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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 絕 天 香

                   【第十八回 水火不容】
    
      進入院門,不由所有的人都是一陣驚喜,只見客廳裡坐著一個人,赫然是麥小 
    明。 
     
      群豪在喜出望外之下,立即快步擁進了客廳。 
     
      還是王大康第一個開口叫道:「原來麥小兄弟沒走!」 
     
      麥小明笑道:「你們都在,我為什麼要走。」 
     
      王大康咧嘴笑道:「那太好啦!俺們方才在談論著你,不知你到哪裡去了?」 
     
      麥小明道:「我腰裡裝著霍元伽的字據,還怕什麼?」 
     
      鐘一豪正色道:「不管如何,麥老弟以後還是要謹慎小心,絕對不可再鬧事。 
    霍元伽陰險詭詐,咱們不得不防。」 
     
      麥小明道:「我什麼時候鬧事來?以今天的事來說,難道我連嫖女人的自由都 
    沒有?你們評評理,到底是誰找誰的麻煩?」 
     
      余亦樂道:「別說這麼多了,現在大家只想知道那位為你助陣的蒙面人是誰?」 
     
      麥小明神秘一笑道:「提起此人,其實我早就認識。」 
     
      余亦樂不悅道:「既已認識,為什麼昨晚不講?」 
     
      麥小明道:「因為昨晚並沒認出是誰。」 
     
      「那麼你是什麼時候認出他的?」 
     
      「今晨五更左右,她來敲找的窗,我穿窗而出一看,才知道是她。」 
     
      「以後呢?」 
     
      「經過兩人一商議,我們就躲起來,直等霍元伽在聚義廳準備就緒,我才決定 
    現身。至於她,暫時藏在大樹上,必要時便來為我助陣。」 
     
      「這人到底誰?」 
     
      「你們也見過,而且都認識。」 
     
      眾人只聽得如墜五里霧中。 
     
      麥小明這才高聲道:「苗姑娘請出來!」 
     
      苗素苓很快便由房內走出來。 
     
      這時她仍著男裝,卻已不是先前那套藍衫。 
     
      原來,苗素苓所住的房間,和麥小明房間相隔不遠,雖然她不曾過問麥小明昨 
    晚到東海院之事,卻已私下聽到眾人在議論此事。 
     
      因之,在麥小明昨晚走後,便也攜帶兵刃,穿窗而出,並找了一塊黑紗將面部 
    罩起,悄悄來到東海院外。 
     
      她到達東海院時,正值麥小明和江南四怪交上了手,因見江南四怪不是麥小明 
    對手,因此便隱身暗處,並未採取任何行動,直到嶺南二奇上陣後,才現身相助。 
    然後又趁機溜走。 
     
      她回到柏齡院,一直為麥小明擔心,無法成眠。四更過後又聽到鐘一豪和余亦 
    樂去勸麥小明逃走,於是就在鐘、余二人走後,又穿窗而出,來到麥小明窗外敲窗。 
     
      兩人相見後,麥小明才知道昨晚相助自己的藍衫蒙面人竟是苗素苓,經過一番 
    商議,才決定了先前的那番行動。 
     
      他們的計劃,也是必要時先擒住苗素蘭,使霍元伽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苗素苓也可趁之機會看看姐姐苗素蘭。 
     
      麥小明起初很震驚於苗素苓身法為何如此之高,因為他昨夜已見過她的武功。 
    比她的姐姐苗素蘭以及萬映霞都高出許多。但經過苗素苓的一番解說,也就不以為 
    怪了。 
     
      原來,苗素苓在呂梁山九天玄洞府時,最受陰手一魔的喜愛,因之,教她的武 
    功也最多。 
     
      後來,長白山神叟龐士沖又傳過她不少武功,以致她的武功得能更上一層樓。 
    實在是很自然的事。 
     
      當下,鐘一豪等人,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們見柏齡院又添了這麼一位生 
    力軍,內心都高興不已。 
     
      王大康帶點不解的問道:「苗姑娘打扮成男裝,又面罩黑紗,俺們當然認不出 
    你是誰,可是為什麼先前連聲音也像男的呢?」 
     
      苗素苓笑道:「家師陰手一魔,他連『向心露』都造得出來,難道還造不出『 
    變音藥』?晚輩離開九天玄洞時,順手在藥房偷來一瓶,想不到來到迷蹤谷就派上 
    了用場。」 
     
      王大康道:「真了不起,你和麥小兄弟稱得上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 
     
      他這一句無心之言不打緊,卻把苗素苓羞得剎時粉臉泛紅,低下了頭。 
     
      連麥小明也有些難得一見的靦腆。 
     
      只聽鐘一豪道:「現在咱們大家該商議的第一件事,是小明老弟如何和霍元伽 
    見面。」 
     
      王大康道:「麥小兄弟手裡有那老小子簽名畫押的字據,還怕他作什麼?」 
     
      鐘一豪道:「現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麥老弟和他見面時,雙方必定很尷 
    尬,咱們總該想辦法化解這層尷尬氣氛。」 
     
      麥小明對自己的事,反而頗不在意地道:「霍元伽和我已成冤家對頭,再化解 
    也沒有用。倒不如不去管它,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應該是如何讓苗姑娘早早與她 
    姐姐見面。」 
     
      鐘一豪道:「這的確是件要緊的事,事實證明,苗大姑娘並未變心,但咱們和 
    她卻很難有私下接觸的機會。如果能讓她姐妹早些見面,咱們就不難得知霍元伽一 
    些不曾公開的消息。」 
     
      王大康道:「今天苗姑娘和苗大姑娘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鐘一豪道:「苗姑娘不過是看到了她姐姐而已,雙方連句話都不能交談,見這 
    種面有什麼用?」 
     
      王大康尷尬一笑道:「副盟主說的也是,不過見著總比沒看到好。」 
     
      洪澤瞄了王大康一眼道:「你又在說廢話了!」 
     
      鐘一豪道:「苗姑娘請耐心等待,鐘某一定設法讓你們姐妹盡早見面。」 
     
      中午,開飯時間已到,柏齡院群豪剛進入餐廳,便聽守門的進來通報道:「稟 
    副盟主,盟主帶著巴頭領和宋頭領正向這邊而來,可能是要到咱們柏齡院。」 
     
      這守門嘍兵是鐘一豪的心腹手下,故而才會主動事先通報。 
     
      鐘一豪忙交代道:「苗姑娘請暫回房躲一躲!」 
     
      王大康道:「麥小兄弟是否也該暫時避一避?」 
     
      鐘一豪道:「這正是麥老弟和他見面的好機會,也可免除將來在聚義廳乍見的 
    尷尬。」 
     
      果然,霍元伽很快便帶領嶺南二奇走了進來。 
     
      鐘一豪等人隨即起立相迎,麥小明也不得不跟著站起。 
     
      霍元伽一眼就發現麥小明,先是臉色一變,接著又嘿嘿笑道:「原來麥老弟沒 
    走!」 
     
      麥小明道:「我是迷蹤谷的人,是你霍盟主的屬下,你並沒趕我走,我為什麼 
    要走?」 
     
      霍元伽尷尬一笑道:「你是迷蹤谷的一員勇將,老夫本來就捨不得你走。現在 
    來,就是要看看你在不在,真叫老夫高興,你果然在!」 
     
      麥小明道:「我是一個專給你惹麻煩的人,你真的希望我在?」 
     
      霍元伽拍了麥小明一下肩膀道:「老弟,像你這樣一位難得的人,縱然惹點麻 
    煩,老夫也高興!」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你怎麼連老夫的話也不相信?」 
     
      「你說要殺我,後來又不殺我,這是不是說話不算話嗎?」 
     
      霍元伽被弄得臉上一熱,有些難以措詞。 
     
      余亦樂見狀,擔心霍元伽難以下台,忙道:「麥老弟,你好像又犯了毛病,盟 
    主是對你的一番好意,你應當感謝他老人家才對。」 
     
      麥小明道:「我當然明白盟主對我好,不然我何必留在迷蹤谷?」 
     
      余亦樂道:「既然明白盟主對你好,剛才就不應該再說那種話。」 
     
      麥小明笑道:「我不過開開玩笑,盟主雖然身份地位高,總也是個人,不可能 
    沒開過玩笑。」 
     
      「可是開玩笑要看場合。」 
     
      「現在這場合最恰當,盟主從昨夜到現在一直在生我的氣,說不定已經氣昏了 
    頭,我開開玩笑,正是設法讓他消氣,有什麼不好?」 
     
      霍元伽覺出柏齡院不能多待,立即拱了拱手道:「諸位請用飯吧,老夫該走了 
    !」 
     
      鐘一豪道:「盟主何不留在這裡一起用飯?」 
     
      霍元伽道:「老夫那邊還有點事等著要辦,晚上再設宴招待麥老弟和各位。」 
     
      霍元伽走後,王大康道:「這老小子又要請客,只恐宴無好宴,會無好會,咱 
    們去是不去?」 
     
      鐘一豪道:「他是盟主,要設宴招待,咱們當然要去。」 
     
      王大康皺眉道:「萬一他在酒中下毒呢?」 
     
      忽見苗素苓由房內走了出來道:「可惜我不能參加,如果有我在場,不論他下 
    什麼毒,都瞞不過我。」 
     
      鐘一豪道:」苗姑娘在這方面怎會如此高明?」 
     
      苗素苓道:「高明談不上,副盟主別忘了我師父是誰。跟了他那麼多年,學也 
    學了不少,看也看了很多。就連我姐姐,可能也比不上找。」 
     
      王大康禁不住道:「那就讓苗姑娘也一起參加。」 
     
      鐘一豪搖頭道:「不成!苗姑娘和他正式見面,必須找個適當時機,不然他將 
    對咱們疑心更大。」 
     
      卻聽余亦樂道:「大家放心,余某在施毒驗毒方面,也懂得一點皮毛,到時候 
    大家看我的臉色行動,我動過筷子的菜,大家再跟著用。」 
     
      鐘一豪道:「也好,只有這麼辦了。」 
     
      余亦樂接著又道:「還有,如果我所料不差,苗大姑娘也必定在場。她既然仍 
    護著我們,如果飯菜裡有毒,她必定知道,默察她的眼色,也是個辦法。」 
     
      霍元伽果直在當晚設下了酒宴。 
     
      酒食只有兩桌,柏齡院的群豪全在被邀之列,反而是霍元伽的心腹手下,只到 
    了嶺南二奇等少數幾人。在表面上看,自然是霍元伽對柏齡院方面的重視。 
     
      為了不張揚,酒宴是設在天星霍元伽私用的客廳裡。 
     
      苗素蘭果然也出現在場。 
     
      這頓酒飯主要招待的對象足麥小明。因之,麥小明的座位和鐘一豪並排在一起 
    ,比余亦樂還要上位。 
     
      霍元伽的態度,表現得異常殷勤親切,首先向麥小明敬酒。 
     
      苗素蘭則神色漠然,很少開口講話。 
     
      柏齡院的群豪,都暗中留意余亦樂和苗素蘭的神色,每道菜等他們動過筷子再 
    動筷子。 
     
      忽聽霍元伽問道:「萬姑娘為什麼沒到?」 
     
      鐘一豪早有準備,忙道:「萬姑娘這幾天身上一直不舒服,連平常吃飯,都是 
    送到她房裡一個人用。」 
     
      霍元伽輕哦了聲道:「可曾請大夫看過?咱們迷蹤谷也有位名醫。」 
     
      鐘一豪暗感心頭一震道:「屬下怎麼沒聽說過?」 
     
      霍元伽道:「就是今天大家所見過的丁帥父。」 
     
      麥小明哼了聲道:「那老小子還會看病?倒看不出。」 
     
      霍元伽道:「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丁師文是位秀才,據說在家鄉縣衙門 
    裡也當過師爺,又學過醫術,專洽疑難雜症,像萬姑娘這種病,一看就好。」 
     
      鐘一豪道:「還是不必麻煩丁師爺的好。」 
     
      霍元伽道:「什麼話?有病哪有不治的,明天老夫就派丁師爺到柏齡院為萬姑 
    娘看病,保證藥到病除。」 
     
      這一來,不但鐘一聚內心起了恐慌,柏齡院其他的人也有些沉不住氣,但霍元 
    伽話已出口又有誰能讓丁師爺不到柏齡院去。 
     
      柏齡院的群豪回去後,鐘一豪為明日丁師爺要來給萬姑娘看病的事大感煩惱。 
    但因時間已晚,大家都有醉意,無從商議解決辦法,只有等明天再說了。 
     
      麥小明回到房裡,也睡不著覺。 
     
      他想到苗素苓對自己兩次捨命相助,自己總該設法讓她和苗素蘭早日相會,否 
    則就未免太愧對人家了。 
     
      他本來已經躺下,想到這裡,立即又起身穿好裝,出了柏齡院。 
     
      他要趁夜去見苗素蘭。 
     
      苗素蘭和霍元伽目前並不住在同一房間,他已聽說,同時也打聽出苗素蘭在天 
    星院的住處所在。 
     
      天星院的大門外有警衛,巡夜的也往來頻繁,麥小明只好直接潛行到天星院後 
    側,躲在暗處看看四下無人,才躍身進了院牆。 
     
      進入院牆,已是院內,院內範圍雖不小,但已並無警戒及巡邏人員,不過他還 
    是躡蹤屏息而行,慢慢找到苗素蘭的窗外。 
     
      其實這裡是否真是苗素蘭窗外,他並不敢十分確定,而室內已熄去燈火,可能 
    人已入寢了,根本無法察看。 
     
      麥小明隱身窗外暗處,足足等了盞茶工夫,仍無動靜,無奈之下,只好在窗欞 
    上輕輕拍了幾拍。 
     
      立刻,裡面發出了驚問聲:「什麼人?」 
     
      這聲音正是苗素蘭。 
     
      麥小明暗忖著如果把苗素蘭引出戶外,勢必驚動耳目,心意既定,又抬手連拍 
    窗欞三下。 
     
      這時苗素蘭已披好衣服,下床來到窗前,剛剛打開窗戶,還沒來得及問話,麥 
    小明迅速的躍身穿窗直入室內。 
     
      苗素蘭大吃一驚,叫道:「什麼人好大膽,竟敢闖到盟主夫人房間來!」 
     
      麥小明急急說道:「小聲些,是我!」 
     
      「你……你是小明……?」 
     
      苗素蘭猶自驚魂不定,直退到床前道:「小明,你可千萬不能做出傻事來。我 
    現在已是盟主的人,即使不是,你也不該對我有過份的舉動。」 
     
      麥小明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忙道:「苗姐姐別誤會,我是有事來找你的。」 
     
      苗素蘭依然冷道:「有事找我,就該稟明盟主,白天堂堂正正的來,深更半夜 
    闖到屋子裡來,又算何意?」 
     
      麥小明急得輕輕一跺腳道:「小弟還要來向你道謝!」 
     
      「你向我道的什麼謝?」 
     
      「今天白天你救過我,當然要向你道謝。」 
     
      「你的話我實在聽不懂,我什麼時候救過你?」 
     
      「苗姐,不必再裝作了,從前柏齡院的人,都對你變心而去既懷疑而又不諒解 
    。看了今天你救我,才知道你並沒變心。你做了霍元伽的壓寨夫人,必定有說不出 
    來的苦衷。」 
     
      「你到底胡說些什麼?」 
     
      「小弟沒胡說,反而是你懷疑小弟的來意。」 
     
      「你深更半夜闖到我房間,本來就是鬼鬼祟祟不正經,難道我還會歡迎你來?」 
     
      「我方才說過,是有要緊事見你。」 
     
      「我方才也說過,你該在白天正大光明的和我相見。」 
     
      「我若白天見你,必定會讓霍元伽知道。」 
     
      「他是盟主,也是我的丈夫,當然該知道。」 
     
      麥小明極力抑制著內心的激動,吁了口氣道:「苗姐,你若老是這樣講話,就 
    太辜負小弟的一番心意了。」 
     
      苗素蘭依然語氣冷峻道:「我何須知道你的心意,你若知趣,就馬上走!」 
     
      麥小明萬想不到會弄出這樣的後果,同時也開始懷疑苗素蘭必已真心歸附了霍 
    元伽,不由一股怒火直衝而起道:「苗素蘭,用不著這樣。既不領我的情,我當然 
    也不會再領你的情,我也不再打擾,馬上走!」 
     
      他剛要穿窗而出,卻突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只昕苗素蘭低聲叫道:「快快躲到床下,聽這腳步聲,好像是盟主來了!」 
     
      麥小明料想若穿窗而出,深夜間難免發出聲音,勢必驚動門外的人。如果來人 
    真是霍元伽,身旁很可能有隨從,說不定已有人在窗外監視。為防萬一,只好暫時 
    委屈自己,依言鑽入床下。 
     
      苗素蘭迅速把窗關好,又回到床上,擁被而眠。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接著果然響起霍元伽的聲音道:「夫人開門!」 
     
      苗素蘭並不答應,裝作睡去。 
     
      直等霍元伽又叫了幾聲,她才發出懶洋洋如夢初醒的聲音道:「是盟主吧?怎 
    麼這時候來叫門?」 
     
      霍元伽道:「我想進來一下,夫人請開門。」 
     
      苗素蘭道:「咱們有約在先,百日之內,各自分房,盟主這時候來做什麼?」 
     
      霍元伽乾咳了聲道:「雖然有約有先,但並沒規定你的房間我不准進來,難道 
    我進去坐坐也不成?」 
     
      「可是這麼晚了,你我都該好好睡覺,如果真要來,就該明天再來。」 
     
      「就是因為睡不著,我才想來跟你隨便聊聊,你把我拒之門外,成什麼體統?」 
     
      苗素蘭無奈之卜,只好披衣起身打開房門。 
     
      霍元伽進入房內,逕自在床沿坐下。 
     
      這時他的兩條腿,正好在麥小明的身前,麥小明為防不測,右手已緊緊握著長 
    劍,只要他拚力一揮,足可把霍元伽的雙腿齊根削斷。 
     
      但他不能這樣做,以免闖出禍來,因小失大。 
     
      只聽霍元伽道:「為什麼不點上燈?」 
     
      苗素蘭道:「你來不過是跟我聊聊,聊天何必點燈?」 
     
      霍元伽默了一默道:「剛才我好像聽到你在關窗,為什麼這時候才關窗?」 
     
      苗素蘭道:「今晚酒喝得太多,頭有點昏,我是打開窗子透透氣,在睡覺之前 
    ,當然要把窗子關好。」 
     
      「這樣說你是剛才才躺下了?」 
     
      「你呢?」 
     
      「我也是酒喝多了睡不著。」 
     
      「那就現在回去睡吧,時間已經不早啦,你身為盟主,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霍元伽驀地一把將苗素蘭摟進懷中道:「夫人,我要跟你一起睡!」 
     
      苗素蘭急得一陣猛力掙扎,怎奈霍元伽天生神力,再怎麼掙扎也掙扎不開,不 
    由氣急敗壞的叫道:「盟主,你未免大過份了,別忘記咱們有約在先。你身為盟主 
    ,怎可不遵守諾言?」 
     
      霍元伽也氣喘吁吁的道:「夫人,你可知道老夫想你想了多久?」 
     
      「最多也不超過兩個月!」 
     
      「你錯啦!從當年你隨胡柏齡進谷時,老夫就看上了你,只是那時無法表示而 
    已。」 
     
      「現在我已是你的人了,還有什麼可想的?」 
     
      」你雖然在名義上已是老夫的人,但老夫到現在卻還沒有真正得到你。」 
     
      「那是因為彼此有約在先。」 
     
      「可是所有迷蹤谷的人,都以為咱們兩個早就……」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何必提別人?」 
     
      霍元伽把苗素蘭摟得更緊,接著已把人壓到床上,透著滿口酒氣道:「夫人。 
    你不能再拒絕老夫,老夫夜晚實在再也無法忍受!」 
     
      苗素蘭一面翻滾一面道:「你若非這樣不可,我自信也難以拒絕。可是你該讓 
    我起來把衣服脫掉,這樣子哪能辦什麼事。」 
     
      霍元伽喜出望外,依言鬆開了手。 
     
      苗素蘭坐起身來,右手往枕下一探,突然一聲冷叱道:「盟主,你如果希望我 
    死,就只管來逼我!」 
     
      霍元伽大吃一驚,雖然室內並未點燈,他卻已看出苗素蘭這時手裡正握著一把 
    明晃晃的匕首,而且頂在她自己的心窩上。 
     
      只聽苗素蘭又道:「你如果再敢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雷元伽驚出一身冷汗道:「不肯就不肯,何必如此?」 
     
      苗素蘭道:「你若不如此逼我,我怎會出此下策?有話到床下坐著講,不准靠 
    近我!」 
     
      霍元伽只好由床沿改坐到床下椅子,搖了搖頭道:「這是何苦!」 
     
      苗素蘭氣咻咻的道:「應當先問問你剛才是何苦!」 
     
      「老夫實在是忍受不了了,考慮了很久,才厚著面皮到你房中來。其實這也是 
    人之常情,因為你總是我的夫人。」 
     
      「可是你我的百日之約更重要!更何況迷蹤谷除了我也不是沒有別人。」 
     
      「你說的是誰?」 
     
      「不是有個什麼許仙子嗎?你既能把她安排東海院供別人玩樂,為什麼不留著 
    自己消遣?」 
     
      「夫人可是吃醋了?」 
     
      「我什麼醋不好吃,吃那種女人的醋。」 
     
      「你既知道那是個賤女人,就不該說剛才那種話。」 
     
      「她既然是賤女人,你為什麼又把她稱為仙子?」 
     
      霍元伽聳了聳肩,嘿嘿笑道:「當著她的面,當然要說她喜歡聽的,因為老夫 
    要利用她。」 
     
      苗素蘭冷笑道:「你利用她找跟頭栽,是嗎?」 
     
      霍元伽一愣道:「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苗素蘭道:「別忘了麥小明事件,還不是全由那女人身上而起。你身為綠林盟 
    主,被當眾弄得灰頭土臉,難道這跟頭栽得還不夠大嗎?」 
     
      霍元伽乾咳了聲道:「這事老夫正要問你。」 
     
      苗素蘭道:「你問我什麼?」 
     
      「麥小明本來已難逃一死,偏偏你卻過去要和他講什麼話,以致落在他手中。 
    我為了你不受到傷害,不得不委屈求全答應他的要求,這事怎能怨我?我倒要問問 
    你為什麼要過去跟他講話。」 
     
      「你懂什麼?我也是為了你。」 
     
      「這話老夫不懂。」 
     
      「我見他身後全是柏齡院的人,若他逃跑,柏齡院的人必定不肯去追。而你手 
    下的人,因為隔得遠,麥小明的輕功又高,怎會追得上他。」 
     
      「所以你就……」 
     
      「不錯!我假裝要過去和他講幾句話,只希望能在近距離趁他不注意時一指將 
    他點倒,哪知反而弄巧成拙。」 
     
      霍元伽猛一跺腳道:「你真糊塗,以麥小明的武功,你如何能制得住他?」 
     
      苗素蘭道:「我當然知道他武功高,但他若真在毫無戒備的狀況下敵人猝然施 
    襲,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霍元伽連連搖了搖手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經過去,老夫再責備你也沒用。 
    只有自認倒霉了!」 
     
      苗素蘭似是已有些不耐煩:「你還有什麼談的?」 
     
      霍元伽道:「老夫只求今夜能跟你正式團圓,既然你不肯,什麼也沒談的了!」 
     
      苗素蘭道:「那就請回到你自己的房裡休息吧!而且我也要睡。」 
     
      霍元伽站起身來,長長歎了口氣道:「有了壓寨夫人有什麼用,到現在還是一 
    對掛名大妻,只能叫老夫乾著急!」 
     
      苗素蘭道:「我已經很對得住你了,在公開場所,處處順著你,還要我怎麼樣 
    ?」 
     
      霍元伽道:「別說了,老夫很知趣,現在就走。」 
     
      霍元伽走後,苗素蘭下床把房門關上,然後又回到床上,奇怪的是竟沒叫麥小 
    明出來,好像忘記床下還藏著一個人。 
     
      方纔霍元伽和苗素蘭的對話,麥小明自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本來認為苗素蘭仍然心向柏齡院,而且是有意救自己。此刻這想法卻又開始 
    動搖,一切都陷入撲朔迷離之中,似乎弄不清方纔她對霍元伽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 
    假。 
     
      不過唯一令他覺得苗素蘭仍有可取之處的,是她和霍元伽之間至今尚不及於亂 
    。至於百日之約是怎麼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見苗素蘭一直不肯理會自己,只好自己鑽了出來道:「你為什麼不叫我出來 
    ?」 
     
      苗素蘭聲音冷冷的道:「你明明知道他走了,還用我叫嗎?」 
     
      「在人情上,你應該先叫我一聲。」 
     
      「你深夜闖到我房裡來,還有什麼人情可言?」 
     
      此刻的麥小明,真恨不得摑苗素蘭幾掌。 
     
      他從前對苗素蘭,本來私下裡十分愛慕,只因年齡相差很多,因之始終不敢表 
    達。而現在呢,他已弄不清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在忍無可忍之下,他決定就此離開。來到窗前,輕輕打開窗道:「我的確是有 
    重要的事來見你,既然你以這種態度對我,我就決定不說了,霍夫人,再見!」 
     
      誰知他剛要穿窗而出,苗素蘭卻又低喝道:「慢著!」 
     
      麥小明道:「莫非你又想聽了?」 
     
      「你不說出來,讓我聽什麼?」 
     
      「你真的想聽?」 
     
      「如果是和我有關的事,當然想聽。」 
     
      「正是和你有關,不然又何必闖進這裡對你講。」 
     
      「你說。」 
     
      「你可有一位妹妹叫苗索苓?」 
     
      苗素蘭果然留上了意,訝然問道:「你為什麼忽然提起她來?」 
     
      麥小明道:「因為我見過她。」 
     
      「她在呂粱山九天玄洞府,你怎會見到她?」 
     
      「反正我已經見著她了,至於怎樣見到她的,請恕不便明告。」 
     
      「其實我已猜得出,上次在谷外遇到你,你很可能就是到呂梁山向家師求取『 
    向心露』的解藥,看到我妹妹並不足奇。她對你有什麼交代?」 
     
      「她很懷念你,可惜你竟是如此的無情無義!」 
     
      「住嘴!你怎知我無情無義?」 
     
      「你若有情有義,就不該這樣對待我!」 
     
      「我跟你哪裡來的情義?」 
     
      這句話果然把麥小明問得有些語塞,頓了一頓道:「你我之間雖然沒有,但你 
    和苗素苓姐妹之間,總該有情義吧?」 
     
      苗素蘭道:「那還用你說!」 
     
      麥小明吁了口氣道:「那就好,也許我夜晚不曾白來。現在我鄭重告訴你,你 
    妹妹要見你,為了顧慮不讓霍元伽知道,希望你能主動安排一個與她秘密相見的機 
    會。」 
     
      苗素蘭似是難以相信,冷冷一笑道:「小明,你怎麼在我面前睜著眼直說瞎話 
    ,難道我是三歲兩歲的小孩,那麼容易欺騙?」 
     
      麥小明道:「實對你說,上次我到呂梁山九天玄陰洞府,已把令妹帶了出來。 
    上次令師來迷蹤谷時,曾向我要人,當時你也在場。難道沒聽見?」 
     
      苗素蘭道:「我當時已被他點了穴道,昏厥在大廳門外,如何聽得見他曾和你 
    講過什麼?」 
     
      「那我現在就再告訴你,令妹已在多天前隨我混進了迷蹤谷。」 
     
      苗素蘭頓時顯得大為激動道:「真的?她在哪裡?」 
     
      麥小明道:「她在哪裡,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除非你提出保證,我才會告訴 
    你。」 
     
      「你要我提出什麼保證?」 
     
      「不能讓霍元伽知道。」 
     
      「這麼簡單的事,也要我保證。」 
     
      「別忘了你現在已是他的壓寨夫人。」 
     
      「我和他只是名義上的夫婦,難道你剛才在床下沒聽到?」 
     
      「好,那我就告訴你,她目前在柏齡院。」 
     
      苗素蘭強忍著激動,默了一默道:「明天一更入夜後,要她在東海院後側的林 
    蔭裡等我。那裡少有人去,又是一片樹林,不太可能有人看到。」 
     
      麥小明道:「就這樣辦,我該走了,難道你連一句向我道謝的話也沒有?」 
     
      苗素蘭道:「我當然該謝謝你,不過你半夜三更闖到我房中來,實在是件冒失 
    又冒險的事,以後千萬不可再這樣!」 
     
      麥小明聳聳肩道:「我又何嘗願意這樣做,只是你現在已做了天下綠林盟主的 
    壓寨夫人,我不過是一個小頭目,不這樣又怎能單獨見到你。」 
     
      苗素蘭轉過臉去道:「你走吧!路上要留意一點。」 
     
      次日早飯後不久,一個獐頭鼠目、尖嘴縮腮,留著一撮山羊鬍,身穿灰色長衫 
    的人,搖搖擺擺大模大樣的來到柏齡院。 
     
      這人的身後跟著一個隨從嘍兵,手裡提著一隻藥箱。 
     
      原來這人是丁師爺,不用說是奉霍元伽之命,來為萬映霞診病的。 
     
      柏齡院的群豪,都在客廳裡。 
     
      聽說丁師爺到了,鐘一豪和余亦樂頗為殷勤的迎出客廳門外。 
     
      如果把迷蹤谷比作皇城,現在的丁師爺,該是御醫了,鐘一豪和余亦樂當然不 
    能怠慢。 
     
      兩人把丁師爺迎進客廳坐下,余亦樂還親自泡上一杯茶。 
     
      丁師爺昨天在聚義廳曾被王大康和麥小明等人辱罵過,本以為來到柏齡院必定 
    又受到冷嘲熱諷,因之在路上心裡一直嘀咕。 
     
      此刻見連身為副盟主的鐘一豪和一向受人尊重的余亦樂都禮貌相待,總算放下 
    心裡一塊石頭。 
     
      他喝了口茶道:「不知萬姑娘的病,今天有些起色沒有?」 
     
      余亦樂搖搖頭,又皺皺眉道:「不瞞丁師爺,萬姑娘的病,竟是越來越重了。 
    目前不但米水未進,連話都無法講出,真不知該怎麼辦?」 
     
      丁師爺哦了聲道:「想不到會病得這樣重,不過沒關係……」 
     
      站在一旁的王大康,不等他說完,便兩眼一瞪道:「你這老小子是講話還是放 
    屁?」 
     
      丁師爺呆了一呆道:「王頭領怎麼開口就罵人?」 
     
      王大康吼道:「萬姑娘病得已經快死了,你還說沒關係,這那裡像人話!不是 
    放屁是什麼。」 
     
      丁師爺嚥下一口唾沫道:「原來王頭領誤會啦!老朽的意思,是說萬姑娘雖然 
    病得很重,得經過老朽診斷之後,必定可以妙手回春。」 
     
      王大康冷笑道:「就憑你那雙手,像糞叉子一樣,也配稱妙手!」 
     
      丁師爺苦笑道:「妙手不妙手,不在於長得好看不好看。王羲之是書聖,吳道 
    子是畫聖,他們的手也不見得好看。」 
     
      麥小明搶著道:「丁師爺多大年紀啦?」 
     
      丁師爺不覺一愣道:「麥小俠為什麼忽然問起老朽的年齡來?」 
     
      麥小明道:「你別問這個,只管說出多大年紀來。」 
     
      丁師爺捋了捋山羊鬍子,帶點倚老賣老的意味道:「若問起老朽的年紀,雖然 
    比起百齡高壽的前輩還差了一大截,但在迷蹤谷內,卻很少有人敢比。」 
     
      麥小明道:「用不著賣老資格,到底多大?」 
     
      丁師爺嘿嘿笑道:「老朽已虛度了六十有八春秋!」 
     
      麥小明冷冷一笑道:「原來你才不過六十八歲,王羲之和吳道子,一位死了上 
    千年,一位死了幾百年,他們的手是什麼樣子,你怎麼看到的?」 
     
      丁師爺不覺神色為之一窒,頓了一頓道:「這不過是想當然爾。譬如孔夫子和 
    關夫子,現在有誰見過他們,但他們卻既有畫像又有塑像,你能說他們的像塑得不 
    對嗎?」 
     
      麥小明道:「你別扯得太遠。孔夫子和關夫子的畫像塑像,不是現在才有。當 
    初必定有人看到他們。你說王羲之和吳道子的手長得不好看,卻從來沒人這樣說過 
    ,除非你找出證據來?」 
     
      丁師爺苦笑道:「這種事情哪裡能找出證據來?」 
     
      麥小明道:「既找不出證據來,那就證明你在胡扯。如果我來胡扯一番,你信 
    不信?」 
     
      丁師爺動著一對死魚眼道:「麥小俠準備胡扯些什麼?」 
     
      麥小明道:「我說你那父母長得像烏龜王八,你同意不同意?」 
     
      丁師爺立刻面孔憋得猶如豬肝,氣得全身發抖道:「麥小俠怎可出口傷人?」 
     
      麥小明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看到尊駕這副尊容,當然會想到你的上一代 
    是什麼長相,這也是想當然爾的事。你能想當然爾,難道我就不能想當然爾?」 
     
      丁師爺只氣得一連嗆咳了好幾聲,幾乎鼻涕眼淚交流,半響,才手勢連搖,大 
    聲道:「算了算了!老朽今天是看病來的,咱們不談這些!」 
     
      余亦樂在旁陪著笑道:「丁師爺最好現在能先讓心情平靜一下,否則待會兒必 
    定影響診斷。」 
     
      丁師爺喘了一口大氣道:「那是自然。診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若心情不 
    好,診斷的結果必定不正確。一旦不能對症下藥,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 
     
      麥小明道:「最多是藥到命除,庸醫害人的,不只你丁師爺一個。」 
     
      丁師爺剛要發作,余亦樂正色道:「大家就請別再打擾丁師爺,不然他老人家 
    怎能為萬姑娘看病?」 
     
      客廳裡總算靜了下來。 
     
      丁師爺足足喝了兩杯茶,直等已經心平氣和,才站起身道:「好了,該給萬姑 
    娘看病了!」 
     
      鐘一豪和余亦樂起身帶路,麥小明也跟在後面。 
     
      丁師爺雖不願麥小明跟去,卻又不便說什麼。 
     
      進入房間,只見窗戶緊閉,室內非常幽暗。 
     
      靠壁邊是一張臥榻,高懸著一頂粉紅色羅帳,隱約可見羅帳內有人躺在榻上。 
     
      丁師爺張望了一下道:「為什麼連燈也不點?」 
     
      余亦樂道:「萬姑娘自從病了以後,最怕燈光,所以才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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