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再報仇鎩羽而歸】
鬼王丁高目光移向墓碑,詫異道:「你們的祖父,就是白石老人?」
兩兄妹淒然點頭。
鬼王丁高又問道:「你們找易天行報仇,找到了沒有?」
他之所以追問易天行,因丁鳳與宗濤跟這兩兄妹分手前的事,已經從其女口中獲悉
,不必再問。
白雲峰沮然道:「找是找到了,可恨被一個蕭夫人所阻,使咱們不能手刃仇人!」
鬼王丁高又一怔,道:「蕭夫人?」
白雲峰道:「她自稱是去救易天行命的,但說也奇怪,她對晚輩兄妹似無敵意。倘
非她相助,咱們根本出不了莊院,可能已喪命在『六合劍陣』中了。」
鬼王丁高驚怒交加道:「哼!群豪撤出古墓,曾公認各自解散。
易天行居然暗中保存實力,排練了『六合劍陣』,莫非包藏禍心,猶圖興風作浪不
成!」
他略一頓,巨目一瞪,疾言厲色道:「你們找易天行報仇不成,只怪自己學藝不精
,與他徐元平何干?」
白小仙仍然抓住小叫化,憤聲道:「事由他起,咱們自然找他算賬!」
鬼王丁高怒形於色道:「我不管你們那筆爛賬,現在聽清楚了,快放開他!否則…
…」
突聞有人接口道:「否則如何?」
鬼王了高聞言一怔,循聲看去,只見墳堆之上,不知何時蹲著個瘋和尚。
白雲峰、白小仙喜出望外,齊聲呼道:「師父!」
鬼王丁高冷冷一哼,狀至不屑道:「難怪你們大仇難報,這樣的師父,能教出什麼
好徒弟來!」
瘋和尚身形暴長一掠而下,落在鬼王丁高面前,相距不足五尺,哈哈一笑道:「憑
閣下這副德性,就是想拜我為師,我還不收呢!」
鬼王丁高怒道:「我倒要見識見識,你這瘋和尚有多大能耐,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雙手一提,十指微屈,已然蓄勢待發。
瘋和尚視若無睹,轉向白小仙道:「小仙,把人放了!」
白小仙大為意外,情急道:「師父……」
瘋和尚正色道:「冤有頭,債有主。咱們既知易天行下落,就去找他。何必為這小
子耽擱,還不快放手!」
白小仙無奈,只好從命放開小叫化。
小叫化急忙逃開,躲在了鬼王丁高身後。
鬼王丁高得意大笑道:「哈哈,想不到你這瘋和尚,倒是很識時務哩!」
瘋和尚斥道:「醜鬼,你不要得意,等咱們找過易天行之後,自會來找你的!」
鬼王丁高未及開口,瘋和尚已一施眼色,帶著兩兄妹疾掠而去。
小叫化目送三條人影去遠,突向鬼王丁高要求道:「丁老伯,你還是教教我武功吧
!」
鬼工丁高不禁暗喜,詫異道:「哦!徐老弟,你怎麼突然又對習武發生了興趣?」
小叫化道:「不會武功,到處受人欺啊!」
鬼王丁高欣然笑道:「好!咱們找個地方去。」
一老一少直奔白石谷,發現七八座石屋,卻未見一個人影。
小叫化那夜自此逃出,夜色朦朧,且心慌意亂,根本無暇看清景物。
這時重來此地,眼見一座座石屋,竟然甚覺陌生,好奇道:「丁老伯,這是什麼地
方?」
鬼王丁高亦未來過,但他見多識廣,沉吟一下道:「大概是白石老人的故居吧!」
小叫化更不知白石老人是誰,漫應一聲,隨著鬼王丁高進入石屋,只見屋內陳設齊全均
為白石製成。
鬼王丁高已知,白石老人遭易天行毒手,兩個孫兒女,隨著瘋和尚去尋仇,此地已
無人居住,正合他與小叫化暫留,因道:「此地一切俱備,咱們就暫且留下,徐老弟意
下如何?」
小叫化欣喜道:「好哇!一切由丁老伯作主。」
鬼王丁高暗喜,當即與小叫化動手,將多日無人居住的石屋,打掃整理一番。
他們選中的這間,正是白石老人生前居住的,但見屋內陳設不少醫書藥材,琳琅滿
目。
哪消多久,石屋已煥然一新。
由於連日勞累,二人決定早些休息,以補足精神。
鬼王丁高惟恐夜裡有事,發生意外,乃與小叫化在石床上,抵足而眠。
一夜無話,次日凌晨,小叫化一起身,就迫不及待,央求鬼王丁高教他武功。
鬼王丁高正中下懷,雙雙走出石屋,就在屋前空地上,擺開了練武架式。
練武並非一蹴可成,必需先打好基礎,鍛煉體力與耐力,然後按步就班,由淺而深
,經年累月,持之以恆,苦練不懈,方有所成。
鬼王丁高別有用心,並不按照練武常規,一開始即傳授其獨門武功中,最艱難深奧
招式。
他旨在拋磚引玉,誘使小叫化露出佛門上乘武學。
小叫化則是習武心切,儘管功力不濟,反正依樣畫葫蘆,演練起來,乍看倒也有板
有眼,真像那麼回事。
要知練武之人,全憑本身功力與造詣,同樣一招一式,由於火候深淺不同,威力即
分強弱。
小叫化縱然練的有模有樣,也不過是虛有其表,真要與人交手,則實不堪一擊。
但他是初學乍練,練來格外的起勁。
就當二人勤練不懈之際,距離十餘丈外,石廳的牆角處,正有一人在暗中窺探。
此人年約六旬,一身青袍,背插雙劍,正看得十分出神,但他分不出,究竟是誰在
教誰?
鬼王丁高果然厲害,似已察覺有人暗中窺探,突然住手,身形一掠而起,射向石廳
,振聲喝道:「朋友,何必鬼鬼祟祟,要看就大大方方走出來吧!」
那人身形已暴露,只好現身走出,哈哈一笑道:「丁兄別來無恙啊!」
鬼王丁高定神一看,認清來人,也強自一笑道:「原來是上官堡主!」
來人正是上官嵩!
只見他一步上前道:「丁兄果然棋高一著,拔了個頭籌!」
鬼王丁高一怔,沉聲道:「上官堡主此話何意?」
上官嵩向遠處,仍在演招式的小叫化一瞥,皮笑肉不笑道:「『達摩易筋經』所載
武功,丁兄學的差不多了吧?」
鬼王丁高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上官嵩在暗中窺探,不明究竟,以為是小叫化在傳授
他少林武學。
他當即哈哈一笑,故弄玄虛道:「上官堡主可有意試試?」
上官嵩道:「那倒不必。丁兄有此際遇,那是各人的造化,在下尚不致眼紅。不過
,在下只想問問徐元平,小女倩兒何處去了?」
原來在絕峰之上,恨天一嫗蕭夫人相遇,各盡全力相搏之際,上官婉倩情急生智,
趁機帶小叫化逃走。
事後恨天一嫗遍尋各處,不見二人影蹤,認為上官婉倩帶著小叫化,可能逃回臨邑
藏身。
她挾怒趕往水榭,向上官嵩要人,始知判斷錯誤。
但恨天一嫗絕不善罷甘休,臨去撂下話,限上官嵩一月之內,將其女及徐元平交出
,否則將毀水榭洩憤。
上官嵩惹不起恨天一嫗,只好親自出馬。遍尋各地,均未發現其女與小叫化行蹤,
卻與老毒物父子等人,不期而遇。
從冷公天口中獲悉,上官婉倩與小叫化在白石谷,心急如焚的上官嵩,立即匆匆趕
來。雖未見到女兒上官婉倩,卻發現小叫化正與鬼王丁高勤練武功。
在他認為,憑鬼王丁高的武功,哪夠資格教徐元平,必然徐元平以「達摩易筋經」
所載武學,傳授給鬼王丁高。
那知事竟不然,完全估計錯誤,只是他並不瞭解真相罷了。
鬼王丁高的心裡,則不願上官嵩,或任何人接近徐元平,以免影響他的計劃,是以
斷然拒絕道:「不用問,令嬡並未與咱們在一起!」
上官嵩憤聲道:「至少他總該知道倩兒的去向!」
鬼王丁高斬釘截鐵道:「不知道!」
上官嵩怒從心起,出其不意地雙掌齊發,迅疾無比地向鬼王丁高當胸劈去。
其實鬼王丁高早已蓄勢戒備,突見對方肩微晃,已知即將出手,是以他雙掌齊翻,
掌力幾乎與上官嵩同時發出。
雙方均是獨霸一方,享譽武林的當代一流高手。這時又皆抱一舉得逞,擊敗對方雄
心,出手不留絲毫餘地。
兩股掌力相交,撞出一聲轟然巨響,勢如石破天驚,震得方圓數丈之內,飛沙走石
,塵土漫天而起。
鬼王丁高,上官嵩各被震退數步。
這一交手,顯然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上官嵩冷冷一哼,道:「『達摩易筋經』所載武功,也不過如此!」
鬼王丁高嘿然冷笑道:「對付上官堡主,恐怕還不需要小題大做哩!」
上官嵩微微一怔,譏道:「丁兄才學得點皮毛,尚未成氣候,就如此狂妄自大,未
免言之過早了吧!」
話聲甫落,身已騰空躍起,右掌疾掄,一招「神斧開山」,直劈對方左肩。
他沉浸武學數十載,威震西北黑白兩道,功力自是非比尋常。
目前又是強敵當前,他哪敢掉以輕心,這一掌由空劈下,乃是畢生功力所聚,石破
天驚的一擊。
鬼王丁高方纔已試出,對方功力深厚,不在自己之下。眼看來勢疾猛絕倫,急將左
腿一邁,猛挫身腰,橫跨數尺之際,同時左掌上托,一招「天王托塔」,暗中運足內勁
,直向上官嵩劈下掌勢迎去。
這又是內功較勁的硬拚,兩股掌力一向下壓,一向上迎,半空撞個正著,再度爆出
一聲駭人巨響。
「轟」地一聲,震得雙方各自暴退丈餘,心頭猛烈一震動,不由地互望一眼,同時
讚道:「好功力!」
正在埋頭勤練招式的小叫化,聞聲飛奔而來。
鬼王丁高竟故意喝阻道:「對付他,老朽已足夠,何需徐老弟出手,請在一旁掠陣
吧!」
上官嵩不知他是虛張聲勢,故弄玄虛,果然不敢再貿然出手。
他一面暗自蓄勢戒備,一面向小叫化朗聲道:「徐元平,倩兒與你同行,為何不見
她在此?」
小叫化未及作答,鬼王丁高已接口道:「上官嵩,你太囉嗦了,在下已經告訴你,
她不跟我們在一起!」
上官嵩怒道:「我在問徐元平,不是問你!」
鬼王丁高眼皮一翻,陰森森道:「誰回答你都一樣!如果不服氣,儘管衝著我來好
啦!」
上官嵩把心一橫,不甘示弱道:「難道我還怕了你不成!」
就在這時,突聞不遠處,傳來一陣狂笑。
鬼王丁高、上官嵩、小叫化均不由地一怔,循聲看去,一條人影疾掠而至,赫然正
是老毒物冷公天。
他的突如其來,使鬼王丁高暗自一驚,但力持鎮定道:「原來是你這老毒物!」
冷公天理也不理,目光盯住小叫化道:「你果然還在這裡!」
小叫化一怔,心知這老毒物的厲害,不敢亂答話。
冷公天哼一聲,轉向上官嵩笑道:「親家公,不必怕他們,我替你帶了幫手來!」
言畢發一長聲怪嘯。
嘯聲未落,只見人影幢幢,以冷芒為首,湧現出數十眾,聲勢極為浩大。
鬼王丁高見狀,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地譏道:「老毒物,想不到別人都收山子,
你還有這等排場!」
冷公天仍然未加理會,笑向上官嵩問道:「親家公,令嬡可曾找到?」
上官嵩被他左一聲親家公,右一聲親家公,聽來非常刺耳。但此時此地,不宜發作
,目光向鬼王丁高一瞥,道:「在下正在問他們哩。」
冷公天故意朗聲道:「親家公大概尚不知道,近數日內,各路人馬均將趕來泰山。
在下獲此消息,惟恐親家公孤掌難鳴,故而特地率眾趕來。」
上官嵩為之一怔,詫然道:「冷兄所謂的各路人馬,是指何人?」
冷公天正色道:「徐元平死而復生的消息,已然在江湖中盛傳開來,不但易天行已
復出,連一向獨善其身的天玄道長,也插上了一腳。此外,二谷三堡中人,也死灰復燃
,蠢蠢欲動。」
「再加上南海蕭夫人、甘南斷腸居的恨天一嫗,只怕這場武林風暴,較之數月前的
古墓事件,更有過之而無及啊!」
上官嵩暗自忖道:自己出來是找女兒,別無他圖。
眼前的二人,冷公天是一廂情願,認定要為其子娶上官婉倩為媳;鬼王丁高則心是
懷叵測,志在「達摩易筋經」所載武學。
易天行之復出,必是因徐元平死而復生,勢必將之除去,始能永絕其患。
其他人如天玄道長,南海蕭夫人,恨天一嫗等人究有何圖,上官嵩一時就想不出所
以然了。
他因而驚詫道:「冷兄,數月之前,古墓風波幾乎造成武林浩劫,皆因於一個『貪
』字,倘非覬覦墓內寶藏,何至險讓南海奇叟陰謀得逞。如今事過境遷,無所爭執,大
家又是所為何來?」
冷公天冷冷一笑,目光這才轉向鬼王丁高,狀至不屑道:「就以這老鬼來說吧,他
豈非因徐元平死而復生,打算獨獲『達摩易筋經』所載少林絕學!」
鬼王丁高被他一語道破,不禁臉上一紅,只是冷冷一哼,未加反駁。
冷公天接著又道:「易天行復出,是意料中事,想當然耳。他若不先下手,除卻徐
元平,則寢食難安。」
「至於其他的人嘛,大概是不甘寂寞,想以徐元平死而復生之由為借口,重整旗鼓
,東山再起吧!」
上官嵩微微頷首道:「冷兄所言極是,大概只有你我,是為兒女奔波吧。」言下之
意,表明並無野心。
冷公天哈哈一笑,忽道:「親家公,各路人馬正分途趕來,事不宜遲,咱們別耽擱
了!」
上官嵩會意地微微一點頭,這時仗著有冷公天助陣,人多勢眾,已佔絕對優勢,因
而有恃無恐道:「丁兄,只要你將徐元平與小女,交由咱們帶走,今日之事,就到此為
止。否則……」
鬼王丁高估計眼前情勢,孤掌雞鳴,絕難佔到便宜,不由地把心一橫,怒道:「不
要以為你們人多勢眾,我可不在乎!」
他身形一晃,已掠至小叫化身旁。
小叫化一愕,被鬼王丁高不由分說,一把拉住臂帶起,掠向石廳。
冷公天、上官嵩雙雙身形暴射,掠至石廳門前,擋住了去路。
鬼王丁高知寡不敵眾,故帶小叫化避入石廳,情勢較為有利。
一見去路受阻,頓時情急拚命,左掌疾發如電,挾雷霆萬鈞之勢攻出。
上官嵩、冷公天均恐誤傷小叫化,投鼠忌器,不敢出手還擊。
各以雙掌護胸,暗發一股強勁內力。
鬼王丁高這一掌,運足十成真力而發,威力果然不可小視。但上官嵩、冷公天豈是
弱者,雙雙聯手迎敵,猶如一座無形壁壘。
攻來的掌力一撞上,立被兩股內力所阻,爆發出一聲轟然巨響。鬼王丁高只覺被一
股反彈之力,震得帶著小叫化連退數步。
上官嵩、冷公天也各被震退兩步,仍然阻擋在石廳門口,並末退開。
鬼王丁高驚怒交加,左肩一晃,猶未再度出手,即聽冷公天大聲招呼道:「親家公
,當心老鬼的迷魂藥物!」
上官嵩不屑道:「彫蟲小技,不足為奇,儘管使出來吧!」
鬼王丁高正想重施故技,來個出奇制勝,不意尚未出手,已被對方識破,只好強自
一笑道:「二位未免太自抬身價了,對付你們,何需暴殄天物!」似對眼前二人,不屑
使用迷魂藥物。
冷公天當日在此,曾先後遇易天行及蕭夫人,由於上官婉倩求助,不惜與易天行力
拼結果使他損失一條巨蟒。
他雖痛心萬分,所幸能得上官婉倩為媳,亦足堪告慰。
哪知蕭夫人喬扮親娘,使婚禮變生肘腋,落得狼狽而逃。
當時他所帶手下,不過十數人而已。近日之內,則召集了數十之眾,皆為千毒谷昔
日黨羽,以壯聲勢。
冷芒急於找到上官婉倩,一見其父與上官嵩擋住石廳門口,立即揮眾一擁而上,採
取扇形包圍,阻擋鬼王了高與小叫化退路。
鬼工丁高見狀,心知不易突圍,情急生智,故意向小叫化道:「徐老弟,敵眾我寡
,看來只好由老弟出手,讓他們嘗嘗『達摩易筋經』所載武功的威力了!」說時暗向小
叫化一施眼色。
但小叫化一時不能會意,驚道:「丁老伯,你要我跟他們動手?」
鬼王丁高惟恐言多有失,露出破綻,只漫應一聲,目光一分,虛張聲勢道:「老毒
物、上宮堡主,你們哪一個想先試試,或是一齊上?」
冷公天、上官嵩面面相覷,只因徐元平的武功,他們均親自領教過,一時不敢貿然
接受挑戰。
哪知冷芒竟自告奮勇,挺身上前道:「殺雞何用牛刀,就讓我來領教領教!」
這一來,大出鬼王丁高意料之外,不由地一怔。
冷公天更覺意外,想不到他這寶貝兒子,今日居然如此豪氣萬丈,可真替他這做老
子的露了臉。
但他只此一子,明知絕非徐元平對手,豈能眼睜睜見其白白送命?
但冷芒卻不作如是想法,他在臨邑水榭前,曾與小叫化動手,雖糊里糊塗吃了暗虧
,心裡卻是愈想愈不服氣。
這時不僅仗著人多勢眾,且又當著上官嵩面前,便想表現一番,讓這未來的岳丈,
對他刮目相看。
同時他也想到,自己萬一不敵,其父必然出手相助,是以有恃無恐。
偏偏小叫化以為,自己曾「擊倒」對方。
他不敢惹那兩個老的,卻不把冷芒放在心上,也挺身上前道:「哦!你想打架?好
好好,在下奉陪!」
冷芒冷哼一聲,正待出手,突聞冷公天喝阻道:「住手!」
喝聲中,人已掠身而至。
未容冷芒開口,冷公天已怒斥道:「還不快退下!」
冷芒不敢抗命,只好退開一旁。
鬼王丁高原想虛張聲勢,借「達摩易筋經」所載絕世武學,使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甚至知難而退。
不意冷芒不知天高地厚,突然自告奮勇,挺身挑戰在先。冷公天才及時喝阻,代子
挑戰在後。
如此一來,反使鬼王丁高弄巧成拙,暗覺棘手起來。
小叫化若與老毒物交手,定然不堪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鬼王丁高情急之下,趁冷公天全神貫注小叫化,躍躍欲試之際,
身形一晃而起,射至冷芒身旁,出手如電,扣住了他腕脈。
幾乎同時,上官嵩也出其不意發動,電光石火般掠至小叫化身後,一把按在他肩上
。
雙方突襲得逞,暗自得意。
不料定神一看,小叫化與冷芒皆同時受制,形成了僵局。
冷公天對小叫化死活,漠不關心。
但一見其子受制,頓時驚怒交加,震喝道:「丁老鬼,你敢傷他一根汗毛,我絕不
與你甘休!」
鬼王丁高道:「要我不傷他,你們就趕快撤走,讓我與除元平安然離此!」
冷公天尚未置可否,上官嵩已冷聲道:「徐元平的生死,操在我一念之間,你先得
問問我同不同意哩!」
鬼王丁高存心挑撥,故意道:「徐元平與你非親非故,自是無痛癢。但在下手中此
人,卻是老毒物的唯一命根子,他可捨不得啊!老毒物,你說是嗎?」
冷公天果然心中駭然,情急道:「咱們若放了徐元平……」
話猶未了,上官嵩已斷然拒絕道:「辦不到!」
冷公天一怔,急道:「親家公……」
上官嵩臉色一沉,悴然道:「冷兄只為自己想,置在下死活於不顧。恨天一嫗限期
一月,要我交出徐元平與倩兒,屆時若交不出,她豈肯善罷甘休。」
冷公天冷笑道:「虎毒不食子,我不信親家公,當真會交出令嬡,任憑恨天一嫗處
置,只怕是別具用心吧!」
鬼王丁高一聽雙方針鋒相對,不禁暗喜,只要他們一起內鬧,對他極為有利,趁機
火上加油道:「是啊,上官堡主心裡打什麼主意,連在下也猜出了十之八九,還能瞞得
了你這老毒物?」
冷公天受他一激,果然怒形於色道:「親家公,你若再不放開徐元平,就休怪在下
翻臉不認人了!」
上官嵩有恃無恐道:「誰敢走近一走,我就先要徐元平的命,你們不信就試試!」
當即挾持小叫化,一步步向後退去。
冷公天絲毫不受威脅,徐元平此刻若遭上官嵩毒手,正好以絕上官婉倩之念,否則
絕不會死心,心甘情願下嫁冷芒。念及於此,老毒物放聲大笑道:「哈哈,親家公,諒
你捨不得,也不敢啊!」
鬼王丁高見他當真要向前逼去,不由地大驚,惟恐上官嵩惱羞成怒,猝下毒手,使
自己全部希望落空,急加喝阻道:「老毒物,他若要徐元平的命,我也讓你兒子活不成
!」
冷公天急止步,回身道:「丁老鬼,莫非你要讓他帶走徐元平?」
鬼王丁高道:「徐元平守口如瓶,就讓他帶走,又有何妨。」
這時上官嵩挾持小叫化,已退出數丈之外。
冷公天聞言,正不置可否,突聞一聲佛號,聲如雷鳴道:「阿彌陀佛,徐小施主果
然在此!」
聲甫落,四下突現身走出二三十名中年僧人。發話的老僧,身軀修偉,披一襲月白
袈裟。慈眉善目,神情卻十分莊肅,正是數月之前,才接掌少林的慧因大師,如今尊為
少林寺第二十七代掌門人。
少林武學名揚天下,向執武林牛耳。身為掌門的慧因大師,竟親率眾高僧,突然出
現白石谷,顯見並不尋常。
上官嵩、冷公天、鬼王丁高均大感意外,不禁相顧愕然。
慧因大師雙掌合什當胸,又宣誦一聲佛號,始朗聲道:「數月之前,古墓一別,不
想今日又與諸位施主在此相遇,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上官嵩力持鎮定道:「大師別來無恙,恕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克奉陪,要先走下
了。」
慧因大師道:「施主請便,但請將此人留下。」
說明向小叫化一指。
上官嵩詫異道:「哦!大師勞師動眾,也是為他而來?」
慧因大師神色肅然道:「少林武學,自達摩祖師傳留下來,迄元通大師掌門為止,
已歷二十六代,可謂源遠流長,生生不息,惜乎若干年前,本門發生不足為外人道之憾
事,致使少林聲譽蒙羞……」
上官嵩等人,均知慧因大師所指,乃是元通大師謀奪掌門之事,未便答腔。
慧因大師接著又道:「老衲猥以菲才,蒙元通大師以本門綠玉佛杖,賜授為少林第
二十七代掌門,實感誠惶誠恐。」
「數月前,自古墓撤出,返回少林,於清點藏閣時,不意發現珍藏之『達摩易筋經
』,竟然不在閣中!」
上官嵩等人暗自一怔,心知即將提到正題。
果然不出所料,慧因大師瞥了小叫化一眼,正色道:「老衲追查之下,始知該『達
摩易筋經』,由先師密令慧空師兄參研,以免失傳。」
「不意慧空師兄因一念之差,觸犯本門清規,致遭禁閉『悔心禪院』,整整一甲子
未出。其中恩怨及隱情,恕老衲不便多贅。」
「重要的是,慧空師兄圓寂後,『悔心禪院』內並未發現任何遺物,亦未見『達摩
易筋經』真本。但據老衲所知,慧空師兄生前,曾將此少林絕世武學,口述親傳給了徐
元平!」
小叫化見他正指向自己,不由地一怔,矢口否認道:「不不不,我不是……」
未容他把話說完,慧因大師又道:「數月之前,徐元平喪命古墓,老衲只道此屬天
意,注定『達摩易筋經』所載佛門武學,將從此失傳,徒歎奈何。」
「如今風聞徐元平死而復生,無異喜從天降。望諸位施主成全,容老衲將徐元平帶
回少林寺,由其口述,老衲將親自抄錄,使『達摩易筋經』所載武功不致失傳,實為少
林之幸。阿彌陀佛!」
鬼王丁高忽道:「大師可知,徐元平已喪失武功及記憶?」
慧因大師頷首道:「老衲已有風聞,但不足為慮,本寺自有妙方,可助其盡速恢復
記憶!」
上官嵩冷聲道:「徐元平得以死而復生,非少林之功,大師憑什麼要將他帶走?」
慧因大師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慈悲為懷,不願傷生,尚望施主成全
。」
上官嵩是何等人物,明知自己孤掌難鳴,絕難帶走小叫化,何必跟少林派結仇。與
其得罪慧因大師,最後仍將放棄小叫化,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何況,他急於要找尋的,乃是愛女上官婉倩。
縱然屆時恨天一嫗找上門來,交不出徐元平,只要往慧因大師身上一推,讓他們去
爭豈不落個輕鬆。
心意既定,上官嵩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人就交給大師吧!」言畢,將小叫
化向前一推。
小叫化身不由主,踉踉蹌蹌,向慧因大師沖跌而去。
慧因大師一伸手,將小叫化扶住,欣然笑道:「承上官施主成全,老衲衷心感激,
謹代表少林寺致謝!」
上官嵩惟恐少林眾僧一走,老毒物與鬼王丁高,定然不會輕易甘休,勢必找他算賬
,是以雙手一拱道:「後會有期!」
身形一掠而去。
小叫化卻奮力掙扎道:「老和尚,放開我,我不是什麼徐元平!
我……」
慧因大師出手如電,點向小叫化昏穴,頓使他失去知覺。
兩名僧人及時上前,將小叫化架住。
慧因大師示意兩僧人,先將小叫化架走,始轉身道:「諸位施主,恕老衲有事在身
,先走一步了。」
鬼王丁高,冷公天面面相覷,不敢貿然攔阻。目送慧因大師率領眾僧,帶著小叫化
,浩浩蕩蕩而去。
冷公天不禁憤聲道:「丁老鬼!你還不放開我兒子嗎?」
鬼王丁高這才撒手,放開了冷芒,強自一笑道:「老毒物,你跟上官嵩這種人打交
道,攀什麼兒女親家,可真是與虎謀皮啊!」
冷公天怒哼一聲,道:「這麼說,我應該跟你這老鬼打交道羅?」
鬼王丁高一怔,茫然道:「跟我打什麼交道?」
冷公天道:「丁老鬼,你也有兩個閨女,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不是長得挺俊俏的
嗎?」
鬼王丁高這才恍然大悟,笑道:「老毒物,你的意思是……」
冷公天真截了當道:「咱們也可以結為兒女親家啊!」
鬼王丁高尚未置可否!
冷芒已叫道:「不不不,我要上官姑娘!」
冷公天斥道:「你別死心眼了,人家丁鳳姑娘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哩!」
鬼王丁高哪會看中冷芒作為他的東床佳婿,但當面不便斷然拒絕,哈哈一笑道:「
那要看緣分哪!」
冷公天勉強笑了笑,正然道:「丁老鬼,咱們談正經的吧,徐元平讓少林寺的和尚
帶走了,如何是好?」
鬼王丁高自我安慰道:「總比落在上官嵩手中好!」
冷公丁高道:「至少咱們知道,徐元平在少林寺中。只需從長計議,思得萬全之計
,還怕弄不出他來?」
冷公天沉吟一下,忽道:「丁老鬼,你可知我為何急急趕來?」
鬼王丁高冷聲譏道:「你不是特地趕來,為你那親家公助陣的嗎?」
冷公天道:「不完全是!」
鬼王丁高詫然道:「哦?那你也是為了徐元平?」
冷公天頷首道:「正是!不瞞丁兄說,風聞蕭夫人揚言,任何人只要找到徐元平,
問出其女蕭奼奼下落,將以『金蝶』『玉蟬』為酬。若能親自將人送交,另加兩口罕世
難得一見的玉棺!」
鬼王丁高聽得一怔,急道:「南海奇叟之女未死?」
冷公天判斷道:「死可能是死了,但也可能像徐元平一樣,死而復生,所以蕭夫人
才急於知其下落。」
鬼王丁高雙眉一蹙,似在自言自語道:「怪哉,如果他們均已死而復生,為何不在
一起?」
冷公天道:「丁兄可記得,群豪撤出古墓之前,南海奇叟之女曾說,若欲使徐元平
重生,需有四件天下珍奇之物?」
鬼王丁高當時亦在場,自是記得,於是點了點頭。
冷公天又道:「但四件珍奇之物中,至少有一件,在下確知尚無人獲得。由此可見
,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必然另有高明之人,以不為人知之奇術,不需依賴那四件珍奇
之物,即可使人死而復生!」
鬼王丁高驚詫道:「冷兄如此斷言,必有根據?」
冷公天面露得色,笑道:「當然!當然!」
鬼王丁高急切問道:「冷兄所依據為何?」
冷公天振聲道:「告知丁兄也無妨,所謂天下四件珍奇之物,其中千年毒蟒膽,即
是指在下那條赤紅小蛇之膽!」
鬼王丁高更覺詫然道:「冷兄所豢養者,不過是條小毒蛇,何能稱之為蟒?」
冷公天笑道:「這個丁兄就有所不知了,舉例說吧,人至老年後,骨骼肌肉均會日
漸萎縮,昔日昂昂七尺之軀,年邁時可能不足五尺。蛇類亦是如此,千年之前的巨蟒,
經過千百年歲月,成為如今模樣,又何足為奇?」
鬼王丁高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冷公天又得意笑道:「如今毒蟒尚在,何人能將其膽取出?」
鬼王丁高沉吟一下,道:「冷兄所見,果然高明。但不知普天之下,何人具有如此
神奇之術?」
冷公天道:「恐怕只有徐元平本人才知道了……」
正說之間,突聞冷芒叫道:「爹爹,那邊有人來了!」
說時向曠處指去。
冷公天聞言一怔,掠至石屋之上,放眼看去,驚喜道:「芒兒,好像是你二叔,還
有三叔……」
鬼王丁高暗自一驚,突然身一掠而去。
冷公天欲阻不及,急呼道:「丁兄!……」
鬼王丁高充耳不聞,疾奔如飛,轉眼已去遠。
冷公天冷哼一聲,莫名其妙道:「這丁老鬼,是怎麼回事?」
隨即縱身而下。
冷芒已飛奔迎去,果見除了冷公霄之外,尚有他從未見過的三叔冷公霰,以及巨人
阿熊,外帶幾名蛇女。
乍見幾名蛇女奇異裝束,看得冷芒日瞪口呆,竟然忘了禮數招呼長輩。
冷公霄見狀笑道:「芒兒,快見過你三叔。」
冷芒這才將目光,自幾名蛇女身上收回,忙施禮道:「侄兒拜見三叔。」
冷公霰漫應一聲,一眼瞥見冷公天正走來,不由地怒哼一聲,掉頭就走。巨人阿熊
與數蛇女,哪敢怠慢,立即緊隨而去。
冷公霄欲阻不及,急呼道:「老三!……」
冷公霰置之不理,加快腳步離去。冷公天走來,不禁搖頭歎道:「唉!三十年前舊
事,老三居然仍耿耿在懷!」
冷公霄悴然道:「反正我已費盡口舌,勸了他多日。他既頑冥如昔,就由他去吧!
」略一頓,問道:「老大,你們在此作甚?」
冷公天強自一笑道:「還不是為了芒兒……」
冷公霄對此事毫無興趣,神情一肅,鄭重其事道:「老大,你可知道,徐元平死而
復生啦!」
冷公天微微頷首道:「你們早來一步,就可以見到他了!」
冷公霄一怔,急問道:「他可是跟丁老鬼在一起?」
冷公天詫異道:「是啊!你怎麼知道?」
冷公霄怒猶未消,當即將全盤經過,自不期與丁炎山相遇,密商重振千毒、鬼王二
谷,決聯袂前往萬蛇宮,圖說服冷公霰出山相助為始,以及徐元嚴闖來,中秋夜與百奇
老人比武之約……直到三日之前,荒山中遇鬼王丁高及徐元平。
說到冷公霰一時大意,被鬼王丁高以迷魂藥物迷昏,冷公霄不禁怒形於色道:「想
不到他堂堂鬼王谷谷主,竟使用如此卑鄙手段!」
冷公天也怒從心起,破口大罵道:「媽的!怪不得他一見你們來了,夾著狐狸尾巴
就逃之天天!」
冷公霄急切問道:「徐元平是否被老鬼帶走了?」
冷公天搖頭道:「不!徐元平是被少林掌門帶走的。」
冷公霄驚詫道:「老大,你是說慧因大師?」
冷公天把頭一點,隨即將方纔發生的事,簡略述說一遍。
他並且強調,蕭夫人已放了空氣,願以「金蝶」「玉蟬」,及兩口玉棺為酬,追查
徐元平及其女下落。
如今重賞之下,各路人馬齊出,極可能掀起江湖中又一起風暴。
冷公霄心計過人,當即指出道:「蕭夫人不惜代價,主要是想確定,其女是否像徐
元平一樣,已死而復生啊!」
冷公天道:「不錯,我也是這麼想。但南海奇叟之女,是否已復活,或根本未死,
恐怕,還是個謎呢。」
此話並非憑空臆測,群豪撤出古墓之時,蕭奼奼守在徐元平屍身旁,只是表明以死
相殉決心,並未當場付諸行動。
冷公霄被他一語提醒,頓時恍然大悟,失聲叫道:「對對對!老大,你說的一點不
錯。南海奇叟之女雖未習武功,但此女聰明絕頂,胸羅萬機,說不定使徐元平死而復生
之人,實際上就是她啊!」
冷公天道:「當初我就懷疑,她所說的天下四件珍奇之物,其中一件為我所有。甚
至無人知道,千年毒蟒就是那條赤紅小蛇。」
「由此可見,她是故弄玄虛,以示除元平絕無可能復活。實際上並不需要四件珍奇
之物。等咱們撤出古墓後,她卻以某種奇術,使徐元平死而復生了!」
冷公霄雙眉一蹙,不解道:「但南海奇叟之女,為何未與徐元平在一起,且至今未
露面呢?」
冷公天略一思索,道:「這個答案,恐怕只有從徐元平身上尋求了。」
兩兄弟的想法,不謀而合。當務之急,是必需從少林寺中,設法將徐元平弄出來。
但名滿天下的少林寺,弟子何止千人。
寺內高手眾多,戒備森嚴,猶如龍潭虎穴,慢說是眼前這數十人,縱然千毒谷傾巢
而出,也未必能如願。
冷公霄雖一向足智多謀,一時也為之束手無策,感到黔驢技窮了。
魯山的山莊前,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
此人身著白綾,手執折扇,神情從容逸然。看上去風度翩翩,儼然公子哥兒,只是
眉宇之間,透著幾分邪氣。
他傲視闊步走來,莊前幾名莊丁立即擋駕,喝問道:「幹什麼的?」
白衣少年並未答話,一張手中折扇,扇面上赫然「拂花公子」四個大字。
莊丁均是鐵掌杜風臨時召來,江湖中的一批亡命之徒,並不識得拂花公子為何許人
。
為首莊丁眼皮一翻,狀至不屑道:「沒聽過這一號人物!」
拂花公子冷冷一笑,突然收扇疾揮,「啪」地一聲擊在莊丁左肩上,同時斥道:「
現在你知道,本公子是哪號人物了!」
雖是一把折扇,輕輕一擊,莊丁卻是被百斤鐵棍,重重擊中肩頭,慘叫聲中,肩頭
向下一塌,整個人矮了半截,屈跪在地上。
其他莊丁見狀,不由地驚怒交加,齊聲大喝,六七個人一擁而上,揮拳群起而攻。
拂花公子面帶微笑,神情從容不迫,直到六七個莊丁攻近,突然出手如電,折扇乍
張疾揮之間,拂起一股強勁凌厲扇風,勢如狂飆怒卷,震得眾莊丁踉蹌倒退,跌作了一
堆。
就在拂花公子狂態畢露,縱聲狂笑之際,六名劍童已聞聲趕至。
要知近日以來,自蕭夫人到此,被敬為上賓。整個莊院已加強戒備,儼然深宮禁地
。
六劍童一見拂花公子,竟然抱劍施禮,齊聲呼道:「常公子」。
眾莊丁見六劍童竟對這陌生少年執禮甚恭,頓時驚得張目結舌,相顧愕然。
拂花公子一折扇,大邁邁道:「我來見神州一君易大俠,可需通報?」說時以不屑
的眼光,向眾莊丁一掃。
一劍童恭然道:「常公子,請!」
拂花公子又掃了眾莊丁一眼,表示他多神氣,見易天行並不需通報。
六劍童在前引路,帶著昂首闊步的拂花公子,直往莊捨走去。
拂花公子暗中留意,莊內自大門至莊捨,一路每距約九丈,即有九名勁裝漢,三人
一組,以「品」字形各據方位,如同木雕泥塑,屹立紋風不動。
他對五行奇術,九宮八卦雖非精通,但曾浸淫其中,參研數年,至少已能略窺其奧
,且知易天行早已處心積慮,暗中命六劍童苦練「六合劍陣」,並曾以「三十六天罡陣
」對付群豪,足見雄心勃勃。
但眼前這九九八十一人,分明排列成一種陣式,拂花公子卻絲毫看不出端倪。不禁
警忖道:「事隔數月,莫非易天行又創出什麼厲害的陣勢了?」
更令他驚詫的,是他方才在莊院大門前,出手擊倒眾莊丁,這些人竟然無動於衷,
直到驚動六劍童,聞聲趕至。
而此刻走過他們面前,居然也是視若無睹。這份沉著與定力,實教人佩服,簡直無
法相信!
六劍童領路,帶著拂花公子,進入莊捨,穿過寬敞大院,直趨正廳。一路無阻,直
到正廳門口,始見四名壯漢分立兩側,各持兵刃戒備。
他們見六劍童帶來拂花公子,也未加攔阻盤問,立即退讓兩步,拱手為禮。
拂花公子隨著六劍童,步入正廳,只見易天行一派悠閒,正與鐵掌杜風對弈。
聽得腳步聲,易天行一抬眼.發現是拂花公子,似覺意外,微微一怔道:「是你?
」
拂花公子笑道:「易大俠好像不歡迎我來?」
易天行臉上無表情,淡然道:「易某今非昔比,哪談得上歡不歡迎。不過,常公子
重入中土,必然是有所為而來吧?」
拂花公子道:「看此地戒備森嚴,如臨大敵,想必易大俠早已知道,徐元平死而復
生之事了。」
易天行笑而不答,反問道:「常公子何以得知?」
拂花公子強自一笑道:「不怕易大俠見笑,在下是今日來此途中,無意中風聞,才
知道此事的。」
易天行道:「哦?如此說來,你並非為徐元平之事,趕來通知我的羅?」
拂花公子逕自坐下,從容不迫道:「那倒也不盡然,在下原是得知,徐元平與南海
奇叟之女的屍體,被人自古墓中運出,欲往南陽見易大俠,可惜去遲一步,失之交臂。
經多日查訪,均無法查明易大俠行蹤。」
「沒想到今日午間,途經八陡鎮打尖,卻無意間聽人談起,始知易大俠在此,故而
兼程趕來。」
易天行急問道:「常公子所遇之人,可是一對年輕兄妹?」
拂花公子頷首道:「不錯,聽他們稱呼,確為兄妹。但另有一人,則是個瘋瘋癲癲
的和尚。」
易天行暗自一怔,道:「瘋和尚?莫非是宗老叫化?」
拂花公子道,「不是他,老叫化在下怎會認不出。」
易天行冷冷一哼,道:「不管他是誰,只要敢來,絕不讓他們活著出莊!」
拂花公子又道:「有一事易大俠恐怕未必知道,聽那對兄妹口氣,徐元平好像是他
們救活的哩!」
易天行霍地站起,驚詫道:「果然是白石老人!」
拂花公子聽得滿頭霧水,茫然道:「易大俠,你說白石老人……」
話猶未了,拱門垂掛珠簾掀起,走出了面罩黑紗的蕭夫人,身後緊隨王冠中與胡矮
子。
鐵掌杜風急忙起身,與易天行雙雙恭迎。
拂花公子意外地一怔,恭然施禮道:「恕在下不知蕭夫人在此,未先請安……」
蕭夫人微微將手一擺,即道:「常公子,方才聽你說,徐元平是白石老人救活的?
」
拂花公子道:「聽那姑娘氣憤說,為救徐元平一命,致使白石老人惹來殺身之禍,
矢志要來找易大俠報仇,然後再去找徐元平算賬。」
蕭夫人轉身易天行,冷聲道:「易天行,你早就知道,使徐元平復生的是白石老人
?」
易天行矢口否認道:「不不不,在下只是惟恐再有人去白石谷,查詢有關死而復生
之術……」
蕭夫人怒哼一聲,轉向拂花公子迫問道:「你已回關外,怎會知道,奼兒與徐元平
的屍體,被人自古墓中運出?」
顯然方纔他們的談話,她已全部聽到。
拂花公子不敢據實以告,靈機一動,表情逼真道:「不瞞蕭夫人說,在下驚聞令嬡
不幸之訊,悲痛欲絕,立即趕往邙山憑弔,聊表相識一場哀悼心意。不料到達之時,適
見梅娘與歐駝子正以馬車載兩口玉棺,欲離開古墓。」
「突來一年輕道士攔劫,梅娘與歐駝子奮力護棺,展開一場惡鬥,不幸雙雙奮戰而
死。在下搶救不及,與那年輕道士力拼。」
「結果被他出其不意,以迷魂藥物迷倒。待在下清醒時,他與那載著兩口玉棺的馬
車,早已不知去向。」
蕭夫人思索道:「年輕道士?迷魂藥物……」
始終一言未發的鐵掌杜風,突有所悟道:「一定是那鬼王谷的雲夢雙嬌之一!」
蕭夫人「哦?」了一聲,詫然道:「但常公子說的,是個年輕道士啊!」
鐵掌杜風道:「據在下所知,鬼王丁高的次女丁鳳,已為天玄道長收在玄武官門下
。既然身在三清門中,出外行事改易道服,誠非難事。」
易天行接口道:「不錯!千毒谷以迷魂藥物馳譽江湖,雲夢二嬌的彈指迷魂粉,更
是令人防不勝防,一定是她!」
蕭夫人沉思一下,不以為然道:「天玄道長、鬼王丁高二人,武功與梅娘、歐駝子
相較,高出有限。憑他們調教出的一個丁姑娘,能一舉擊斃梅娘與歐駝子,我絕不相信
!」
拂花公子暗自一驚,情急道:「蕭夫人,這可是在下親目所睹啊!」
蕭夫人怒哼聲中,出手如電,右手按在拂花公子左肩上,微一用力,喝叱道:「你
還敢撒謊!」
拂花公子頓覺痛澈心肺,急辯道:「不不不,在下說的全是實話……」
蕭夫人怒道:「哼!我曾親往邙山查看,發現梅娘與歐駝子的屍體,尚有其他幾具
屍體,遠距古墓十餘里外。」
「且梅娘與歐駝子,屍身遍體是傷,死狀慘不忍睹,絕非你所說的,被那年輕道士
一舉擊斃!」
拂花公子哪料到,梅娘與歐駝子,原是奉了蕭夫人之命,欲將兩口玉棺,載運至廢
棄的碧羅山莊,等候蕭夫人親往謀取四件珍奇之物,使愛女及徐元平死而復生。
哪知事與願違,費盡心計,僅只利用上官婉倩,自斷腸居中盜出萬年雪蓮子一物而
已。其他三物,甚至尚未查明下落。
蕭夫人心急如焚,又放心不下,趕往碧羅山莊,卻未見梅娘與歐駝子,將愛女及徐
元平屍體,以兩口玉棺運至。
她情知有異,急急趕往古墓,卻在途中發現,梅娘與歐駝子已慘死,附近且有數名
背插雙翅的屍體。
拂花公子原欲邀功,不料弄巧成拙,當場露出馬腳。這一驚非同小可,急道:「在
下當時所見,確實如此……」
蕭夫人怒從心起,五指一用勁,怒喝道:「你再不說實話,我就先廢了你這條手臂
!」
拂花公子痛得殺豬般狂叫,但仍不敢吐實。
他心知若被蕭夫人獲知,是他糾眾攔劫兩口玉棺,致使梅娘與歐駝子,寡不敵眾慘
死,則他必難活命。
易天行、鐵掌杜風更噤若寒蟬,眼見蕭夫人盛怒之下,哪敢出面為拂花公子求情。
正值此際,突聞遠處傳來喝叱,廝殺之聲。
易天行微微一怔,沉聲道:「哼!一定是那對不知死活的兄妹,帶著瘋和尚來啦!
」
蕭夫人喝道:「王冠中!」
王冠中搶步上前,恭應道:「屬下在!」
蕭夫人五指一鬆,將拂花公子推向王冠中,冷聲道:「交給你了,非問出他的實話
不可!」
王冠中一把抓住拂花公子後領,喝道:「走!」
在此情勢下,拂花公子哪敢抗拒,只好垂頭喪氣,被王冠中提著後領,推向廳外去
,胡矮子立即跟出。
蕭夫人聆聽之下,喊殺聲已愈來愈近,不禁笑道:「很好,趁此機會,可以試試我
布下的『九轉風雷陣』了!」
隨即向六劍童道:「你們傳話出去,只許活捉,不得傷人!」
六劍童齊聲恭應,轉身疾射而出。
「九轉風雷陣」已發動,闖入陣中的一老二少,正是瘋和尚,帶著白雲峰、白小仙
兩兄妹。
瘋和尚一馬當先,憑雙掌開路,銳不可擋。兩兄妹緊隨在後,相距約五步,一左一
右,各以新購長劍護身。
「九轉風雷陣」共分九組,每組九人。陣勢一發動,每組九人形成一環,環環相扣
,互相呼應。
這時老少三人,方闖入第三環。
但見二十七人各據方位,如同三個大圓圈,分三層將三人包圍。另外六組人雖未發
動,卻在不停移步,個個蓄勢待發。
突聞其中一個發出號令,振聲喝道:「風雷動!」
這一聲令下,但見二十七人一致行動,各自亮出兩節短竹筒,筒身鑿有大小不一無
數孔洞,似非用以攻敵兵刃。
老少三人方自暗詫,突見二十七人快迅轉動起來。愈轉愈快,竹筒頓時發出「嗡嗡
」急鳴,直如風起雷動,聲勢果然駭人。
瘋和尚心神為之一震,情知不妙,急向身後兩兄妹招呼道:「衝!」
「沖」字甫出口,人已闖向第五環。
但後面兩兄妹,卻被第四環九人所阻。
前三環的人,即時趕來接應。這一來,兩兄妹頓被三十六人圍困,風雷之聲更強,
幾乎震耳欲聾。
三十六人並不近身,更不出手攻擊,只是愈轉愈快,使風雷聲不斷加強。但任憑兩
兄妹揮劍衝刺,卻無法突圍殺出。
瘋和尚眼見兩兄妹身陷重圍,被那風雷聲震撼心神,已漸呈不支之象,心中大駭。
急待回身施救,那知六、七兩環一十八人,及時增援第五環,使他自顧不暇。
風雷之聲,震天撼地,老少三人心神已亂之際,六劍童自莊捨掠身射出。其中一人
振聲傳令道:「蕭夫人有令,只許活捉,不得傷人!」
雖在風雷狂嘯怒吼聲中,劍童的話竟能破空傳至,字字清晰入耳,可見內力之深厚
。
瘋和尚聽得怒從心起,突將雙掌運足十成真力,連連向第五環九人擊發。
他已看出這「九轉風雷陣」,暗含五行奇術,九宮八卦玄機,且環環相扣,互為呼
應。第五環乃居首尾之中,若能擊破此環,切斷兩端呼應路,必可使對方陣腳大亂,至
少將削減其威力。
哪知此陣為蕭夫人親自布設,八十一人個個身手不凡,且以輕功見長。
南海武學向以玄奧,詭譎馳名天下。蕭夫人不但取其精華,更揉入各派之長,使之
浩瀚如海。
蕭夫人這「九轉風雷陣」一經發動,足以傷人神志,亂其心智,終至耗盡真元,心
力交瘁,不支而亡。
更厲害的是,這九環八十一人,看似環環相扣,互為呼應,其實每環均可自成一體
,獨立攻敵。
是以瘋和尚打的如意算盤,反而弄巧成拙。
第五環受他雙掌凌厲猛攻,轉速果然一緩,但六、七兩環立即交替,輪番上陣,使
他更覺壓力加重。
白雲峰、白小仙心神已無法凝聚,漸感不支……莊捨大院裡,走出了蕭夫人。
易天行、鐵掌杜風一左一右,恭然緊隨在後。
他們出來觀戰的,蕭夫人很想知道,她這「九轉風雷陣」,究竟具有多大威力。
蕭夫人遙見一老二少,已身陷重圍,漸呈不支之象,不禁暗自得意,向身後二人問
道:「你們可識得那個瘋和尚?」
易天行上前一步,答道:「恕在下眼拙,從未見過此人。」
鐵掌杜風也上前道:「在下也認不出他是誰。」
蕭夫人喃喃道:「看他的出手,倒有幾分與南海武功相似……」突然之間,她若有
所思起來。
易天行暗覺詫然,思忖道:聽蕭夫人口氣,莫非之瘋和尚,與南海一門有什麼淵源
?
這時突見白小仙遙指易天行,大聲疾呼道:「師父,那就是易天行老賊!」
瘋和尚一聽仇人就在眼前,頓時奮不顧身,形同瘋狂,直向易天行衝去。
按兵未動的八、九兩環,立即發動,擋住瘋和尚去路。兩環一人十八人,互相配合
,交替急速轉動起來。
蕭夫人忽問道:「易天行,你看他的武功,與你相較如何?」
易天行洞悉其意,笑道:「蕭夫人可是要在下現醜?」
蕭夫人也笑道:「你的傷勢已癒,也該舒展一下筋骨了。不過,你那左臂……」
易天行左臂一抬,笑道:「早已復元!」
掠身而去。
蕭夫人一打手勢,陣中一人立即振聲喝道:「風雷止!」
一聲令下,九環八十一人即時停止飛轉。
易天行正好掠入靜止的陣中,與瘋和尚對峙而立,相距不足一丈七八。
瘋和尚雙目怒睜,沉聲喝道:「閣下是易天行?」
易天行冷聲道:「不錯,正是在下!」
只聽瘋和尚狂喝一聲道:「那就納命來!」身已拔起兩丈,凌空雙掌齊發,猛向對
方當頭劈下。
易天行也是身形暴起,騰空掌發如雷。逼使瘋和尚下劈之勢,急變一招「順水推舟
」,改向擊來的一掌迎去。
二人均身在空中,勢如雷奔的兩股掌力相交,撞出一聲驚天動地破空爆響,各自震
得凌空一個大翻身,雙雙以「鷂子翻身」之式落地。
這凌空一擊,竟是旗鼓相當,未分軒輊。
易天行、瘋和尚均暗自一驚,似未估計出,對方功力竟然如此深厚,實非始料所及
。
蕭夫人看在眼裡,也為之心頭一震!
她看出瘋和尚的出手,酷似一個很熟悉的人。但眼前此人的形相,卻又完全陌生,
使她不禁默默沉思起來。
「九轉風雷陣」一停,白雲峰、白小仙趁機衝出重圍,雙雙趕去欲助瘋和尚。
當兄妹二人掠至時,正好瘋和尚兩腳落地,急向他們喝道:「你們快退下!」顯然
他要獨力對付易天行。
白小仙矢志手刃仇人,不顧瘋和尚喝阻,掄劍就向易天行疾刺。
哪知易天行眼急手快,出手如電,迅疾絕倫地一掌向來勢迎去。白小仙收勢不及,
被震得全身拋起,倒射而去。
瘋和尚大驚,身形暴起,凌空將白小仙一把挾住,飄身落地。
說時遲,那時快,白雲峰三尺青鋒一挺,一招「流星趕月」,寒光電射,直刺易天
行心窩。
易天行冷哼聲中,正待雙掌齊發,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斃於掌下。不料人影乍
起,蕭夫人及時掠至,雙袖疾拂,竟從中將兩人盪開。
白雲峰被袍袖一拂,身不由主,倒退出七八步,卻絲毫未曾受傷。
只聽蕭夫人怒斥道:「易天行!我說過不得傷人的,你竟敢抗命?」
易天行恭然道:「在下不敢!」
蕭夫人怒哼一聲,逕自移步走向瘋和尚,只見他雙手托著的白小仙,雙目緊閉,口
角流出一絲鮮血,顯然受傷不輕。
她不禁歎道:「這姑娘性子太剛烈,難免吃虧……」
隨即伸手入懷,取出一隻白瓷小瓶,置於白小仙身下,向瘋和尚道:「每隔兩個時
辰,給她服下一丸,當可無礙。」
瘋和尚聞其聲,心神一震,驚詫道:「你是南海蕭夫人?」
蕭夫人一怔,反問道:「你是何人?」
瘋和尚激動道:「我真的變了形?才十九年,你竟認不出……」
蕭夫人如同晴天霹靂,全身一震,突然一言不發,轉身急步而去。
瘋和尚欲追上去,但雙手托著白小仙,只好放棄,不由地深深一歎,暗自忖道:「
我真是老糊塗了,當著這些人,她怎能認我?」
易天行見他若有所思,振聲道:「若非蕭夫人有令,不得傷人,今天你們一個也休
想活命,還不快走!」
白雲峰年少氣盛,猶自不服道:「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中劍一挺,
又待出手攻擊。
瘋和尚喝阻道:「峰兒,不許造次!」
白雲峰激動叫道:「師父!……」
瘋和尚斥道:「退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易天行哈哈一笑,譏道:「好!我等你們十年。不過,小老弟,你若真有心報仇,
靠這瘋和尚調教,二十年、三十年也報不了仇。
不如另請高明,找個好師父教教吧!哈哈……」
瘋和尚怒哼一聲,雙手托著昏迷的白小仙,一言不發,扭頭而去。
白雲峰無奈,狠狠瞪易天行一眼,急步跟在瘋和尚身後。
「九轉風雷陣」的八十一人,紛紛讓路,未加攔阻。
老少三人沮然退去,只聽得身後,傳來易天行一陣得意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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