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幾番施計探武功】
鬼王丁高挾著小叫化,一口氣奔出狹谷,未見百奇老人追來,始停下喘息。
哪知放下小叫化一看,他竟已嚇昏,想必是自絕峰落下時,受驚過度所致。
鬼王丁高不禁暗覺詫異,思忖道:徐元平屢逢奇遇,幾番死裡逃生,均因禍得福,
功力更為精進,如今竟然如此不濟?
但仔細想到,丁鳳曾相告,徐元平雖死而復生,卻已喪失武功及記憶,甚至記不起
自己姓名。
念及於此,鬼王丁高不禁莞爾一笑道:「這就是了!」
惟恐百奇老人追來,此地不宜久留。鬼王丁高不等小叫化清醒,又將他一把挾在脅
下,疾奔而去。
入山之時,是由索魂羽士丁炎山帶路,這時鬼王丁高卻已記不清路徑。奔出數里,
始發覺沿途景象與入山時不大相同。
鬼王丁高停下來,舉目四望,但見崇山峻嶺,延綿不絕。置身層巒疊嶂之間,難分
東西南北。
若是往回走,擔心撞上百奇老人,只有繼續向前,心忖道:縱然與入山時背道而馳
,總會另有出山之路吧!
幸好不到一盞熱茶時間,小叫化已自醒來,鬼王丁高立即將他放下,笑道:「徐老
弟,你若再不醒,可要把老朽累倒啦!」
小叫化強自一笑,舉目四望,詫異道:「丁老伯,咱們現在何處?」
鬼王丁高搖搖頭,苦笑道:「老朽也不知道啊。」
小叫化突有所悟道:「唔……這條路我好像走過。」
鬼王丁高大喜,急問道:「可是出山之路?」
小叫化道:「不!這不是出山之路,是我那日順著這條,到達萬蛇宮的……」說時
向鬼王丁高方才走過的路一指。
鬼王丁高頓覺失望道:「看來老朽是走錯方向,愈走愈深入了。」
小叫化沉思一下,道:「在下那日也是走錯方向,誤打誤撞才到達萬蛇宮的。既然
如此,咱們再背道而馳,豈不是就走對了。!」
鬼王丁高捋鬚笑道:「對!對!徐老弟果然比老朽聰明!哈哈……」
小叫化忽道:「丁老伯,宗老前輩與丁姑娘……」
鬼王丁高若無其事道:「風兒是個鬼靈精,且有足智多謀的老叫化,與老朽那老狐
狸的三弟同行,絕對萬無一失,可能早已出山了。」
小叫化心念丁鳳,期期然道:「那咱們背道而馳,豈不是……」
鬼王丁高哈哈一笑,得意忘形,輕輕一拍小叫化肩膀道:「徐老弟,你可是放心不
下我那風丫頭?」
雖是輕輕一拍,小叫化哪裡承受得起,竟被拍得向前一個踉蹌,雙眉緊蹙,一臉苦
楚。
鬼王丁高見狀,自知出手過重,急道:「抱歉抱歉,老朽忘了徐老弟已喪失武功,
拍痛了嗎?」
小叫化強自一笑道:「還好,還好……」
鬼王丁高道:「徐老弟放心,咱們只管覓路出山,他們自會找到咱們的。」其實他
是別有居心,企圖單獨與小叫化相處,趁機套出少林絕武學,才不虛此行。
小叫化哪知他的心計,只好唯唯應命,憑多日前的記憶,覓路朝白石谷方向而去。
鬼王丁高身懷絕頂輕功,小叫化的腳力哪能相比?且山路崎嶇難行,走出不到十里
,已是急喘不已。
這時已是日正當頭,火傘高張,更使小叫化汗流浹背,舉步異常吃力。
鬼王丁高只得放緩腳步,轉身問道:「徐老弟,可要找個陰涼地方,歇歇腳再走?
」
小叫化正有此意,只是不便啟口,聞言喜形於色道:「好哇!我真的走不動了……
」
鬼王丁高向前一指,拉了小叫化一把,相偕來至一株大樹下,雙雙席地而坐。
小叫化連連大喘,已累得筋疲力盡。
鬼王丁高從懷中取出白色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棕色藥丸,遞向小叫化道:
「徐老弟,服下此丸,可使你迅速恢復體力,元氣大增。」
這時小叫化已累得抬不起手,去接那粒藥丸。
鬼王丁高只好將之送入他口中。
藥丸入口,但覺清涼芒香,頓使小叫化精神一振。
片刻之後,藥力散發開來,遍及全身,不但疲憊全消,更覺出一股熱流,週身循環
,直達丹田。
小叫化突覺全身如被火灼,奇勢難當,一時汗如雨下,已然支持不住。
鬼王丁高見狀大驚,急問道:「徐老弟,你當真喪失功力了?」
小叫化未及答話,已不支昏倒。
原來鬼王丁高的藥丸,乃是他珍惜如命的「九陽增力丹」。由於藥材不易覓得,生
平僅煉製成三粒。
若是身受重傷,生命垂危之人,服下一丸,足可保住性命。練武之人服之,則可抵
十年功力。
「九陽增力丹」一向珍藏鬼王谷內,除鬼王丁高之外,沒有任何人知其藏處。數月
之前,可惜他未隨身攜帶,以致眼看愛女丁玲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卻無法施救。否則
,必可保住性命,為此使他抱憾悔痛不已。
如今既已自毀鬼王谷,這三粒「九陽增力丹」,自須隨身攜帶,以免遭人覬覦。
但如此珍品,他為何不惜給小叫化服下?
原來鬼王丁高猜疑心極重,到此刻為止,他仍不信死而復生的徐元平,當真已喪失
武功及記憶,認為是裝的。
惟有忍痛一試,以「九陽增力丹」讓其服下,如果不出所料,服下後非但恢復體力
,且功力大增,偽裝面目即無可遁形。
反之,若其當真功力喪失,則難抵強烈藥力,必至不支昏迷。
小叫化既不支,當場昏迷,足見確實功力已失。
鬼王丁高此時心情極為複雜、矛盾。
徐元平縱然武功喪失,若能使其恢復記憶,軟硬兼施,逼其說出「達摩易筋經」所
載武功,練成之後,足可睥睨天下,唯我獨尊。
但萬一徐元平不就範,或落入他人之手,則終成心腹之患,不如就此將之除去。
由於患得患失之心,使鬼王丁高一時之間,確實拿不定主意。
沉思之下,心忖道:「這小子既對鳳兒有意,我何不利用鳳兒,使他就範!」
心念既定,殺意頓消,使昏迷中的小叫化逃過一劫。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小叫化始緩緩甦醒,睜眼一看,鬼王丁高坐在身旁,若有所思
。
小叫化忙撐身坐起,詫然道:「我怎麼睡著了?」
鬼王丁高笑道:「大概是疲勞過度吧。」
小叫化霍的跳起身,只覺全身輕鬆,精力充沛,不禁振奮道:「丁老伯,你的藥丸
真管用啊!」
鬼王丁高不動聲色,若無其事道:「可惜你已喪失武功,否則只此一丸,可增十年
功力呢!」
小叫化不知他是故意試探,強自一笑道:「是啊,在下若能有丁老伯的武功,那該
多好……」
鬼王丁高趁機道:「那不難,以後如有機會,你可與鳳兒互相切磋。」
小叫化欣喜道:「好極了,咱們快去找丁姑娘!」
鬼王丁高一笑而起,偕同小叫化,繼續朝向白石谷方向前進。
小叫化服下「九陽增力丹」,體力果然大增,翻山越嶺,一口氣走出十餘里,絲毫
未覺勞累。
正行之間,小叫化突止步,鼻子一皺,作嗅聞狀道:「哇!好香……」
鬼王丁高停下一嗅,果然聞出,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烤肉之香,令人垂涎欲滴。
昨夜至凌晨,他連番苦戰,消耗體力甚巨,又經這一陣奔走,滴水未進,確已感到
飢腸雷鳴,不禁失聲呼道:「是烤肉之香!」
二人互望,會心一笑,立即朝香味飄來方向奔去。
奔上一座小丘,只見坡下一片林外,蹲著一人,面前以樹枝作成烤架,架上烤著整
只山豬,下面燃燒著木柴。
那人正將山豬不斷轉動。
小叫化頓時垂涎三尺,輕聲道:「他就一個人,能吃得一整只山豬嗎?」
鬼王丁高笑道:「那咱們就去,與他分食之!」
小叫化正中下懷,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向坡下奔去。
奔至近處,正好烤豬的一抬頭,小叫化不禁意外地一怔,失聲呼道:「阿熊!」
原來烤豬之人,正是巨人阿熊。
他乍見小叫化,也是意外地一怔。
就值此際,突見人影翻飛,從林內射出七八個蛇女,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將小叫化
執住。
鬼王丁高適奔來,見狀勃然大怒,厲喝道:「快快放開他!」
巨人阿熊霍地跳起,雙臂齊張,向鬼王丁高撲來。
鬼王丁高怒哼聲中,一掌平胸推出,捲起一股強勁掌風,將巨人阿熊的撲勢阻止,
同時跨步橫縱,打算搶救小叫化。
哪知猶未出手,林內又射出兩條人影,赫然是冷公霄、冷公霰兩兄弟。
鬼王丁高未見過冷公霰,瞪著冷公霄道:「原來是千毒谷的第二號老毒物!」
冷公霄眼皮一翻,冷聲道:「我道丁老三哪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你這鬼王在作
怪,暗中為他接應!」
鬼王丁高道:「不必把他的賬,算在我頭上,如不服氣,儘管衝著我來好了!」
冷公霄冷冷一笑,道:「好!咱們為了徐元平這小子,不但毀棄萬蛇宮,還損失數
十名蛇女……」
不等他說完,鬼王丁高已怒道:「你們自己無能,與我何干!」
冷公霰沉聲問道:「老二,這矮怪是何人?」
冷公霄答道:「鬼王谷的鬼王丁高。」
冷公霰對丁炎山在緊要關頭,突然倒戈相向,竟出其不意,以迷魂藥物將之謎昏,
為此恨之入骨。
他一聽來人是鬼王丁高,不由地怒從心起,出手如電,一掌劈去。
鬼王丁高曾聞千毒谷中三老毒物,老三冷公霰於三十年前負氣出走,迄今未再露面
,想必是此人。
眼看來勢疾猛,若是在平時,他絕不示弱,定然全力硬拚。
但此刻情況不同,死而復生的徐元平武功喪失,且被數蛇女所執。而對方人多勢眾
,他卻孤掌難鳴,必需保留實力,才能跟他們長時間周旋。
既存此心,他不敢逞強硬接,身形一晃,向旁橫掠八尺,故作詫異道:「閣下莫非
是冷老三?」
冷公霰根本不答話,一掌劈空,轉身又是雙掌齊發,施展出他苦練多年,威力驚人
的「乾坤掌」。
鬼王丁高並非沉得住氣之人,頓被激起無名之火,巨目一瞪,怒喝道:「來吧!我
還怕你不成?」
翻掌就向來勢迎去。
他出掌雖快,但卻蓄勁不發,只待雙方接實,始發出強勁真力,揉合著寒陰氣功之
勁,圖一舉震破對方肺腑,來個速戰速決。
哪知冷公霰練的「乾坤掌」,剛柔兼具,且含以柔克剛,以剛制柔無窮妙用。對方
掌發寒陰氣功,屬於柔勁,他的掌力立即坤消干長,頓成一股剛陽強勁,勢如狂飆,朝
鬼王丁高的掌力撞去。
鬼王丁高暗蓄寒陽氣功已發,驚覺對方施展的是「乾坤掌」,已然收勢不及。只因
他若將發出掌力收回,被對方掌力趁虛而入,直逼體內,必將震傷內腑。
情急之下,他只有一咬牙,將已發寒陰氣功加至十成,決心全力一拼。
就這電光石火之間,雙方掌力已撞個正著。冷公霰是以剛制柔,鬼王丁高等於遇上
剋星,自不免吃了不暗虧。只聽他發出一聲沉哼,被震得退數大步,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一陣血氣翻湧。
所幸他功力深厚,急忙氣納丹田,始未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冷公霰得理不饒人,趁勢欺身逼近,打算一掌將對方擊斃,以洩壓積胸中多日,受
挫於百奇老人之恨。
說時遲,那時快,值此生死關頭,鬼王丁高也顧不得身份,出手如電,揚掌之間發
出了迷魂藥物,向攻來的冷公霰電射而出。
冷公霰已吃過丁炎山暗虧,再遇鬼王谷的人,按理說應該有所警惕,以免重蹈覆轍
。但他一出手即佔盡上風,難免得意忘形,輕敵之心頓生,忘了對方是鬼王丁高。
這一大意,突覺一股異香撲鼻,頓失知覺,倒地不起。
冷公霄大驚,掠身而至,一掌逼開舉掌欲下的鬼王丁高,以身掩護昏倒在地的冷公
霰,怒斥道:「哼!堂堂鬼王谷主,也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鬼王丁高反唇相譏道:「鬼王谷以迷魂藥物馳譽江湖,冷老三不知防範,只怪他孤
陋寡聞!」
冷公霄不屑道:「那就讓我來領教領教,鬼王谷的迷魂藥物!」
說時一施眼色,示意巨人阿熊,將昏迷不醒的冷公霰救開一旁。
鬼王丁高趁機取出白瓷小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九陽增力丹」,迅速塞入口中
。
冷公霄看在眼裡,不知他所服何種藥物,亦未出手阻止,冷冷一笑道:「你已中了
老三的『乾坤掌』,震傷內腑,縱然服下仙丹也無濟於事,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鬼王丁高正是想拖延時間,以便藥力散發全身,是以故作驚詫道:「哦!冷老三躲
了三十年,原來已練成了『乾坤掌』?」
冷公霄道:「『乾坤掌』你已見識過了,再試試我的『奪命飛星』吧!」
鬼王丁高暗自一驚,心知「奪命飛星」歹毒霸道無比,堪稱暗器之絕。
他心中駭然,嘴上卻不甘示弱道:「據我那三弟說,閣下的『奪命飛星』,曾被百
奇老人破解,可有其事?」
冷公霄頓時面紅耳赤,怒哼一聲卻未答話。
鬼王丁高又道:「百奇老人不過虛張聲勢,武功不過爾爾,你們尚且奈何不了他,
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冷公霄狀至不屑道:「聽你的口氣,莫非也見過那老怪物了?」
鬼王丁高大言不慚道:「我若不將他制服,豈能救出徐元平!」
冷公霄果然一怔,只因在萬蛇宮前,丁炎山突然倒戈相向,以迷魂藥物制住冷公霰
,趁機挾持小叫化而去。
冷公霄急起直追,迫使丁炎山放下小叫化,全力與他相拼之際,小叫化卻被紅衣女
童劫走。
小叫化落在百奇老人手中,已是不爭之事實。
如今這小叫化與鬼王丁高走在一起,也是事實,若非鬼王丁高曾登峰頂,且制住百
奇老人,何以能救出小叫化?
是以鬼王丁高雖大言不慚,冷公霄卻是信以為真,以致手中以扣了幾枚「奪命飛星
」,聞言竟不敢貿然出手。
就這片刻之間,鬼王丁高已暗自運功,將服下的「九陽增力丹」,藥力加速逼發,
遍及全身,頓時壓制內傷,功力倍增。
這時他雖有恃無恐,自信與冷公霄硬拚,必可穩操勝算。但對那「奪命飛星」,仍
有幾分心寒。
趁著冷公霄尚未出手,哪敢怠慢,出其不意地身形暴射,衝入幾名蛇女之中。
但見他出手如電,雙掌連發,使幾名蛇女被攻了個措手不及,紛紛跌開。
冷公霄驚怒交加,手中暗扣「奪命飛星」未及出手,鬼王丁高已攔腰挾起小叫化狂
奔而去。
由於小叫化在對方手中,使冷公霄投鼠忌器,不敢將「奪命飛星」貿然出手。
本當急起直追,又因冷公霰被迷昏倒於地,幾名蛇女武功平平,追上了也無濟於事
。冷公霄氣得把腳一跺,只有放棄追趕,將氣出在幾名蛇女身上破口大罵道:「沒用的
東西,連一個人都看不住!」
幾名蛇女跌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一個個被罵得垂頭喪氣,敢怒而不敢言。
怒不可遏的冷公霄,忙著去察看昏倒的冷公霰。
鬼王丁高,挾著小叫化疾奔如飛,一口氣奔出十餘里外,未見有人追來,始將小叫
化放下。
「九陽增力丹」果然具有神效,鬼王丁高挾著小叫化,這一陣疾奔,竟能氣不喘,
面不改色。
小叫化驚魂未定,連聲道:「好險!好險……」
鬼王丁高又趁機道:「可惜徐老弟武功已失,否則施出『達摩易筋經』所載武功,
他們一個也休想活命!」
小叫化好奇道:「丁老伯,『達摩易筋經』究竟是什麼,為何連那峰頂上的老怪物
,也認為我知道,逼我……」
鬼王丁高接口道:「徐老弟,你是真的喪失記憶,連這個也記不起了?」
小叫化苦笑道:「我要記得,我不會鬼畫符,畫出那張我自己都看不懂的玩意了。
不過,不瞞丁老伯說,我真的不是什麼徐元平,也沒死過,我……」
鬼王丁高勸慰道:「不用急,等風兒跟咱們會合了,她會幫助你,設法使你慢慢恢
復記憶的。」
小叫化又報以苦笑,反正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一口咬定死而復生的徐元平,儘管他
矢口否認,也無人肯相信。
如今連他自己也糊塗了,是否是真的喪失記憶,以致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徐
元平了。
鬼王丁高見他若有所思,不禁暗喜,急問道:「徐老弟,你可記起了些什麼?」
小叫化沮然搖頭道:「什麼也沒有!」
鬼王丁高雖覺失望,但心知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只好不再追問,繼續覓路朝白石谷
方向前進。
由於二人各服下一粒「九陽增力丹」,雖自昨夜開始,即滴水未進,此刻並不覺飢
渴,反而精神奕奕,體力充沛,足見藥效之神奇。
多日之前,小叫化逃離白石谷,因慌不擇路,未能逃出山外,反而誤入深山,愈走
愈遠,終至闖入冷公霰的隱身練武之地。
當時心慌意亂,並未認清路徑。
事隔多日,這時要他記憶曾走過的路,談何容易?
轉來轉去,他終於又迷失了方向。
鬼王丁高從未入過泰山,全仗小叫化帶路。
小叫化既已迷路,他就更不辨東西南北了。
好在他雖有居心,並不急於找到出山之路。
愈是與小叫化獨處時間長久,則對他愈有利。可不受干擾,伺機套出「達摩易筋經
」所載武功。
行走竟日,直到薄暮時分,眼看天色已昏暗,前面一片原始森林阻擋,必需繞道而
行,鬼王丁高始提議休息。
小叫化這時已覺出飢渴,就近摘了些野果,與鬼王丁高分食。
鬼王丁高隨時不放棄機會,一面啃食野果,一面又試探道:「徐老弟,你雖喪失武
功,可想從頭再學?」
小叫化毫無與趣,搖頭道:「我不想學。」
鬼王丁高還不死心,慫恿道:「徐老弟,學會武功,只是備而不用,必要時可以防
身啊。」
小叫化仍然搖頭道:「我笨手笨腳的,學也學不好,不學也罷!」
鬼王丁高不便勉強,心忖道:你這小子真狡猾,分明是怕露出馬腳,裝的可真像呢
!
凡是習武之人,舉手投足之間,總或多或少與常人有異。尤其武功登峰造極,深藏
不露者,更會在不知不覺間露出破綻。
小叫經既堅持不肯習武,自然更引起鬼王丁高疑心,認定他是惟恐被識破,並未喪
失武功與記憶。
但鬼王丁高百思不解,他被百奇老人所囚,若是武功未失,何以無力逃出?
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與那使他死而復生之人,曾有什麼承諾,甚至立下重誓,從
此不得施展武功!
然則,使徐元平死而復生者,究竟是誰?
他的目的又何在呢?
鬼王丁高陷於苦思,愈想愈糊塗了。
小叫化卻隨遇而安,早已以石為枕,蜷臥草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鬼王丁高不是睡,只是盤膝打坐,閉目養神,隨時注意附近情況,萬一有任何風吹
草動,以免措手不及。
月移中天,已是三更交替時分。
山中天氣變化莫測,狂風驟起,霎時烏雲密集,佈滿夜空,頓使星月無光,大地為
一片黑暗吞沒。
鬼王丁高風見雨欲來,急忙喚醒小叫化,道:「徐老弟,天變了,咱們快找個地方
避雨吧!」
小叫化睡眼惺忪,慌忙撐身而起,隨著鬼王丁高去尋避雨之處。
深山曠谷,哪有房舍可以避雨,只有將就找處山洞。哪知找了半天,連個野狐山狼
的洞穴均未發現。
狂風暴雨已來,並且雷電交加。
二人無處可避,被淋得全身盡濕,冒雨奔至山巖下,已成了兩隻落湯雞。
大雨滂沱中,雷聲隆隆,閃電如銀鞭劃過夜空。藉著閃電光亮,鬼王丁高突見遠處
山頭上,出現幢幢人影,似乎抬著什麼沉重之物。
如此風雨交加之夜,怎會有人冒雨出現山頭?
鬼王丁高為驚異,急向小叫化道:「徐老弟,你看見了嗎?」
說時用手一指。
小叫化放眼看去,果見山頭上人影幢幢,似在舉行甚麼祭典儀式。
鬼王丁高未見他答話,又追問道:「看見了嗎?」
小叫化這才連連點頭道:「看見了,如此深夜,他們冒著狂風暴雨,雷電交加,跑
到山頭上去做什麼?莫非是群瘋子吧!」
鬼王丁高一時好奇,叮囑道:「徐老弟,你留在此地,千萬不可走開,待我去看個
究竟。」
小叫化急道:「我也去……」
鬼王丁高轉頭看他,道:「那座山頭距此數里,高在數百丈之上,除非身懷絕頂輕
功,恐怕……徐老弟,你有此能耐嗎?」
小叫化一聽,只好苦笑道:「我還是留在此處,等候丁老伯吧。」
鬼王丁高又叮嚀一句,囑小叫化不可走開,始猛提一口真氣,冒雨疾奔而去。
雨勢愈來愈大,如江河倒瀉,萬馬奔騰。鬼王丁高雖全力施展輕功,身法卻受風雨
阻力速度大為遜色。
所幸奔近山下,風雨已止,烏雲消散,夜空重見星月交輝。
鬼王丁高調息片刻,重提一口氣,再度施展絕頂輕功,朝山頭疾掠而去。
哪知到達山頭,竟然一無所見!
鬼王丁高大為意外,四下搜尋,亦毫無發現,不禁大失所望,只好沮然下山。
小叫化果然很聽話,未曾走開一步,淋得像只落湯雞,縮在山巖下,全身冷得直發
抖。
一見鬼王丁高奔回,他就迎上前,迫不及待問道:「丁老伯,見到了什麼?」
鬼王丁高垂頭喪氣道:「等我到達山頭,已毫無所見,可能是咱們看花了眼吧。」
小叫化抹一把臉上雨水,睜大兩眼道:「不!咱們沒有看錯,山頭上確實有群人在
舉行祭典儀式,直到風雨停止,他們才離去。」
鬼王丁高一怔,心想他到達山下時,風雨始止,等他再趕至山頭,約需一盞熱茶時
間,那群人自可從容離去,是以毫無所見,因而置之一笑道:「管他的,反正無論那群
人幹啥,都與咱們無關。」
風雨雖止,他們卻全身盡濕。
既無法將濕衣烘乾,亦無處可睡,索性只有繼續趕路。
這一老一少,在山裡轉了三晝夜,一路摘食野果,或獵取野味充飢,倒也別具一番
樂趣。
第三日薄暮時分,終抵白石谷內,遙見一座孤墳前,跪著一對青年男女,似在默默
祭禱。
小叫化欣喜道:「丁老伯,那裡有人,咱們可以問路了。」
言畢即向前奔去。
墳前一對男女,聽覺十分靈敏,警覺有人奔近,霍地起身,雙雙蓄勢戒備。
小叫化剛奔近,白衣少女突然撲來,出手如電,當胸一把抓住,嬌叱道:「徐元平
,還我爺爺的命來!」
這突如其來之事,使小叫化大為吃驚,只因他根本不認識這少女。
鬼王丁高原是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邁著大步,見狀立即掠身而至,向那白衣少女
喝令道:「放手!」
白衣少女正是白小仙。
她與白雲峰在那魯山附近莊院中,發現逼毒療傷的易天行,可惜被蕭夫人及六劍童
所阻,技不如人,無法為祖父白石老人報仇。
兄妹二人離開魯山,沮然趕回白石谷,決心等候傳授他們武功的瘋和尚,再作報仇
之圖。
在他們認為,白石老人突遭殺身之禍,事由上官婉倩帶來徐元平而起。此刻見了小
叫化,豈能輕易甘休。
白小仙不知鬼王丁高是何許人,怒叱道:「本姑娘與他算賬,關你個屁事!」
鬼王丁高沉聲道:「野丫頭,你嘴裡最好乾淨些,若再出言不遜,小心我打爛你的
嘴巴!」
白小仙不甘示弱道:「哪讓試試看,誰打爛誰的嘴巴!」
鬼王丁高怒從心起,正待出手。
白雲峰突然挺身上前,雙手一抱拳,道:「這位老人家息怒,舍妹年幼無知,請勿
計較。」
伸後不打笑臉人,對方既禮數周到,鬼王丁高只好放下手,冷哼一聲道:「若非你
這娃兒知趣,我非給這野丫頭一頓教訓,還不快把他放開!」
說完向小叫化一指。
白小仙正要發作。
白雲峰又搶先發話道:「請問這位老人家,尊號如何稱呼?」
鬼王丁高眼皮一翻,沉聲道:「你問這個作甚?」
白雲峰道:「晚輩有話要說,若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惟恐失禮。」
鬼王丁高昂然道:「告訴你也無妨,你可知曉,鬼王谷谷主是誰?」
白雲峰一怔,驚異道:「莫非老人家就是鬼王……丁老前輩?」
鬼王丁高哈哈一笑,道:「不錯,正是老朽!」
白小仙突然冷冷一哼,嗤之以鼻道:「鳳姐倒是挺俊俏的,想不到卻有這麼個又矮
又醜,而且不講理的父親!」
鬼王丁高急道:「你說什麼?」
白雲峰忙打圓場道:「舍妹年幼無知,出言無狀……」
鬼王丁高道:「她說的沒錯,我是又矮又醜。我只是問她,在何處見到了鳳兒?」
白雲峰代為回答道:「那是多日以前了,晚輩與舍妹,為了要找易天行……」
鬼王丁高接口道:「你們找易天行作甚?」
白小仙恨聲道:「報殺我祖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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