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魔洞擒魔】
當晚,胡柏齡等三人,就住在水榭旁那棟小樓裡。
次日早飯,是水仙送過來的。
直到午飯時,才又和包九峰見了面。
包九峰當即交給胡柏齡一封信道:「這是三妙前輩的親筆回信,胡盟主請好好
收著。」
胡柏齡急問道:「三妙老前輩可提及召見在下之事?」
「他若肯接見胡盟主,也許就用不著回信了。老夫為這事曾向他苦苦懇求,但
他卻一口回絕。」
「他老人家為什麼不肯?總該有個理由,在下迢迢數千里趕來天台山,三妙老
前輩居然不肯接見,說起來在下還是他的師侄,他這樣做,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胡柏齡話出口後,才覺出措詞有些不恭。
包九峰搖了搖頭道:「怪只怪先前老夫沒對胡盟主說清楚,其實三妙前輩也有
他的苦衷。」
胡柏齡道:「他老人家有什麼苦衷?」
包九峰道:「據說三妙前輩高齡已一百六十有餘,早就是半仙之體,因之,他
必須少見生人,否則將對他的身體有害。」
這幾句話,使得胡柏齡、麥小明、苗素苓都吃了一驚。
尤其胡柏齡,只知帥父四絕老人已是百歲之上,卻萬沒料到連他的師弟三妙書
生年已一百六十有餘。
正在訝然間,只聽麥小明道:「既然如此,師兄就用不著堅持非見三妙前輩不
可了。您只有三個月假期,還是快些返回北嶽的好。」
胡柏齡也關心鐘一豪等人的安危,就在當日下午,便離開萬花宮北返。
出了天台山,麥小明提醒道:「以咱們的腳程,不足一月,便可返回北嶽。回
去後師兄還有一月假期,回程時咱們何不稍稍繞道到嵩山少林一趟。」
胡柏齡道:「為什麼要到少林?」
麥小明道:「少林的天機大師,上次到迷蹤谷鎩羽而歸,此刻少林可能又增派
高手到迷蹤谷去了。咱們能在少林預先知道一些情況,不是很好嗎?」
苗素苓也接著道:「晚輩也想到少林一趟去見見天禪大師。」
胡柏齡已知少林當今掌門和苗素苓甚是投緣。
便答應二人要求之事。
半月之後,三人已到達豫省登封縣,當晚就投宿在登封縣城,次日一早,便向
嵩山進發。
嵩山就在登封縣境內,古稱外方山,詩經上即稱讚嵩山云:「嵩高維岳,峻極
於天。」
嵩山包括太室、少室兩山,東面是太室山,西面是少室山。太室周圍一百廿里
,少室周圍百里。
少林寺位於少室山麓,是魏文帝二十年,西域高僧陀跋所建。
到南北朝時,天竺高僧達摩來中國,被梁武帝派人迎往金陵,達摩闡釋佛教教
義,不立文字,但不能為梁武帝所理解。於是達摩便渡江北來(即有名的一葦渡江
故事)。到達嵩山少林寺,創設禪宗,又面壁靜坐達九年之久,從此少林武學便名
聞天下,被武林中九大門派認為泰山北斗。
當胡柏齡等三人到達少林寺外,便有僧人進內通報,掌門大師天禪很快便親自
迎了出來。
乍見胡柏齡,天禪大師不由吃了一驚。他和胡柏齡曾見過幾次,明知他兩年前
已戰死在迷蹤谷外的落雁谷,如今怎的卻又活了回來?
但他是有道高僧,定力深厚,雖然內心驚異,卻不形之於色。天禪大師把胡柏
齡等三人迎進禪室。
麥小明和天禪大師也早就認識,上次在呂梁山,還多虧天禪大師出手相助,才
擊退陰手一魔。
他知道天禪大師必定要問胡柏齡何以死而復生,便主動代胡柏齡把得蒙四絕老
人相救的事說了一遍。
天禪大師似是神色頗為凝重,寒暄過後道:「聽麥小施主的語氣,在來到天台
山之前,曾住在北嶽迷蹤谷外的白姑寺,可曾見過老衲的天機天覺兩位師弟以及他
們所帶頷的十二名弟子?」
麥小明大感一愣道:「莫非天機老禪師還不曾回到貴寺?」
天禪也不覺一驚道:「原來麥小施主已見過他們,可否把當時經過的情形告訴
老衲?」
麥小明隨即把自己和苗素苓已隨天機、天覺進入迷蹤谷,最後只剩下天機大師
一人逃出的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
天禪大師的神色越來越沉重,長長歎口氣道:「原來如此,難怪老衲一直得不
到消息?」
麥小明道:「可是天機老禪師總該早已回到貴寺,晚輩和他老人家逃出迷蹤谷
後,曾一同回到白姑寺,他當時歸心似箭,為什麼到在現還未回來呢?」
「依老衲預料,很可能在路上又出了事情!」
「以天機老禪師的絕世武功,既已離開迷蹤谷,又怎會再出事情?」
天禪大師再歎口氣道:「老衲也為這事不解。」
麥小明蹙起兩道劍眉道:「大師準備怎麼辦呢?」
天禪大師道:「幸好今天三位到來,老衲才知道了天機、天覺兩位師弟率領十
二名弟子到北嶽的經過,也證實了敝派的叛徒悟明確實是帶了九名銅人投靠了迷蹤
谷的霍元伽。」
「難道大師就罷了不成?」
「這樣的大事,豈能罷了,老衲當立即挑選派寺內高手,馬上再趕往北嶽。」
麥小明道:「只派出高手不成,雖道貴派上次派出的天機、天覺兩位大師還不
是高手?」
天禪大師略一沉忖道:「麥小施主有何見?」
麥小明道:「從前國家遇到強敵外侮,是早有皇帝御駕親征之例,現在貴派要
對付迷蹤谷的霍元伽,也必須掌門大師親自率眾出馬,否則很可能再蹈天機、天覺
兩位大師的覆轍。」
天禪大師頷首道:「麥小施主說得對,老衲就決定親自去趟北嶽。」
麥小明趁機道:「上次曾見大師和武當掌門青陽道長同行,如果再能找到青陽
道長同行,那就更好了!」
天禪大師道:「悟明率九名銅人叛出少林,純屬本派私事,不應再邀武當插手
,如果胡盟主和麥小施主回到北嶽後肯相助一臂之力,那倒是老衲所希望的。」
麥小明道:「大師何必客氣?消滅霍元伽,也可說是我們的事。與其說是我們
幫貴派的忙,不如說是貴派幫我們的忙。」
天禪大師道:「那就太好了,老衲大約數日後便可率領弟子出發,只是到達北
嶽後,最好雙方能約一個會合地點。」
麥小明想了想道:「就在白姑寺如何?」
天禪大師道:「也好,一言為定!」
當日中午,天禪大師設席招待胡柏齡等三人。午後,並親自把三人送下山來。
和天禪大師分手後,麥小明便迫不及待的道:「真是想不到,天機老禪師竟然
沒回來!」
胡帕齡道:「看來一定是出了意外。」
麥小明大為不安的道:「如果天機老禪師出了意外,必定仍是霍元伽所為,小
弟扭心鐘副盟主他們也可能有意外。」
胡柏齡道:「我也有同感,據鐘一豪和余亦樂對我說,你和苗姑娘是他們之間
的兩名主將,連你們和他們在一起時都被霍元伽趕得東奔西跑,如今他們少了你們
,情況當然就更為危險了!」
麥小明越發沉不住氣道:「那咱們就該加緊腳程,越快趕回去越好。」
胡柏齡道:「如果他們真出了意外,咱們回去得再早,也來不及了,為今之計
,必須回去等候和少林方面會合,才能正式對迷蹤谷採取行動。」
麥小明不覺大喜道;「莫非師兄也要參加行動?」
胡柏齡道:「我有師命在身,規定我不得進入迷蹤谷一步,如果雙方是在谷外
有行動,我也許可以和霍元伽會會,雖然如此,我仍擔心將來會受到師父的責罰。」
麥小明沉吟了半晌道:「師兄,小弟想起一件事,又該和您商議商議。」
「什麼事?你說。」
「霍元伽目前對外最大的法寶,便是小弟的那四位師兄,他們服了『向心露』
,一切聽命於霍元伽驅使,不但武功不減,臨陣反而越發勇往直前。小弟和鐘副盟
主等人,幾乎每次都吃了他們四人的虧。」
「你的意思,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能找到『向心露』的解藥,是嗎?」
「小弟正是這意思。」
「你可有什麼打算?」
「『向心露』是陰手一魔的獨門藥物,小弟上次到呂梁山,目的就是向陰手一
魔求取解藥,不想險些送了一命。
還多虧苗姑娘相助脫逃,所以我想回程時再到呂梁山九天玄陰洞府一趟,只要
能討到解藥讓小弟的四位師兄清醒,霍元伽的力量就等於瓦解了一半。」
「你有把握能討到解藥?」
「上次小弟是單人獨馬,這次有了師兄,咱們來個先禮後兵,不怕他不交出解
藥。」
胡柏齡轉問苗素苓道:「苗姑娘原是陰手一魔的人,可知道他的解藥藏在哪裡
?」
苗素苓道:「家師有處藥室,裡面幾乎什麼藥物都有,只要能打開藥室,晚輩
就有辦法找到『向心露』解藥。」
胡柏齡道:「既然如此,咱們去一趟呂梁山也好。」
誰知苗素苓卻嚇得臉色驟變道:「可是晚輩怎敢和他見面?」
麥小明笑道:「有胡師兄和我,還怕什麼?諒他也不敢動你一根汗毛。」
苗素苓心有餘悸道:「可是要對付他,進去之後,很容易落入他的圈套,除非
能把他引出洞外。」
麥小明想了想道:「我有辦法把他引出來。」
「什麼辦法?」
「不必現在講,到時候再說吧!」
胡柏齡道:「就這麼決定,我陪你們到呂梁山一趟。」
呂粱山位於山西中部偏四,縱走於黃、汾兩河之間,由於有苗素苓帶路,入山
之後,很快便找到陰手一魔所居的九天玄陰洞府。
這處洞府,外表看來,只是峽谷深處的一個山洞,但兩旁都奇巖插天,形勢十
分險惡,一般人根本無法到達。
即使居住在附近山下的人,也絕大多數不知九天玄陰洞府所在,平時更無人敢
到附近徘徊,因之,也就越發養成陰手一魔的妄自尊大。
來到洞口,並無一人,由洞口向裡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麥小明道:「上次小弟走過這處入口的確很深,師兄,要不要現在就直接進去
?」
胡柏齡道:「咱們既已決定先禮後兵,就不應直往裡闖,更何況裡面還有機關
埋伏?」
苗素苓道:「麥小俠不是有辦法把他引出來嗎?」
麥小明隨即走近洞口,提高嗓門向裡叫道:「裡面有人沒有?客人來啦!」
他這聲音本來就大,再加洞內傳音力強,連站在遠處的胡柏齡和苗素苓都被回
音震得耳鼓作響,傳入洞內的聲音,也就可想而知。
不大一會工夫,果然有一名綠衣小婢奔了出來。
苗素苓自然認識這名綠衣小婢,連忙叫道:「綠雲,是我!」
那小婢愕然道:「原來是苓姑娘,你怎麼來了!」
苗素苓道:「我是回來探望師父的。」
綠雲吃驚道:「苓姑娘好大膽,洞主捉你都捉不到手,你居然回來自投羅網!」
苗素苓道:「你別管那麼多,快快進內通報。」
「那一位是不是麥公子?」
「不錯。」
「還有一位呢?」
「不必問那麼多,師父他老人家見了面一定認識。」
綠雲略一猶豫,便返身匆匆進洞而去。
苗素苓從懷中掏出只綠色玉瓶,倒出三粒藥丸,分送胡柏齡、麥小明各自一粒
道:「胡大俠和麥小俠請即服下藥丸!」
胡柏齡道:「這是做什麼用的?」
苗素苓道:「這是解毒靈藥,預先服下,可使百毒不侵,免得待會遭了家師的
暗算。」
麥小明也道:「師兄只管服下,苗姑娘這藥靈得很,崆峒五魔的老大陰天琳最
擅施毒。上次天機、天覺兩位大師在迷蹤谷幾乎敗得全軍覆沒,主要便是中了『血
霧散』的毒,苗姑娘和我能全身而退,全是沾了這藥兒的光。」
胡柏齡隨即一口服下。
麥小明和苗素苓也跟著服下。
大約半盞茶工夫之後,綠雲重又在洞口出現。
麥小明搶著問道:「你們洞主是否請我們進去?」
豈知綠雲毫無表情的道:「真抱歉!洞主不在洞府,有勞諸位空跑一趟了!」
「你不是騙我們吧?」
「三位是貴客,我們怎敢隨便欺騙!」
「他是什麼時候出洞的?」
「麥公子應該說我們洞主什麼時候離開洞府才對!」
「奸吧!就照你這樣講,他是什麼時候離開洞府的?」
「詳細時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昨晚,也可能是今天一早,因為昨天還見過他
老人家。」
綠雲說完話,逕自回洞而去。
這一來,簡直把麥小明弄傻了眼。
苗素苓望了麥小明一眼道:「這回你可沒咒念了吧?」
麥小明緊皺眉頭道:「你認為陰手一魔是否真的不在洞裡?」
苗素苓沉吟了半晌道:「很難講。不過我想他十有八九仍在洞裡。」
麥小明道:「如果是這樣,那反而令人不解了。」
「你想到了什麼?」
「你我二人,都是他最恨的,如今咱們自動送上門來,他正應該利用洞內機關
埋伏,把我們逮住,為什麼反而不希望我們入洞呢?」
「他的疑心最大,也許他懷疑咱們也有埋伏,所以才不敢輕易放咱們進去。另
外,他知道洞內的機關埋伏我都清楚,更不能不有所顧忌。」
「難道他就這樣罷了不成?」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現在一定會派出眼線,在暗中監視我們。」
「他派出的眼線又從哪裡出洞呢?」
「據我所知,另外還有出口,只是很隱秘罷了,說不定現在山谷上方或者附近
峭壁就已經有人在對咱們暗中監視了。」
麥小明不覺心頭悚然一震,抬頭留意向附近望去,卻看不出什麼可疑。
苗素苓道:「這附近峭壁上雜樹叢生,到處都是突出的岩石,任何地方都可藏
住一二個人,根本不易發現他們的蹤跡。」
麥小明道;「不管如何,這洞口是他們進出的正門,我一定要逼他們現身不可
。」
苗素苓搖了搖頭道:「你有什麼辦法呢?」
麥小明頗有把握的道:「你看我的,不過還要請你幫幫忙!」
他說著,立即在附近找尋乾枝枯葉,然後一大抱一大抱的往洞口搬運。
苗素苓明白他的用意,自然也幫起忙來。
不大一會兒,那洞口便幾乎被乾枝枯草塞滿。
麥小明取出火熠,隨即點燃起來。
正好洞外有風,而且正是吹向洞口內的,很快便辟辟啪啪形成一團熊熊烈火。
雖然火燒不到洞內去,但那濃煙被吹進洞內,洞內的情形自是不難想見,說不定有
人會被濃煙嗆死。
九天玄陰洞府居然會遭到火攻,只怕是陰手一魔再也想不到的事。
這股濃煙烈火,直燒了頓飯工夫才漸漸熄滅。
麥小明心裡有數,此刻還不可能有人出來。
苗素苓道:「如果裡面還是沒人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麥小明道:「他們可能已經被濃煙嗆昏,若仍沒人出來,咱們盡可放大膽進去
,進入藥室找到解藥就出來,用不著再見陰手一魔。」
誰知他的話剛剛說完,耳際竟傳來陰手一魔嘿嘿的冷笑聲道:「好小子!竟敢
放火燒老夫的九天玄陰洞府,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用不著進去找老夫,老夫現在
就在洞外與你們會會。」
麥小明愕然舉目四下望去,卻看不到陰手一魔的蹤影。
他本來要開口大罵幾句!但又想到先禮後兵,只好忍了下去。
其實他早該想到,放火燒洞已經失去先禮後兵的立場了。
只聽陰手一魔又道:「賤婢,原來你這叛逆也來了,那倒省了老夫的事啦!」
麥小明聽音辨位,已經確定對方聲音發自左前方峭壁上一塊大石後,立即高叫
道:「陰手一魔,用不著藏藏躲躲,還是早些現身出來的好。」
一語甫畢,果然由峭壁上的大石後,轉出了陰手一魔。
他一現身就由三四丈高的大石上,像魅影般無聲無息的飄下地來。
麥小明不由暗自提高警覺,陰手一魔獨自一人面對面的攔住去路,必是有恃無
恐,說不定在周圍另有埋伏。因之,在未得到胡柏齡的示意下,自己也不敢輕舉妄
動。
胡柏齡並未面對陰手一魔,因之,陰手一魔也未看清是誰。
只聽陰手一魔聲音冷得像鬼域吹來一陣陰風般問道:「那一個是誰?」
麥小明已不再先禮後兵,冷冷一笑道:「若你看清他是誰,只怕會嚇破狗膽!」
陰手一魔不但不怒,反而嘿嘿笑道:「老夫膽子哪會這麼小!」
麥小明道:「你的膽子再大,照樣也會屁滾尿流。」
突見胡柏齡轉過身來,抱拳一禮道:「陰手前輩別來無恙!」
陰手一魔不覺臉色一變道:「尊駕是什麼人?」
胡柏齡道:「陰手前輩當真健忘,咱們三年前在南昌城藥王廟還曾會過,應該
還記得胡某吧?」
陰手一魔雙頰急劇的搐了幾下道:「你……你不是已經……」
胡柏齡昂然笑道:「江湖傳言,何足憑信!胡某若死了,怎會又在陰手前輩面
前出現!」
麥小明緊跟著道:「老小子,若把我們胡盟主當成陰魂出現,你也就瞎子聞臭
一離死(屎)不遠了!」
陰手一魔不便追根究底,往上一招手道:「四位請亮亮相,也好讓他們見識見
識!」
驀地,由先前峭壁上那塊大石後,冒出了四個奇形怪狀的人影。
這四人赫然是數月前幾乎把迷蹤谷鬧得天翻地覆的毒火成全,黑魔時寅、苗疆
火雲洞總峒主火莽和號稱西域密宗紅教親王的牛奔。
這四人因數月前曾在迷蹤谷大鬧過,麥小明自然全認識。胡柏齡雖是走遍黃河
兩岸、大江南北的人物,卻只能認出毒火成全和黑魔時寅。
至於苗素苓,連一個也認不得。
胡柏齡等人,雖早就預料陰手一魔必有埋伏,卻萬未料到竟是毒火成全和黑魔
時寅等人為陰手一魔助陣。
麥小明低聲道:「師兄,另兩人也許您不認識,那禿頂紅髮是苗疆火雲洞的峒
主,名叫火莽。
另一個面圓無髯、雙眼奇短的西域密宗紅教的,名叫牛奔。數月前他們曾進入
迷蹤谷鬧事,多虧妙妙庵那位老師太把他們制伏驅走。」
胡柏齡左手抄起鐵拐,右手掣出長劍道:「知道了,你和苗姑娘要千萬小心!」
麥小明表面上雖然仍能保持鎮定,內心也是難免有些恐慌,毒火成全等四人再
加上陰手一魔,上次曾在迷蹤谷大廳制住綠林總寨的數十名高手。
連老奸巨猾的霍元伽都幾乎栽了跟頭,如今自己一方只有三人,縱然胡柏齡神
勇蓋世,看來也凶多佔少。
這時他真後悔不該到呂梁山九天玄陰洞府來,因為這事是由他提議的。
只聽毒火成全道:「陰手兄,胡柏齡不是死了嗎?怎麼又出來啦?」
陰手一魔道:「聽說當年胡柏齡被刺的時候你曾在場,你該知道的比老夫清楚
。」
毒火成全道:「成某明明看到他被豫南范玉昆一劍刺死,然後屍體被谷寒香拖
走,他又怎能再活回來了?」
「那麼面前這人卻和他一般無二,又是怎麼回事?」
「這人一定是假的。」
「人怎麼會有假的?」
「目前武林中的易容術,比從前又不知進步了多少,只要身材相彷彿,易容出
來,根本毫無破綻可尋。他若真是胡柏齡,怎會不回迷蹤谷再做他的綠林盟主?」
這幾句話,終於使陰手一魔完全相信面前的胡柏齡是另有人偽裝改扮的,正因
如此,也使他大大放下心來。
陰手一魔向上招了招手道:「你們為什麼還不下來?」
毒火成全和黑魔時寅立即應聲輕飄瓢的落在陰手一魔身側。
陰手一魔望著牛奔和火莽道:「你們二位還在上面做什麼?」
火莽道:「本總峒主居高臨下放蟲比較方便些。」
牛奔道:「本親王在上面負責監視,也比較方便些。」
麥小明向上叱道:「牛奔,你這個王八蛋!上次到迷蹤谷,裝成不會說人話。
現在怎麼會說話了?」
牛奔嘿嘿笑道:「本親王在中原住了這麼久,學也學會了!」
麥小明道:「你這王八蛋既然有這麼好的語言天才,為什麼不去說書?」
牛奔道:「好小子,死到臨頭,還敢跟本親王鬧笑!」
只聽胡柏齡道;「小明,迎敵要緊,用不著和他囉嗦!」
麥小明望向陰手一魔道:「老小子,你有本事,現在就使吧!」
陰手一魔不動聲色道:「老夫想先問問你們今天是做什麼來的?」
麥小明道:「很簡單,想跟你討些『向心露』解藥。」
「笑活!老夫獨門特製的解藥,豈能無緣無故送給你們。」
「如果不給,我們就只有硬要!」
「癩蛤蟆打呵欠一一好大的口氣!你們自信今天還能跑得了嗎?」
「我們本來就沒想跑的。」
只聽黑魔時寅道:「陰手兄,跟這小子還斗的什麼嘴,早點把他們解決了再說
。」
陰手一魔道:「就請時兄把這小子拿下,最好拿活的,老夫還要問他口供。」
黑魔時寅道:「聽說這小子很扎手。」
陰手一魔道:「這小子雖然扎手,憑你時兄的黑砂掌,何愁制不住他!」
黑魔時寅隨即向前走出幾步。
只見他猛一吸氣,頓時上腹暴脹如鼓,接著右臂也粗了一倍有餘,尤其右掌不
但剎時顏色變得有如黑炭,而且還冒出蒸黑氣。
麥小明只看得大感吃驚。
胡柏齡立即以傳音入密之術道:「用軟鞭對付他!」
麥小明明白,軟鞭是長兵器,可避免和對方近身接觸,只要不被對方掌力所及
,縱然受傷,也不至於太嚴重。
他依言鬆開腰間扣把,握鞭也向前走出兩步道:「黑老小,用不著耽誤時間。
在下等著你發掌!」
黑魔時寅並不答話,因為這時他根本不能開口,一開口必定洩氣。
麥小明倒是很大方,並不趁機施襲,只是靜靜的等候對方發招。
突見時寅吐氣開聲,倏忽間疾進三步,猛然一掌,直向麥小明當頭劈下。
麥小明雖早已有備,卻也大吃了一驚,急急向後躍退幾步,手中軟鞭,「唰」
的一聲掠了出去。
時寅的這一掌,威勢不亞於排山倒海,激起地面一片飛沙走石,連站在數丈外
的胡柏齡和苗素苓,也都被掌風激盪得衣袂飄飄。
尤其他這掌力,更挾著一股奇寒無比的陰風冷氣,麥小明雖未被掌力擊中,卻
連打兩個寒噤,連手腳都凍得有些僵硬。
但時寅卻並不滿意,在他預料,這一掌足可把麥小明擊斃掌下,在既惱又氣之
下緊接著又發出一掌。
只聽胡柏齡又傳音道:「暫時別還擊,盡量以迷蹤谷步法閃避!」
麥小明一連避開時寅七八掌,胡柏齡又道:「現在可以出鞭了,用鞭梢纏住他
的右腕。」
原來時寅的黑砂掌力,固是運氣蓄勢而發,故而第一掌最猛,以後的威力則隨
之遞減。此刻已連發七八掌,只要不被掌力直接擊中,麥小明已可抵受得住。
麥小明把握時機,看準部位,驟起一鞭,一招「金蛇搖尾」直向時寅右臂抽去。
這鞭勢疾似閃電,奇準無比的正好纏上時寅右腕。
時寅大驚之下,猛力向後帶去。
豈知麥小明也同時將軟鞭猛力後帶。
若論內力,時寅必定勝過麥小明,但因一個是用手帶,一個是用鞭帶,手臂沒
有鞭長,時寅當然要大大吃虧。
竟被當場帶動得踉蹌向前摔出好幾步,當他剛剛站穩,不想麥小明已在這時。
迅快的掣出長劍,劍尖已抵住了他的胸口。
此刻時寅就是想再發掌,也無能為力。一來被人劍抵前胸,不敢輕舉妄動;二
來他的右腕已被軟鞭纏拉得皮破血流,即使想運氣也無法將內力貫穿到右掌上去。
麥小明冷冷一笑道:「黑老小子,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時寅的確做夢也沒想到,縱橫大江南北數十年的一代黑魔,竟然栽在一個名不
見經傳的毛頭小子手裡。除了面色憋得有如豬肝,哪裡還能說出話來。
麥小明得理不讓人,再道:「黑老小子,怎麼不講話?什麼時候變啞巴了?」
他知道時寅必定仍不開口,說完話猛然一指,點上對方的右肘「曲池穴」,再
一指加點「將台穴」。
這一來,等於給時寅加上了二道枷鎖,時寅晃了幾晃,當場倒下地去。
只聽毒火成全冷笑道:「好小子,讓老夫來收拾你!」
說話間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毒火成全的長相,看來就令人既恐怖又噁心,臉色半邊白半邊紅,紅的鮮艷奪
目,白的毫無血色。
此人號稱武林第一暗器高手,尤其善於施放火藥,他出戰時看似雙手空無一物
、其實繫在腰間的革囊有如蜂窩一般,裝滿了幾十種不同的暗器火藥,隨時都可出
手傷人。
麥小明剛要迎戰,已聽胡柏齡道:「小明和苗姑娘退下,站遠些!這姓成的交
給我。」
麥小明和苗素苓依言向後退了好幾丈,但還是蓄勢以待。
胡柏齡右劍左拐,緩緩向前走出幾步,冷冷笑道:「成全,念在你和胡某的鄧
師叔是多年老友,在下情願讓你先行出手。」
毒火成全不屑的瞥過來一眼道:「好小子,你就是假冒胡柏齡,也嚇不倒老夫
!」
胡柏齡道:「動手過招,各憑真實本領取勝,在下是不是胡柏齡,並不重要。」
毒火成全道:「你的確裝得很像,連兵器也完全一樣,老夫現在就想看看你把
胡柏齡「拐內套劍」的絕招,學到了幾分!」
胡柏齡不動聲色道:「用不著多說廢話,有多少暗器和火藥,只管施展出來!」
這時站在後面遠處的麥小明和苗素苓,都為胡柏齡捏一把汗,一旦胡柏齡被暗
器所傷,他們二人也必難逃厄運。
突見毒火成全左手一揚,一團藍汪汪的光芒,直向胡柏齡蓋灑而下。
誰都知道,這是一蓬體積極小的淬毒暗器。
毒火成全施放暗器的手法,果然與眾不同,出手初時有如一道銀柱,幾十枚暗
器凝聚不散,直到臨近對方上空三尺左右,驀地化作一團藍星,直籠罩了數尺方圓
,像水銀洩地般,奔向人身各處大穴。
但見胡柏齡劍拐交揮,拐中套劍,劍外罩拐,形成一道風雨難侵的光幕,一陣
簌簌啪啪之聲過後,那打來的汁毒梅花針和歇尾細針全紛紛落在地上,竟然連胡柏
齡的衣服都沒沾到。
這使毒火成全簡直有些目瞪口呆,暗道:「這冒牌胡柏齡,似乎比真的便還要
厲害些,老夫的暗器,居然傷不到他!」
他哪裡知道,此刻的胡柏齡,因又隨四絕老人習得不少武功,身手比三年前又
不知進步了多少。
毒火成全豈能就此干休,右手一揚,一顆雞蛋大小的金球,直向胡柏齡閃電般
砸去。
胡柏齡反手一拐,只聽「錚」的一聲,正好擊中金球。
那金球吃鐵拐一擊,當場斜飛出三四丈遠,落地之後,頓時爆列成一團耀眼的
火焰,竟把附近的草地燒了丈餘方圓的一大片。
毒火成全越發吃驚,喝道:「你到底是誰?」
胡柏齡道:「在下現在只是和你對敵,何必問在下是誰?」
誰知毒火成全竟一聲不響退回陰手一魔身邊。
陰手一魔愣了愣道:「成兄,為什麼不打了?」
毒火成全道:「陰手兄剛才一定看到了,這傢伙的武功,比真的胡柏齡還要高
出許多,再打只怕也打不出什麼明堂來。」
陰手一魔兩眼轉了幾轉道:「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假冒胡柏齡?」
「那就不是成某所能知道的了?」
陰手一魔倒提拂塵,向前走出幾步道:「待老夫和他拼幾招試試!」
胡柏齡依然左拐右劍,蓄勢以待。
陰手一魔有如死灰般的雙頰,抽搐了幾下道:「你既然武功不在胡柏齡之下。
就實在犯不著再冒他人之名,先接老夫三招試試!」
說著拂塵一抖,先是橫掃,半路又轉為直擊,挾著銳風怒嘯,當頭罩下。
胡柏齡鐵拐一掄,施出一招「萬蜂尋穴」,迎了上去。
豈知陰手一魔只是虛招,那拂塵招術並未使滿,疾收再出,倏忽間竟然掃向胡
柏齡下盤。
胡柏齡鐵拐已出,來不及變招,長劍急急施出一招「浪捲流砂」,疾向拂塵迎
去。
長劍和拂塵一接,雖未發出聲音,但胡柏齡卻突感右臂有不少處奇痛徹骨。很
顯然的,他的右臂已被拂塵掃中多處。
陰手一魔正欲再攻,卻在大驚失色之下,反而急急向後躍退。
原來他那拂塵已被胡柏齡的長劍攔腰刺斷,只剩下半截。而胡柏齡被掃中右臂
,只是拂塵被削斷後的餘力反彈,否則豈止是奇痛徹骨而已。
陰手一魔最拿手的是「陰風掌」,不過他決定把絕招留在最後才施出,因之。
轉頭望向上方道:「火總峒主,快快施放神蟲攻擊!」
豈知這時火莽和牛奔都已失去所在。
陰手一魔不覺大感驚異,立即高聲道:「火總峒主、牛親王,你們到哪裡去了
?」
只聽一個蒼老而又沉渾的聲音道:「他們都在這裡,現在就讓你看看!」
說話間,由峭壁上那塊大石後探出兩個頭來,正是火莽和牛奔。
陰手一魔臉色一變,哦了聲道:「你們兩位是怎麼回事?」
火莽直著嗓門叫道:「有位老英雄把本總峒主和牛親王制住了!」
「他是誰?」
「本總峒主和牛親王都不認識。」
陰手一魔越發駭異,此人能無聲無息制住牛奔和火莽,武功之高,不難想見。
尤其此人是如何登上峭壁的,竟然無人察覺,就更不可思議了。
他乾咳了兩聲道:「究竟何方高人,還請現身相見!」
峭壁上的大石後,果然又探出一個頭來,赫然是長白神叟龐士沖。
這時最感驚喜的莫過於麥小明和苗素苓,但二人卻並未表示什麼。
陰手一魔呆了呆道:「龐兄,你這算何意?」
龐士沖冷哼一聲道:「少來這套!老夫什麼時候曾和你這種人稱兄道弟過?」
陰手一魔頓了頓道:「好吧!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想高攀,你把他們二人制住
,必是衝著老夫來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夠不夠資格讓老夫衝著你來!」
「那麼尊駕是衝著誰來的?」
「老夫看不慣這兩個狗東西,居然來到中原為非作歹,興風作浪!」
龐士沖說話間已把火莽、牛奔點了穴道,人也跟著落下地來。
陰手一魔一見不妙,立即向毒火成全使一個眼色,兩人剎時奔進洞中。
胡柏齡和麥小明隨即向前見禮。
苗素苓也來拜見師父。
龐士衝到這時才吃驚的問道:「尊駕真是胡盟主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麥小明搶著把胡柏齡為四絕老人所救的經過,摘要說了一遍。
龐士沖只聽得也大感愕然,多時,才像自言自語般道:「原來四絕老人竟然真
活在世上?……」
麥小明忙道:「龐老伯可曾見過四絕老人?」
龐士沖道:「老夫也只是由傳聞中得知武林中百年前有這樣一位蓋世高人,老
夫雖然年紀不輕,但當年在行走武林時,這位前輩卻早已不在武林出現。」
麥小明道:「龐老伯怎會到這裡來?」
龐士沖道:「還不是為好奇而來。」
「什麼事引起老前輩的好奇?」
「老夫今天一早就在山下發現你和苓兒隨同胡盟主入山而來,當時心想胡盟主
已死,怎會又出現一個相同的人,內心難免起了懷疑,於是就跟蹤你們而來,正好
就遇上了這件事。」
胡柏齡連忙抱拳一禮道:「今天若不是老前輩施以援手,後果如何,實在難以
預料,相援之情,晚輩們日後必當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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