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拜師妙尼】
中年女尼道:「三位小施主既然要見貧尼,貧尼來了,為什麼又不說話?」
麥小明輕咳了一聲道:「晚輩們求見的好像不是庵主。」
他話出口後,才覺出措詞有些可笑。
果然,中年女尼淡淡一笑道:「小施主真會開玩笑,貧尼主持這座妙妙庵已經
好多年了。即使不像,還是要做下去。」
麥小明臉上一熱道:「晚輩求見的那位師太,年紀比庵主要大些。」
中年女尼笑道:「貧尼在妙妙庵,年紀已經算不輕了,今年算來已經七十有八
,年紀再大些那該是誰呢?」
麥小明、萬映霞、苗素苓不覺全為之一怔。
這庵主看來只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而且依然面目姣好,風姿楚楚,怎會
已經是七十八高齡的人?
但對方既是這麼說,麥小明等人又不便當面表示異議。
中年女尼再道:「三位小施主可能是認錯人了,既然如此,那就請吧!」
接著吩咐那小尼道:「雲心,把這三位小施主送出庵去!」
麥小明心頭大急,他不能白來一趟,忙道:「庵主請暫緩下逐客令,晚輩半月
前一個夜晚,曾來過貴庵,明明見到一位老師太在佛堂誦經。而且還和晚輩講過不
少話,晚輩求見的是她老人家。」
中年女尼搖了搖頭道:「妙妙庵沒有這樣一個人!」
麥小明正色道:「晚輩明明在貴庵見到那位老師太,庵主何必堅拒晚輩們的求
見!」
中年女尼臉色一變,剛要發作,忽聽窗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道:「靜月不必
難為他們,為師的見見他們就是了。」
聽這聲音,正是那緇衣老尼。
麥小明不覺喜出望外。
中午女尼在這剎那,也立即面現肅容,急急起座恭迎。
緇衣老尼緩緩進入待客精舍,在主位上坐下。
中年女尼連忙上前施禮問安。
麥小明和萬映霞也隨即上前恭謹無比的行禮致敬。
苗素苓雖是第一次看到緇衣老尼,也隨著麥小明和萬映霞一起上前拜見。
緇衣老尼湛湛眼神,掃視了麥小明三人一陣道:「你們可是由迷蹤谷來的?」
麥小明躬身道:「晚輩們正是由迷蹤谷來的。」
他因苗素苓是隨同而來,因之並未做個別引見。
緇衣老尼不動聲色道:「三位施主老遠來到妙妙庵,不知為了何事?」
麥小明道:「上次老師太挽救了迷蹤谷一場大劫,晚輩們特地來向老師太致謝
!」
緇衣老尼臉色一變道:「可是綠林盟主霍元伽要你們來的?」
麥小明道:「不!是晚輩們三人自己來的。晚輩知道老師太不願外人來打擾清
修,所以不曾告訴任何人你老人家住在妙妙庵。」
緇衣老尼冷笑道:「可是她們兩位姑娘就知道了!」
麥小明道:「晚輩可以保證,她們兩位不會再告訴別人。」
緇衣老尼哼了聲道:「上次你來時,貧尼明明交代過不准對任何人透露妙妙庵
的事,那時只有你一人知道,現在卻已變成了三人知道,你還保證個什麼?」
麥小明不覺羞愧滿面,頓了頓道:「晚輩是因上次老師太曾說過妙妙庵不准男
人進來,所以才想到帶她們兩位姑娘同行。」
緇衣老尼叱道:「強詞奪理,那你為什麼要帶兩個來?」
麥小明道:「晚輩不敢欺瞞,這位苗姑娘是在路上與晚輩相遇,晚輩不能丟下
她不管。」
「好吧!算你有理,既然是為謝我而來,現在你們已經當面謝過了,就該走了
。」
「晚輩還另有一件事相求老師太。」
「又有什麼事?」
「仍是上次前來貴庵的事,那位黑衣蒙面女子究竟是誰?」
緇衣老尼瞬息間臉色變了幾變道:「你為什麼老是要問這件事?妙妙庵根本就
沒有這樣一個人!」
麥小明道:「晚輩方才來時,在路上又曾遇見她。」
苗素苓和萬映霞也同聲道:「晚輩們方才也親眼見到!」
緇衣老尼冷冷笑道:「就算你們遇見這樣一個人,又怎能斷定她必在妙妙庵。
你們可曾親眼見到她進入妙妙庵?」
麥小明被問得有些難以答話,頓道:「這附近四下並無人家,除了妙妙庵,她
不可能到別處去。」
緇衣老尼道:「又強詞奪理。她為什麼一定要進入妙妙庵來?難道她就不能是
到深山裡去?」
麥小明哦了聲道:「她到深山做什麼?」
緇衣老尼道:「孤魂野鬼,當然要遁跡深山,如果貧尼所料不差,她很可能就
在前面那片墓地裡。」
麥小明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似乎連頭也大了很多,兩眼直盯著緇衣老
尼道:「老師太說這話令晚輩不解。」
緇衣者尼道:「實對你們說吧!貧尼近月以來,也曾遇到這樣一個女人。」
麥小明迫不及待問道:「真的?老師太可曾與她講過話?」
緇衣老尼搖頭道:「她的裝扮異與常人,貧尼當然希望能查明她的底細,可惜
當貧尼每次走近她時,她就忽然消失不見。」
「老師太都在什麼地方見到她?」
「前面那片墓地。」
麥小明不禁打了個寒噤道:「莫非那黑衣女子果真是鬼?」
緇衣老尼道:「有這種可能,因為據說那墓地裡新近埋葬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是否就是迷蹤谷的谷前盟主?」
「貧尼並不清楚她是誰。」
「那一定是谷前盟主,老師太可知道是哪座新墳?」
「那片墓地裡新墳很多,貧尼就是要問,也無從問起。」
麥小明呆了半響,卻又自言自語道:「不可能!那黑衣蒙面女子不可能是鬼!」
緇衣老尼道:「你怎知她不是鬼!」
麥小明道:「鬼都是在夜間出現,可是晚輩們方才見到她卻是白天。更何況上
次她還和晚輩講了不少話,鬼哪有和人講話的道理?」
緇衣老尼神態十分安樣,緩緩道:「這就很難講了。為了讓你們相信,貧尼決
定把你們留在這裡住上一晚!」
麥小明茫然道:「老師太準備讓晚輩們相信什麼?」
緇衣老尼道:「那黑衣蒙面女子幾乎每晚必在墓地出現,今晚貧尼決定親自帶
你們去看看,不過你們必須遵照貧尼的規定行事。」
「老師太有什麼規定?」
「在貧尼未帶你們到墓地之前,你們不可擅自前去。」
「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你們白天前去打擾,晚上她可能就不出來了。」
「晚輩們一定遵命!」
緇衣老尼起身離座,吩咐那中年女尼靜月道:「把前面的待客精舍整理出兩間
,招待他們三位,我要回房去了。」
麥小明等三人目送緇衣老尼出了這間精舍,才聽靜月道:「三位小施主隨我來
!」
過了兩道洞門,又回到前面庵門附近。
就在庵門內側的左方,有一棟三間精舍,中間一間是小客廳,左右兩間是臥室。
靜月把三人領進小客廳,交代隨同前來的那小尼道:「雲心,這三位小施主就
由你負責招待,我走了!」
她走出門去,卻又止步回身道:「貧尼也有一個規定,三位小施主務必遵守!」
麥小明道:「庵主有話只管吩咐。」
靜月道:「在家師未帶三位到墓地前,三位不得擅自出庵門,當然更不得往庵
內其他地方亂闖。否則若闖出禍來,連貧尼也難以擔待。」
靜月庵主走後,雲心小尼隨即泡上茶來,然後也逕自離去。
這時尚不到正午,離天黑還有大半日時間,麥小明等三人因在精舍內不准出去
,實在是件不舒服的事!那滋味簡直和進囚牢一樣。
萬映霞道:「我看這座妙妙庵裡,必是有什麼秘密,否則不會有這麼多禁忌。」
苗素苓道:「是啊,可是她們的規定,咱們又不能不聽。」
麥小明這時反而十分沉著,坐在那裡只顧喝茶,並未開口說話。
只聽萬映霞道:「麥小俠和苗姑娘可相信世上有鬼?」
苗素苓道:「我雖然沒見過鬼,但卻知道有扮神弄鬼的。」
萬映霞道:「今晚老師太帶咱們到墓地去,可不可能也是事先佈置好,有人在
那裡扮神弄鬼?」
苗素苓皺眉道:「這就很難說了,只要看得準,即使有人扮神弄鬼,也瞞不過
咱們的眼睛。」
兩人又談了一陣,雲心小尼已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雖然是食盒,各種菜餚卻十分豐富精緻,雲心把飯菜在桌上擺好道:「三位必
定餓了,快快請用飯吧!」
三人奔波了一上午,尤其麥小明和萬映霞,更和陰手一魔經過了一番激烈拼戰
,當然早就飢腸轆轆,隨即入座吃了起來。
雲心小尼則站在一旁。
麥小明搭訕著問:「小師太,貴庵有些事在下覺得很奇怪。」
雲心小尼道:「小施主有什麼奇怪的?」
麥小明道:「老師太在貴庵身份地位最高,為什麼庵主卻不是她?」
雲心小尼道:「這有什麼奇怪的?那是師祖把庵主讓給了師父,師父雖然是庵
主,但每逢有重大事情,還必須請示師祖。」
「老師太為什麼要把庵主讓給令師呢?」
「理由很簡單,師祖不做庵主,用不著處理瑣事,便可專心一志的清修,這不
是很好嗎?」
「老師太是什麼時候把庵主讓給令師的?」
「從我來到妙妙庵後,庵主就是家師。」
麥小明默了一默道:「先前庵主說她已經七十八歲,她為什么要騙我們?」
雲心小尼正色道:「庵主明明已經七十八歲,她根本沒騙你們!」
「你怎麼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因為她對我也是這樣說。為了證明她的話不假,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
「什麼事?」
「我從五歲進入妙妙庵,至今已經十二三年,從我記事到現在,家師的模樣一
直未變,所以我才相信她有七十八歲。」
麥小明只能楞愣地聽著,卻無法再說什麼。
一頓飯匆匆用過,雲心小尼提走食盒之後,整個下午未再來過。
麥小明、苗素苓和萬映霞也謹遵靜月庵主的交代,並未離開這間精舍,半天的
時間,全悶坐在小客廳裡度過。
直到天晚,雲心小尼才又來送上晚飯。
雲心小尼臨走時交代,要等二更過後才能到墓地去,希望他們能提前就寢。時
間一到,她會來負責招呼起床。
正好左右兩間臥房,麥小明一間,苗素苓和萬映霞合住一間。
臥房內各種寢具都準備得好好的,三人為了養足精神,晚飯後立即上床休息。
不過未等雲心小尼來叫,他們在二更左右便自動起床,齊集在小客廳等候。
果然,過了一會兒,雲心小尼便來了,她哦了一聲道:「原來你們三位沒唾?」
麥小明道:「我們剛起床,老師太起來了吧?」
雲心小尼道:「師祖已在庵門外等候三位,你們這就去吧!」
麥小明順口問道:「小師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雲心小尼道:「我怕鬼,不去啦!」
三人略略整了整裝,隨即趕到庵門外,只見緇衣老尼果然已在那裡等候。
三人齊齊向緇衣老尼行了一禮,麥小明道:「打擾老師太清修,晚輩們實在抱
歉!」
緇衣老尼道:「為了證實貧尼所言不虛,也就只好陪你們一道了。」
這時正是下旬,剛好月亮已經升起,以他們幾人的目力,足可看出數十丈外。
一行四人,立即往墓地出發。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他們都自動放輕腳步,以免驚動了那黑衣蒙面女子。
一里左右的山路,很快便到,緇衣老尼指著墓地前緣的一道土崗道:「隱身在
土崗之後,對墓地附近可以一覽無遺,咱們就隱身在土崗之後吧!」四人來到土崗
之後,只露出半個頭來,果然對整個墓地,全能看到。
這塊墓地極大,有百餘座墳墓,足足佔了好幾畝地範圍,必須轉動視線,才能
由這頭看到那頭。
麥小明低聲道:「咱們三人最好分區監視,苗姑娘請監視左邊,萬姑娘請監視
右邊,中間部分由我負責。」
但三人看了半晌,卻絲毫不見動靜。
萬映霞有些著急,低聲道:「老師太,她怎麼還不來?」
緇衣老尼笑道:「她有她的行動,問我有什麼用?也可能現在時間未到。」
「可是時間已經不早啦!」
「雖然時間不早,還不到三更,你一定聽說過,鬼魂出現,多半是在三更。」
緇衣老尼這幾句話說來輕鬆,但聽得萬映霞卻有點毛骨悚然,好在人多,如果
要她自己留在現場,雖有一身武功,也必膽怯。
凝神向墓地望去,那一座一座的墳墓,在月光映照下,還真有些鬼影幢幢之感
,尤其蟲聲啾啾,鬼火磷磷,越發增加了恐怖氣氛。
萬映霞搭訕著再問道:「如果她今晚不出現,晚輩們豈不是白來了?」
緇衣老尼冷聲道:「我只是帶你們來碰碰運氣,並不擔保她一定來,連我白來
一趟都不在乎,你還抱怨什麼?」
萬映霞自知方纔的話對緇衣老尼大不禮貌,一陣羞慚,不再吭聲。
苗素苓卻忍不住笑道:「老師太,你老人家方纔的話真有意思。」
緇衣老尼道:「貧尼的話哪裡有意思?」
苗素苓道;「晚輩聽人家說遇見鬼是運氣不好,您剛才說是帶我們來碰運氣。
豈不成了遇見鬼反而是好運氣?」
緇衣老尼淡淡一笑道:「這要看你們的希望是什麼,一般誰都不希望遇見鬼。
所以看到鬼是運氣背。而你們今晚是希望遇見鬼,當然看到鬼便是好運。我方纔的
話有什麼不對?」
苗素苓也被說得不再吭聲。
忽聽萬映霞驚叫道:「來啦!來啦!」
麥小明和苗素苓齊齊向萬映霞監視的區域看去,果然在墓地右方出現了一個人
影,而且黑衣蒙面,正是酷似谷寒香的那名女子,只因隔得太遠,卻又無法確認是
否同一個人。
這時麥小明、苗素苓,萬映霞都感全身血脈加速,有著無比的激動,已完全失
了恐懼,嚇的只是驚奇。
緇衣老尼望著人影,緩緩說道:「從現在起,你們最好別說話,多注意看,否
則你們很可能會不知道待會兒她是怎樣消失去。」
那黑衣女子靜靜的站在一塊墓碑前,仰臉朝向東方,似在觀賞月色。
許久,才見她緩緩移動腳步,走近墓碑後的那座墓,就在墓沿坐下。
這一坐不打緊,足足頓飯工夫,竟然一直未動,就像木雕泥塑一般。
麥小明終於情不自禁的道:「老師太,如果她一直不動,咱們也一直守在這裡
不動嗎?」
緇衣者尼道:「你準備怎麼樣?」
麥小明道:「晚輩想向她偷偷接近,只要能逮到她,就不虛此行了。」
緇衣老尼道:「你如果想多看看她,就別輕舉妄動。」
「那麼晚輩偷偷走過去離她近些,至少可以看得真切一點。」
「鬼的警覺性最高,只怕你還沒有走近她,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管如何,晚輩還是想去試試,否則老等在這裡,實在不是辦法。」
「既然你有這種想法,就只管前去。」
麥小明立即交待苗素苓和萬映霞道:「兩位姑娘請守在這裡,我過去看看!」
苗素苓難禁好奇,忙道:「我也要去!」
麥小明道:「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她發覺,苗姑娘還是別去的好。」
苗素苓也就不再堅持。
麥小明為了行動隱秘,便躍下土崗,以土崗做隱蔽,再屏息前進,並提氣縱身
,盡量不使腳下發出聲音。這道土崗極長,預計走到盡頭時,必定已距黑衣蒙面女
子所在墳墓不遠。
果然,當走到土崗盡頭,又能看到墓地時,和那黑衣女子,相距只不過四五丈
遠。
這樣的遠近,以麥小明輕功而言,只要吸氣縱躍,便到達跟前。
但他卻不敢這樣做,因為他想到,如此不但將使對方受驚,也必激怒對方,如
果對方真是谷寒香,那更是一種大大不禮貌的舉動。
倘若對方並非谷寒香,也必因被激怒而不表露身份,更何況對方有可能真的是
鬼,那就更不能冒失從事了。
於是,他決定先在土崗盡頭的隱蔽處觀察仔細再說。
由於距離已近,又有月光照射,此時已看得十分清楚,這女人果然就是上次所
見的黑衣蒙面女子。
不消說,那神態也完全和谷寒香生前酷似。
此刻,她仍然坐那裡動也不動,一個人能凝坐如此長久的時間,全身毫不活動
實在頗為罕見。
更何況是半夜三更,處在四無人煙荒涼的墓地裡。
麥小明屏息觀察了足有盞茶工夫,便不再猶豫,隨即躡手躡腳向那黑衣蒙面女
子接近。
正好對方是背對麥小明,麥小明只要腳下不發出聲息,便不致被對方察覺。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很快便已剩下兩丈左右的距離。
此刻麥小明內心已有絕對把握,對方根本不可能逃脫,退一步說,即使她真是
鬼魂出現,也必可看清她隱沒之處。
如果隱沒在她所坐的那座墳墓裡,那麼這座墳墓,就必定是她的埋葬之所,在
這剎那間,麥小明隱隱感到,似乎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開始緊縮,但他卻不便
一撲而上。
可以想見,遠處土崗後的萬映霞和苗素苓,這時內心必定也有著同樣無比的緊
張。
麥小明仍繼續屏息慢慢接近。
誰知就在這時,微一眨眼之間,那黑衣蒙面女子竟倏忽間失去蹤影。
麥小明立即驚呼失聲,因為他竟真的未看清那女子究竟是怎麼樣消失的。天下
竟真的有這等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事,偏偏就被他遇上了。
他急急躍到墓前,看那墓碑時,只見上面寫著顯考某公之墓,顯然與那黑衣蒙
面女子無關。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當他怔怔地回到原處,緇衣老尼和苗素苓、萬映霞仍在土
崗後的斜坡上。
細衣老尼冷冷笑道:「方纔的經過,我和她們兩位姑娘都已看得清清楚楚,你
就不必再說了。」
麥小明吁了口氣:「莫非她真是鬼?」
緇衣老尼道:「你離她那麼近都沒看清她是人是鬼,貧尼又怎知她是什麼。」
麥小明道:「鬼魂出現時,本來和人沒有分別,晚輩又怎能判定她是人是鬼?」
緇衣老尼道:「如果是人,她又怎會在剎那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麥小明道:「這樣說老師太一定認為她真是鬼了?」
緇衣老尼笑道:「我在遠處,哪裡有你看得真切,應當你比我更明白,為什麼
反而問起我來?」
苗素苓問道:「她會不會再出現?」
緇衣老尼站起身道:「走吧!」
麥小明、苗素苓、萬映霞三人隨緇衣老尼回到妙妙庵,已將近四更。但他們因
對緇衣老尼有種難言的敬畏,不敢遲起,天剛亮便都自動起床。
不久雲心小尼送來早飯,臨走時道:「三位小施主飯後請到昨天待茶的精舍。
我們師祖在那裡等你們。」
三人不敢怠慢,匆匆用過早飯,立即趕到昨日去過的待客精舍。
緇衣老尼果然已先等在那裡,她的身旁,還站著庵主靜月和雲心小尼。
三人連忙恭敬上前拜見。
緇衣老尼道:「妙妙庵二十年來,從未留外人住宿,對你們算是破例,現在你
們該走了!」
麥小明躬身答道:「晚輩們本來就準備來向老師太辭別的。」
緇衣老尼雙目湛湛神光,掃視了三人一眼道:「貧尼想留下你們其中一人。」
麥小明不知對方是何用意,哦了聲道:「晚輩們並沒犯什麼錯,老師太為何要
留下我們的人?」
緇衣老尼笑道:「小施主多心了。貧尼留下一人,教他幾招武功,難道不好嗎
?」
麥小明連忙深施一禮道:「既是如此,晚輩願意留下!」
緇衣老尼搖頭道:「不成!你若留在這裡,必定引起霍元伽的疑心,萬一他找
到這裡豈不擾亂了妙妙庵的清靜。」
麥小明頓覺一陣懊喪。
深知習武之人,所期盼的就是武功能更上層樓,尤其麥小明因好勝心強,更是
不願失去這次平生難逢的機會。
只聽苗素苓搶著道:「那麼老師太就請把晚輩留下吧!」
她因已聽麥小明和萬映霞述說緇衣老尼神功蓋世,所以才有此要求。
緇衣老尼又搖頭道:「貧尼只準備留下一人,但卻不能留你!」
苗素苓悵然問道;「老師太可是看不起晚輩?」
緇衣老尼道:「你別誤會,我已聽說你原是陰手一魔的門下,又被少林掌門替
峨嵋掌門收為記名弟子,後來長白神叟龐士沖又把你列入門牆。可見你的武功必定
已經不凡,何況據說你到迷蹤谷,是要見你那姐姐苗素蘭。因之,貧尼不便耽誤了
你們姐妹的久別重逢。」
萬映霞聽到這裡,急急趨前兩步,拜伏在地道:「弟子萬映霞叩見師父!」
緇衣老尼抬起右手,虛空一托道;「起來。不准稱我師父,因為你我之間,輩
份不對。」
在這剎那,萬映霞只感到有股巨大而又柔和的暗勁,托得她不想起來也非起來
不可。
緇衣老尼繼續說道:「但不拜師父不便授藝,所以我命你拜在靜月門下。靜月
隨我受藝多年,論武功不在你所見過的高人之下。如果貧尼有空,也許會順便傳你
幾招。」
刀映霞連忙再度跪拜下去,不過這次她已改稱「師祖」。
接著再向師父靜月拜了下去。
靜月親自扶起萬映霞道:「有師祖在,用不著再向我行此大禮。」
緇衣老尼默了一默,再道:「霞兒,你可知道我單單把你收留在妙妙庵的原因
嗎?」
萬映霞謹聲道:「徒孫不知。」
緇衣老尼歎息一聲道:「我雖然和你父親萬曉光並不認識,但卻知道他是一個
好人,又知道他死得極慘。你身為女兒,必定早有為父報仇之志。我命你留在妙妙
庵,不外是能讓你將來完成為父報仇的心願。」
想起三年前父親之死,萬映霞不禁淚流滿面,激動無比地再度拜了下去。
緇衣老尼道:「你們兩人先回昨晚住宿之處小坐一會兒,我要把霞兒留在這裡
交代她幾句話,待會兒再命她送你們一程。」
麥小明和苗素苓回到昨晚所住的精舍不久,萬映霞也來了。她說:「走吧!我
送你們兩位。」
接著又道:「師祖和師父都已交代過,不必再去見她們了。」
出了庵門,暫時誰都沒話。不消說,此刻的麥小明和苗素苓,都難免暗自羨慕
萬映霞的際遇。
走了許久,麥小明才吁了口氣道:「萬姑娘,老師太可曾說過要把你留在這裡
多久?」
萬映霞道:「師祖和師父都不曾透露過。」
麥小明道:「你能被老師太和靜月庵主留下來授藝,在你來說,當然是件好事
,但卻給我添了很多為難之處。」
萬映霞顰起黛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回去以後不好向鐘副盟主交代
。」
麥小明苦笑道:「對鐘副盟主倒沒什麼不好交代的,難以交代的該是你那師兄
文天生。你跟他關係不同。當初我請求你一起來,現在卻又不能帶你一起回去,回
到迷蹤谷讓我對他說什麼好?」
萬映霞不覺嬌羞滿面,低下頭道:「為父報仇,比和他在一起應該更重要,先
父當年待他恩重如山,我能留在妙妙庵習藝,如果他是個識大體明大義的人,應當
為我高興才對。」
「你認為文天生有這種度量嗎?」
「我想他應該有的。」
「那我就放心啦,老師太可還有什麼交代的?」
「師祖和師父都交代過,迷蹤谷不能再有任何人到妙妙庵來,尤其霍元伽方面
的人,連妙妙庵在什麼地方都不能讓他們知道,更不能讓他們知道師祖是住在妙妙
庵裡。」
「如果我來呢?」
「你來也許會例外。」
萬映霞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道:「這是師祖要我交給你的,請收下!」
麥小明茫然接過,只見那薄冊寫著「妙妙劍訣」四個頗為蒼勁而又娟秀的字。
他不覺喜出望外道:「莫非是老師太賜給我的武學秘笈?」
萬映霞道:「雖是絕妙武學,卻算不得秘笈。你沒見墨汁剛干,這是師祖昨晚
由墓地回來後才臨時寫成的。」
麥小明哦了聲道:「老師太為什麼竟肯賜我這冊武功絕學?」
萬映霞道:「實對你說,師祖一直私下讚美你的資質不凡,是武林中難得奇才
,她原想把你收下,又擔心迷蹤谷失去你,很可能使鐘副盟主將無法再和霍元伽繼
續周旋,所以,才連夜把她所體會到的劍術精華寫成一本薄冊,取名妙妙劍訣,要
你回到迷蹤谷後,自行練習。」
麥小明只聽得大為感動道:「想不到老師太會這樣賞識我,我將來一定不負她
的期望。」
萬映霞道:「師祖還特別交代我轉告你,這本薄冊不可讓外人看到,即使在習
練的時候,也要找個隱密地方。」
麥小明道:「請轉告老師太,請她老人家放心,我一定會謹遵她的吩咐。」
只聽苗素苓道:「你們兩位都有一番奇遇,稱得上是不虛此行,唯有我什麼也
沒得到。」
麥小明道:「你可是在嫉妒我們?其實你的奇遇比我們更多。一月不到,便得
到兩位絕頂高人收為門下,難道還不夠嗎?」
說話間已到達那片墓地。
苗素苓道:「麥小俠認為昨晚那黑衣蒙面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麥小明道:「我也被弄糊塗了,我本來一向不相信有鬼,但昨晚的事,卻又使
我不得不信。待會兒咱們就再到那墳墓附近仔細看看。」
「看什麼?」
「看看附近是否有什麼機關佈置,如果發現可疑之處,那麼,那黑衣蒙面女子
必定仍然是人。」
來到昨晚黑衣蒙面女子所坐過的那座墳墓,三人立即展開對附近地形的詳細觀
察,卻絲毫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處。
麥小明道:「看來這事只好拜託萬姑娘了。」
萬映霞道:「莫非我還能幫得上忙?」
麥小明道:「你留在妙妙庵,每晚都可以來看,慢慢必能查出真相。」
萬映霞不禁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道:「如果深更半夜我一個人來,我還真有
點膽怯呢!」
麥小明道:「藝高人膽大。你能得到這兩位名師授藝,今後武功必定突飛猛進
,一日千里,到那時還有什麼可怕的。」
三人離開墓地,繼續趕路,穿過那片樹林,來到岔路口,萬映霞才道別而去。
數日後,麥小明和苗素苓已到達北嶽迷蹤谷。
為了不使霍元伽方面的人發覺苗素苓,在入谷前,麥小明特別要求苗素苓換上
一身男裝,並把入谷的時間選擇在入夜之後。
進入「柏齡院」,鐘一豪等人尚未就寢,他們見麥小明帶了一位酷似苗素蘭的
少年人來,都不免竊竊議論。
直到麥小明說明後,才知苗素苓是女扮男裝的。
於是眾人又齊集在客廳裡。
麥小明首先為苗素苓引見在場的每一個人,接著再詳述前往妙妙庵的經過。
當眾人聽到萬映霞被留在妙妙庵的消息,莫不為萬映霞有此奇遇而高興。唯有
文天生,皺眉低頭,顯出一副惘然若失模樣,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不便說什麼罷了
。
鐘一豪以副盟主的身份道:「苗姑娘就請住在萬姑娘的房間。最近幾天最好別
外出,為不使外人發現可疑,不妨暫時仍著男裝。」
麥小明問道:「這些天谷裡是否又發生過事情?」
鐘一豪道:「這些天谷裡倒是靜得很,但霍元伽卻顯得有些反常。」
「怎麼反常?」
「他對咱們這夥人似乎處處拉攏,背後究竟是什麼陰謀,一時之間,很難預測
,總之,咱們在場所有的人,必須格外小心。」
次日早飯後,霍元伽派江南四怪中的老大山魈毛越前來傳話,告知鐘一豪霍元
伽中午要在聚義廳設宴,柏齡院的群雄務必一起赴宴,唯一的規定,是女性不得參
加。
鐘一豪詢問為何女性不得參加。
山魈毛越道:「屬下也不明白盟主為何有這種規定?」
其實柏齡院在原有的人中,女性也只有萬映霞一人而已。即以整個迷蹤谷而言
,其餘能上得台面的女人,除了苗素蘭,剩下的也只有一個身份成迷的許小旦。
這項規定可說對柏齡院毫無影響。
萬映霞本來已經不在,昨晚新到的苗素苓,為了暫時隱藏身份,就是准參加。
鐘一豪也不打算讓她公開亮相。
很快中午便到,柏齡院的人除苗素苓外,在鐘一豪的率領下,魚貫進入聚義廳。
聚義廳席開七八桌,參加的當然都是迷蹤谷有頭有臉的人物,至於嘍囉們的席
位,則都安排在大廳外的廣場上。
這時群雄們都已到齊,只有盟主霍元伽尚未進場。
大廳正中的首席一桌,共有八個座位。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個名牌。柏齡院
方面,在首席上共分配了三個席位。
除鐘一豪因為是副盟主當然應在首席外,另有餘亦樂和麥小明。
余亦樂在迷蹤谷相當於軍師身份,地位崇高,坐首席也是理所當然。至於麥小
明能耀坐首席,足見霍元伽是對他有意籠絡。
至於霍元伽的心腹手下也坐在首席的,是嶺南二奇和江南四怪的老大山魈毛越。
還有兩個空位,除霍元伽外,另一座位不知留給何人。因為霍元伽規定女性不
准參加,壓寨夫人苗素蘭當然也不應例外。
麥小明似是有意賣乖,故意掃視了全桌一眼道:「這一桌是首席,你們大家都
是有頭有臉的,坐首席理所當然。我麥小明算什麼,也坐到首席上來,只怕要給你
們大家丟人!」
搜魂手巴天義嘿嘿笑道:「麥小兄弟是本谷最了不起的人才,坐首席是應該的
。」
麥小明兩眼眨了幾眨道:「我有什麼了不起,你說說看!」
巴天義道:「上次你對付毒火成全,那種毫無所懼,臨危不亂的精神,不但巴
某替你喝彩,在場上百人也沒有不佩服的!」
麥小明笑道:「巴當家的過獎啦,你很夠資格當一位拍馬屁專家。」
巴天義立刻有些面紅耳赤,他在迷蹤谷身份地位極高,當年在黑道上更是位無
人不知的人物,從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無禮,但在今天這種場合,他還是忍了。
坐在一旁的余亦樂擔心麥小明鬧事,輕輕用腳尖踢了麥小明一下道:「巴當家
的是一番好意,麥老弟千萬別誤會。」
麥小明笑呵呵地道:「找當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我那句話也並非惡意,不是拍
馬屁是什麼呢?」
余亦樂道:「照這樣說,你是喜歡聽別人說你的壞話?」
麥小明道:「不錯!你們哪一位誰來罵我,我一定說你們好。巴當家的,你罵
罵我看。」
巴天義乾咳兩聲道:「麥小兄弟真難伺候,你沒錯巴某拿什麼罵你。」
山魈毛越似乎聽不過去,冷森森一笑道:「毛某對麥小兄弟也是佩服至極!」
麥小明哦了聲道:「難得難得!我麥小明居然會被江南四怪中的老大佩服。不
過我有一事不明,你們江南四怪都怪在哪裡?」
毛越頓時語氣一窒,有些答不上話,想發作卻又心存畏懼。
麥小明得理不讓人,再道:「我感到奇怪,江南風光明媚,物產富燒,出什麼
不好,為什麼偏偏出了四怪?」
巴天義忙接口道:「麥小兄弟必定聽說過『南七北六』這句話吧,連揚州只是
一府之地都出過所謂『揚州八怪』,江南那麼大的地方,出了四怪又有什麼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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