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少林寺二老較量】
夜幕深垂,嵩山少室峰間,從少林寺宏偉的梵宇前,傳出一陣暮鼓聲後,隨即趨歸
寂靜。
這時一座禪房裡,燈火搖曳,只見小叫化愁眉苦臉,雙手抱膝,蹲坐在禪榻之上。
少林寺第二十七代掌門,慧因大師正一旁苦勸道:「小施主,千不看萬不看,念在
老衲當初一番苦心,指點你去見慧空大師,也該有所回報啊。」
小叫化不耐煩道:「老和尚,我已經說了幾百遍,我不是徐元平,更不知道什麼達
摩不達摩的鬼經!」
慧因大師雙手合什,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小施主豈可冒瀆我祖
聖明!」
小叫化歎道:「唉!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非一口咬定我是徐元平呢
?」
慧因大師涵養極深,和顏悅色笑道:「小施主,別人或許會認錯,老衲難道也會老
眼昏花,認錯人嗎?」
小叫化氣得雙手一攤,霍地跳起身道:「那你這老和尚,認定我就是徐元平羅?」
慧因大師仍然心平氣和道:「不施主本來就是啊!」
小叫化賭氣道:「好吧,我就算是徐元平好了。老和尚,我可以走了吧?」
慧因大師正色道:「只要小施主答應,將『達摩易筋經』全文背誦出來,由老衲親
自抄錄,完成後絕不留難小施主。」
小叫化原想斷然拒絕,但他已連續否認了七天慧因大師仍然不厭其煩,每日苦口婆
心勸說。
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到菊兒教他,應付百老奇人的花招,決定重施故伎。
因而故作無可奈何道:「好啦,好啦,你去叫人把筆墨紙硯送來,今夜我就替你寫
出來!」
慧因大師信以為真,不禁喜形於色道:「承蒙小施主成全,老衲這就命人將文房四
寶送來!」
言畢欣然含笑而去。
小叫化不動聲色,待慧因大師一出禪房,忍不住掩口竊笑起來,暗忖道:「老和尚
,等你看到我畫的是什麼,你就樂不起來了!」
但繼而一想,慧因大師若發現他是亂塗烏鴉、鬼畫符,定然不會就此罷休。與其再
被日夜糾纏,沒完沒了,不如趁早溜之大吉,一走了之。
心念既定,悄然掩至禪房門口,不料探首一看,房外竟守著四名少林弟子。
小叫化忙退後,轉身至窗前,輕輕一推窗,便聽窗外問道:「小施主要幹嗎?」
向外—張,窗外又是四名少林弟子把守,只得若無其事應道:「沒事,看看月色。
」
溜既不成,小叫化莫可奈何,只好打消此念。
倏而,一名小沙彌送來文房四寶,置於案桌上,恭然道:「奉掌門人之命,留此侍
候小施主。」
隨即磨起墨來。
小叫化上前道:「不用,不用,你去吧。留在這裡反而讓我彆扭,影響我思考。」
小沙彌道:「小僧遵命!」
小叫化見沙彌一出禪房,立即坐下,執起筆來,在宣紙上亂畫一通。
時分初更,寺中已是寂靜無聲。
這座名聞天下的禪院,數百年來,一直震懾武林,凡是江湖道上人物,無不敬懼萬
分,若說膽敢擅闖少室峰者,可謂絕無僅有。
數月之前,徐元平夜闖少林寺,幸獲慧因大師指點,得見禁閉「悔心禪院」,六十
年未出的慧空大師。
幸獲奇緣,由慧空大師口傳親授,傳以「達摩易筋經」所載佛門絕世武學。
如今慧空大師作古,「達摩易筋經」失落。慧因大師不惜勞師動眾,親自趕往白石
谷,強將小叫化帶回。連日來苦口婆心,曉以大義,欲使經文不致失傳。可謂用心良苦
,無可厚非。
但別人有所覬覦,那就不可相提並論了。
這時少室峰北麓,五老峰下突現一條黑影,疾掠如飛,兔起鶻落之間,轉眼已直奔
少林寺方向而來。
要知這少林寺重地,一向戒備森嚴。
尤其慧因大師帶回小叫化後,更令諭全寺弟子,日夜輪流加強防範,似已料到將會
有外人闖入。
黑影身法之快,令人歎為觀止。縱觀當今武林,身懷如此絕頂上乘輕功者,實數不
出幾人。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此人若非身懷絕藝,豈敢獨自夜闖少林禁地。
但黑影剛到峰下,就見蒼密的松林中,射出七八名少林弟子,由一中年和尚為首,
擋住了去路。
和尚聲如洪鐘道:「佛門重地,外人不得擅入,請施主止步!」
是夜色朦朧下,但見來人一身黑衣,面罩黑紗。從體型可看出,顯然位女子,且是
個老婦。
她冷森森道:「好大的膽子竟敢擋駕?」
和尚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出家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敢逞強,請女施主體諒。
」
黑衣老婦怒哼一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你們,憑這個可否進入貴寺?」
說時手一抬,只見她手中所持,竟是一座金光奪目的小佛像。
和尚與眾弟子乍見之下,意外地一怔,突然大禮參拜,齊聲朗宣道:「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
原來黑衣老婦所持者,乃是少林寺鎮山之寶,三尊金佛中的一座,代表著無上權威
與崇敬。
黑衣老婦淡然一笑,將金佛藏回身上,道:「現在你們還敢阻我入寺嗎?」
和尚起身道:「女施主既持有本寺鎮山之寶,自是另當別論。
但請賜示尊號,以便通報……」
黑衣老婦道:「不必了!」
言畢已向峰上掠去。
和尚及眾弟子不敢攔阻,急以信號通知峰上。
連續三支信號筒,射向夜空,施曳著藍色火焰。在空中爆炸開來,剎時火花四散,
宛如天女散花。
自峰下至峰上少林禪院,沿石階兩旁,不下七八處暗樁關卡,因見黑衣老婦持有金
佛,均不敢貿然攔阻,紛紛以禮相迎。
寺前護守弟子,見到峰下連發三支信號筒,知有緊急情況,立即鳴鐘三響示警。
正在方丈禪室打坐的慧因大師,聞鐘聲三響,一驚而起,鐘聲裊裊餘音未絕,兩名
老僧已趕至外。
慧因大師急問道:「可是有人闖入?」
老僧恭然答道:「峰下連發三支信號,但並未攔阻來人,未知何故?」
慧因大師微覺一怔,當機立斷道:「快!去將徐元平藏起,嚴加守護!」
兩老僧齊聲恭應,急步而去。
慧因大師略一思索,也匆匆出視。
這時黑衣老婦已直闖大殿前,二三十名守護弟子,正待出手攔阻,一見她高舉金佛
在手,立即大禮參拜。
正值此際,慧因大師及時趕到,乍見黑衣老婦手中金佛,也為之一怔。
但他身為掌門,不需對金佛參拜,朗聲道:「女施主手中金佛,乃本寺鎮山之寶,
不知從何得來?」
黑衣老婦冷聲道:「這個沒有告訴掌門人的必要。況且我持金佛登山,只是借它通
行無阻,避免一場殺戮而已!」
慧因大師道:「如此說來,女施主倒是用心至善,慈悲為懷了。」
黑衣老婦置之一笑,沉聲道:「是惡是善,但憑掌門人一念之間!」
慧因大師「哦?」了一聲,不亢不卑道:「恕老衲愚昧,尚祈女施主明示。」
黑衣老婦道:「我今夜此來,打算與掌門人以物易物。」
慧因大師道:「不知所易何物?」
黑衣老婦手中金佛一揚,道:「以此金佛,易慧空大師大壇骨灰!」
慧因大師一怔,大感意外。他只是道這黑衣婦人,是為徐元平而來,不料竟欲以金
佛,交換慧空大師骨灰。
當即義正詞嚴道:「慧空大師乃老衲師兄,數月前甫告圓寂,西歸極樂。如今屍骨
未寒,將供奉本寺,以為後代弟子敬仰憑弔,豈可任由外人取走。且金佛乃本寺失物,
理當物歸原主,由老衲代表收回!」
黑衣老婦沉聲道:「掌門人不願成全?」
慧因大師斷然拒絕道:「恕難從命!」
黑衣老婦冷冷一哼,狠聲道:「那就休怪我要大開殺戒,血洗少林寺了!」
慧因大師微覺心頭一寒,仍保持掌門人風度,道:「女施主此話,未免太狂妄了吧
。想我少林寺,譽滿天下,尊為九大門派之首,門下弟子何只止人,且非手無縛雞之力
弱者,豈甘束手待斃,任由女施主屠殺?」
黑衣老婦狂妄至極道:「掌門人若不信,不妨就試試!」
若是換作別人,必然怒從心起,當即動手。但慧因大師畢竟是一派掌門人,且生平
涵養極深,仍然不亢不卑道:「女施主能誇下如此海口,必有超人之能,但不知可否將
尊號賜示?」
黑衣老婦毫不猶豫道:「甘南斷腸居中人!」
慧因大師暗自一驚,力持鎮定道:「女施主就是恨天一嫗?」
恨天一嫗冷森森道:「現在你該相信,老身不是亂誇海口了吧!」
慧因大師猛然想到,恨天一嫗怎會持有這座金佛,為何要以之交換慧空大師骨灰,
六十年前……念猶未了,恨天一嫗已不耐煩道:「掌門人拿定主意了沒有?」
慧因大師尚未置可否,突見三支信號筒沖天而起,在夜空爆出一蓬火花,散發無數
星雨。
同時自山峰下,傳來一聲喝叱聲。顯然又有人闖入,但卻不似恨天一嫗,憑金佛可
通行無阻,已然遭遇攔截,交上了手。
鐘鳴三響,餘音裊裊不絕,傳達數里之外。
整個少林寺,頓時如臨大敵,各守崗位,嚴陣以待。
慧因大師臨危不亂,向恨天一嫗從容不迫道:「女施主可否稍候,容老衲去看看,
是何人擅闖本寺,再作定奪如何?」
恨天一嫗道:「掌門人請便,老身有的是時間。」
慧因大師暗向眾弟子一施眼色,示意他們看守住恨天一嫗,防她趁機闖入寺內搜索
。然後單掌舉胸道:「有偏女施主了!」
言畢逕向峰前走去。
居高臨下,只見峰下闖入之人,已然連闖數關。顯然來人武功極高,負責把守關卡
的弟子,竟然抵擋不住。
慧因大師身後,緊隨元泰、百鏡、百智三僧。
其中元泰輩份較高,僅次於慧因大師,與前任掌門元通大師同屬元字輩弟子。他已
沉不住氣,上前請示道:「掌門人,來人似非弱者,可否待弟子下山去看看?」
慧因大師微微一點頭,元泰已迫不及待,朝山下飛奔而去。
來人果然手下不凡,已連闖五關。
夜色朦朧下,只見其人長相十分奇特。頭大如斗,濃眉大眼,身軀卻是又矮又肥,
且蓄著一束山羊鬍須。
只因他從不出現江湖,否則一見那身寬大的綠袍,就認出他是百奇老人了。
但他今日闖入少室峰,竟然單槍匹馬,未帶那四個紅衣女童,卻有些不尋常。
把守暗樁關卡的少林弟子,個個身手不弱,卻無法阻擋百奇老人。一路上連闖五關
,已多名弟子奮戰受傷。
百奇老人勢如破竹,直闖第六道關卡。
十餘名少林弟子,早已嚴陣以待。
一見來人疾撲而至,立即群起而攻,個個奮不顧身。
少林門規森嚴,令出如山。
眾弟子奉命把守關卡,職責所在,哪敢不全力以赴。
哪知百奇老人武功之高,令人不可思議。
他憑一雙赤手空拳,如虎入羊群,銳不可擋。只見他雙掌連發,捲起陣陣狂飆,勢
如雷霆萬鈞,根本不容那十餘少林弟子近身。
正值此際,突聞一聲狂喝,元泰已凌空撲下,揮動方便鏟,直向百奇老人攻去。
方便鏟乃是重兵器,若非臂力過人,無法使用。
百奇老人見來勢威猛,心知這和尚武功不弱。急將身形向右一閃,避開勢疾力猛的
一擊。
元泰臂力果然驚人,重逾數十斤的方便鏟,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且得心應手。一鏟
落空,衝勢並未收住,鏟竟向百奇老人攔腰回掃而去。
白奇老人怒從心起,旋身袍袖疾拂,「噹」地一聲,竟將方便鏟盪開。
元泰頓覺虎口被震得一麻,振聲道:「好功力!」
百奇老人手捋山羊鬍須,笑道:「你們不夠瞧的,我老人家倒想見識見識,名滿天
下的少林十八羅漢陣啊!」
元泰冷冷一哼聲道:「只要閣下能上得了山,定然不讓你失望!」
百奇老人道:「如此說來,為了能見識十八羅漢陣,我老人家只好拼老命了!哈哈
……」
一陣狂笑,使元泰更怒不可遏,方便鏟一掄,再度向百奇老人攻去。
這一招「開天劈地」,挾一股破空軒嘯之聲,勁道較之方才更見威猛。百奇老人肩
頭微晃,身子一偏.方便鏟自胸前疾攻而過,相距不足兩寸,驚險已極!
說時遲,那時快,百奇老人出手如電,一把奪住鏟柄,疾喝道:「撒手!」猛力一
奪果然方便鏟已易手,到了他手中。
元泰乃是元字輩三大高手之一,身份極為崇高,如今位居四大護法之首。自告奮勇
趕來督陣,不料出手才三兩照面,方便鏟已遭對方硬奪過去。當著眾弟子面前,教他這
張老臉往哪裡擱?
驚怒交加之下,元泰狂喝一聲,身形拔起兩丈五六,凌空雙掌齊發,以泰山壓頂之
勢,向百奇老人當頭劈下。百奇老人奪過方便鏟,卻未加利用,右腳往後跨退一步,左
掌疾翻,迎著來勢推去。
元泰劈出掌風,與百奇老人推來掌風相交,立時覺出不妙。只因對方掌力勢如破竹
,不僅將他的兩股掌力盪開,且直向身上襲來。
這一驚非同小可,凌空身形一挫,斜飄丈許,始堪避開足以致命的一擊。
眾弟子大驚,齊喝聲中,一擁而上,全力展開圍攻。
百奇老人生平從不使用兵器,這時方便鏟在手,一時興起,突然掄動揮舞起來。只
見鏟影乍動,有如車輪飛轉,帶起一陣「呼呼」勁風破空聲,威風八面。
眾弟子被逼得紛紛退開,根本近不了身。
百奇老人如虎添翼,揮動方便鏟,銳不可擋。
元泰不敢輕拈其鋒,只有邊戰邊退。
眾弟子更力不從心,眼看百奇老人一路衝上山去,只得再連發三支信號筒,射向夜
空,向山上告急。
接近山上這段路,仍有兩三道暗樁關卡,均由百字輩弟子把守,武功自較山下天字
輩弟子為高。
但他們雖奮不顧身,全力以赴,仍然無法將百奇老人攔下。
百奇老人一口氣衝至山上,不由地一怔,原來山上早已擺開陣勢,好整以暇,嚴陣
以待了。
但他不明白,這「十八羅漢陣」,怎會有如此浩大陣容,約在百人之上?
正自暗詫,元泰已隨後趕到,振聲道:「閣下不是想見識羅漢陣嗎?請吧!」
百奇老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眼前這是「羅漢陣」,而非傳聞的「十八羅漢陣」。
顯見自己少走江湖,畢竟孤陋寡聞啊!
正在猶豫,是否闖入陣去。
突見陣旁繞來數人,為首的正是少林掌門人慧因大師,身後緊隨百鏡、百智,另有
三名身披黃色袈裟的護法。
就憑這份聲勢、場面,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大門派。
慧因大師不禁暗自一怔,只因來人武功如此之高,他竟不識此人。
當即單掌舉胸,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夜闖本寺,恃強傷我弟子無數,不
知所為何來?」
百奇老人開門見山道:「老和尚,快把徐元平交出來,否則休怪我老人家大開殺戒
,血洗少林寺了!」
慧因大師怒形於色道:「哼!又一個要血洗少林寺的,莫非今夜本寺真要難逃浩劫
?」
話聲甫落,黑影電射而至,竟是恨天一嫗。
她身一落地,就急切向百奇老人問道:「老怪物,你說徐元平在此?」
百奇老人眼皮一翻,道:「否則我老人家來幹嗎?又沒吃撐了!」
恨天一嫗轉向慧因大師道:「掌門人是否要將徐元平交給這個老怪物?」
慧因大師道:「徐元平確實在此,但老衲絕不會將他交出!」
恨天一慪接口道:「對,就算掌門人答應,老身還不同意呢!」
百奇老人不屑道:「你憑什麼?」
恨天一嫗冷聲道:「因為我也要這個人!」
百奇老人巨目怒睜,斥道:「你?你也不問問自己是誰,敢跟我老人家爭!」
恨天一嫗針鋒相對道:「老怪物,你也應該打聽打聽我是誰啊!」
慧因大師暗忖道:「眼前這兩人,均非容易打發的,何不讓他們去拚個你死我活,
甚至兩敗俱傷。」
因而故意向恨天一嫗一指,道:「這位女施主,就是甘南斷腸居的恨天一嫗!」
百奇老人兩肩一聳,狀至不屑道:「沒聽過!」
恨開一嫗怒哼一聲,喝道:「你這老怪物也把名字報出來,讓老身聽聽看!」
百奇老人怪笑一下,道:「你問這個幹嗎?莫非想替我老人家說媒?」
恨天一嫗怒從心起,出手如電,一把向百奇老人肩頭抓來,迅疾絕倫。
百奇老人不閃不避,只將肩頭微塌,同時以手中方便鏟擋去。
恨天一嫗未抓住百奇老人肩頭,卻一把抓住鏟柄。
二人各執方便鏟一端,立時暗運真力,較上了勁。慧因大師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如同置身事外。
這時正是兩虎相爭的局面,慧因大師正好隔山觀虎鬥,看他們誰強誰弱。
雙方正暗自吃驚,想不到對方功力如此深厚,實為生平所遇唯一勁敵,大出意料之
外。
百奇老人、恨天一嫗各自緊握鏟柄一端,看似僵持不動,二人的雙腳,卻在逐漸下
陷入地數寸!
少林禪院前廣場上,聚集不下百餘人,此刻竟然鴉雀無聲,靜寂得落針可聞。
雙方正各以畢生功力相拼,此時慧因大師若是突然出手,二人必死無疑。但他畢竟
宅心仁厚,且身為少林寺掌門人,不願趁人之危。
百奇老人武功自成一家,數十年未涉江湖,與世無爭,只以搜集天下奇物自娛。
但他惟恐遭人覬覦,從未疏於練功,是以連他自己也難以估計出,功力究已到達何
等境界。
但他頗為自負,自信憑他的武功,天下罕逢對手。
同樣的,恨天一嫗也是久隱斷腸居,數十年未出江湖,武功已臻登峰造極,出神入
化之境。
她認為唯一能與她一搏,戰個平手的,只有那南海蕭夫人。
想不到今夜遇上百奇老人,竟然跟她旗鼓相當,一時難分強弱。
二人均暗驚,不斷將真力源源運聚掌心,使那純鋼打造的方便鏟,如自火炭中取出
,已是通體灼熱。
而他們的雙腳,片刻之間,又各自下陷數寸。
元泰見機不可失,蠢蠢欲動。
但被慧因大師察覺,及時以眼色制止。
正值雙方互不示弱,各以畢生功力相拼之際,突聞遠處傳來一聲竹笛長鳴。
百奇老人聞聲一怔,這一分神,突覺恨天一嫗真力大增,趁虛而入,不由地暗自一
驚。
若是換作別人,這一失神,必已落敗,甚至非死即傷。但百奇老人卻不然,只見他
即時撒手,人雖被震得仰面倒栽,卻立即一躍而起。
恨天一嫗奪得方便鏟,卻也無力趁勝而攻。但她得理不饒人,仍然挑釁道:「老怪
物,認輸了嗎?」
百奇老人道:「老婆子,你簡直不知好歹,我老人家要不讓你一點,咱們一直耗下
去,就算不被人趁機出手,你我定然耗盡真元,落個兩敗俱傷啊!」
恨天一嫗這才恍然大悟,冷冷一笑道:「老怪物,看來你還不算太笨嘛!」
百奇老人哈哈一笑,向慧因大師道:「笨的是你這老和尚,錯失良機。方才只要趁
機出手,咱們就必死無疑啦!」
慧因大師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老衲並非愚笨至此,只是不屑趁人之危而已!
」
恨天一嫗道:「掌門人光明磊落,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師,令人敬佩。但老身今夜此
來……」
百奇老人突接口道:「我老人家已筋疲力盡,徐元平也不要了。
老婆子,如果你有精神,就慢慢跟他們耗吧!」
言畢轉身欲去。
元泰擋住去路,怒道:「哼!少林重地,豈是容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的!」
百奇老人雖元氣大傷,仍不甘示弱道:「怎麼?你還想跟我老人家玩玩?」
元泰道:「閣下不是想見識羅漢陣嗎?就此一走,豈非有虛此行!」
百奇老人暗自一怔,此刻縱然想一試,已感力不從心。但他仍毫無畏怯之意,敞聲
大笑道:「哈哈,你以為我老人家不敢嗎?那就試試!」
慧因大師卻道:「施主元氣已耗去大半,本寺羅漢陣無人能破,此時勝之不武。施
主若不服氣,隨時可來一試,並不限於今夜!」
百奇老人趁機找到下台之階,昂然道:「好!我老人家會再來的!」
元泰見他要走,急道:「掌門人!……」
慧因大師將手一揮,道:「送這位施主下山!」
元泰不敢抗命,一臉無奈與不服,憤聲道:「施主請!」
百奇老人又是哈哈一笑,也不跟慧因大師告別即返身而行。
恨天一嫗對慧因大師道:「掌門人,老怪物走了,咱們的交易如何?」
慧因大師斷然道:「縱然女施主要血洗本寺,老衲也萬難從命!」
恨天一嫗跟百奇老人一樣,消耗真元過鉅,此刻已有力不從心之感,不由地怒道:
「莫非看我真力不濟,奈何不了你們?」
慧因大師不亢不卑道:「女施主任何時間前來,老衲的答覆亦復如是,一成不變!
」
恨天一嫗道:「好!三日之內,我來要徐元平及慧空大師骨灰!」
這才拔起陷入土中雙腳,轉身欲去。
慧因大師突振聲阻道:「女施主留步!」
恨天一嫗怒道:「哦?你不交出徐元平及骨灰,居然還要我留下金佛!」
慧因大師正色道:「金佛乃本寺失物,多年不知下落。如今既知為女施主所持,老
衲身為少林掌門,自當負責收回。」
恨天一嫗冷冷一哼,道:「老身倒要看看,掌門人有多大能耐,讓我將金佛拱手奉
上!」
慧因大師臉色一沉道:「女施主既然不願玉成,老衲只好得罪了。」隨即振聲喝道
:「少林寺四大護法聽命,立即收回金佛,不得有誤。」
元泰及三護法高僧,齊聲恭應,向恨天一嫗逼近過來。
恨天一嫗再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此刻也有自知之明。如果意氣用事,與這些少
林高僧動手,絕無勝算。
但慧因大師已表明態度,今夜非留下金佛不可。她若拱手交出,此事一旦傳揚江湖
,今後如何還有她立足之地。
情急之下,只見她突然高舉金佛,怒喝道:「誰敢再近一步,我就毀了它!」
金佛實為銅所鑄,以恨天一嫗的功力,縱然與百奇老人力拼,消耗真元過鉅,但她
仍有足夠真力,只需用力一捏,足可使之面目全非。
慧因大師果然為之一驚,急道:「女施主不可輕毀本寺鎮山之寶!」
四位護法高僧,也聞聲止步,趑趄不前。
恨天一嫗即道:「掌門人若欲保全金佛,完壁歸還,請將人與骨灰準備好,三日之
內,我來此交換!」
言畢即朝下山方向起去。
慧因大師惟恐金佛受損,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下令讓路。
眾弟子恨得牙癢癢的,卻無可奈何,眼睜睜地看著恨天一嫗,身形疾掠而去。
一場一觸即發的大戰,就此消弭於無形。
夜已深,但人卻未靜。
這時,百奇老人已直奔少室峰而來。
原來當他與恨天一嫗以真力相拼,雙方相持不下之際,突自遠方傳來那一聲竹笛長
鳴,正是從少室峰發出的暗號。
倘非聽得竹笛聲響起,以百奇老人的個性,不分出勝負,他是絕不會中途罷休的。
百奇老人奔來,四個紅衣女童已在恭迎。但他眼光一掃,並無其他人,不禁急問道
:「人呢?」
梅兒趨前道:「老爺爺,咱們全寺各處都尋遍了,未見徐元平的人影啊!」
原來,百奇老人用的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計。
由他正面硬闖少林寺,吸引出暗樁關卡的眾少林弟子,四個紅衣女童,則趁機悄然
溜上了山。
等到全寺如臨大敵,在寺前廣場,擺出羅漢陣,嚴陣以待,四個小傢伙,竟已神不
知鬼不覺,溜入寺內,分頭展開了搜索。
可惜慧因大師早有防範,已命人將小叫化藏在密室,否則很可能已被她們尋獲,弄
出了少林寺。
百奇老人不禁大為失望,斥道:「既然小叫化尋獲,為何鳴笛通知我老人家!」
梅兒一時無言以對!幸口齒伶利的菊兒接口道:「老爺爺,您不是交待咱們,今夜
旨在弄出徐元平,無意為難少林寺和尚嗎?人既找不到,咱們自然趕快通知老爺爺,怕
您跟他們打個沒完沒了啊。」
百奇老人笑道:「說的也是,咱們還得保留些精力,今夜找不到,明夜再去,非把
人找到不可!」
梅兒鬆了口氣,道:「老爺爺,據咱們查看,寺中定然辟有密室暗道。」
百奇老人沉吟一下道:「唔……這些少林和尚,並非簡單人物,看來咱們得動動腦
筋,略施小計了。」
菊兒忽問道:「老爺爺,咱們是在此過夜,還是出山?」
百奇老人笑道:「你擔心小雪球是嗎?」
菊兒皺起眉頭道:「把它獨自留在那茅屋裡,萬一被人發現偷走,或是又跑了……
」
百奇老人哈哈一笑道:「那咱們就出山吧!」
四女童大喜,一齊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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