人,如若是,她非得 
    親自動手將粉面潘安殺了,才能消除心頭之恨。 
     
      緊隨著是丐幫幫主阻止他說,丐幫三位長老的血債,不能讓外人來討,只希望 
    彭中軒在丐幫真正到了有散幫之危時,再出手。而且。他還明說,他梁化及醉老大 
    等一班丐幫不死,不需要幫外人插手,雖然彭中軒與他梁化關係特殊。但是,如若 
    彭中軒肯加入丐幫,接受丐幫幫主之位,那又另當別論。 
     
      他彭中軒深明大義,怎肯輕奪別人幫主之位。再說這件事牽連著呂良轅父母血 
    仇,他只盼抓住江奇風,打聽確實消息,若真是粉面潘安所為,他就不會顧忌什麼 
    了,師出有名,到時丐幫也拿他沒法。 
     
      在這種情況下,彭中軒又哪能不煩,他又怎能有這種心情,笑得出口。假如, 
    他沒包住勝,他們或許看他一面愁容,滿臉殺氣,要叫你見著,真會汗毛倒豎,不 
    寒而慄。 
     
      一陣奔走,在山灣裡終於看到了四五間茅屋。瞧那茅屋的情勢,彷彿住了不少 
    人。 
     
      可是當他們叫了大半天門,門才「呀」的一聲開了,門口出現了一個半瞎半聾 
    的老婆婆,彎著腰,扶著一根刺木拐杖。 
     
      老婆婆第一眼就看見了背在俏郎辛士背上的老農夫,只聽她哎呀一聲驚叫,暈 
    了過去。 
     
      這真是患難夫妻,無獨有偶,薛蓮英與呂良轅立即搶前攙扶住老婆婆,進屋去 
    放在床上,並替她推宮過穴,連聲叫喚。 
     
      過了半晌,老婆婆終於醒來了。她並沒問老農夫怎樣變了瘋癡,但聽她啞著喉 
    嚨道:「我老伴,他死了嗎?」薛蓮英忙道:「沒有,沒有,他只是睡覺了!」 
     
      老婆婆歎了口氣道:「唉,我也不願哭了!我的淚早就流乾了,眼也瞎了一隻 
    ,還哭什麼?知道我還能活幾天?」 
     
      忽見身旁兩位姑娘,均貌美如仙,不禁問道:「仙姑!我那位老伴是仙姑救的 
    嗎?待老婆子謝過……」說著就要下床來。
    
      薛蓮英忙攔住道:「老媽媽不必多禮,我們也不是什麼仙姑,我姓薛,她姓呂
    ,我們是過路人,是遇到一場大雨。把衣服都淋濕了……」 
     
      薛蓮英還沒說完,老婆子已然叫了起來,她似乎是個急性子,但聽她道:「哎 
    呀!怎麼不平說,別凍壞了!」 
     
      邊說邊扶著拐杖,引著兩位姑娘來到一間內室。這間內室雖是茅屋,卻佈置得 
    像新房似的,到處都顯出紅色。只是這些紅,紅得像紫色,大概年數也不少了,只 
    是收拾得十分整潔。 
     
      老婆子一進房就說:「這間房,唉!是我那第三個兒子,娶媳婦用的,可惜只 
    住了三天,兩人就被殺手刀的人拐到山裡去了!」 
     
      緊接著,老婆子在一隻樟木箱裡翻出了兩套布衣褲,交給薛蓮英與呂良轅,道 
    :「快換下,別凍著,我給你們燒點稀飯!唉!自從我三個兒子進山以後,我們兩 
    者可就苦多了!」 
     
      待她倆換好衣服,將頭髮擦乾梳好,走出廳來時,彭中軒與俏郎辛土也換過了 
    農裝,彭中軒更連頭上的包布也烤乾了。這時忽聽彭中軒道:「薛姐姐,我記得你 
    曾給轅妹妹吃過什麼『海燕丸』。這藥丸據張瘋子伯伯說能鎮靜神經,請你賜送一 
    粒給這位老丈好嗎?」 
     
      薛蓮英毫不考慮,連忙掏出玉瓶,傾出一料,遞給彭中軒道「『海燕丸』並不 
    是什麼無價之寶,你何必對我這樣客氣?」 
     
      彭中軒接過,立即給老農夫餵下,替她推宮過穴。只盞茶功夫,老農夫緩緩醒 
    來,張眼一見俏郎辛士,本待又要張口大罵,可是一看情勢不對,彷彿已回到家裡 
    ,坐起來一看,誰說不是? 
     
      更怪的是,俏郎一身麗服也換下了,卻變了農家裝束;心中不禁大奇,目張了 
    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彭中軒見老農夫真的鎮靜多了,不禁喜道:「不管我們是什麼人,總之我們絕 
    無害你之意,請你放心好了,另外假如有什麼冤屈,或許傷心的事,我們或許還替 
    你出口氣,報個仇,只要我們時間允許的話……」 
     
      老農夫聽了,十分感動,道:「唉!好人壞人,全都是人做的,真好人與假好 
    人也是人做的,這叫我怎能分得清?」 
     
      這時老婆子已經熬好了稀飯,走了出來,道:「小牛他爹,你醒了,你怎麼砍 
    柴砍睡著了,真是得柴也砍不動了,那就準備等死吧!小牛他爹,來吧!我熬了點 
    稀飯,你來端吧!」 
     
      「我來!我來!」薛蓮英搶著過去了! 
     
      稀餓是普通稀飯,菜更是少得可憐,只有兩碟鹹菜,可是四人鬧了一夜,又淋 
    了一場雨,真可說又凍又餓,吃起來反倒津津有昧。 
     
      飯後,老農夫說出一番話來,把四人都氣得火冒三丈…… 
     
      「這事起因在十幾年以前,鄂贛湘三省之交界處,有一座長達數千里的山峰, 
    名叫幕阜山。 
     
      幕革山有一座九宮峰,峰陡且任。這一年九宮峰來了一對年青男女,二人相中 
    了九宮峰的險峻,想在九官峰上起蓋一座梅花宮,因為地處深山裡,一些木匠,水 
    泥匠工人,都不願去。 
     
      「這一對男女自稱好人,遂高價求人,他們不管你會不會,只要你肯去就行, 
    於是,在重賞之下,勇夫出現了!四周附近一些莊稼漢,齊往九宮峰奔去! 
     
      「在最初半月中,工錢照付不誤!於是乎去的人更多了,可是,這次一去,就
    沒再回頭了。因此很多人跑去探望。可是,年輕的去,不管男女,一去就無蹤影,
    年老的想去,山峰之高,爬也爬不上去。 
     
      「終於,有一個老頭爬上去了,可是,他看到的是,在九官峰整座峰頭上,起 
    了一堵數十丈高的黑色山石圍牆,光滑整潔。那老頭繞峰一圈,卻始終找不到門戶 
    ,但是,卻有一點特點,那就是在黑色的圍牆外,繪著一朵朵白色的梅花。」 
     
      老頭說到這,彭中軒心中一震,這梅花是代表梅花一劍的門戶,數十丈高的圍 
    牆,說起來簡直有些嚇人! 
     
      但,梅花一到這在嶺南梅花峰,怎會來此,難道這一對年輕的男女,會是梅花 
    一劍門下嗎? 
     
      忽的想到,啊!很可能,而且江奇風三人也很可能投到這梅花宮去。 
     
      接著又聽老農夫道:「我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是被梅花宮這好人騙去的, 
    可是老三小牛,卻是在五年前成親後第三天,突然失蹤。據有見到的人告訴我,他 
    夫婦倆人是往九宮峰那方向去的。假如沒有意外,怎會失蹤,竟然屍骨無存?所以 
    我想,這九宮峰裡那一對男女,一定是對妖人。」 
     
      在這種情形之下,彭中軒快肝義膽,說什麼也不能丟下不管,像這種危害人間 
    的地方…… 
     
      忽又聽老農夫道:「相公問我那縷炊煙,其實那不是炊煙,也不知道是幹什麼 
    的,一天到晚,終年累月,不停地冒著那股輕煙,似是吸引一些好奇的人奔去,或 
    是別有什麼原因。總之,這輕煙,晝夜不停已有三年之久。」 
     
      終於,彭中軒打的到九宮峰究有多遠,老農夫說他們的腳程,得走兩天。彭中 
    軒一算如施展輕功,兩三個時辰,就能到達,於是就在農夫家略作休息,午後再行 
    出發。 
     
      午後,天又下起了細雨。彭中軒一想,帶著呂良轅與薛蓮英,有許多地方,究 
    竟不便,而且天又不幫忙。可是。他又怕呂良轅不答應,不想他——說,呂良轅竟 
    滿回答應了。 
     
      她只盼中軒旱去旱回。她說。她要將衣服洗洗烤乾,並要俏郎辛士為這老夫婦 
    倆打點柴,弄點野味。總之,她知道彭中軒的能耐,她只盼著早日解決這件事,好 
    繼續追尋殺父母的真兇。 
     
      彭中軒萬想不到呂良轅今日這等爽快,於是在老農夫家,借了件蓑衣,一頂斗 
    笠,單身一人,認定方向,直往九宮峰縱去。 
     
      沒有別人的拖累。彭中軒施展輕功,真是快如奔馬,疾若流思,瞬息工夫,已 
    翻過了兩座山頭。 
     
      彭中軒奔行中,忽見眼前人影一閃,趕忙在一顆大樹後隱身一瞥,見是個二三 
    四歲大的童子,身穿紅衣,背著長劍,直往山中迅捷躍去,瞧他小小年紀,輕身功 
    夫竟自不凡。 
     
      彭中軒立即放輕腳步,直追而去,但去勢絲毫不緩,片刻間,相距已近,一看 
    之下,紅衣童子,半邊臉全是藍色,模樣難看之極。 
     
      總走了兩個時辰之久,那般輕煙越來越明顯,彭中軒心想:果然不錯,這藍臉 
    紅衣童子,敢情真與梅花宮有關。 
     
      彭中軒隨紅衣童子,因他輕身功夫了得,直到上了九宮峰,來到峰頂黑色圍牆 
    前,紅衣童子始終沒有發覺。 
     
      彭中軒打量那黑色圍牆,確有一朵朵的白色梅花,但卻只有十四丈高,這在彭 
    中軒真可是不費吹灰之力,即可一躍而入。 
     
      可是那紅衣童子,如若也能無需借力,一躍而入,其屋中主人,武功內力可就 
    不堪設想了! 
     
      想到此,忙向紅衣童子看去,豈料,就眨眼工夫,紅衣童子已然不知去向,彭 
    中軒心中一怔,好傢伙,原來另有暗道進入。 
     
      彭中軒來到方才紅衣童子立身處,見四周怪石嶙峋,看不出一點名堂,只得放 
    棄跟蹤,另打主意。 
     
      他想,如今除了直接從圍牆之外,似乎已無別路可選,於是,來到圍牆邊,立 
    即一縱身,飛上牆頭,為了怕顯露痕跡,暫時不全身而上,只用手輕輕搭在牆頭, 
    準備偷偷向裡窺視。 
     
      豈料他的手剛搭上牆頭,牆外崎嶇亂石中立即傳出一聲尖銳呼哨,哨聲短促, 
    但卻連綿不斷,「吱!吱!吱!」之聲,駭人已極,似是一種警號。 
     
      彭中軒知道身形已敗露,再無顧忌,一翻身立牆頭,注目一看,裡面又有一道 
    圍牆,全是紅色,仍舊沒有門戶,可是,裡面一牆圍牆,較外面更高丈餘,那縷青 
    煙,就從紅牆內發出的。 
     
      兩牆相隔只有五丈餘寬,彭中軒正待下躍,忌地聞見一股腥臭隨著絲絲之聲, 
    撲鼻而來。 
     
      彭中軒心中一震,身子略緩,紅牆底下立即現出一個個洞穴,洞穴中霎時鑽出 
    大大小小,數以千計的毒蛇。啊!何止千計,只瞬息工夫,已遍佈全場,萬頭鑽出 
    ,將紅牆團團圍住。 
     
      彭中軒一看見毒蛇,就知全是毒蛇,心中不禁暗笑,這怎能傷得了我?見圍牆 
    相隔五丈餘,遂毫不考慮,縱身就往紅牆頭躍去。 
     
      不想,腳尚未沾紅牆頭,忽覺數十點寒星,勁疾異常的,直朝他落腳處射來。 
    彭中軒本有神功護體,不畏刀槍暗器,可是自從上次被火灼傷後,內力大受損傷, 
    在提氣縱身時,「畢元神功」已不能隨意聚集。 
     
      為防萬一起見,彭中軒只得先遺來勢,猛然揮出一掌,擊在牆頭,借這一掌力 
    ,一個翻身,縱身落地。 
     
      驀地又想到,牆下還有布遍毒蛇,回身又往地下猛出一掌,這一掌力道奇偉, 
    竟將掌風所籠罩的毒蛇,全都打得血肉粉飛,而他也借這一掌之力,又回到黑色的 
    牆頭,至此.彭中軒才想到入牆之不易,梅花宮之險惡,他就是連紅牆是什麼情景 
    ,都沒看見。 
     
      然而,紅牆內有戒備,但卻毫無人聲,彭中軒又不禁覺得紅牆內主人,對手下 
    之訓練有素。 
     
      在一陣沉思後,彭中軒終於又再次提氣縱身,往紅色圍牆縱去,不過這次,他 
    手中多了一條玉龍鞭。 
     
      腳尚未落,又是一蓬勁疾的寒星,激射而來,彭中軒玉龍鞭在身前舞起,像布 
    了一道黑牆似的,將數十點寒星,全部磕飛,然而這暗器,竟一蓬接一蓬,連綿不 
    斷的射來。 
     
      彭中軒心想,如不硬闖,絕難進入,於是,忙連起畢元神功護體,舞起玉龍鞭 
    ,一聲龍吟長嘯,往下直縱而落。 
     
      不想,身子剛離牆頭,那一蓬蓬的暗器,全都無影無蹤。至此彭中軒才知,那 
    暗器,敢情是固定裝設的。 
     
      倏的,一聲怒喝傳來。 
     
      「來人莫不是新近崛起江湖的飛天玉龍嗎?」 
     
      彭中軒聞聲一怔,道:「在下正是彭中軒!」說完,人已穩,橫目一掃,裡面 
    竟像座大宮殿似的,建築寵偉異常,那縷輕煙,卻從殿後伸起。 
     
      這時,在變座龐偉的大殿門口,卻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英俊,女的妖艷, 
    兩人相依相偎,顯得親熱異常。 
     
      兩人身旁前站一對青衣童子,也十分俊秀。 
     
      忽聽那男的道:「飛天玉龍,我們隱居深山,與你河井不相犯,你闖我們梅花 
    宮作甚?」 
     
      彭中軒見龐大的宮殿,只看見這麼幾個人,心中更奇。據傳說,他裡面人數甚 
    眾!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見問,遂道:「在下只是為了嗜奇,確實為了嗜奇,原 
    因是貴宮裡那縷輕煙,誠然夠奇,不知燒些什麼東西?」 
     
      那男的哈哈的一笑道:「飛天玉龍,你不是見不得人的,何必藏頭露尾,據說 
    ,飛天乇龍天下美男子,我內人早就想見見,你又何必如此吝嗇?」 
     
      飛天玉龍彭中軒道:「彭中軒何當天下美男子,實是醜陋難言,不堪入眼,況 
    且還有難以告人的苦衷,請……啊!尚未請教,貴姓大名,怎樣稱呼?」 
     
      這時那嬌艷的婦人,本是半依偎在男的身上,這時忽的站直身子,格格地一聲 
    嬌笑,說道:「飛天玉龍,你雖然年輕,聲名早巳震驚江湖,可也算成了名的人物 
    ,怎的如此不明事故?你既有隱衷,無法告人,何必又暗窺別人私隱,難道你不知 
    ,這是有違江湖道義的嗎?」 
     
      彭中軒沒想到,這位婦人詞鋒如此厲害,幾句話,說得他啞口無言,禁不住前 
    她多看兩眼。 
     
      見那婦人不但嬌艷,且滿臉邪氣,兩眼轉來轉去,靈活萬分。 
     
      心想,這事要是壞,準是壞在這婦人身上,彭中軒自小聰明習鑽,雖一時被問 
    住,可是腦筋一轉,立即就想通了,但聽他道:「不錯,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隱私 
    ,只是如若僅限私人的,而不有害於民的,當然別人無權干涉;如若有害於民,那 
    麼,誰都有權干涉。我們行俠仗義之人,所為者何?不就是打抱不平嗎? 
     
      「今天,在下此來,就準備問你一句話,你們把附近的人抓到梅花官來,現在 
    人都到哪裡去了?你們要把他們怎麼樣?害得人家子散妻離,難道你問心無愧嗎? 
    你們究竟是幹什麼?」 
     
      婦人聽完,格格一陣妖笑,道:「飛天玉龍,你管得事也太多了,好個行俠仗 
    義,打抱不平,你是要看這裡的人嗎?來,你瞧!」 
     
      但見她隨手一揮,立時從四面八方鑽出一個個人來,總有三數十人之多,都是 
    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個個箭在弦,刀出鞘,如臨大敵般,對準彭中軒,大有婦人 
    一聲號令,眾箭齊發。 
     
      彭中軒見這些人藏在一個固定地點,像是個陣式似的,他有一條玉龍鞭在手, 
    任什麼不怕,只聽他道:「這些人都很年輕,我說的是多年前的那班人!」 
     
      婦人不再笑了,雙眉微微一揚道:「你真想知道?」 
     
      彭中軒點點頭道:「做事必須有始有終,何得半途而廢!」 
     
      廢宇音剛落,圍牆外,又是一陣短促尖銳的哨聲,彭中軒心中一緊,暗忖,難 
    道呂良轅三人跟來了嗎? 
     
      想未畢!婦人已笑道:「既然你要知道,就清跟我來吧!」 
     
      婦人說罷!向那男的一打手勢,立即引前從殿側繞到後面,彭中軒看她,長裙 
    將腳掩蓋了,可是也沒見她怎麼晃動,行動竟疾速異常,彭中軒心中暗笑,腳下微 
    傲一點,追在婦人身後而去。 
     
      -—個高十七八丈的煙塔,塔下一個大火坑,這時正有兩人在往裡丟柴加火, 
    這兩人一股勁的往裡丟,婦人與彭中軒來到二人身後,二人茫然不知。婦人拾起兩 
    塊石頭,往每人身上打一下,二人方始感覺,回頭見是婦人,忙低頭退身一旁。彭 
    中軒心中奇道:婦人怎麼不用言語招呼,難道這兩個都是聾子嗎? 
     
      可是,當他看到那兩人往裡丟的,竟不是木柴,而是人身上的骨骸,一時不禁 
    驚得差點跳了起來。 
     
      正在此時,又聽數聲短尖哨,破空傳來,哨聲較前更急,更尖,更短,更厲。 
    婦人倏的通體一震,回身指著彭中軒道:「我們與你究有什麼深仇大根,你竟然邀 
    集這麼多人與我們作對,我何鐵女當真是好欺侮的嗎?」 
     
      彭中軒本就感到饃蹺,來得這麼巧,今日竟接二連三的來人,而且,這最後一 
    批,彷彿來了高人,致使哨卡發出這等急驚號。 
     
      彭中軒一看,原來就是方纔那男的,名叫洪溫海,這時見他上氣不接下氣,似 
    是又驚又駭,狼狽不堪。 
     
      洪溫海呵呵不響,兩手居迅比著手勢,像是學啞巴講話一樣,彭中軒一點也看 
    不懂。 
     
      忽聽何鐵女叫道:「啊!我說怎麼回事,原來是你師父到了,這有什麼值得大 
    驚小怪的,遲早總要讓他知道!」 
     
      洪溫海在一旁,簡直連站著的力量都沒有似的,一個身子就像發寒熱病,抖個 
    不停。何鐵女搖頭歎了口氣道:「沒出息,真沒出息,旬你這樣的人,真是無可藥 
    救了,去吧!去吧!我事留我來對付!我就不怕你師父!」 
     
      那洪溫海經她一句話,就像得到了大赦般,一溜煙,直朝一棟矮屋縱去。 
     
      何鐵女揮出一拳,將金童玉女阻住,秀眉一揚道:「啊!我道是誰?原來是玉 
    女金童!」 
     
      二小被他一掌阻住,似乎知道厲害,不敢硬撞,一回身看到彭中軒,立即縱身 
    到彭中軒身旁,叫道:「彭哥哥……彭……」 
     
      何鐵女一聲朗笑,道:「好呀!到這時還強辯嗎?梅花宮真與你飛天玉龍,有 
    殺父劫子之仇嗎?你竟將梅花一劍的妖婆也請來了!」 
     
      彭中軒至此真有口難辯,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辯,有什麼好辯的,是又如 
    何?不是又如何? 
     
      驀地,一陣風過,何鐵女身前不知何時多了個臉上皺紋重疊,女發飄飄的老婆 
    子,但卻精神望際,腰幹挺直,毫無半點龍鐘老態。 
     
      老婆子一現身,何鐵女不禁吃了一驚,她不知這老婆子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 
    ?何以來得這等快迅。 
     
      老婆子嘿嘿一聲冷笑道:「何鐵女,憑你一點鬼蜮伎倆,就能嚇得了我老婆子 
    ,再說,你這個賊丫頭竟敢罵我老妖婆?」 
     
      原來老婆子敢情就是梅花一劍花娘娘,彭中軒看梅花娘娘一年不見,依然健旺 
    如常,心甚喜。 
     
      忽聽何鐵女叫道:「罵你一聲妖婆怎麼樣,你有種敢跟我到這回輪塔上去嗎? 
    我何鐵女誰叫你有命上去沒命下去!」 
     
      梅花娘娘冷冷哼了一聲,道:「我可沒有這麼多工夫和休閒嗑牙,快給我把那 
    畜生叫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別說只是這回輪塔,就是這九宮峰,我也全部給你 
    打翻了。」 
     
      何鐵女格格一笑道:「除非你先搗毀這回輪塔,要不,休想把洪溫海叫出,他 
    是你徒弟,但卻是我的丈夫。」 
     
      梅花娘娘一聲尖喝:「賤人,老婆子說話還允許你討價還價,你敢情活膩了… 
    …」沒說完。 
     
      突地推出一拳。 
     
      這一拳,看似緩慢,但卻有一勝寒濤狂風,疾襲而出。何鐵女未及防備,要想 
    避開,已自不及,只得雙掌運氣手推,硬接一拳。 
     
      但聽「彭」時一聲,何鐵女一個身子,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被震飛出七八丈 
    遠去,誰想就在梅花娘娘冷笑聲中,何鐵女一聲嬌笑道:「妖婆,回頭見吧!相信 
    你們也逃不出我這梅花宮!」 
     
      聲未落,只見她滴溜溜一旅身,已然不見。梅花娘娘恨恨的哼一聲,回首面對 
    彭中軒道:「徒兒不肖,倒叫小俠見笑了,聽孫兒女說,小俠曾受灼傷,不知傷勢 
    如何?先夫在年輕時,亦曾遭火灼燒面部,蒙一高僧賜他藥一包,至今仍留存有一 
    半:真是靈驗萬分,老婆子今次攜來,小俠不妨試一試。」 
     
      語至此,從懷中掏出一個紫玉瓶,遞給彭中軒,道:「至於劣徒江奇風所幹之 
    事,老婆子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他竟敢為小事殺害呂姑娘一家,違背敞門規定, 
    壞我梅花一劍的名頭,我老婆子人未死,就敢為非作歹,如若一旦去世,那還得了 
    …… 
     
      「再說,洪溫海乃是江奇風的師兄,二十年前藝滿下山,一去渺無音汛,誰想 
    會與這妖女在此建立什麼梅花宮,危害人命,祭練什麼回輪陰魂陣,這全都是一些 
    下三流的害人法兒,萬沒想到還打起我老婆子的名號,起用梅花名義,直把我老婆 
    子氣死。 
     
      「如不是月前金兒玉兒打此經過,見過一個紅衣孩兒,身背寶劍,故意尋攪打 
    鬥,看出那孩兒武功是出自我梅花門下,驚奇之餘,遂假敗與之好言定交,年歲相 
    彷彿,當然易親近,於是方始得原委。」 
     
      梅花娘娘說至此,歎一口氣道:「今日順路一探,果真是這畜生,他一見我, 
    立即縱逃。 
     
      金兒與玉兒,險為毒蛇所傷,是我一時氣憤,短撒梅花針,將毒蛇殺死甚多, 
    可是,就這微時耽擱,竟讓這畜生藏起來了。」 
     
      緊摸著打量彭中軒兩眼道:「小俠來此,是為……」 
     
      彭中軒見梅花娘娘說得十分激動,知道有她老人家在此,他就不便再插手管閒 
    事了,遂道:「晚輩只是路經此地,見到這縷煙,嗜奇而來,別無他事……」 
     
      梅花娘娘說完一招手,領著金童玉女,直往矮屋衝去。矮屋內似另有隱秘出路 
    ,梅花維娘與金童玉女。只瞬息工夫,也已去得沒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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