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幾番歷險又探險】
小叫化仗「九陽增力丹」及蕭夫人所贈金丹之助,體力充沛,雖不會輕功,居然也
健步如飛。
他們是由東朝北,翻越一座山峰,建於少室峰間,雄偉壯觀,氣象萬千的少林寺,
已然遙遙在望。
正加緊腳步,朝目標急奔,突見山溝旁雜林中,一邊竄射出幾條人影,擋住了去路
。
小叫化一驚,急忙收住奔勢。
白雲峰搶步上前,手按劍柄,定神一看,對方赫然是千毒谷冷氏三兄弟,外加冷芒
及巨人阿熊。
冷公天一眼認出,小叫化雙手托抱的是上官婉倩,不由地怒聲道:「好小子!你把
我媳婦怎麼了?」
小叫化一怔,不知如何應對。
白雲峰代答道:「上官姑娘受了重傷,急需送往少林寺救治,請各位不要橫加阻撓
!」
冷公天沉聲道:「哦?我媳婦受了傷?把她交給我!」
白雲峰斷然拒絕道:「抱歉,恕難從命!」
冷公天勃然大怒道:「好小子,你是不想活了!」
狂喝聲中,只見老毒物雙臂齊張,以餓虎撲羊之勢,朝他們疾撲而來。
白雲峰拔劍出鞘,也飛身疾進,一式「穿楊過柳」,劍勢如虹,直向對方迎面攻去
。
老毒物哪把他看在眼裡,掌發如雷,一股狂飆怒卷。
白雲峰尚在丈許之外,已覺出對言掌力異常,強勁中挾帶陰寒之氣,猛然想到,對
方乃千毒谷谷主,人稱老毒物,莫非掌力帶有劇毒?
心念方動,狂飆已至。
白雲峰不敢輕拈其鋒,急將身形橫飄八尺,及時閃避開去。
饒是他身法靈活,閃避夠快,仍被狂飆邊緣掃過面頰,覺出一陣灼膚刺痛。
白雲峰暗自心驚,幸好不敢逞強,否則必為所傷。
老毒物志在上官婉倩,一掌逼開白雲峰,撲勢非但未收,反而加速直撲小叫化。
冷公霄、冷公霰也已雙雙發動,目標是白雲峰。
若論武功造詣,白雲峰是初出茅廬,絕非他們—二人之中,任何一人對手。但他已
情急拚命,掄劍就攻,打算來個先發制人。
冷公霄、冷公霰也未將他放在心上,一付狂傲之態,掌力僅發七成,已是聲勢驚人
,威力無比。
尤其冷老三的「乾坤掌」,—剛一柔,更具相輔相成之功,使白雲峰等於面迎三股
掌力,根本不容他近身。
白雲峰心知不能力敵,惟有靠智取。
身形一拔兩丈有餘,先避開對方掌力再說。
冷公霄乃是極工心計之人,早巳料到這一著,看準白雲峰不敢硬接,只有左右閃避
,或拔身而起,是以右掌攻出的同時。左掌已運足十成真力,蓄勢而發。
一見對方果然拔身而起,欺他凌空不易閃避,左掌一翻,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身形
剛要下墜的白雲峰擊去。
白雲峰暗自一驚,凌空猛提真氣。雙臂一振,身形又陡升兩丈。
但冷公霄功力深厚,這一掌又是全力擊出,白雲峰雖身距地面三四丈,仍被那強勁
掌力餘勢,震得身不由己,如同斷線風箏,飄向數丈之外。
巨人阿熊射身而至,雙臂一舉,將頭下腳上的白雲峰接個正著。欲將他重重擲下,
摔斃地上。
哪知白雲峰一劍斜揮,只聽得一聲慘呼。劍鋒過處,血光進射,阿熊的左臂已齊肘
被斬斷。
白雲峰身體頓失平衡,也一頭栽跌地下。
阿熊右手仍抓住他小腿,斷臂之痛,使這巨人形同瘋狂,猛力一拋,竟將白雲峰拋
出七八丈外。
這份臂力,確實驚人。
「叭噠」一聲,白雲峰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跌得七葷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猶未及爬起阿熊已直撲而來,一腳卻狠狠朝他胸前跺下,欲將他一腳跺斃,以洩斷
臂之恨。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髮之際,一條人影疾射而至,來勢之快,有如奔雷閃電,
且是人到劍出,使阿熊措手不及,被一劍穿胸而過。
及時趕來,出手搶救白雲峰的,正是白小仙!
她的劍身沒入半截,已然抽不回來,只得急忙撒手。
慘叫聲中,阿熊右手一把抓住劍身,硬從胸膛中拔出,一道血箭跟著直射,進射出
數丈.噴了不及閃避的白小仙一身。
阿熊雙目怒睜,不顧手掌被劍所傷,血流如注,猶圖作垂死最後一擊,將劍擲向白
小仙!
這副恐怖駭人景象,驚得白小仙為之愕然,一時竟出不了手。
幸而瘋和尚趕來,丈許外一掌疾發,以劈空掌力,使阿熊高大壯碩的身軀應聲而倒
。
冷公霄、冷公霰為何不出手相救?
原來小叫化一見冷公天撲來,雙手抱著上官婉倩,掉頭拔腳就逃,狂奔如飛而去。
冷公天不敢發掌,惟恐誤傷上官婉倩,只好急起直追。冷芒眼見他「媳婦」被人帶
跑,也急急緊隨在後,緊追不捨。
而冷公霄、冷公霰根本未將白雲峰看在眼裡,認為留下巨人阿熊,已足以應付,是
以也追了去。
白小仙、瘋和尚是將百奇老人,送至少林寺後,久久未見白雲峰回來,情知有異,
獲得慧因大師同意,急急趕回原處尋找。
瘋和尚已然看出,白雲峰對上官婉倩有意。半途藉故回去查問那株何首烏,其實是
個借口,存心想找機會跟那姑娘接近。
當時他非但未揭穿,反而有意成全。
難為天下父母心,哪個為人之父者,不願子女找到理想對像?何況瘋和尚自認對他
們兄妹懷有愧疚,一念之差,落得今日骨肉不敢相認!
尋回原處,白雲峰及上官婉倩均不知去向。
瘋和尚不由地暗驚,急與白小仙各處尋找。
這對尚未相認的父女,遍尋不見他們影蹤,心急如焚,繼續漫山遍野尋找,疲於奔
命,不料卻在此處,發現白雲峰身陷危境,千鈞一髮,及時出手搶救,使他化險為夷,
等於撿回了一條命。
白雲峰挺身跳起,眼光一掃,只見巨人阿熊已倒斃地上,其他諸人一個也不見。
他不及說明原委,急道:「快追!」
白小仙一把將他拉住,問道:「追誰呀?」
白雲峰情急道:「不要多問,快去追就是了!」
言畢人已疾奔而去。
瘋和尚、白小仙茫然互望一眼,只好緊隨其後,急起直追。
小叫化雖體力充沛,狂奔如飛,畢竟不如冷公天等人,個個均身懷絕頂上乘輕功,
追出不及半里,已被他們追上。
冷公天一個飛身,自小叫化頭頂掠過,回身擋住了去路。
小叫化掉頭欲逃,但見冷芒、冷公霄及冷公霰也已追至,頓使他進退維谷,無路可
逃,只好回身面向老毒物。
冷公天狂笑道:「哈哈……徐元平,咱們知道你武功已失,勝之不武,並不想跟你
動手。不如把上官姑娘放下,束手就縛,老夫保證絕不傷你。」
小叫化斷拒道:「辦不到!」
冷公天沉聲道:「哦!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非逼咱們動手?」
眼看老毒物怒從心起,緩緩抬起雙手,冷芒可急了,大聲疾呼道:「爹!小心傷了
上官姑娘!」
小叫化急中生智,接口道:「對,老毒物,你要動手,就把咱們一齊打死!」
冷公天果然暗自一怔,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出手。雙手一垂,強自一笑道:「徐元
平,咱們打個商量如何?」
小叫化斬釘截鐵道:「如果是要我把上官姑娘交給你們,那就免談!」
冷公天臉色一沉,獰聲道:「嘿嘿,很不巧,偏偏老夫要的就是她!」
小叫化憤聲道;「上官姑娘頭部震傷,情況嚴重,若不趕快送往少林寺急救,縱然
能保住性命,亦將如我一般喪失記憶,你們要她何用?」
冷公天言道:「一點小傷,算得了什麼,何需送往少林寺?老夫立刻就可將她治好
!」
小叫化天性忠厚,又毫無江湖閱歷,哪知老毒物的狡詐陰險,竟然信以為真,欣喜
道;「真的?」
冷公天表情逼真道:「老夫從無虛言!」
小叫化沉吟一下,猶豫不決道:「這……」
冷不防冷公霄掠至身後,出手如電,點中小叫化背後「靈台」穴。
小叫化猝不及防,被他出其不意,攻了個措手不及,全身一麻,眼看雙手托抱住的
上官婉倩就要掉下,冷公天卻退後兩大步,得意狂笑道:「徐元平,你沒轍了吧?哈哈
……」
小叫化怒道:「老毒物,你替我聽著!你們耽誤了上官姑娘救治,若有不測,我絕
不與你們甘休!」
冷公天笑聲突止,轉向冷芒道:「芒兒!你還不快下手,解決了這小子,以絕對上
官姑娘之念,你的媳婦才可到手啊!」
憨小子於心不忍,面有難色道:「爹!這……」
冷公霰自告奮勇道:「芒兒下不了手,讓我來!」
正待上前動手,冷公霄卻阻止道:「不!這小子活的比死的值錢!」
冷公霰不屑道:「老二,你真相信江湖傳聞,找到徐元平,可獲兩口玉棺為酬?」
冷公霄道:「若無可信,江湖中豈會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紛紛趕來嵩山。何況
,縱無兩口玉棺,也可從這小子身上,逼出那少林不傳之學啊!」
習武練功之人,對絕世武學較之財富更具誘惑力。冷公霰不禁霍然心動道:「唔…
…這倒比較實際!」
冷公天卻不以為然道:「老二、老三,你們不必存此與虎謀皮之想,這小子被你們
囚禁於萬蛇宮多日,可曾逼問出一招半式?」
言下之意,似非殺小叫化不可。
冷公霄、冷公霰面面相覷,一時無言可對。
想到丁炎山,在萬蛇宮中被敬為上賓,以禮相待,結果在緊要關頭,竟然倒戈相向
,冷公霰不禁氣沖牛斗,怒形於色道:「哼!都怪丁炎山那王八蛋!」
不料罵聲甫落,突聞有人接口道:「誰在背後罵我?」
人影一晃,已來至丈許外,可不正是那索魂羽士丁炎山!
就在同時,四面八方擁現出二三十人,其中尚包括神丐宗濤及丁鳳。
小叫化驚喜交加,振奮叫道:「丁姑娘!……」
可惜他不能動彈,否則早已迎上前去。
丁鳳也不也貿然上前,惟恐觸動對方殺機,反對小叫化不利,只好安撫道:「徐大
哥,不用怕,咱們來了,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冷公霰一見丁炎山,如同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怒不可遏道:「丁老三,你來得正
好。萬蛇宮之事,咱們今日要來個總結算!」
丁炎山仗著人多勢眾,不甘示弱道:「當然當然,閣下要怎麼算,只需劃出道來,
在下悉聽尊便!」
冷公天卻衝著宗濤道:「老叫化,你也想湊熱鬧?」
宗濤哈哈一笑道:「老毒物,你們自毀諾言,又在興風作浪,惟恐天下不亂,我老
叫化看看熱鬧都不行嗎?」
冷公霄出其不意,以掌緊按小叫化背心,嘿然冷笑道:「你們大概也是為他而來吧
?」
丁鳳大驚,嬌叱道:「你敢傷他!」
冷公霄有恃無恐,冷聲道:「你們最好立即離此,否則休怪我掌一震碎他心脈,誰
也得不到他!」
丁鳳不受威脅,怒道:「你敢傷他一根汗,今日就教你們血濺五步,一個也出不了
嵩山!」
冷公霄哈哈一笑,狂態畢露道:「丁丫頭,你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別以為你們
人多勢眾,這種小場面,還沒看在咱們眼裡!」
丁鳳急於搶救小叫化,但眼前情勢,卻不得不投鼠忌器。
一時之間,使她不知所措起來。
正值此際,突見又三人飛奔而至。
正是白雲峰、白小仙及瘋和尚。
冷公天暗自一怔,力持鎮定,狂笑道;「哈哈……此地愈來愈熱鬧了!」
白雲峰一見跟老毒物等人對峙的,竟是丁鳳及宗濤他們,頓覺膽氣一壯,喝道:「
老毒物,還不快將上官姑娘放下!」
冷公天不屑道:「哼!好大的口氣,你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白雲峰雖豪氣萬丈,救人心切,但也跟丁鳳一樣,投鼠忌器,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老毒物這邊,則是勢單力薄,惟恐寡不敵眾,同樣有所顧忌。
如此一來,雙方頓成僵持不下局面。
原來丁鳳偕同宗濤、丁炎山趕往邙山,欲說服大漠十三鷹相助,強登絕峰,搶救落
入百奇老人之手,無法脫身的小叫化及鬼王丁高。
哪知去遲一步,被困古墓處竹石陣的那批人,竟已脫困而出,不知去向。
丁鳳大失所望,急向各處追尋。
途中風聞,死而復生的徐元平,已為慧因大師帶回少林寺,此一消息,使他們將信
將疑,為求證實偽,只有趕回泰山狹谷。
鬼王谷的二三十人,奉命留在狹谷內,暗中監視絕峰上動靜。
他們雖未見丁高及小叫化逃出,卻見百奇老人,帶著四個紅衣女童,漫山遍野搜索
,然後出谷追出。
宗濤當即判斷,丁高及小叫化確已逃出。
丁炎山當機立斷,決心率眾趕往嵩山。
他們雖仗人多勢眾,跟少林寺相比,無異小巫見大巫。既不能硬闖少林寺,只有等
待天黑,冒險入寺一探。
哪知守在少室峰東麓,正養精蓄銳,準備夜晚採取行動,卻發現另一座山頭似有情
況。趕來一看,竟然正是小叫化身陷危境,被冷公霄點住穴道,任憑宰割!
此刻雖有瘋和尚,白雲峰及白小仙趕至,實力大增,穩佔優勢。但小叫化受制,上
官婉倩在老毒物手上,卻又形成極為不利局面。
宗濤眼見雙方爭於僵局,只得挺身而出道:「老毒物,依老叫化之見,徐元平留下
,上官姑娘由你們帶走,尊意如何?」
冷公天尚未置可否。
小叫化已反對道:「不!把上官姑娘留下,將我帶走!」
宗濤驚詫道:「徐老弟,你這不是存心跟我老化唱反調?」
小叫化正色道:「上官姑娘受了重傷,必須盡速送往少林寺救治。我則是好端端,
不怕他們把我吃了!」
冷公天卻又搖頭道:「不行!不行!拿我媳婦換你,我可不幹!」
這一來,又成了相持不下。
宗濤憤道:「你們這個不願,那個不幹,算我老叫化沒說,由你們自己去扯吧!」
一氣之下,老叫化走開一旁,席地而坐。取下背著的紅漆大葫蘆,拔開木塞,對著
嘴大飲。
而在場的人之中,卻引起兩個人的強烈反應。
一個是丁鳳,暗覺怒火中燒。
想不到她為了小叫化,不辭辛勞,疲於奔命,甚至趕往邙山,欲求助於大漠十三鷹
,結果小叫化居然似乎不領她的情!
另一個是白雲峰,小叫化對上官婉倩的關切,似較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禁使他
黯然傷神。
眼前僵局,一時似極難打破……突然間,一道酒箭疾射而至,噴中冷公霄滿臉。
冷公霄出其不意一驚,人影一晃,宗濤已疾撲而來,出手如電,攻出勢猛力沉的一
掌。
變生肘腋,冷公霄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向後一個踉蹌,連退兩大步。
說時遲,那是快,宗濤一掌擊退冷公霄,伸手攔腰一把挾起小叫化,斜掠三丈。
冷公霰見狀驚怒交加,掠身欺進,雙掌齊發。「乾坤掌」力驟十成,直向老叫化轟
去。
丁炎山早也蓄勢待發,手中拂塵一抖,疾點冷公霰「期門穴」部位。逼使他已發掌
力急收,掌勢一沉,封在上腰部位,將攻來拂塵震開。
宗濤趁機幾個起落,挾著小叫化,掠出十丈之外。
冷公霄急起直追,但被瘋和尚斜刺裡掠身射來,擋住了去路。
瘋和尚一出手,即是百奇老人所傳「霹靂掌」,果然不同凡響。
冷公霄豈是弱者,也發全力出掌硬接。
雙方顯然是要以真力相拼,立判高下。兩股雷霆萬鈞之勢的掌力相撞,爆起一聲轟
然巨響,震得數丈之內,剎時飛沙走石。
兩人均被震得暴退七八尺,幾乎拿樁不穩。
不由地雙目怒視對方,一臉驚駭之色。
想不到這一掌硬拚,竟是勢均力敵,半斤八兩!
冷公天見狀,驚怒交加,急向冷芒招呼道:「芒兒,你來抱著上官姑娘,讓為父去
對付他們!」
冷芒喜出望外,趁機可抱抱上官婉倩,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應了一聲,正待
上前接過手,不料白雲峰、白小仙雙雙趕來,同時出劍阻擋。
兄妹二人劍勢凌厲,迅疾絕倫。
冷芒心中一凜,急忙退竄丈餘,不敢輕拈其鋒。
這時宗濤已為小叫化解開穴道,由趕去的丁鳳守護,老叫化正好抽身,直向冷公天
撲來。
丁炎山跟冷公霰,瘋和尚跟冷公霄,四人捉對廝殺,一時戰得難分難解。而冷芒以
一敵二,似非兄妹二人對手。
對方尚有二三人按兵未動,整個情勢,對方已居於上風。
冷公天志在上官婉倩,一見情勢不利,急向冷芒喝道:「芒兒,咱們走!」
未待宗濤撲近,老毒物已不戰而退,雙手抱著上官婉倩,狂奔而去。
冷芒哪敢怠慢,急欲擺脫白雲峰與白小仙,卻被兄妹二人纏住。情急之下,只得奮
力一搏。
鬼王谷的那二三十人,哪容冷公天逃去,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冷公天雙手托抱上官婉倩,無法出手,突將那少女高舉過頂,狂喝道:「誰敢阻擋
,老夫就將她活活摔死!」
冷芒見狀驚呼道:「爹!不可……」
這一分神,兩柄劍同時挺來,一左一右,壓在他兩肩上,嚇得他魂不附體。
只聽白雲峰振聲道:「老毒物,一命抵一命,你就摔吧!」
冷公天尚不知道,他那寶貝兒子已受制。聞言回身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哪還敢將
上官婉倩摔下。
宗濤已來至面前,哈哈一笑道:「老毒物,你就這麼一條命根子,可不能斷了香煙
啊!」
老毒物不愧是一谷之主,力持鎮定道:「老叫化,在下今日認栽了,就依你的,將
徐元平留下,這姑娘由咱們帶走!」
老叫化更不是簡單人物,哈哈一笑:「老毒物,方才徐元平是在你們掌握之中,可
以計價還價。此刻情勢不同了。你得聽咱們的!」
冷公天故意問道:「如何聽去?」
宗濤直截了當道:「把上官姑娘放下,你們走人,咱們絕不留難!」
冷公天不置可否道:「否則呢?」
宗濤沉聲道:「方纔你已經聽見了,一命抵一命,然後咱們再拚個你死我活!」
老毒物一向狂妄跋扈,面對目前情勢,也不禁頓生日暮途窮之感。繼而一想,留得
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必為了個上官婉倩,作此困獸之鬥。
何況這個「媳婦」,只是他父子一廂情願,人家姑娘終並未承認。
心念一動,冷公天一臉委屈求全道:「好,叫他們先把芒兒放了。」
宗濤不愧是金牌門掌門人,頗具一代宗師之慨,毫不猶豫,即向以劍制住冷芒的兩
兄妹道:「兩位小友,放開他吧!」
兩兄妹對宗濤極為尊敬,只得將劍收回,放開了冷芒。
那邊戰得難分難解的四人,也均各自住手。
冷公天又振聲道:「老二,老三,你們帶芒兒先走!」
宗濤恐他有詐,急道:「老毒物!我豈可言而無信?」
冷公天沉聲道:「哼!老夫向來一言九鼎,尚不致如此。老叫化,你不要以小人之
心,度君子之腹!」
宗濤哈哈一笑道:「但願如此!」
這時冷公天喝道:「接住!」
雙臂一振,將上官婉倩拋向宗濤,掉頭疾掠而去。
宗濤接住上官婉倩,見丁炎山心有未甘,欲揮眾追去,急加勸阻道:「丁兄,讓他
們去吧!」
其實丁炎山已欲追不及,冷公天等四人,早已狂奔如飛而去。
這一場遭遇,雙方雖無傷亡,但宗濤等於大獲全勝,無不為之振奮不已。
仍然是丁鳳及白雲峰,眼見小叫化對上官婉倩關切之情,頗令他們不是滋味。
小叫化並未察覺,急切向宗濤催促道:「宗老前輩,咱們快送上官姑娘去少林寺吧
!」
宗濤詫異道:「徐老弟,你不怕那些和尚對你留難?」
小叫化毫不猶豫道:「救人要緊,顧不了那麼多!」
白雲峰趁機上前勸道:「徐兄,宗老前輩說的不錯,你去少林寺,無異自投羅網,
必遭留難,不如由在下與舍妹將上官姑娘帶回較為妥當。」
小叫化毅然道:「不!上官姑娘是被我無意摔傷,我豈能置身事外!」
丁鳳詫異道:「徐大哥,是你把她摔傷的?」
小叫化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隨手一推,就把她拋出了好幾丈遠,跌
下山坡……」
丁鳳驚喜道:「徐大哥的功力一定恢復啦!」
宗濤微微頷首道:「唔!徐老弟,看你的臉色紅潤,精神奕奕,跟日前所見大不相
同!」
小叫化莞爾一笑道:「哦,大概是蕭夫人給的金丹,具有神效吧!」
瘋和尚驚問道:「你遇見蕭夫人了?」
小叫化微微點頭道:「是上官姑娘要找她……」
宗濤追問道:「怎麼回事?據聞蕭夫人各處追尋你,你躲她尚惟恐不及,怎會跟著
上官姑娘去找她?」
小叫化一時也說不出所以然。
白雲峰即代為說明一切。
宗濤等人聽畢,無不大為驚詫。
丁炎山更覺吃驚道:「想不到南海奇叟又捲土重來,且帶來那批關外凶神惡煞,看
來在這嵩山,又將掀起一場風暴了!」
丁風接道:「難怪咱們白跑了一趟邙山,原來那大漠十三鷹已被南海奇叟捷足先登
,帶來了嵩山!」
瘋和尚忽向宗濤道:「這位可是名滿江湖的神丐?」
宗濤謙道:「不敢,這位大師父如何稱呼?」
瘋和尚強自一笑道:「在下是名副其實的半路出家,曾拜在少林寺門下,因故私自
逃離師門,落得有家歸不得,骨肉不得相認,以致落魄至此,被人譏為瘋和尚……」
白小仙情緒激動,剛要開口,被瘋和尚以眼色制止。
宗濤即道:「大師父有何指教?」
瘋和尚正色道:「南海奇叟此來嵩山,不僅據山為營,劃為禁地,且帶來大漠十三
鷹及一批番僧,必有所圖。尤其他所說的後山那神秘人物,揚言近日之內,將有驚天動
地大事發生。」
「此事非比尋常,在下想請各位,同往少林寺,與慧因大師一晤。共商良策,防患
未然,不知宗兄意下如何?」
宗濤沉吟一下,面有難色道:「不瞞大師父說,老叫化等此來嵩山,別無他圖,純
為徐老弟而來。」
「原欲今夜一探少林寺,不意在此遇見了徐老弟。現已沒有留此必要,若再去見慧
因大師,萬一節外生枝,豈非自找麻煩。」
瘋和尚頷首道:「宗兄顧慮的不錯,慧因大師確實志在徐老弟,不會輕言放棄。在
下已非少林寺中人,實難保證不致節外生枝……」
宗濤歉然道:「恕老叫化情非得已,就請將上官姑娘帶回少林寺救治吧。」言畢,
將上官婉倩交給了白雲峰。
小叫化急道:「我不能置上官姑娘於不顧……」
丁鳳一旁憤聲道:「咱們為你已盡心盡力,仁盡義至,你要自投羅網,那你就去吧
!」
小叫化茫然不知所措道:「丁姑娘,我……」
丁鳳怒哼一聲,扭頭奔了開去。
宗濤一施眼色道:「徐老弟,丁姑娘為了你,可是疲於奔命,心力交瘁,你還不快
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小叫化點了點頭,急忙追過去。
瘋和尚趁機告別,帶著白小仙,及抱著上官婉倩的白雲峰,急急奔向少林寺。
丁炎山目送他們去遠,即道:「宗兄,你看南海奇叟捲土重來,是否要在嵩山重施
故技?」宗濤略一沉吟,道:「似乎不太可能,否則數月之前,他就不會讓天下群豪全
身而退,撤出古墓。」
丁炎山不以為然道:「宗兄別忘了,當時他自己及蕭夫人,尚在古墓之中。若不讓
天下群豪撤出,他們也萬難脫身,想必同歸於盡!」
宗濤道:「丁兄有何高見?」
丁炎山老謀深算道:「如果不出在下所料,南海奇叟此來嵩山,必有較邙山古墓更
大之陰謀!」
宗濤「哦」了一聲,詫異道:「何以見得?」
丁炎山道:「如今徐元平死而復生,當為江湖最轟動之事,南海奇叟卻不以為意,
此其一。」
「他與蕭夫人早巳勞燕分飛,今日竟能說服她,日後同回南海。
若非有驚人之舉,焉能使蕭夫人心動,突然改變初衷?此其二。」
「再者,他為何要徐元平他們,代為轉告其他人,暫勿離去,七日之內將有驚天動
地大事發生。」
「顯然是以此為餌,誘使各路人馬上鉤,以便一網打盡。有此三點,還不足以證明
,老傢伙是心猶未死,決想一舉滅我中原武林嗎?」
宗濤神色凝重道:「照丁兄判斷,倒很有此可能!」
丁炎山慫恿道:「宗兄,咱們今夜何不前往一探究竟,萬一不幸被在下言中,也好
先有準備,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啊!」
宗濤道:「這要徐元平帶路,但不知他武功,是否完全恢復……」說時眼光轉向山
坡,小叫化與丁鳳均已不見影蹤。
二人頓吃一驚,急向山坡掠身而去。只見小叫化與丁鳳正在山坡下輕聲密談,始如
釋重負。
清風習習,翠竹搖曳,斜坡下一片林前,小叫化、丁鳳促膝並坐青石上,如同一對
情侶,說著知心說兒。
其實,丁風是在靜靜傾聽,小叫化述說跟著丁高逃出絕峰,連日來發生的諸事經過
。
聽小叫化提及上官婉倩連番冒死相救,丁風妒意頓消,輕喟一聲道:「唉!真難為
了上官姑娘……」
小叫化沮然道:「上官姑娘曾有恩於我,我卻失手將她摔成重傷,昏迷不醒。萬一
醒來跟我一樣,也喪失了記憶,我如何對得起她。」
丁鳳勸慰道:「徐大哥不用擔心,少林寺中精通醫術之高僧甚多:且天下珍奇藥物
齊備,必可使上官姑娘安然無恙的。」
小叫化微微點頭,沉吟一下,忽問道:「丁姑娘,我是否真的曾經死過?」
丁鳳笑道:「你不記得就算了,反正現在你是活著的,何必再想過去的事。」
小叫化仰望碧空,感歎道:「唉!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徐元平生前,曾獲一位老和
尚傳授什麼達摩易筋經上所載絕世武功,老和尚與他都先後死去,武功亦將永世絕傳。
突聞徐元平死而復生,大家以為我是他,所以苦苦追尋我,為的是要逼我說出那些武功
。
丁姑娘,我說的對不對?」
丁風微微點頭道:「一點不錯。但不是大家以為,而是你確實是徐元平,只是你自
己失去記憶罷了。」
小叫化苦笑道:「連你也一口咬定,我是徐元平?」
丁鳳含情脈脈道:「你是也好,不是也好,對我來說,這並不重要,只要你是你本
人就行了!」
小叫化似懂非懂道:「你不是為了那少林武功?」
了鳳笑問道:「我向你追問過嗎?」
小叫化搖搖頭道:「沒有……」
丁鳳嬌嗔道:「那你為什麼對我懷疑,認為我跟別人一樣?」
小叫化一臉尷尬,無言以對。
他偶一抬眼,發現丁炎山與宗濤正在斜坡上竊竊私語,忽問道:「丁姑娘,那個姓
丁的道長,是你什麼人?」
丁鳳道:「是我三叔。」
小叫化暗自一怔,急道:「丁姑娘,他可不是好人啊!」丁鳳詫異道:「哦?他也
逼問過你少林武功?」
小叫化點了點頭,道:「他跟姓冷的兩兄弟,都不是好東西。
聽說他是鬼王谷的人!」
丁鳳悻然道:「徐大哥,你怎可一竿子打翻整條船?把鬼王谷的人全罵了。我就是
鬼王丁高之女,我爹不也救過你!」
小叫化驚詫道:「你,你爹……」
丁鳳接道:「你不是說,在百奇老人的絕峰上,是那丁老前輩救你逃出的嗎?他老
人家就是家父!」
小叫化沉思一下,道:「我想起來了……」
話猶未了,突聞宗濤叫道:「徐老弟,你們聊完了沒有?快上來,咱們有重大的事
要商量啊!」
小叫化應了一聲,向丁風道:「丁姑娘,咱們上去吧。」
丁鳳雖覺意猶未盡,但無何奈何,只好微微把頭一點,隨同小叫化奔上斜坡。
宗濤似已與丁炎山商妥,直截了當問道:「徐老弟,那巨鷹飛落之處,你可記得?
」
小叫化點了下頭,詫然道:「宗老前輩為何動問?」
宗濤正色道:「咱們方才想到,南海奇叟此來嵩山,必有所圖。
所謂山後神秘人物,揚言七日之內,將有驚天動地大事發生,可能純屬子虛,實際
上就是他自己在搗鬼。因此丁兄與老叫化決定,今夜前往一探究竟,需要徐老弟帶路。
」
小叫化面有難色道:「這……」
丁鳳知他猶有餘悸,一旁連連搖頭道:「宗老前輩,三叔,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事趕快離開嵩山這是非之地吧。」
丁炎山臉色一沉道:「鳳丫頭,此事我跟宗兄已議定,不容更改!」
丁鳳頗難心服道:「三叔,南海奇叟不但武功高深莫測,且足智多謀。如今又得大
漠十三鷹及一批番僧相助,更如虎添翼。」
「你們冒險去探,縱然能探出什麼,又能如何?況且,萬一被發現,三叔與宗老前
輩尚可自保,大不了逃之天天,徐大哥可就難說啦!」
丁炎山自負道:「這個你放心,有我與宗兄在,絕不會置他於不顧的!」
丁鳳秀目一轉,問道:「三叔,南海奇叟跟百奇老人相較,那一個比較難對付?」
丁炎山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略一沉吟,道:「這個嘛……論武功,可能在伯仲之
間。但百奇老人是有勇無謀,南海奇叟卻是胸羅萬機。」
丁鳳笑道:「三叔,咱們為了救出徐大哥,勞師動眾,結果仍對付不了百奇老人。
如今爹又不在,能對付得了南海奇叟嗎?」
這一問,果然使丁炎山為之一怔,頓時無言以對。
宗濤卻不以為然道:「丁姑娘,如今情況不同。強登絕峰,自是比較困難。今夜咱
們只是入山一探,且繞過南海奇叟把關之處,相信比咱們原定計劃,夜探少林要容易多
了。」
丁鳳看出二老執意甚堅,只好放棄爭辯,輕喟道:「反正不是我帶路,你們問徐大
哥,看他願不願去吧。」
哪知小叫化居然自告奮勇道:「好!我帶路!」
丁鳳意外地一怔,驚詫道:「徐大哥,你……」
小叫化毅然道:「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上官姑娘就是為找尋她師父,才遇上南海奇
叟那批人,結果被我失手摔傷的。如今我幫不上別的忙,能為上官姑娘找到她師父,也
算是一種補償啊!」
丁炎山驚問道:「恨天一嫗那老婆子也在那山裡?」
小叫化點頭道:「她是被人擄去的。」
宗濤見丁炎山似有顧忌,不禁笑道:「丁兄,咱們只是前往一探,可見機行事,有
什麼好擔心的呢!」
丁炎山這才強自一笑道:「對對對,咱們見機行事,見機行事……」
主意既定,只等天色一黑,他們就采以行動,由小叫化帶路,決定前往那座山峰一
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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